"那不一样。"货郎终于站起身,膝盖在地上磨出了红印子,"在这儿,他摔了跤,有叔叔大爷扶着;饿了,东家给个窝头西家给个红薯;长大了,能认识北大荒的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去了上海,他认得谁?你们能保证天天陪着他?"
他走到炕边,轻轻碰了碰栓柱的小手,小家伙抓住他的指头,攥得紧紧的。"你们看,他认我。打从秀儿刚有身子,我就天天对着她的肚子说话,这孩子听着我的声音长大,他就是我的儿。"
眼镜男看着货郎手上磨出的厚茧,看着秀儿苍白却倔强的脸,又看看院里这些怒目而视的庄稼人,突然叹了口气:"陆明这孩子,从小就犟,当年非要来插队,我们拦都拦不住..."
"他临走前说,让我好好照顾秀儿。"货郎接过话头,声音低沉,"他说秀儿是个好姑娘,不该受委屈。你们要是真为陆明好,就该尊重他的意思。"
提到陆明,卷花头女人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刚才撒泼的假哭,是真真切切的哽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陆家就这一根苗..."
"那你更该懂当娘的心。"秀儿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把栓柱生下来,就没想过让他离开我。你们要认亲,我不拦着,逢年过节可以来看他,可他得在我身边长大。"
她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他是陆明的种,也是我的命,更是货郎疼大的娃。在这北大荒,我们能把他养得结结实实,教他堂堂正正做人,这比啥都强。"
太阳爬到头顶,透过窗棂照在土炕上,给栓柱的小脸镀上了层金边。不知是谁家的母鸡咯咯叫着从院外跑过,带着股子烟火气。三只狼崽不知啥时候从二狗子家跑来了,蹲在货郎脚边,对着陆家父母低低地吼,却没往前扑,像是在警告。
刘老五突然一拍大腿:"这孩子必须在这儿长大,由秀儿和货郎带着。你们啥时候想来看看就来,孩子大了,想去上海看看爷爷奶奶也中。这样两边都不亏,还全了这份情分,你们看咋样?"
院里的人都点头:"这主意好!"
"就该这样!"
眼镜男和卷花头女人对视一眼,女人擦了擦眼泪,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点头:"也罢...就依你们。但我有个条件,每年必须给我们寄一张孩子的照片,让我们知道他好不好。"
"这没问题!"货郎赶紧应下,"等栓柱满月,我就带他去公社照相,寄给你们。"
卷花头女人走到炕边,想摸摸孩子,又怯怯地缩了手,最后只是看着栓柱的小脸,眼圈红红的:"长得真像陆明..."
秀儿看她这样,心里一软:"您...您要是想抱抱,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