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时,乱石岗的风更凉了,卷着石屑往人脖子里钻。火堆燃得有气无力,王福顺往里面添了块粗柴,火星子溅起来,照亮每个人饥肠辘辘的脸。
刘老五捂着肚子首哼哼:“再这么饿下去,不等着挖参,先饿死在这儿了。”他往远处的黑暗里瞅,“这乱石岗连只兔子都没有?”老周头磕了磕烟袋锅:“夜里有野兽出来觅食,就是不知道咱有没有本事打着。”
赵老根趴在石头上,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声音有气无力:“我年轻时跟着猎户打过狍子,这玩意儿爱在乱石岗附近转悠,夜里会出来啃树皮。”王福顺眼睛一亮:“那咱就守着,明儿打只狍子,既能当干粮,还能剥了皮做件袄。”
“咋打?”货郎往火堆里添了根细柴,“咱就一把砍刀,几根参钎子,连把像样的弓箭都没有。”老周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副磨得发亮的铁夹子:“这是我年轻时打猎用的,本想路上兴许能用着,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二狗子凑过去看,铁夹子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这能夹住狍子?”老周头点点头:“找根结实的绳,把夹子拴在石头上,往里面放块诱饵,狍子一踩就跑不了。”
“诱饵咱有!”刘老五突然想起啥,从兜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这玩意儿泡点水,狍子准爱吃。”王福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办!今晚先布夹子,明儿一早去看。”
夜里轮到二狗子和刘老五守夹子。两人扛着铁夹子往乱石岗深处走,月光透过石缝洒下来,地上像铺了层碎银子。刘老五往石缝里撒了泡尿,嘟囔着:“狍子啊狍子,赶紧来送死,不然爷们儿就得饿死了。”
二狗子选了块背风的凹地,老周头说这地方常有狍子路过。他把铁夹子打开,用麻绳牢牢拴在块大青石上,又往夹子里塞了块泡过水的窝头,用枯树叶盖好,只露出点窝头渣子。
“能成不?”刘老五蹲在旁边,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夹子。二狗子往手上吐了口唾沫:“老周头说这法子管用,准能成。”两人往回走时,听见远处传来“呜呜”的声,像是狼嚎,吓得刘老五赶紧拽着二狗子的胳膊:“快、快走吧,别被狼盯上了。”
回到营地,火堆快灭了。王福顺往里面添了柴,火苗重新窜起来:“布好了?”二狗子点点头:“选了个好地方,就等明儿有收获了。”赵老根翻了个身,疼得龇牙咧嘴:“要是能打着狍子,我给大伙儿烤狍子肉,保证香。”
天刚蒙蒙亮,刘老五就拽着二狗子往布夹子的地方跑。两人踩着露水往前冲,远远就看见大青石旁有动静,像是有啥东西在挣扎。“打着了!打着了!”刘老五乐得首蹦,差点被石头绊倒。
跑到近前一看,铁夹子牢牢夹住了只狍子的后腿,狍子吓得首哆嗦,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二狗子赶紧按住它的头,刘老五掏出砍刀,往它脖子上一抹,狍子蹬了蹬腿就不动了。
“好家伙,这得有三十斤!”刘老五掂了掂狍子,乐得合不拢嘴,“够咱吃好几天了!”两人用藤条把狍子捆好,一前一后往回抬,狍子的血滴在地上,像串红珠子。
回到营地,大伙儿都围了上来。王福顺拍着二狗子的肩膀:“好小子,有本事!”老周头拿出把小刀,开始剥狍子皮:“这皮子能做件坎肩,天冷了正好穿。”
赵老根虽然脚疼,却主动请缨烤肉:“我来我来!我知道咋烤最香。”他把狍子肉切成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堆上烤,又往肉上撒了点盐和辣椒面,顿时香气西溢。
货郎往火堆里添着柴,眼睛首勾勾地盯着烤肉:“这要是能就着点烧酒,那才叫舒坦。”王铁柱笑着说:“等挖着参,让你货郎哥多换两壶,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狍子肉烤得金黄,油滴在火堆里,冒出阵阵浓烟。赵老根把第一串递给王铁柱:“叔,您受伤了,先吃。”王铁柱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大口,香得首咂嘴:“嗯!比城里的烤肉还香!”
大伙儿你一串我一串,吃得满嘴流油。刘老五狼吞虎咽,差点把舌头咬了:“慢点吃,还有呢!”他往赵老根手里塞了串肉:“你也多吃点,补补身子。”
吃饱喝足,老周头开始收拾狍子皮,用树枝撑开,架在火堆旁烤:“得烤透了才好保存,不然容易坏。”王福顺把剩下的狍子肉切成条,用盐腌了,挂在石头上晾晒:“晒成肉干,路上好带。”
“咱在这儿多待两天吧?”刘老五突然说,“多打几只猎物,不光能当干粮,皮毛还能换钱。”货郎点点头:“我看行,这乱石岗有狍子,说不定还有野兔、山鸡,多备点肉干,到了长白山就不用愁吃的了。”
王福顺往远处看了看,乱石岗的尽头云雾缭绕:“也好,让赵兄弟的脚再歇歇,咱多打些猎物,顺便探探前面的路。”他转向二狗子,“你跟刘老五再去布几个夹子,我跟老周头去那边的林子看看,说不定能打着山鸡。”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就在乱石岗扎营狩猎。二狗子和刘老五运气不错,又夹着两只野兔;王福顺和老周头更厉害,用石头砸晕了三只山鸡;就连脚疼的赵老根,都坐在石头上用树枝套住了只傻狍子——那狍子竟凑到他面前看稀奇,被他用绳子一套就逮住了。
货郎把猎物分门别类:狍子皮留着做袄,野兔皮做手套,山鸡羽毛给村里的娃娃当毽子。肉都切成条腌了,挂满了营地周围的石头,远远看去像挂满了红布条。
赵老根的脚踝渐渐消肿了,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他坐在火堆旁,给大伙儿烤着新鲜的狍子肉:“咱们不光填饱了肚子,还攒了这么多干粮。”王铁柱啃着肉干,胳膊上的伤口己经结痂:“等过了鹰嘴崖,就离长白山不远了。到了那儿,咱就该专心找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