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狼窝林里就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像棉絮似的裹着树干,二狗子推着独轮车往前走,车轮碾过腐叶的声响被雾气吸走,只剩下参钎子偶尔碰撞的叮当声。赵老根拄着拐杖走在旁边,脚踝的伤被潮气一浸,疼得他首皱眉:“这雾到晌午能散不?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迷路。”
老周头往手心呵着白气,拐杖在前面探路:“狼窝林的雾邪性,太阳不落山都散不透。咱得跟着树干上的记号走——昨儿我在树上刻了不少刀痕,跟着走准没错。”他的声音在雾里飘着,听着像隔了层棉花。
王福顺突然停了脚,指着前面的雾团:“那是啥?”大伙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气里有个黄乎乎的影子,半蹲在块石头上,两只眼睛在雾里闪着绿光,像两盏小灯笼。
刘老五攥紧了砍刀,声音发紧:“是黄鼠狼!”货郎往他身后缩了缩:“这玩意儿最记仇,可别招惹它。”
那黄鼠狼见人看它,竟站起身来,前爪往胸前一合,脑袋还微微低了低,像人作揖的模样。赵老根突然“嘶”了一声,往二狗子身边靠了靠:“邪门了,这是要讨封!”
“讨封?跟狐狸似的?”二狗子想起前几天讲的狐仙故事,后背有点发毛。赵老根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比狐狸更难缠。黄鼠狼讨封,你要是说它像人,它就能附人身;你要是骂它,它能缠得你家宅不宁,鸡犬不宁。”
王铁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当是啥,不就是只黄皮子吗?看我给它一烟袋锅!”说着就要往前冲,被老周头一把拉住:“别莽撞!这东西通灵性,山里的猎户都敬着它,轻易不招惹。”
那黄鼠狼还在石头上站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眼睛首勾勾地盯着赵老根。赵老根的脸白了,往人群里缩了缩:“它……它好像盯上我了。”
“别跟它对视!”老周头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大伙儿低着头往前走,别说话,它讨不着封,自己就走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谁都不敢出声,只有独轮车的轱辘声在雾里滚。二狗子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石头,那黄鼠狼还在那儿站着,像尊黄釉釉的小石像。走出去十来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吱吱”的叫声,尖细得像指甲刮玻璃。
刘老五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吓得“妈呀”一声:“它、它跟上来了!”大伙儿回头一看,那黄鼠狼正跟在赵老根身后,距离不过两步远,两只后腿着地,前爪揣在胸前,真跟人走路一个模样。
赵老根的腿都软了,拐杖“当啷”掉在地上:“大、大兄弟,救我……”二狗子赶紧回身扶住他,王福顺捡起根粗树枝,往黄鼠狼面前一横:“滚开!再跟着不客气了!”
黄鼠狼却不怕他,反而往前凑了凑,突然尖声叫了一句,听起来竟像人说话:“你看我像人不?”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刘老五手里的砍刀都差点扔了。老周头脸色煞白:“千万别回答!一答就中了它的道!”他拉着大伙儿往前走,“快!赶紧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