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咳嗽声在空阔的厅堂里激起回音，惊得炭火盆中的银霜炭迸出几点火星。

亢嗣鼎突然将玛瑙串拍在案上，十八颗玛瑙如血珠滚动。

“嘉靖三十七年盐引滥发，扬州盐课司三个月放出一百二十万引，结果如何？”他枯瘦的手指戳向屋梁，“盐价贱如沙，灶户大量逃亡，至今淮南尚有废弃盐池三百处！”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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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还有一事不明，若要按折色法首接纳银入库，那数字对不上啊？

曹睿随手取过一旁桌上的鎏金错银算盘，白玉珠子噼啪作响，如今朝廷太常库一年的总收入不过现银三百多万两，据报其中的盐税银不过区区二十多万两，这税银都哪里去了？

呵呵！众人闻言都不由得苦笑，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还是乔贵元接话道：“贤侄有所不知！天启年间魏忠贤把持朝纲，西处增派税监，广设税卡，在民间对商贾大加收税，虽说大部分肥了这帮太监阉货，但朝廷内库确实是不缺银钱。

只是自打这崇祯爷上位，一举铲除阉党，裁撤各地税监，重用东林党人后，说得上是海晏河清，众正盈朝。不过税收一项却是转向了农税为主！至于商税，不可与民争利吗！对我等商贾倒是还算厚道！”

众人都是既得利益者，闻言也不由得都是莞尔一笑！

范家家主范永斗却咳嗽两声接话道：“贤侄啊！这大头可全都归了上上下下的关节掌权之人！咱们无权无势一介商贾，也就是提心吊胆的赚个辛苦钱！”

众人一听之下赶紧大倒苦水，纷纷诉说贪官污吏是如何的下作龌龊，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大家倒是宁肯多交点税，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勒索敲诈。

曹睿微微点头，对其中的门道不问而知！

这便是王朝末期积重难返的典型写照啊！整个社会都被贪腐之风所笼罩，从上到下，层层盘剥，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生态圈。

在这样的环境中，要想破局谈何容易？

更何况他老曹家也不干净，同样深陷其中，满身污垢。他们家族的发家史也深刻烙印着资本的原罪，根本谈不上清白二字。

再拿这次的盐引之争来说，无论是晋商还是徽商，又有谁能称得上是好人呢？谁对谁错又如何评判呢？

这不过是一群乌鸦落在猪身上，彼此之间谁也别嫌弃谁黑罢了！他们的所作所为无非都是为了一己私利，相互之间争得你死我活，犹如狗咬狗一般。

而这一切的出发点，都不过是想假公济私，损人利己罢了！何曾有过一丝一毫是为了这天下苍生考虑呢？

他们眼中只有利益二字，全然看不见百姓的悲苦！这样的社会风气早己成型，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又怎能不让曹睿感到悲哀和无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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