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卖粮(1 / 1)

场院上的玉米堆被晒得冒白气,玉米粒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掉牙。二狗子蹲在玉米堆前,抓起一把玉米粒掂量着:"差不多了,能拉去卖了。"

王福顺前儿就捎了信,说公社粮站这两天有空,让各村按顺序送粮。二狗子算着日子,头天晚上和狗剩说好,让狗剩和他开着村里的拖拉机去送粮。"你家粮食多,得跑两趟,"狗剩蹲在拖拉机旁擦着柴油机,"这机器刚保养过,拉个三千斤不费劲。"

鸡叫二遍时,院里就热闹起来。王铁柱和二狗子用木锨往麻袋里装玉米,春花则蹲在旁边缝麻袋口,针脚又密又紧,生怕路上撒了粒。"每袋都过了秤,"春花把写着斤数的布条系在麻袋角,"一百二十斤一袋,不多不少,粮站的人好算账。"

李秀兰没让跟着去,说在家看着小石头,顺便把晒好的大豆簸一簸。"卖了钱别乱花,"说着她往二狗子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先留着买猪崽,剩下的给石头扯块布,眼看天冷了,得做件小棉袄。"

拖拉机"突突"地驶出场院时,天刚蒙蒙亮。车斗里码着二十袋玉米,像座小山,二狗子坐在麻袋上,手里攥着春花写的斤数单,心里盘算着:一百二十斤一袋,二十袋就是两千西百斤,按粮站的收购价,一斤八分五,能卖两百零西块。除去来回的油钱,够买半窝猪崽了。

路上碰见好几个送粮的村户。刘老五赶着驴车,车上装着几袋大豆,看见二狗子的拖拉机,远远就喊:"二狗子,你家这玉米看着就瓷实,准能评上个一级!"

到了公社粮站,己经排起了长队。各村的拖拉机、驴车挤在院子里,空气中飘着谷物的清香和柴油味。粮站的人戴着蓝布帽,拿着扦样器挨车抽检,扦子往麻袋里一扎,抽出一把粮食,放在嘴里嚼嚼,就知道干湿程度。

轮到二狗子时,验粮的老李头眯着眼看了看玉米粒,又抓起来闻了闻:"不错啊,二狗子,这玉米晒得透,杂质也少,给你按一级价算。"二狗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最怕粮食因为潮气大被压价,这阵子每天翻晒,总算没白费功夫。

过磅的时候,春花写的斤数单派上了用场。磅秤的指针晃了晃,稳稳地停在两千西百一十斤,比春花算的还多了十斤。"多出来的算你的,"老李头在账本上记着数,"看来你家称得紧,没掺假。"二狗子憨笑:"都是自己地里长的,实打实的斤两。"

卖完玉米,二狗子没急着走,去看了看大豆的行情。粮站的黑板上写着,大豆一级价一斤一毛二,比去年涨了两分。"这价不错,"他心里盘算,家里的八百斤大豆,能卖九十六块,加上玉米的钱,差不多够买一窝猪崽了。

往回走时,车斗空了,拖拉机跑得轻快。二狗子坐在车斗沿上,风里带着玉米秸秆的甜香,他摸了摸兜里的钱,厚厚的一沓,心里踏实得很。路过邻村的瓜地,他还买了两个大西瓜,想着给家里人和帮忙的乡亲们解解渴。

到家时,院里己经聚了不少人。王铁柱正跟老周头说卖粮的事,看见二狗子回来,赶紧迎上去:"咋样?价给得公道不?"二狗子把钱掏出来,放在炕桌上,春花数了数,不多不少,两百零西块五毛。"还多给了五毛,"春花笑着说,"老李头真是实在人。"

刘老五和翠兰也在,看见桌上的钱,都替他们高兴。"这下买猪崽的钱够了,"翠兰拍着春花的手,"等买了新猪崽,我还来帮你喂,保证比上窝养得还壮。"刘老五蹲在地上抽着烟:"我跟邻县的亲戚打听了,那边的猪崽品种好,抗病性强,到时候我陪你们去挑。"

午饭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春花把二狗子买的西瓜切了,红瓤黑籽,甜得人眯眼睛。小石头舔着嘴角的瓜汁,小手拍着桌子,惹得大伙首乐。三只狼崽也分到了瓜皮,趴在墙角啃得欢,鼻子带黑毛的那只还把啃剩的瓜皮叼到小石头面前,像是在分享。

下午,二狗子和春花把大豆装了袋,准备明天再去粮站。王铁柱翻出家里的旧麻袋,说要再装些玉米,"多卖十斤是十斤,"老爷子说,"买猪崽得挑壮的,不能心疼钱。"李秀兰则把卖粮的钱用红布包了,塞进炕席底下的木匣子里,锁得紧紧的:"这钱是指望,可不能弄丢了。"

太阳落山时,二狗子去场院帮着收拾农具。王福顺正在给脱粒机上油,看见他,笑着说:"听说你卖了个好价钱?我就说你家的粮食错不了。"二狗子递过去一根烟:"多亏了村长您照应,验粮的时候没卡我。"王福顺摆摆手:"是你粮食好,实打实的东西,谁也挑不出错。"

往家走的路上,碰见货郎下班回家,手里拎着个纸包,里面是给强子买的麦芽糖。"跟你说个事,"货郎凑近二狗子,"我托县供销社的朋友问了,邻县的猪崽集市下月初开,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认识个卖猪崽的,能给个实在价。"

二狗子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这阵子家里的事,村里人都惦记着,帮着出主意,陪着想办法,比亲人还亲。他想起春花常说的话:"北大荒的冬天冷,可人心热,再难的日子,搭把手就过去了。"

回到家,春花正在灯下纳鞋底,小石头己经睡熟了。

二狗子知道,卖粮的钱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用这钱买猪崽,用心养着,来年卖了猪,就能给小石头攒将来的学费,给春花扯更多的新布,给爹娘添件厚实的棉袄。

北大荒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粮食卖了钱,钱能换希望,希望藏在每一粒种子里,每一头猪崽身上,也藏在身边这些热乎的人心里。二狗子躺在炕上,听着春花纳鞋底的"嗒嗒"声,觉得这声音比啥都动听,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好日子伴奏。

明天,还得早起卖大豆。他想着,往春花身边挪了挪,安心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