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花和二狗子的精心照顾下，九只小猪一天天的成长。最壮的那只黑猪崽快有半大羊羔子沉了，脊梁骨上的鬃毛又黑又硬，跑起来像团黑旋风，总把石槽里的食拱得满地都是。白猪崽们也长开了，原先瓷实的白毛变得蓬松，阳光底下泛着银光，瞅着比刚抱来时体面了不少。
二狗子每天早上都要往猪圈里撒把新割的苜蓿，看着猪崽们抢食。黑猪崽最霸道，总用身子把别的猪崽挤开，独吞最中间的食。春花看不过眼，就用竹棍敲敲它的屁股："霸道东西，不知道让着弟弟妹妹？"黑猪崽倒也机灵，知道春花是好意，哼哼两声，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偷偷用蹄子扒拉着食槽边的野菜糊糊。
王铁柱总说老法子喂猪才养膘，每天揣着个小布袋往猪圈跑，里面装着炒得喷香的玉米糠。"这法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他一边往石槽里撒糠，一边跟二狗子说，"玉米糠得用大铁锅炒，炒出香味来，猪才爱长。你看这黑小子，吃了半个月炒糠，脊梁都宽了一指。"
李秀兰把家里做针线活剩下的碎布攒起来，拼成了块厚布垫，铺在猪圈角落最暖和的地方。"猪跟人一样，也怕冷，"她拍着布垫上的灰尘，"垫得厚实点，夜里睡觉不冻肚子，才能长肉。"小石头趴在摇篮里，看着奶奶铺布垫，小手拍着摇篮边，像是在叫好。
小猪们食量越来越大，光靠猪草和玉米糠己经不够了。二狗子盘算着，把秋收后剩下的玉米芯磨成粉，掺在野菜糊糊里喂。"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其实有营养，"他抱着磨盘上的玉米芯粉往猪圈走，"去年老周家就这么喂，年底杀的猪比别家胖了十斤。"
春花则学着做发酵饲料。她把野菜切碎了，拌上少量麦麸，装在大缸里压实，封上塑料布。"翠兰教我的法子，"她掀开缸盖闻了闻，一股酸香味扑出来，"说这发酵料开胃，猪吃了爱长。你看，才三天就发好了，比喂生野菜强多了。"
村里的孩子们常来瞅小猪们。铁蛋儿最上心，每天放学就往二狗子家跑，书包往墙根一扔，蹲在猪圈边数猪崽："一、二、三......还是九只！黑小子今天又胖了！"虎娃也跟着凑趣，把家里带来的红薯干掰碎了往圈里扔，猪崽们抢着拱，逗得小石头咯咯笑。
三只狼崽成了猪圈的"守护神"。鼻子带黑毛的那只总趴在猪圈顶上，像个放哨的，看见有麻雀落在石槽边抢食，立刻跳下顶子，"嗷呜"一声把麻雀赶跑；瘸腿狼崽则守在猪圈门口，见着生人脸就龇牙，却对村里人格外亲，刘老五来送菜时，它还会摇着尾巴蹭蹭刘老五的裤腿。
货郎从供销社带来了好消息。他说公社年底要评"养猪模范户"，评上的能奖励五十斤精饲料，还有张奖状。"你家这窝小猪准能评上，"货郎扒着猪圈栏杆往里看，"我在供销社见多了各村的猪，就你家这窝最精神，黑的油亮，白的瓷实，一看就是用心养的。"
二狗子听了，心里动了动。他倒不在乎奖状，就是那五十斤精饲料实在。"要是能评上，"他跟春花商量，"把精饲料掺在发酵料里，让小猪们冬天也能长膘，开春就能卖个好价钱。"春花笑着点头："那可得更上心了。我看秀儿家种的南瓜快熟了，跟她换两个，切碎了拌饲料，南瓜养膘最厉害。"
王福顺来看过几次，每次都夸二狗子会养。"这窝猪崽要是能保持这长势，年底少说能长到二百多斤”。
二狗子听到王福顺的话，心里乐开了花，等这些小猪长够大，拉到县城里去卖，一头猪保守来说能卖到二百多块钱，九头猪就是两千来块钱。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二狗子听着心里亮堂。他早就想给春花做件新棉袄了，她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还是刚嫁过来时做的。还有小石头，开春就该学走路了，得做双厚实的棉鞋，免得冻着小脚。
猪崽们确实长壮实了。黑猪崽站起来快有半人高，脑袋瓜圆滚滚的，眼睛亮得像黑琉璃；白猪崽们也褪去了稚气，身上的毛又厚又软，跑起来像团棉花球。它们不再抢食了，大概是知道不愁吃，石槽里的饲料总是慢慢吃，吃饱了就趴在布垫上晒太阳，呼噜打得震天响。
这天早上，二狗子刚打开猪圈门，黑猪崽突然朝他拱了拱，嘴里叼着根枯草往他手里送。二狗子愣了愣，接过枯草，黑猪崽像是完成了任务，摇着尾巴跑回石槽边吃食去了。
"这东西，成精了！"二狗子举着枯草跟春花说，春花笑得首不起腰："知道跟你讨好呢，准是闻着你昨天藏的玉米饼子味了。"她从灶房里拿出个玉米饼，掰了半块扔进圈里，黑猪崽叼起饼子，没自己吃，跑到布垫边，把饼子放在最瘦小的那只白猪崽面前。
"哟，还知道疼弟弟了？"春花啧啧称奇，"看来这猪跟人一样，也是懂事的。"
二狗子蹲在猪圈边，看着猪崽们慢悠悠地吃着饼子，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他想起开春时用两袋玉米换来这窝猪崽的光景，那时候春花还犯愁，说万一养不活咋办。现在看来，所有的辛苦都值了——这些壮实的猪崽，就是家里的指望，是过冬的底气，是小石头笑脸上的红晕，是春花眼里越来越亮的光。
"等杀年猪那天，"二狗子往灶房走，准备烧早饭，"先给黑小子留块最肥的肉，奖励它懂事。"春花在后面笑着应："还得给铁蛋儿和虎娃留两块，他们天天来瞅猪崽，比谁都上心。"
窗外的阳光照进院里，落在猪圈顶上的玉米秸秆上，泛着层淡淡的金光。三只狼崽趴在屋檐下晒太阳，小石头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叫，猪圈里传来猪崽们满足的呼噜声。二狗子听着这声音，觉得北大荒的冬天，从来没这么暖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