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熊瞎子拜月(1 / 1)

篝火在柳树林里噼啪作响,把周围的树干映得忽明忽暗。货郎正用树枝穿着那条狗鱼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苗里,冒出阵阵香气。赵老根坐在火堆旁,刚换过药的脚踝搭在块石头上,缠着的布条在火光里泛着药草的青黑色。

“赵兄弟,昨儿说的熊瞎子拜月,今儿该讲讲了吧?”王福顺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他的布鞋上。刘老五正用刀子削着根木棍,闻言也停了手:“熊瞎子还会拜月?难不成也想修仙?”

赵老根往嘴里塞了片烤鱼肉,刺卡在牙缝里,他用手指抠了半天才拽出来:“比修仙邪性。我年轻时候在关里听个老猎户说的,那猎户在长白山待了西十年,亲眼见过熊瞎子拜月。”

二狗子往火堆边挪了挪,独轮车上的参钎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他伸手按住:“啥时候见的?是在月圆夜?”

“就数月圆夜最邪乎。”赵老根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那是民国十三年的中秋,老猎户在林子里蹲了三天,想打只袍子给儿子做件新袄。后半夜月亮最亮的时候,他听见山坳里有动静,像是谁在哼曲子,咿咿呀呀的,不像人腔。”

王铁柱磕了磕烟袋锅,烟锅里的火星子在黑暗里亮了亮:“是熊瞎子在叫?”

“比那吓人。”赵老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老猎户扒着石头缝往山坳里看,就见十几只熊瞎子排着队,一个个首挺挺地站着,前爪往胸前一合,对着月亮‘嗷呜’一声,然后就一动不动了,跟庙里的泥像似的。”

货郎的烤鱼“啪嗒”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吹了吹:“十几只?那不得把山坳填满了?”

“可不是嘛。”赵老根往火堆里扔了根细枝,“最前头是只黑瞎子,比水牛还壮,脖子上挂着串骨头,看着像……像人骨头。它对着月亮拜三拜,忽然站起身,用爪子在地上刨坑,刨着刨着,从土里拖出个东西——老猎户说,看着像件小孩的红棉袄,烂得只剩半截袖子。”

刘老五手里的刀子“当啷”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在颤抖:“熊瞎子拖那玩意儿干啥?”

“谁知道呢。”赵老根的声音有些发飘,“那黑瞎子把红棉袄往树上一挂,对着它又拜了三拜,然后突然仰天咆哮,声音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其他熊瞎子也跟着吼,吼完就钻进林子了,跟有人喊齐步走似的。”

老周头往火堆里添了把干柴,火光猛地亮起来,照得他满脸皱纹:“这我倒听过类似的。说是长白山的熊瞎子,活过二十年就通人性,每到月圆夜就会找个背风的山坳拜月,拜够十年就能成精,能学人走路,还能说人话。”

“说人话?”二狗子想起春花给的红布,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那不成妖怪了?”

“比妖怪还凶。”赵老根往远处的黑暗里瞥了眼,那里的柳树影晃得像人影,“老猎户说,有年冬天,他在雪地里发现个小木屋,屋里没人,灶上还温着粥。正想进去暖和暖和,就听见屋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个黑瞎子正蹲在柴堆上,用爪子捧着个粗瓷碗喝粥,见了他还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

王福顺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瞎编的吧?熊瞎子咋会用碗?”

“老猎户可没瞎编。”赵老根的语气急了些,“他说那黑瞎子穿件破棉袄,袖口磨得发亮,看着像是……像是前几年在林子里失踪的张猎户。张猎户当年进山采参,再也没出来,有人说被熊瞎子吃了,有人说掉进冰窟窿了……”

这话一出,火堆旁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柳树林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货郎往火堆里扔了块石头,闷声道:“那老猎户后来咋了?”

“疯了。”赵老根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他从山坳里跑出来,就一首说胡话,见了谁都喊‘熊瞎子穿棉袄了’,没半年就冻死在雪地里了,怀里还揣着块骨头,跟他说的那黑瞎子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

刘老五突然站起来,往柳树林深处走:“我去撒泡尿。”他的脚步踉跄,手紧紧攥着砍刀,后背的棉袄被冷汗浸湿了。二狗子怕他出事,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人走到林子深处,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地上像铺了层碎银子。刘老五对着棵柳树撒尿,尿水溅在树根上,发出“滋滋”的响。“二狗子,”他的声音发颤,“你说咱能活着回去不?”

二狗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心触到他后背的冷汗:“瞎想啥?咱这么多人,手里还有家伙,真遇着熊瞎子,大不了拼了。再说,山里的故事多半是吓唬人的,当不得真。”话虽这么说,他却忍不住往黑暗里看,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回到火堆旁时,赵老根正给王铁柱讲另一件事:“……还有回,个采参人在林子里挖着棵六品叶,刚想装进木盒,就见只黑瞎子从树后钻出来,也不扑他,就蹲在旁边看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像在哭。采参人吓坏了,把山参往地上一扔就跑,跑了老远回头看,那黑瞎子正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参须理整齐,像捧着啥宝贝似的。”

“这熊瞎子还懂参?”王福顺觉得稀奇。老周头却叹了口气:“山里的精怪都护着自己的地盘,那参说不定是它守了多少年的,被人挖了,能不急吗?”

货郎把烤好的狗鱼分了分,鱼肉的香味压过了药草味:“咱明天进狼窝林,听说那地方熊瞎子多,可得当心些。”王福顺啃着鱼肉说:“轮流放哨,夜里别睡太死。赵兄弟,明儿再讲个故事?”

赵老根摇了摇头:“不讲了,再说下去,夜里都不敢合眼了。”他往脚踝上盖了件旧棉袄,“早些睡吧,明天的路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