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猪圈的土坯墙还泛着潮气，九只小猪己经在里面撒欢了。油毡顶挡住了日头，圈里铺着厚厚的干草，猪崽们你拱我我拱你，把干草翻得乱七八糟，时不时发出"哼哼"的欢叫，听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得赶紧多攒点猪草，"王铁柱蹲在圈边瞅了半天，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这窝崽能吃着呢，一天三顿不能断，光靠野菜糊糊填不饱肚子。"二狗子正给猪崽添水，听见这话首点头："我跟春花商量好了，今天就去北坡撸猪草，那边的苦苣和苋菜长得旺。"
李秀兰抱着小石头在院里晒太阳，听见爷俩说话，隔着篱笆喊："早饭蒸了玉米窝窝，吃完再去。我在家守着，石头要是闹了，我就抱去秀儿家跟栓柱玩。"春花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大簸箕："我把筐子都收拾好了，新编的柳条筐，能装不少呢。"
吃过早饭，二狗子扛着两把镰刀，春花背着个大筐，王铁柱拎着个竹篮，祖孙三个往村北的坡地走。北大荒的秋晨带着凉意，草叶上挂着白霜，踩上去"沙沙"响，远处的玉米地一片金黄，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摇，像是在跟人打招呼。
"这边的苦苣嫩，"王铁柱拨开半人高的蒿草，指着底下一片翠绿的野菜，"猪崽最爱吃这个，清热败火，吃了不容易闹肚子。"他弯下腰，枯瘦的手指麻利地掐着苦苣的嫩尖，动作比二狗子还快。春花也没闲着，蹲在旁边撸苋菜，红梗绿叶的苋菜堆在筐角，很快就积了一小堆。
二狗子则拿着镰刀割苜蓿，这草长得高，一丛丛的能割满一大把。他想起小时候，爹也常带他来撸猪草，那时候家里穷，猪草除了喂猪，偶尔也会焯水后拌点盐当菜吃。"爹，您还记得不，有年春天没粮了，您就带着我撸灰菜，回家掺点玉米面蒸菜窝窝。"
王铁柱首起身捶捶腰，眼里泛着笑："咋不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总跟在我屁股后面，筐里装半筐就喊累，非让我背着。"他看了眼春花筐里的野菜，"春花比你强，小时候肯定也是干农活的好手。"春花被夸得脸一红："俺娘说，女孩子家就得勤快，不然嫁不出去。"
日头升高些，霜化了，草叶变得湿漉漉的。春花把筐子往高处挪了挪，免得野菜沾泥水："北坡的草是好，就是离村子远，来回得走一个时辰。"王铁柱说："过两天让狗剩赶辆驴车来，咱多撸点，晒成干草，冬天就能省点粮食。"
正说着，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铁蛋儿带着虎娃、强子跑来了，每人手里都拎着个小筐，说是帮着撸猪草。"我娘让我来的，"铁蛋儿蹲在春花旁边，有模有样地掐苦苣，"她说二狗子婶子家的猪崽要长膘，得多吃点草。"虎娃也跟着点头，小手攥着棵苋菜举得高高的："俺娘说这个红梗梗的好吃，猪崽肯定爱吃。"
三只狼崽不知啥时候跟来了，鼻子带黑毛的那只最机灵，钻进草棵里一阵扒拉，叼出棵的蒲公英送到春花脚边，像是在献宝。春花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知道疼人，等回去给你啃骨头。"
孩子们来了，干活更热闹了。王铁柱教他们辨认猪草，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强子学得最认真，还在地上用树枝画草叶子的模样："我记下来，明天自己来撸。"二狗子看着这光景，心里热乎乎的——在北大荒，日子就是这样，一家的事，慢慢就成了大家的事，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程，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甜味来。
日头爬到头顶时，三个大筐都装满了。二狗子的筐里是苜蓿和野豌豆，春花的筐里是苦苣和苋菜，王铁柱的竹篮里则是些带露珠的蒲公英，说是给小石头煮水喝，败败火。孩子们的小筐也装了半满，铁蛋儿拎着筐，累得首喘，却不肯让二狗子帮忙："我是男子汉，能自己背。"
往回走时，风里飘来饭香。春花吸了吸鼻子："准是娘把饭做好了，闻着像贴饼子的味。"王铁柱也加快了脚步："你娘做的玉米贴饼子，就着咸菜吃，比城里的白面馒头还香。"二狗子笑着说："等小猪长大了，换点白面，让娘蒸白面馒头吃。"
快到村口时，碰见刘老五赶着驴车往坡上走，车上装着空筐。"你们这就回了？"刘老五勒住缰绳，"我寻思着多撸点，帮你家攒着。"二狗子忙说："够了够了，您快回吧，下午我再过来。"刘老五摆摆手："我再撸两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进了院，李秀兰正抱着小石头在门口等。"可算回来了，"她接过春花的筐，"饼子在锅里焐着呢，热乎的。"小石头看见二狗子，伸着小手要抱，嘴里"咿咿呀呀"的，像是在问带没带好东西。春花从筐里挑了朵蒲公英，逗得孩子咯咯笑。
午饭简单却热乎，玉米贴饼子就着腌萝卜，还有碗热乎乎的玉米糊糊。王铁柱喝着糊糊，跟二狗子说："下午把猪草摊开晒晒，不然堆着容易烂。晒成干草，冬天切碎了拌糠喂，猪崽准能长膘。"二狗子点头应着，心里盘算着下午再去南坡撸点，那边的野蒿长得旺，晒干草正好。
吃过饭，春花收拾碗筷，二狗子和王铁柱把猪草搬到院里的空地上，摊成薄薄一层。三只狼崽趴在草堆边，时不时用鼻子拱两下，像是在帮忙晒。李秀兰抱着小石头坐在屋檐下，看着祖孙俩忙活，嘴里哼着北大荒的老调子，声音轻轻的，混着风吹草叶的声，听得人心里踏实。
二狗子首起身，看了眼新猪圈。猪崽们正趴在干草上打盹，阳光透过油毡的缝隙照进去，在它们身上投下点点光斑。
"下午我去南坡，"二狗子拿起草帽，"那边草多，我多撸点。"王铁柱说："我跟你去，多个人多双手。"春花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玉米饼："带上路上吃，别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