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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戈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校场巡视白起等人的练兵情况。校场上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白起正亲自操练步兵,那森然列阵的锐士,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记劈砍都带着摧城拔寨之势,每一式突刺都蕴含着穿金裂石之威。

要知道他们之前不过是些流民罢了。

霍去病奇袭夺下的那座城,成了点燃众将斗志的火。

若不是朝廷大军压境,想必此刻诸位将领早已按捺不住求战之心。如果不是在松阳县,他们可能没有见一面的机会,更遑论一较高下了。

白起那双鹰目中燃烧的战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秦叔宝也不断擦拭着那双锏,锏身在阳光下闪烁着摄人的寒芒。

他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在松阳县缩了太久,遇见的对手也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不尽兴啊。

诸葛亮轻摇羽扇,面带微笑,似乎对即将爆发的争执早有预料。

“姜县令!”尉迟敬德率先抱拳,声如洪钟,“我愿领三千精兵,夜袭敌营,斩其主帅!”

“敬德勇猛,但此战非同小可。”秦叔宝沉声道,“愿率铁骑冲阵,直取中军!”

白起冷哼一声:“区区千人,也敢妄言破敌?若由我统兵,必让朝廷大军有来无回!”

霍去病站在一旁,虽未开口,但眼中战意丝毫不减。

姜戈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诸葛亮身上。

“丞相,你以为如何?”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轻摇:“诸位将军皆乃英雄豪杰,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此战,关乎以后的大局,非一人之力可定。”

众将闻言,皆是一愣。

“那依丞相之见?”白起眯起眼睛。

诸葛亮缓缓起身,目光如炬。

“此战,需合众人之力,方能取胜。”——

作者有话说:努力努力,但是每次写到这种情节还是很难过[化了][化了]

第127章 土木堡

朱棣终于在系统商城里看到了可以穿越时空的东西,正在犹豫时,被李世民一伙抢了先,他们大唐还是个团游。

太奢侈了。

judy还是准备一人游。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土木堡。

残阳如血,将这片荒原染成赭红色。五十万明军已成溃散之势,旌旗倒伏,甲胄遍地。远处传来瓦剌骑兵的呼啸声,如同草原狼群的嚎叫,越来越近。

他们从没有打过这么顺利的仗,简直是狼如羊群。

兵部尚书邝埜拖着受伤的右腿,艰难地爬上一处土坡。这位六十二岁的老臣胡须上沾满血污,官服早已破烂不堪。他眯起昏花的老眼望向西方——那里是鹞儿岭的方向,皇上应该已经向怀来卫撤退了。

“邝大人!快走!”

都指挥使郭懋带着十几名亲兵赶来,“瓦剌人就要杀到了!”

邝埜摇摇头,从怀中取出兵符:“郭将军,你带这个去居庸关,命守将紧闭城门”

话音未落,天际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那不是寻常的闪电,而是一道笔直垂落的银光,如同天柱般连接天地。

雷声炸响时,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震。

“那是什么?”郭懋瞪大眼睛望向闪电落下的方向。

烟尘渐渐散去,一个高大身影逐渐清晰。那人身着明黄缎绣金龙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翼善冠,腰间佩剑剑鞘上金丝盘绕的龙纹在余晖中闪闪发光。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面容——剑眉入鬓,凤眼含威,虽已年过半百,却挺拔如松。

“我早说了”

老尚书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早说了王振这阉奴会误国”他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深深插入泥土,“这下好了,连太宗皇帝都气得从长陵里爬出来了”

周围溃逃的士兵闻声驻足,待看清那人容貌,纷纷丢

下武器跪拜。

“是永乐爷!”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这喊声如同野火掠过荒原,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武器,跪伏在地。他们或许没见过真龙天子,但太庙里的画像、军营中的传说、父辈口中的故事,早已将那个马背上定天下的帝王形象,烙进每个大明将士的骨髓。

朱祁镇在亲卫簇拥下仓皇东逃。

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皇帝面色惨白,龙袍上沾满尘土。他身后跟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这个往日趾高气扬的权阉此刻面如土色,不停地催促着:“万岁爷快走!瓦剌人要追上来了!”

“陛下!陛下!”

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跌跌撞撞地追上来,“前面前面”

朱祁镇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马顺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后方。朱祁镇顺着望去,只见溃逃的士兵突然都停了下来,面朝同一个方向跪拜。更远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大步向这边走来。

“那是”

朱祁镇瞳孔骤缩。虽然只在太庙祭祀时见过画像,但那威严的仪容、挺拔的身姿,与太庙中供奉的太宗画像分毫不差!

王振尖声叫道:“护驾!有刺客假扮太宗皇帝!”

“闭嘴!”朱棣一声厉喝,声如洪钟。他走到朱祁镇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如电:“朕问你,五十万大军何在?”

其实所谓五十万大军也就是二十多万,这种虚报在古代很常见,毕竟人浩浩荡荡的走起来也不能一个一个数。

朱祁镇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身后的亲卫全都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王振更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孙孙儿”朱祁镇声音细如蚊蚋,他并不敢回答。

朱棣冷哼一声,转向跪拜的将士:“都起来!瓦剌人就在后面,你们在这跪着等死吗?”

英国公张辅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这位七十五岁的老将曾在永乐朝任左军都督,其父更是为救朱棣战死的张玉,此刻他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无能”

朱棣扶住颤巍巍的老将军,声音缓和了些:“张爱卿年事已高,不必自责。”随即又提高声调,“大明将士们!可还认得朕?”

“认得!”数千士兵齐声回应,声震四野。

朱棣铮地抽出腰间佩剑。

阳光下,剑身上永乐御制四个篆字清晰可见:“那你们跑什么?拿起武器!随朕杀敌!”

瓦剌太师也先率领两万精骑追击明军残部。他望着远处突然停止溃逃的明军,皱起眉头:“明军在干什么?”

先锋伯颜帖木儿回报:“太师,明军那边传言说是他们的太宗皇帝显灵了。”

也先大笑:“朱棣死了这么多年,骨头都化成灰了!”他扬起马鞭,“继续追击!活捉朱祁镇者,赏千金!”

然而当瓦剌骑兵逼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勒住了马缰。明军不仅停止了溃逃,反而组成了防御阵型。阵前立着一人,身着龙袍,手持利剑,在夕阳下如同神祇。

“放箭!”

也先不信邪,下令进攻。

箭雨袭来,明军阵中却突然竖起数百面盾牌。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防御阵型竟完美利用了地形——前排盾牌手占据高地,后排弓箭手隐蔽在土坡后,两侧还有火铳手埋伏。

“这这不是明军刚才的指挥风格。”也先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果然,当瓦剌骑兵进入射程,明军箭矢如飞蝗般袭来,准头与密度与先前判若两军。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火铳齐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好在瓦剌骑兵冲锋势头最盛时给予迎头痛击。

“左翼包抄!”也先调整战术。

然而明军左翼早有准备,一队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领军之人正是那个“太宗皇帝”。只见他骑术精湛,剑法凌厉,转眼间就斩杀数名瓦剌勇士。

“那剑法”也先倒吸一口凉气。他年轻时曾听祖父说过,朱棣善骑射,也爱骑兵冲锋。

难不成….

瓦剌军心大乱。

更可怕的是,明军右翼突然出现一支生力军,正是先前失散的成国公朱勇部。这支精锐骑兵如尖刀般插入瓦剌军阵,配合正面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撤退!全军撤退!”也先见大势已去,急忙下令。

夜幕降临,临时搭建的御帐内烛火通明。朱棣端坐主位,朱祁镇垂首立于下首。帐中聚集着幸存的重臣将领: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个个神情肃穆。

一眼望过去一排的老头,朱棣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朱棣翻开面前的军报,声音冰冷:“五十万大军,阵亡过半,被俘十余万,辎重尽失朱祁镇,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

朱祁镇额头渗出冷汗:“孙儿知罪”

“知罪?”朱棣猛地拍案,茶杯震落在地,“朕来告诉你,这是什么罪!”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其一,战略之罪!”手指重重戳在宣府位置,“你放着紫荆关险道不走,偏要走居庸关外开阔地带,这不是给瓦剌骑兵送人头吗?”

转身指向朱祁镇:“其二,后勤之罪!五十万人马日耗粮草几何?你让王振这个阉人胡乱调配,导致大军断粮三日!”

帐中众臣暗暗点头。这些正是他们当初劝谏而被拒的内容。

“其三,情报之罪!”朱棣继续道,“瓦剌虚实不明就贸然亲征,连也先主力在哪都不知道!”

“其四,指挥之罪!八月十四日我军已至土木堡,为何不速据怀来城?反而在无水之地扎营?”

王振此时已瘫软如泥。

“其五,用人不当!”朱棣目光如刀扫向瘫软在地的王振,“让一个不识兵的阉人总揽军务?朕当年设立的监军制度被你糟蹋成什么样了?”

“其六,临阵脱逃!”朱棣声音陡然提高,“敌军未至你先跑,致使三军无主,全线崩溃!”

说到此处,朱棣突然拔剑,寒光一闪,王振的人头已经落地。鲜血溅在朱祁镇龙袍上,他却一动不敢动。

“其七”

朱棣剑指朱祁镇,“最不可恕者,你忘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道理!若今日朕不来,你就要做瓦剌的阶下囚了!”

怪不得后人说他是什么瓦剌留学生,竟然还有脸面活着出来。

朱祁镇终于崩溃跪地,痛哭流涕:“曾祖父孙儿知错了求您”

朱棣收剑入鞘,冷冷道:“今夜你就在此反省。明日朕再决定如何处置你。”

夜深人静,朱棣独自站在营外高岗上仰望星空。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英国公张辅拄着拐杖走来。

“陛下”

老将军欲言又止。

朱棣没有回头:“张卿,你说朕当年夺了建文的位,是不是错了?”

看到这样的子孙,即使是朱棣也会稍微反思一下自己。

张辅大惊:“陛下何出此言!若非陛下,哪有永乐盛世”

朱棣苦笑:“可你看看现在。才传了三代,大明就成了什么样子?”他指向远处营火,“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的血该算在谁头上?”

张辅沉默良久,忽然跪下:“老臣斗胆请陛下重登大宝!”

朱棣摇头:“朕只是暂且留些时日。”他望向东南方向,“传令下去,明日全军撤回居庸关。另派快马去京城,让于谦准备守城。”

他没有忘记于谦。

“于谦?”张辅诧异,“他现在只是兵部左侍郎”

朱棣目光深邃:“此人才堪大用。记住,回京后立即逮捕马顺等奸佞,启用王文、王翱等老臣。”顿了顿,“还有,立郕王为监国。”

张辅震惊:“那皇上”

“让他去南京反省吧。”

朱棣叹息,“若他能醒悟,将来或可留他一命大明江山,总要有人来守。”

翌日黎明,朱棣登上点将台。晨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威严。台下整齐列阵的将士们精神抖擞,与昨日的溃败之师判若两军。

“昨日之战,我军虽败犹荣!”朱棣声如洪钟,“瓦剌人以为可以趁乱劫掠我大明疆土,做梦!”

将士们齐声高呼:“万岁!万岁!”

朱棣抬手示意安静:“今日起,全军有序撤回居庸关。英国公张辅总领军事,成国公朱勇为前锋,邝埜、王佐负责后勤。”他目光扫过众将,“记住,撤退不是溃逃!各部必须互相掩护,违令者斩!”

安排完毕,朱棣转向一直跪在台下的朱祁镇:“至于你”

朱祁镇浑身颤抖,额头抵地:“孙儿任凭曾祖父发落”

“你即刻启程前往南京。”朱棣沉声道,“沿途不得摆天子仪仗,只带十名侍卫。到南京后闭门思过,每日抄写《太祖实录》一遍。”

实就是废黜帝位终身囚禁,不过换种说法罢了。如果不是朱棣这次停留不了多久,他要让这孙子公开谢罪。

朱祁镇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曾祖父开恩!谢曾祖父开恩!”

朱棣冷哼一声:“别急着谢恩。记住,若再有下次”他拍了拍腰间佩剑,“朕的剑可不认什么骨肉亲情!”

三日后,明军主力安全撤回居庸关。朱棣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瓦剌大军的营寨,眉头紧锁。

“陛下在担忧什么?”张辅问道。

朱棣指向瓦剌军营:“也先不会就此罢休。他定会趁势南下,直逼京师。”

张辅大惊:“那该如何是好?”

“传旨。”朱棣目光坚毅,“命于谦为兵部尚书,全权负责京师防务。调南京、山东、河南各卫所精锐火速入京勤王。另,开放武库,发放兵器给城中壮丁。”

张辅迟疑道:“这是否太过”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朱棣打断他,“告诉于谦,朕要他死守京师三个月。三个月后”他望向南方,“待各地勤王军到齐,朕自有安排。”——

作者有话说:主线大战写的我好崩溃,写个番外[裂开][裂开][裂开]

第128章 空城计

卢志云行至松阳城下,忽闻一阵清越琴音自城头飘来。

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尘土。

“停!”

随着主帅一声令下,数万大军如潮水般戛然而止。铁甲相撞之声、马蹄踏地之响渐渐平息,唯有那悠扬琴声愈发清晰。

副将赵德策马上前,手搭凉棚向上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见城垛之上,一位白发老者正襟危坐,十指轻抚七弦琴。微风拂过,将他雪白的长须与鹤氅广袖吹得飘飘欲飞,在夕阳映照下恍若谪仙。

“将军,此中绝对有诈!”赵德压低声音,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城门大开,却无守军踪影,唯有这老者在城头抚琴”

卢志云没有答话。他仰起那张被战火熏黑的面庞,眯起鹰隼般的眼睛细细打量。城上之人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般温润,纶巾下的白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抚琴的手——修长十指在弦上翻飞,竟无半分颤抖。

琴声忽转高亢,如金戈铁马踏冰河;忽又低回婉转,似清泉漱石映明月。卢志云忽然觉得手中长枪变得沉重起来,他注意到城墙青砖缝隙里探出的野菊,在琴音中轻轻摇曳。

“全军戒备!”

卢志云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征战沙场二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松阳城虽非军事重镇,但也不该如此毫无防备。

数万大军压境,城内却只有一位老者在抚琴?这不合常理。

定然有诈。

“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卢志云终于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那悠扬的琴音。

琴音未绝,老者垂眸浅笑。一阵疾风掠过,将他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老夫不过一耕夫。”他轻抚长须,鹤氅在风中微微鼓荡,“今日得遇将军兵临城下,倒是有缘。”

城下的卢志云眉头一皱,啥啊,就是不说名字,装神弄鬼的。他握紧缰绳,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身后大军开始骚动,铁甲摩擦声此起彼伏。

诸葛亮随手将飘至案前的一片落叶拂去,继续道:“将军远来辛苦,不如入城一叙。城中已备薄酒,权当为将士们洗尘。”……

城墙下卢志云哈哈大笑:“老匹夫,当我卢某是吃素的,不知道你使诈?”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夕阳下泛着寒光,“我三万大军在此,你区区一座空城,也敢戏弄于我?”

虽然在不同时空,卢志云没有听到过诸葛亮的大名,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白发老者绝非等闲之辈。他环顾四周,松阳城依山傍水,地势险要,若贸然进城,恐怕正中敌人下怀。

“传令下去,”卢志云低声对赵德道,“派斥候查探四周,尤其是河道方向。再调两千弓弩手压阵,以防城内有伏兵。”

就在卢志云分神之际,松阳城西侧河道中,数十艘轻舟悄然驶近。周瑜立于船首,羽扇轻摇,目光如炬。他身着银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孔明果然料事如神。”他轻笑道,羽扇指向远处朝廷军阵型,“卢志云大军尽数聚集城前,侧翼空虚。”

身旁偏将递上火箭,周瑜却摆了摆手:“不急,待白起将军先动。”他抬头望向城头,诸葛亮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

两位智者虽相隔距离,此刻却心意相通。

河道芦苇丛中,潜伏着千名水军。每人身旁都备好了浸油的箭矢和火把。周瑜凝视着远处敌军阵型,忽然羽扇一顿:“传令,东南风起时,火箭齐发!”

与此同时,诸葛亮在城头已将琴曲换作送别的,曲调悠长,似在诉说别离之情。卢志云听得入神,竟忘了催促大军前进。琴声仿佛有魔力,让他想起了家乡的柳树,想起了年少时在溪边垂钓的悠闲时光。

“将军可曾想过,”诸葛亮忽然问道,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清越的音响,“为何老夫独坐于此?”

卢志云心头一紧,正待回答,忽听军阵右翼传来一阵骚动。

“报——河道发现敌船!”

卢志云猛然回头,只见河面上数十支火箭划破暮色,如流星般坠入军中。火借风势,瞬间点燃了粮草辎重。浓烟滚滚而起,战马受惊嘶鸣,士兵们慌乱地扑打着火焰。

“这是什么东西?”卢志云失声叫道,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城头诸葛亮抚琴大笑:“公瑾,来得正好!”琴声陡然转急,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火箭引发的混乱尚未

平息,大地忽然开始震颤。卢志云军中战马惊嘶,士卒惊慌四顾。

“重甲步兵!这是重甲步兵!”有老兵惊恐大喊,声音中带着绝望。他们不可能每个人都装备完善,若是遇见重甲步兵,他们便毫无抵抗之力。

只见正前方烟尘滚滚,一支黑甲军队如铁壁般推进。为首将领身形魁梧,手持长戟,正是杀神白起。他头盔下的双眼冷若冰霜,仿佛死神降临。

“千人结阵,锥形突破!”白起声如洪钟,在战场上回荡。

千名重甲步兵瞬间结成紧密阵型,长矛如林,稳步推进。朝廷军仓促组织的防线如纸糊般被撕开。铁甲相撞的巨响震耳欲聋,朝廷军前排士兵被长矛刺穿,惨叫声此起彼伏。

卢志云急调弓弩手阻击,却见白起军中忽然竖起高大盾牌,箭矢叮叮当当被尽数挡下。白起的军队纪律严明,阵型丝毫不乱,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变阵,两翼包抄!”白起令旗一挥,铁甲方阵忽然分开,如巨钳般向朝廷军两翼夹击。这是经典的钳形攻势,白起曾在长平之战中用此战术围歼四十万赵军。

城头上,诸葛亮琴音陡然转急,似在为白起的攻势助威。卢志云额头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自己中了计。那白发老者以空城诱他驻足,实则是为其他部队争取合围的时间。

“全军撤退!向东南方向突围!”卢志云高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嘶哑。但为时已晚,就在朝廷军注意力被白起吸引时,一支轻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后方。

霍去病一马当先,手持环首刀,大喝道:“儿郎们,随我取敌将首级!”他年纪轻轻,却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千骑奔腾,尘土飞扬。

霍去病采取了他最擅长的迂回战术,避开正面战场,直插敌军指挥中枢。他的骑兵如利刃般刺入朝廷军后方,所过之处,朝廷军纷纷倒地。

“保护将军!”卢志云的亲兵慌忙结阵,却被霍去病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可还是抵抗不了这些来自不同时代的精锐配合默契,他们仿佛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

霍去病目光如电,一眼锁定了被众将簇拥的卢志云。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去。

“拦住他!”卢志云大喊,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他从没见过如此勇猛的年轻将领,那双眼睛里的杀气让他不寒而栗。

霍去病大笑:“鼠辈也敢叫嚣?”话音未落,已连斩三名敌将,直逼卢志云。他的刀法简洁凌厉,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正当霍去病搅乱敌军后方,正面战场上又杀出两员猛将。

“尉迟敬德在此!”

“秦叔宝来也!”

两声暴喝如雷霆炸响。尉迟敬德手持钢鞭,秦叔宝挥舞长枪,二人并肩冲入敌阵,所向披靡。这两位大唐开国名将配合默契,一攻一守,相得益彰。

“双龙出水阵!”尉迟敬德大喝,钢鞭一挥,三名将士应声倒地。

千名精锐立刻分成两股,如两条蛟龙在敌军中穿插迂回。尉迟敬德钢鞭所至,敌军人仰马翻,秦叔宝长枪如龙,挑飞无数敌兵。朝廷军阵型被彻底打乱,士兵们四散奔逃。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

卢志云苦心经营的中军大阵在这般猛攻下土崩瓦解,原本严整的阵型此刻已支离破碎。传令兵在混乱中四处奔逃,令旗倒地,金鼓声绝。各营将士失去了统一指挥,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战场上乱窜。有的校尉还想组织抵抗,声嘶力竭地呼喝着部下;更多的士兵则丢盔弃甲,争相逃命。

战场上兵器散落一地,旌旗倒伏在血泊中,受伤的战马在痛苦地嘶鸣。

在这片混乱中,尉迟敬德的钢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一鞭下去,三名朝廷军士同时喷血倒地;反手一击,又将一名持斧大汉连人带斧劈成两半。秦叔宝的长枪则如毒蛇吐信,枪尖寒芒点点,每一刺都精准地穿透敌军甲胄的缝隙。他忽而策马冲阵,忽而勒马回旋,将朝廷军士耍得团团转。两位大将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主攻,一个策应,将朝廷军士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击碎。

卢志云在亲兵护卫下连连后退,脸色煞白。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配合,如此凌厉的攻势。眼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精锐在对方手下如同土鸡瓦狗,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远处,溃散的士兵互相践踏,惨叫声此起彼伏:近处,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率领的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就在朝廷军阵型大乱之际,松阳城墙上突然竖起一排奇异器械。黑黝黝的管口对准了城下混乱的敌军。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支火铳齐鸣,铅弹如雨点般落入密集的敌群中。朱棣站在城楼,冷静地指挥着火器部队。他身着戎装,目光如炬,对火器的运用了如指掌。

“三段攻击,轮流射击!”

火铳手分成三排,轮流装填射击,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朝廷军从未见过如此武器,惊恐万分,阵型彻底崩溃。铅弹穿透盔甲,朝廷的士兵成片倒下,哀嚎声响彻战场。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自然也是无从躲避。想用刀剑抵挡,却被铅弹穿刀而过,直取咽喉,血液喷发而出,他们张开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卢志云眼见大势已去,正要下令撤退,忽觉颈间一凉——霍去病的环首刀已架在他脖子上。年轻的将军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眼中却无半点轻敌之意。

“将军,请下马吧。“霍去病微笑道,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29章 招揽劝降

胜负已分,卢志云也没有再抵抗。

兵器顺势落在地上,只激起尘土飞扬,也没有什么大的声响,要知道这可是一把曾经杀了很多人的利器。

如今也只能孤零零躺在地上。

刚刚还在叹息的卢志云转头就见到了松阳县县令姜戈,不过用的是一个及其狼狈的姿势,他被捆绑着。

像一个螃蟹。

姜戈看过去,只见卢志云被层层捆绑着,只看其外表就知道此人精猛无比,想必如若不是遇见了诸葛亮等人,此战根本不会如此快速。

想到此处,姜戈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该说卢志云幸运还是不幸,这么多华夏名将联手对付他一个。即使他是大罗金仙也逃不出诸葛亮的天罗地网。

这是一场他必然会输的战争。

“杀了我吧。”

卢志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视死如归的模样。

“成王败寇,卢某无话可说。但求给个痛快,莫要折辱!”

姜戈尚未开口,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将军此言,差矣。”

卢志云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这……这就是那个布下可怕阵势的谋士?周身气度……竟比朝中那些阁老还要沉静深远!他为何不出声嘲笑?

诸葛亮的平静和那一声“差矣”,让卢志云准备好的所有慷慨赴死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诸葛亮轻摇羽扇,缓步而出,衣袂飘飘,神色从容,仿佛刚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人并非是他。他走到姜戈身侧略后半步的位置站定,目光温润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卢志云身上。

“卢将军骁勇善战,治军严谨,亮于高处观望,见将军麾下士卒虽陷绝境,仍能依令结阵,拼死抵抗,足见将军平日带兵有方,乃将才也。”诸葛亮先是轻轻一揖,语气诚恳,竟似在真心夸赞对手。

卢志云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着诸葛亮。他本以为等待他的是嘲讽和谩骂,却不想是这般开场。

不过他对此人心中仍有怨气,不是三言两语可解的。

“然

则,”

诸葛亮话锋微转,羽扇轻点,“将军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时也,势也。亮观将军用兵,正奇相合,深谙兵法,若遇寻常对手,必能建功立业。可惜……”

“可惜什么?”卢志云忍不住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他太想知道自己究竟输在哪里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也带着一丝…怜悯?

“可惜将军不知己,更不知彼。将军可知,你输在何处?”

不等卢志云回答,诸葛亮便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将军自恃兵精粮足,急于求成,行军过快,斥候探查范围不足三十里,此其一失。遇我疑兵,不辨虚实便贸然分心,致使军力薄弱,此其二失。入我毂中,见局势不利,却心存侥幸,不退反进,企图凭勇力破局,此其三失。中伏之后,指挥失措,号令不一,只顾前锋冲杀,不顾后队衔接,此其四失。”

诸葛亮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卢志云的心上。

他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渗出冷汗。这些失误,他在战败后的短暂时间里已隐约意识到,却从未被人如此清晰、如此精准地一一剖开,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这种智谋上的彻底碾压,比战场上的刀枪相加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恐惧。

“你…你究竟是谁?”卢志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夫。

“山野村夫,不足挂齿,暂为姜县令麾下一小吏罢了。”诸葛亮谦逊一笑,将目光投向姜戈,示意该她说话了。

姜戈心中暗赞一声“漂亮”,丞相先是以赞许稳住对方情绪,再用精准的分析击溃其心理防线,为后续的招降打下了极好的基础。

她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卢志云:“卢将军,败给我松阳县,你可服气?”

卢志云嘴唇翕动,那句“不服”在喉咙里滚了滚,看着诸葛亮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倔强地扭过头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带着肃然的杀气,冷森森。

“服与不服,皆无意义。”

白起不知何时已抱臂立于一旁,他并未看卢志云,眼神轻轻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的战术呆板,应变迟缓。先锋突进之时,两翼竟滞后百步之余,如此破绽,在我麾下,领军校尉已可斩首示众。中军遇袭,反应迟了足足半刻钟,足够我麾下锐士穿插切割三次。败亡,是你唯一结局。”

他的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和冷酷判断的宣判,带着尸山血海凝练出的煞气。卢志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竟不敢与白起对视。

“白…白将军所言甚是。”霍去病的声音则充满了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飞扬和…意犹未尽,“就是太不禁打了!我还没热身,你的骑兵队就散了。他们的配合,比草原上的羊群还好赶!要是你能多撑一会儿,让我试试新琢磨的迂回战术就好了!”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遗憾,仿佛错过了一场有趣的游戏。

这话说的。

让卢志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诸葛亮的智谋让他恐惧,白起的冷酷让他胆寒,而霍去病这纯粹武力值上的轻视和戏谑,则彻底击碎了他作为武将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猛地挣扎起来,绳索深勒入肉:“黄口小儿!安敢辱我!若非…若非…”

“若非什么?”一个威严低沉,带着无上压迫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朱棣缓步踱来,他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玄色深衣,却自带睥睨天下的气度。他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押解卢志云的军士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力道,低下头去。

朱棣走到卢志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目光仿佛不是在打量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器物,评估其价值与用途。

“若非你轻敌冒进?若非你麾下士卒训练不精?若非朝廷给你的粮饷被层层克扣,致使军备不齐?”朱棣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卢志云的心坎上,“…真当是可笑。败便是败,寻甚借口?像尔等庸才,总将败因归于外物,从不直视己身无能。统兵者,天时、地利、人和、粮草、兵甲、乃至朝中风向,皆应算于胸中。算不到,便是无能!算到而无法解决,更是无能中之无能!”

这一番话,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更让卢志云震撼。

眼前这个气势惊人的男人,竟将一场战役的胜负,拔高到了如此宏观又精准的层面!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朝廷军队乃至朝廷的积弊核心!

这种视角和魄力…他到底是谁?!

“你…你们…”卢志云看着眼前这几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超凡脱俗的人物,最后目光落在被他们隐隐护在中心、神色平静的姜戈身上,一个荒谬却又让他不得不信的念头疯狂滋生,“你们…绝非寻常县令、寻常幕僚!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卢将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不是谈你的生死,而是谈…你的选择,以及这天下百姓的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战后狼藉的战场,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将军求死,固然全了忠烈之名,简单痛快。可然后呢?你带来的这些儿郎,他们的尸骨埋于此地,他们的家眷可能连抚恤都拿不到。朝廷会如何评价你这场无能的败仗?你的家族是否会受牵连?”

“而若你活着,”

姜戈话锋一转,目光灼灼,“你可以亲眼看看,我是如何对待我的兵,如何对待我的民。看看这松阳县,与你所知、所想的反贼巢穴有何不同。看看你效忠的朝廷,与我欲建之秩序,孰优孰劣。”

“姜县令莫非还想劝降于我?”卢志云冷笑,却底气不足。

“非劝降。”

诸葛亮接口,羽扇轻摇,“乃请将军,暂作客数日。亮可陪将军手谈一局,亦可领将军巡视我县军营、工坊、农田、学堂。届时,将军是去是留,是生是死,皆由将军自决。姜县令仁义,绝不强求,亦不加害。”

这是阳谋。

一场基于绝对自信的阳谋。

卢志云彻底沉默了。他看着姜戈,看着围在她身边的这群“怪物”,再回想那神鬼莫测的战术、那强悍无比的军队、那闻所未闻的武器(如果他注意到了的话)…

求死之心,在巨大的好奇、震撼以及一丝对“另一种可能”的微弱期盼中,动摇了。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干涩:“……好。卢某…便看看。”

姜戈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成了。

她挥了挥手:“给卢将军松绑,安排住处,以客礼相待,不得怠慢。另,传令下去,好生收敛阵亡将士遗骸,登记造册,无论是敌是我,一律妥善安葬。受伤俘虏,全力救治。”

“是!”左右军士领命。

卢志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戈。优待他这个人或许是为了招揽,但善待敌方士卒尸体和伤兵…这绝非一般枭雄所能为。

这一刻,他心中那坚固的某些东西,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他被带了下去,背影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迷茫和沉重的思量。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霍去病挠挠头:“姜县令,真就这么放了?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白起冷声道:“若有异动,杀了便是。”

诸葛亮含笑:“他不会跑。至少,在看清楚一切之前,不会。”

朱棣哼了一声:“算他识趣。若不然,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开口,让他心甘情愿为姜县令所用。”

这三人的言语,让姜戈不由的庆幸,幸好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场间气氛因卢志云的命运而略显凝滞之时,一个阴柔滑腻的声音陡然响起,极其突兀地撕裂了这份沉重。

“哎呦喂——!姜县令——!您可真是让奴才开了天眼,见了真佛了!”

只见那魏忠贤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倏地钻出,一溜小碎步疾趋而至,身法滑溜得如同泥鳅。他脸上堆砌的敬畏与崇拜像极了狂热粉丝捡到了偶像。

双眼真的有星星。

他根本无视一旁神色各异的众人,那双眼珠子只死死钉在姜戈身上,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位真神。

冲到姜戈面前约五步远的地方,他“噗通”一声就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砸地的声响清晰可闻,他甚至不等尘埃落定,就用膝盖又往前紧蹭了两步,姿态卑微到了尘土里,扬起一小片薄薄的烟尘。

“姜县令您真是菩萨心肠,麒麟肚量!古之尧舜禹汤,依奴才愚见,跟您一比,那也得逊色三分呐!”魏忠贤尖着嗓子,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务必让院墙外的人都能听见,“对待卢将军这等败军之将,您尚且如此仁德宽厚,谆谆教诲犹如再生父母,更别提您平日里对咱松阳县自家百姓子民的浩荡天恩了!奴才方才在

一旁竖着耳朵听着,真是感动得五内俱焚,心尖儿都在哆嗦,恨不得立刻为您肝脑涂地啊!”

他一边用那咏叹调般的嗓音嘶喊着,一边竟还抽出袖中那方绣着繁复花纹的华丽丝帕,假意地、极其夸张地擦拭着自己那根本没有半点泪水的眼角,肩膀还配合着微微抽动,做出一副激动到难以自持的模样。

一旁在角落里沉默了大半天的杜甫,直接被惊到了,好恶心啊。

左右看看。

众人的反应出奇一致:辣眼睛,忒辣眼睛了!

“要奴才说,您早就该是这万民之主,天下共尊的松阳王了!”魏忠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声音愈发高亢,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告,“区区县令之位,怎能彰显您万分之一的无上仁德与煌煌天威?这简直是明珠蒙尘,蛟龙困于浅滩!这卢将军今日能得遇明主,得瞻王颜,聆听圣训,那是他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和造化!奴才魏忠贤,叩见松阳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着,他竟然真的五体投地,额头顶着地面,就要行那最隆重的三拜九叩之大礼。

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肉麻至极,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忽视的强烈冲击力,像是一盆滚烫的油猛地泼入冰水之中。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频率没有丝毫改变,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一出无伤大雅的闹剧。只是那握着羽扇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嘴角似乎也几不可查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他目光深邃地瞥了魏忠贤一眼,心中清明如镜。

而霍去病明显被这排山倒海、毫无征兆的马屁给弄懵了,嘴巴微微张开,帅哥惊讶。

他看看地上那摊仿佛没有骨头的魏忠贤,又看看一脸僵硬的姜戈,年轻俊朗的脸上写满了“这也行?”和“太不要脸了吧!”的极致震惊。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直爹贼!这没卵蛋的家伙说话比阴沟里的癞蛤蟆嚎叫还让人膈应!打仗冲锋的时候缩在后面不见影,拍马屁争宠倒是冲在第一个!

真是羞与为伍!

姜戈被魏忠贤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松阳王”和那套行云流水的磕头动作搞得头皮发麻,脚趾在靴子里猛地蜷缩,差点当场用脚趾在原地抠出一套三进三出的豪华王府来。

要命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这杀千刀的魏忠贤!

拍马屁也不分分场合!不看气氛吗?!

没看见这正处理俘虏、试图怀柔收拢人心的关键时刻吗?

还王爷千岁……这是生怕她不被架在火上烤吗?!这简直是把谋反的标签往她脑门上硬贴!

她感觉到脸上有点发烫,强忍着扶额的冲动。

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也不能简单地斥责。魏忠贤虽然恶心,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正名。

从姜县令到松阳王,这是她的必经之路。

姜戈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立刻叫魏忠贤起来,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让原本还想继续唱念做打的魏忠贤心里一咯噔,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下去。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既是对魏忠贤说,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魏公公,起来吧。王侯将相,非是自封的。是百姓用脚走出来的,是用人心堆出来的,更是用实打实的功业垒出来的。今日我们胜了一场,靠的是将士用命,谋臣竭智,百姓支持,而非一个虚名。”

她顿了顿,把视角转向战场上忙碌的景象和那些被抬下去的伤员遗体,语气转为沉痛:“此刻,有多少母亲失去了儿子,有多少妻子失去了丈夫?在他们尸骨未寒、哀恸未止之时,谈论什么王爵尊位,岂非凉薄?待到他日,四海升平,万民安居,天下苍生真心认可我等所做的一切时,该有的名分,自会到来。现在,做事要紧。”

这一番话即展现了自己也敲打了魏忠贤。

魏忠贤何等机灵,立刻顺杆爬,连连磕头:“是是是!姜县令教训的是!奴才鼠目寸光,奴才该死!姜县令心怀天下,仁德无双,是奴才孟浪了!”这才讪讪地爬起来,缩到了一边。

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

晨光熹微,穿透了窗户,却驱不散卢志云心头的浓重阴霾。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被缚的双腕依旧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被骄傲和信念支撑了半生、如今却布满裂痕的心。

败军之将,阶下之囚……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就在他盯着房顶出神之际,一阵前所未闻的声响如同滚滚闷雷,由远及近,清晰地撞入他的耳膜。

“一!二!三!四!”

那口号声整齐划一,蕴含着冲天的锐气和铁血的纪律,每一步踏地声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震得他身下床榻都在微微颤动。

这是什么声音?!

如此严整的号令,如此磅礴的气势……便是京营三大营操练,也绝无此等威势!这……这真是那群“反贼”弄出来的动静?

他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房门轻轻推开,诸葛亮的身影出现在晨光中,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羽扇轻摇,脸上带着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

“卢将军,看来休息得尚可?听闻外面喧闹,可是扰了清梦?若有余力,亮可陪将军一观我军晨操,如何?”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卢志云沉默地点点头,此刻的他,确实被勾起了巨大的好奇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步入校场,卢志云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汗水、皮革和铁锈的味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骤然收缩。

校场浩大,被自然地划分成数个区域。

东侧,烟尘滚滚,马蹄声如疾风暴雨!只见霍去病一马当先,身披赤色轻甲,如同燃烧的流星。

他率领的队伍正在演练高速冲锋与迂回包抄。战士们伏在马背上,人马合一,动作流畅得令人窒息。霍去病甚至玩起了花样,时而镫里藏身,避过模拟的箭矢,时而骤然站立于飞驰的马背上张弓搭箭,引得周遭一片震天喝彩。

他瞥见卢志云,扬鞭长笑,那笑容恣意张扬,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力量碾压的快意。

这……这是何等骑术?!人

马皆披轻甲,速度却如此恐怖!

朝廷的骑兵若与之对冲,恐怕一个照面便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西侧,气氛却截然不同,肃杀得如同极北之地。

一座简易将台上,白起如同冰冷的雕像般矗立,他并未着全甲,只是一身玄色劲装,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煞气,却比任何铠甲都更令人胆寒。他下方,是如山如林的步兵方阵。

“刺!”

“杀!”

随着白起偶尔吐出的一两个冰冷短促的音节,整个方阵的长矛如同毒蛇出洞,齐刷刷地刺出,带起一片令人牙酸的破风声!阵型变幻,时而如巨龟磐守,时而如百鸟朝凤,严谨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一名士兵因紧张慢了半拍,白起冰冷的目光立刻扫过,那士兵顿时面如土色,如同被猛虎盯上的羔羊,只能疯狂突刺刺。

更让他愕然的是在校场一角,一群穿着粗布短打的青壮年,也在尉迟敬德和秦叔宝的带领下进行操练。尉迟敬德声如洪钟,亲自示范如何发力刺出手中长矛,动作刚猛无俦,秦叔宝则沉稳地指导着盾牌格挡的技巧,步伐稳健,滴水不漏。

这些民兵的动作虽不如正规军悍勇,却也章法严谨,眼神专注。

“诸葛……先生,”卢志云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为何要训练这些百姓?”要知道这些百姓原本可都是些流民。

诸葛亮羽扇轻摇,淡然一笑:“卢将军,保家卫国,岂分军民?农闲操练,匪来可御,战时可援。姜县令常言,唯有让百姓自身强健,懂得守护家园,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而非将身家性命,全然托付于远在千里、甚至可能欺压他们的王师。”

恰在此时,后勤兵推着木桶送来早餐。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卢志云眼睁睁看着那些刚结束操练、满头大汗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排队,每人领到了一大碗稠厚的肉粥和两个白面馒头,甚至还有咸菜!他们蹲在地上,吃得狼吞虎咽,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力量感。

“肉……肉粥?!白面馒头?!”他想起自己麾下士卒那掺着沙石的糙米,那清可见底的所谓肉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涌上心头。

朝廷拨下的粮饷……到底进了谁的肚子?!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士卒们卖命,总得让他们吃饱,才有力气操练,有力气杀敌。”诸葛亮的声音适时响起,风轻云淡,却

像一记重锤砸在卢志云心上。

“将军,请随我去工坊一观。”

卢志云只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又被诸葛亮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撞得翻腾起来。是啊,粮饷,粮饷!这二字如千钧重担,压得他这主管后勤的将领几乎喘不过气。

数十万大军的肚皮,岂是儿戏?

他张了张嘴,想诉苦,想说明府库艰难,但看着诸葛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默默跟在那袭素色葛衣之后。

他原以为丞相要带他去粮仓或是账房,却不料七拐八绕,来到了军营边缘一处戒备森严、却闻不到半点烟火气的工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植物腐烂和清水洗涤过的微涩气息,并非预想中的金属锻打或皮革硝制味道。

工坊内异常忙碌,却并非人声鼎沸。士兵们——或者说,更像是工匠的士兵——井然有序地分成数堆,围绕着一些卢志云从未见过的池子、石臼和水槽劳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侧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原料”。

那并非谷物或草料,而是剥了皮的树皮(主要是楮树皮)、破旧的麻布头、甚至还有用烂了的渔网。几个赤膊的壮汉正喊着号子,将这些材料投入巨大的石臼中,另有人操纵着利用水力驱动的木槌,笨重而有力地反复捶打。“哐……哐……”的沉闷声响富有节奏,将那些坚韧的纤维砸散、砸烂。

“此乃挫、捣之法,”诸葛亮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解释,“去其筋骨,方成绵柔。”

被打烂的原料随后被转移到一排巨大的陶缸或石砌的池子中,浸泡在浑浊的石灰水里,散发着淡淡的碱味。

“浸泡蒸煮,以去其杂质、脱其油脂,使之纯净。”诸葛亮用羽扇指了指几个正小心控制灶火添柴的士卒。

卢志云看到,经过蒸煮后的混合物被捞起,转移到旁边的清水池中反复漂洗,直到颜色发白。

然后,最令他惊奇的环节出现了。

一个巨大的水槽旁,一名工匠模样的士卒深吸一口气,将一個布满细密竹帘的木框猛地插入乳白色的浆液中,手腕极其熟练地一摇、一晃、一抬。当他提起木框时,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湿浆便神奇地附着在帘子上,水从缝隙哗哗流走,留下一层显而易见的纤维薄片。

“此乃抄纸,成败关键,尽在这一摇一晃之间,力求厚薄均匀。”诸葛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那层湿漉漉的“薄片”被小心地揭下,一层层叠放在一块木板上,叠起厚厚一摞后,上方压上重石,挤出残余水分。最后,半干的纸坯被一张张揭开,贴在烧得微温的夹墙上。

“烘烤片刻,即可成形。”

卢志云怔怔地看着那墙上逐渐由湿变干、由深变浅,最终成为一张张微黄平整的纸张。有士卒将烘好的纸揭下,裁切整齐,摞成一叠。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质地虽略显粗糙,却柔韧耐用。

“这……这是?”卢志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隐约猜到了,却不敢相信。

“纸。”

诸葛亮微微一笑,“以此纸书写军令、调配粮草、记录账目、传递文书,其速远胜简牍,其量轻便无比,所耗不过些微朽木、破布、石灰,以及些许人力。一纸命令,半日可达前沿,一本账册,可载一月之需。省下的抄录时间,节省的运送人力,卢将军,可能换算成多少粮草?可能让多少士卒,省下力气去操练,而非肩扛手抬那些沉重的竹简?”

他羽扇轻摇,指向那源源不断产出的纸张:“粮草之道,不仅在粟米,亦在效率。信息通畅,调度精准,本身便是无形的粮草。让士卒吃饱固然重要,让他们为之拼杀的体系高效运转,同样是在喂饱这场战争。”

卢志云望着那在工匠手中诞生的洁白(相对而言比较白),又看向诸葛亮那深邃平静的眼眸,只觉得刚才那记重锤化作了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清明起来。

造纸……印刷……他们不仅在打造利刃,更在传播思想!

午膳被安排在诸葛亮简洁的营帐里。饭菜依旧简单:一荤一素一汤,米饭管够。席间,诸葛亮状似无意地提起:“工坊工匠、军中士卒,乃至昨日俘获的伤兵,伙食皆按定例供给,不得克扣。姜县令言,欲让人效死力,需先喂饱其肚肠,暖其身心。”

卢志云拿着筷子的手僵住了,再也吃不下一口。

这样的对比,实在是太残忍了。

下午,日头西斜,暖煦的光线为万物镀上一层柔金。诸葛亮并未停歇,复又引着卢志云往城外田间行去。与工坊的喧嚣不同,此处视野开阔,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竟让卢志云因连日震撼而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然而这松弛仅持续了片刻,眼前的景象便再次攥住了他的注意力。

田亩之中,并非他惯常见到的农人弓腰曲背、挥汗如雨地艰难拖拽沉重犁铧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造型奇巧、仅由一人一牛便可轻松操作的轻便犁具——那犁头入土角度巧妙,犁辕弯曲,转动灵活,毫不费力地便将黝黑肥沃的土壤波浪般翻卷开来,留下整齐而深透的犁沟。执犁的老农脸上不见往日艰辛,反而透着一股省力高效的从容,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卢志云的目光越过犁地之处,投向更广阔的田野。但见一道道水利沟渠纵横交错,如同精密的血脉滋养着这片土地。渠水清澈,流淌有序,深浅宽窄皆具法度,绝非天然形成,一看便知是经过高人精心勘测规划、动员大量人力修缮维护的结果。

水车立于渠旁,关键部位还包着防磨损的铁件,显是爱护有加。这等水利工程,非大才手笔不能为,其利在千秋。

更令他惊异的是,在阡陌之间,竟有一小片田地被竹篱细心围起,格外受到呵护。其中的作物茎秆挺拔,叶片阔大肥硕,形态与他所知的五谷皆不相同,在夕阳下焕发着一种陌生

而强健的生机勃勃。

“此乃……”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

“此物名曰土豆,乃县令机缘所得之祥瑞,产量颇丰,耐贫瘠,正于此间小心试种,若成,或可活人无数。”诸葛亮羽扇轻点那方田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恰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农见到了诸葛亮,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上田埂,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敬重与亲切,拱手行礼道:“诸葛先生好!您又来巡田了?”那态度恭敬,却绝非畏惧,更像是见到一位熟识且信赖的尊长。

“老人家辛苦。”诸葛亮含笑回礼,姿态平和,“看这苗情,确是喜人。”

“托姜县令和各位先生的洪福!”老农声音洪亮,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用了新犁,开了新渠,又引了这等好种子!日子是眼见着有奔头了!今年这光景,真是前所未有得好啊!就盼着风调雨顺,秋收时节能让大人们都尝尝咱们的好收成!”他说得激动,甚至转身从田边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两块自己带来的、看起来粗糙却厚实的干粮饼子,热情地就要往诸葛亮手里塞,“先生尝尝?自家做的,顶饿!”

诸葛亮并未嫌弃,温和地摆手婉拒:“老人家心意亮领了,只是方才用过饭食,实在腹中饱满。此等好粮,还是留待您劳作时补充气力要紧。”

老者也不强求,嘿嘿笑着收了回去,又唠了几句田里的话,方才告退下去继续忙碌。

卢志云默然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诸葛亮和一普通农夫交谈亲切,语气温和。

他想起自己所辖之地,百姓见到军官税吏,哪个不是如见虎狼,唯恐避之不及?或是面黄肌瘦,眼中只有麻木与绝望。何曾有过这般……这般近乎平等的亲切,这般充满干劲的生机?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是震惊,是疑惑,是茫然,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乃至嫉妒。这松阳县,究竟被施了何种魔法?那位年轻的姜县令,还有他身边这群能人异士,到底在做着怎样一番他无法想象的事业?

最后,他们来到一所由祠堂改建的学堂。尚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稚嫩却清晰的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

杜甫正拿着一本字经,耐心地领读。孩子们的眼神清澈而专注。

卢志云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

他彻底明白了!军队、工坊、农田……这些都只是枝叶!这学堂,这从娃娃抓起的思想灌输,才是最主要的。

试问有哪个百姓可以拒绝孩子读书的诱惑。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天的所见所闻,如同狂风暴雨般冲刷着卢志云的灵魂。

诸葛亮停下脚步,转过身,暮色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深邃如星海。

“卢将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今日所见,是奇技淫巧,还是生生不息?是叛军逆匪,还是新朝曙光?将军熟读史书,当知历代王朝周而复始,皆因土地兼并、官僚腐败、民不聊生,最终官逼民反,血流成河。姜县令与她汇聚于此的诸位所做一切,不过是想砸碎这千年轮回,为这天下苍生,硬生生蹚出一条活路来。”

他凝视着卢志云剧烈动摇的双眼,问出了最终一击:“将军所求的忠义,是忠于那高高在上、却视百姓如刍狗的一家一姓?还是忠于这脚下土地,忠于这万千饥寒交迫、嗷嗷待哺的……天下苍生?”

“我……我……”

卢志云嘴唇剧烈颤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天之内被彻底粉碎又强行重塑。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迷茫。

到底是为了这个腐朽的王朝还是天下百姓,又或是自身的忠名?

他被亲兵扶回住处,面对送来的晚餐,他一筷未动,只是失魂落魄地对着那盏跳跃的豆大油灯,如同泥塑木雕般,枯坐了一夜。

窗外,松阳县的夜晚寂静无声。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有些选择,必须做了。

夜色如墨,将光亮吞没,唯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案头跳跃,映照着卢志云那张失魂落魄、沟壑纵横的脸。

白日的所见所闻,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疯狂旋转、撞击,将他过去四十余年构建起的信仰与认知碾得粉碎。

那震天的操练号子、那洁白如雪的纸张、那学堂里的孩童、那碗稠厚的肉粥、老农脸上由衷的笑容、诸葛亮最后那句诛心之问……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忠?忠于谁?

那个连军饷都要克扣、视士卒如草芥的朝廷?

那个只会党同伐异、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场?

义?何为义?

是为一己忠名,眼睁睁看着更多部下毫无价值地死去?

还是……为了那些能吃上饱饭、孩子能上学堂、或许真能盼来一个太平盛世的……苍生?

“天下苍生……”他干裂的嘴唇蠕动,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只觉得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曾以为自己是忠君爱国,如今看来,不过是维护那艘早已从根子里烂透、正在拖着无数人沉没的破船!

帐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五更天了。他依旧泥塑木雕般坐着,眼珠布满血丝,胸腔里仿佛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痛楚难当。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清瘦的身影伴着清晨的雾气走了进来,没有惊动任何守卫。

卢志云猛地抬头,瞳孔一缩:“诸……诸葛先生?”他没想到诸葛亮会凌晨来访。

诸葛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里却提着一个食盒。走到案前,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依旧温热的粟米粥,一碟酱菜,简单却清爽。

“亮观将军帐中灯火未熄,想必心中激荡,难以入眠。”他将粥菜轻轻推到卢志云面前,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空腹愁思,最伤神魂。吃些东西吧,即便要做出抉择,也需有力气才行。”

卢志云看着那碗简单的粥,再对比白日所见士卒的伙食,鼻尖猛地一酸,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羞愧涌上心头。

他沙哑道:“先生……何必如此待我?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予我一死,全我名节,岂不痛快?”

诸葛亮闻言,轻轻摇头,羽扇置于案上,目光沉静地看向卢志云,那目光仿佛能直透人心。

“将军求死,固然痛快,一了百了。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将军可曾想过,你今日一死,除了成全一个虚无缥缈的名节,于国于民,有何益处?”

“朝廷会因你之死而清明吗?边关胡虏会因你之死而退兵吗?天下饥民会因你之死而吃饱穿暖吗?不会。”诸葛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将军之死,不过是这腐朽巨树上,又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罢了。或许还会连累家族,令高堂白发人送黑发人,令妻儿无所依傍。”

卢志云身体剧震,脸色更加苍白。

“而将军若活,”诸葛亮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跳动,“则可亲眼见证,甚至亲手参与,去缔造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一个士卒能吃饱饭、穿暖衣、拿着最好的兵器去保家卫国的未来!一个百姓能安居乐业、孩童能读书明理、再无苛政猛于虎的未来!”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感染力极强的激情:“将军今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姜县令之志,非在一城一地,而在天下万民!其所汇聚之能人,所学之知识,远超此世想象!将军难道就不好奇,这艘即将驶向浩瀚星海的巨舰,最终能抵达怎样的彼岸吗?”

“亮,夜观天象,帝星飘摇,紫微晦暗,而新星灼灼,起于东南,其势不可挡也。”

诸葛亮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玄奥,“此非人力,实乃天意。顺天应人,方为真豪杰,真忠义!忠于一家一姓,是愚忠!忠于天下苍生,方为大忠!”

“大忠……”

卢志云喃喃自语,眼中迷茫更甚,但那股死寂之气,却开始消散。

“将军乃将才,阵前冲杀,陷阵破敌,正值用人之际。”诸葛亮语气变得诚恳,“姜县令求贤若渴,心胸似海。白起将军杀性之重,霍去病将军性傲如鹰,皆能为其所用,且用之能信,委以重任。将军之才,岂甘就此埋没?难道就不想,统御着天下最强的兵马,真正的……为国而战,为民而战吗?”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卢志云心中最后的重重迷雾!

为国而战!为民而战!

统御最强的兵马!

哪个将军没有这样的梦想?哪个军人不渴望这样的舞台?!他在旧朝体制下蹉跎半生,处处受制,空有一身本事却难展抱负!

而这里……这里虽然“

离经叛道”,却拥有他梦想的一切!

“噗通”一声。

卢志云这个铁打的汉子,竟是从床榻上滚落,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也冲垮了他最后的堤防。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某种情绪极度爆发后的失控。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水纵横,混杂着泥土,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熄灭已久、甚至从未如此炽烈的火焰。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卢某……卢志云……愿降!愿效忠姜戈为王……!愿为这天下苍生,为这……新朝!效犬马之劳!纵肝脑涂地,九死无悔!”

说完,他重重地将头磕了下去。

诸葛亮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深邃的笑容。他缓缓起身,弯腰亲手将卢志云扶起:“将军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快快请起,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之臣,同心戮力,共创大业。”

他扶着浑身仍在微微颤抖的卢志云坐下,将那碗粥再次推到他面前:“现在,将军可以安心用膳了。吃完,亮还有周边城池的布防图,需与将军细细参详。我军下一步兵锋所向,还需将军这等熟知内情之人,鼎力相助。”

卢志云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无比的复杂和最终的了然。

这才是他真正的“投名状”,——

作者有话说:手腕腱鞘炎,做了手术,不好意思耽误了几天[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30章 消化磨合

等到诸葛亮回到县衙时,晨雾尚未散尽,县衙内一片初醒的忙碌,霍去病尉迟敬德正揉着惺忪睡眼,方才陆续到来准备开始一天的职事。

众人只见诸葛亮步履从容地自外而入,羽扇轻摇,唇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他已经从卢志云手里得到了余下四城的布防图。

现在姜戈只要看见丞相大人,心中就有无限的安全感,她好像忽然有点懂了刘阿斗的感觉——有这样一位智深如海、算无遗策、永远能在谈笑间将万丈波澜抚平的丞相在侧,确实很容易让人放下所有紧绷的心弦,产生一种“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的踏实和……嗯,偶尔想要偷懒的安心。

这种安全感,并非来自于懈怠,而是源于对绝对能力的无限信任。

诸葛亮目光扫过姜戈,见她眼神清亮,神态安然,那唇角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微不可察地对她颔首示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是不言,但诸葛亮还是要向姜戈说一下卢志云的情况。

话音刚落。

霍去病便问出了那个众人都很好奇的问题:“那我们乘胜追击?”

“兵不可妄动。”

他目光扫过堂中因得知获得布防图而略显兴奋的众人,缓缓道:“我军新胜,士气虽旺,然降卒待融,新城待抚。造纸工坊初具规模,新式农具、作物尚未推广普及。此时若再启战端,便是舍本逐末,如持漏瓮接雨,虽得滴水,终难满盈。”

“当下之要,在于消化二字。”诸葛亮一语定调。

自那日诸葛亮轻摇羽扇,定下“战略消化”之策后,整个县城便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在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调度下,各个部件开始全力运转。

新划出的巨大校场,取代了往日农田的宁静,如今终日被震天的口号声、金属碰撞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所笼罩。

这里,便是霍去病与白起共同执掌的“熔炉”。

他们两个的任务,是将原有的松阳县兵、卢志云带来的降卒,以及新招募的青壮,彻底打碎、融合,锻造成一支全新的铁军。

过程绝非一帆风顺。

降卒们初来时,大多面带惶恐、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他们自成一体,与松阳县兵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毕竟曾经他们可都是吃皇粮的正规军,这些流民军队怎么能和他们相比较?

可偏偏他们输了。

而松阳县的兵则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看待这些“手下败将”时,难免有些趾高气扬。

这种微妙的对峙,在第一次合练时就爆发了。

霍去病崇尚的是骑兵的机动、闪电般的突击和战场上的临机决断。他训练的骑兵小队(虽然战马稀缺,多以竹竿代马练习)讲究散兵游击,迂回包抄,追求的是最大程度的杀伤和扰乱。

而白起,则是不折不扣的纪律至上主义者。他操练的步兵方阵,要求的是如山岳般的沉稳,如臂使指的绝对服从。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前进后退都必须保持阵型的绝对完整。

在他眼中,个人勇武必须让位于集体的铁律。

这天,霍去病正让他麾下那些带着游侠儿气的“骑兵”进行穿插演练,队伍不可避免地冲撞了白起正在严令操练的步兵枪阵。

“乱哄哄成何体统!撞乱我军阵,依律当杖责!”白起面沉如水,声如寒铁。他身后的步兵方阵立刻停下动作,长枪顿地,发出沉闷的齐响,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霍去病打马而来,少年英气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白将军,战场瞬息万变,岂能一味固守阵型?我骑兵若不能灵活机动,寻觅战机,与固定靶何异?”

“无纪律的灵活便是溃败之始!未得号令,擅自冲阵,乃军中大忌!”白起寸步不让,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略显散漫的“骑兵”,尤其是其中原属卢志云部的降卒,“乌合之众,不堪大用!”

这话刺痛了许多人。降卒们脸上泛起怒色,县兵们也觉得被地图炮波及,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协助维持秩序的卢志云,此刻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两位的脾气和理念,也明白再争执下去,于练兵无益。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两位名将抱拳行礼,声音沉稳:“霍将军,白将军,请恕末将多言。”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霍将军所言骑兵之利,在于动、在于快、在于出其不意。白将军所言阵战之威,在于稳、在于坚、在于合力一击。”

卢志云斟酌着词句,他多年的实战经验在此刻化为透彻的理解,“然,末将以为,二者并非水火不容。昔日在边军,末将亦曾见精锐骑兵与重步兵配合作战。骑兵扰敌侧翼,吸引注意,步兵方阵则正面推进,一锤定音。或步兵结阵固守,骑兵自两翼突击包抄……关键在于,如何让二者听懂彼此的号令,如左右手般配合默契。”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降卒和县兵:“至于士卒……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卢某旧部,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明白为谁而战,为何而战。若能一视同仁,严明赏罚,假以时日,必成劲旅!”

卢志云的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霍去病和白起的火气,也指出了问题的核心——配合与认同。

白起与霍去病二人风格迥异,白起打的是持久战,而霍去病则是闪电战。二人是谁也不服谁,免不了有些摩擦。

诸葛亮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校场边缘,羽扇轻摇,并未介入,只是静静看着。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指引。

霍去病与白起对视一眼,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但也都是绝世名将,瞬间便明白了卢志云话中的价值。

眼下再置气便会误了大事。

“哼,既然如此,”

白起冷声道,“那便合练。骑兵队需熟悉步兵号令,懂得何时切入,何时脱离。步兵阵需练习为骑兵让出通道,并巩固阵脚。”

“好!”

霍去病眼中燃起斗志,“便让尔等看看,何为真正的骑步协同!你的阵别被我的儿郎们冲散了!”

“狂妄!”白起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若被你冲散,某亲自为你牵马执镫!”

二人之间似乎有火花闪烁。

接下来的日子,校场变成了真正的熔炉。

白起制定了极其严苛,甚至堪称残酷的军纪条令。

迟到、懈怠、冲撞阵型、不听号令,动辄鞭笞、杖责,甚至淘汰。他亲自监督,毫不容情。无论是县兵还是降卒,一视同仁。起初怨声载道,但很快,绝对的纪律带来了效率的提升和行动的整齐划一,一种令行禁止、肃穆威严的军人气质开始在这些杂牌军身上显现。

霍去病则专注于训练士兵的机动性和攻击性。

他设置了复杂的障碍跑道,要求士兵负重越野,练习在各种地形下的快速移动和小队配合突击。他将骑兵(哪怕是代用的)和机动性较强的步兵混编,反复演练迂回、包抄、侧击、骚扰的战术。他充满激情,常常亲自示范,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而卢志云,则成为了两者之间最好的润滑剂和实战教官。他既理解白起的纪律要求,也欣赏霍去病的战术灵性。他利用自己对原

部下的了解,主动协助整编,将降卒打散分配到各队,并常常以自己的经历现身说法,安抚降卒情绪,告诉他们能在诸葛先生和姜县令麾下效力,是何等幸事。他更擅长教授士兵们战场上的生存技巧、兵器的保养、以及应对不同敌人时的实用战法。

他的经验之谈,往往比枯燥的操练更让士兵们信服。

磨合是痛苦的。磕碰、争吵、甚至小规模的斗殴时有发生。但在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杰出的将领的共同努力下,变化悄然发生。

降卒们发现,这里的军官虽然严厉,却赏罚分明,从不克扣军饷,伙食甚至比在原军中还好。

他们开始能听懂不同的号令和旗语,明白何时该如磐石般坚守,何时该如饿狼般扑出。步兵方阵在移动中能更好地保护侧翼,骑兵突击时能更精准地找到敌人的软肋。

一支融合了白起之“盾”的坚毅、霍去病之“矛”的锐利、并经卢志云实战经验淬火的新军,正在快速成长。

就在校场吼声震天的同时,姜戈也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战争”——与土地、与贫困、与落后观念的战争。

在诸葛亮的总揽规划和杜甫的文书协助下,她几乎将县衙搬到了田间地头。褪去了初时的无措,开始有计划的做事。

新农具耧车的推广并非一帆风顺。

时值秋播,老农们正按古法弯腰撒种,费力又难匀,对这种带着三个铁尖嘴的木家伙抱有本能的怀疑。

“姜县令,这玩意儿哗啦啦过去一趟,就能又开沟又下种?种子糟蹋了可咋办?误了农时可是大事!”

姜戈也不着急,她深知秋播争分夺秒。她亲自选定了几户愿意尝试的人家,由县衙提供新式耧车,并派专人(她自己也卷起袖子跟上)下地示范。

当那几户人家轻松地完成播种,沟垄笔直,籽粒均匀,效率远超旁人手播脚耩时,观望的人们彻底坐不住了。

姜戈趁机在地头召开现场观摩会,让老农们亲自扶耧体验。

“神了!这一趟顶俺们忙活半天!瞧这行距,多齐整!”

“省力!太省力了!不光人省力,牲口也省劲!”

“姜县令,这宝贝耧车,俺们能用上不?秋播不等人啊!”

姜戈看着眼前焦急又期盼的面孔,立刻宣布:“县衙工坊日夜赶制,已有三十架耧车。将以成本价租售与各位乡亲!秋播紧急,可先立字据,待来年夏收后用粮食抵扣!家中实在困难的,可来县衙登记,以参与明日水渠清淤的工役相抵!”

一石激起千层浪。农户们争相涌向县吏登记的地方。工坊里的木匠师傅被团团围住,询问何时能轮到自家,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里都透着一股紧迫的火热。

水利是农业的命脉。

秋播需水,诸葛亮规划的水渠网络主干虽成,细节却需完善。姜戈带着杜甫和衙役,沿着水渠一路行走,听取沿途村庄的意见。

“这里得分水,俺们下游的等水等到心焦!”

“那段渠基之前冲垮过,今年得加固!”

“俺村地高,水爬不上来啊!”

姜戈一一记下。对于地势高的村庄,她想起了筒车利用水流自转提水的原理。她捡起树枝,在地上画出大致模样,解释如何借水流之力将水斗灌满提升,倾入槽中。

工坊的巧匠们围着草图,眼睛发亮,直呼“巧妙”,立刻着手试制模型。

最让她挂心的,还要是——冬小麦试验田。

为了后面的酿酒。

她力排众议,没有按照当地习惯种植传统的秋播作物,而是在系统商城里引入了耐寒抗旱的冬小麦品种,并坚持采用“代田法”——在地里开沟作垄,种子播在沟中,苗长出后逐渐培土壅根,明年再将垄圳互换轮替。

她几乎每天都要跑去看看,叮嘱农人注意沟垄的深度和保墒。

虽然姜戈一开始成功过,但是这种地还是老农民最擅长,这播种方式就不对。播种就不对怎么才能长出好苗子呢?

老农们开始时觉得她异想天开,“瞎折腾好地”,但看到姜戈脚上的泥巴、脸上的汗水,以及那麦沟里已探出头、绿油油显得格外茁壮的苗势,他们的态度逐渐变为将信将疑、暗自观察,乃至生出几分期待。

“县令大人,您这法子里……好像真有点门道?您看这苗,墩实!根扎得深!”负责照料试验田的老农李老汉蹲在地头,仔细端详着。

“李伯,接下来越冬前才是关键,还得您老多费心。若此法成,明年咱们一县之地,都能多打不少粮食,说不定还能剩下许多粮食。”姜戈看着这片绿意,眼中充满期待。

“您放心!老汉我天天守着它们!就盼着来年,麦浪滚滚!”

杜甫跟在姜戈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忧国忧民、吟诗作对的诗人。

他拿着纸笔,详细记录着耧车的效率、筒车的试制进度、代田法麦苗的长势。他将姜戈这些因地制宜、讲求实效的法子整理成文,语言朴实无华,准备日后编成农事指导小册。他看到姜戈如何在地头果断解决水源纷争,如何巧妙调动民力赶制农具,如何用秋播的实效说服了持疑的百姓。

他笔下流淌出的,不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愤,而是“耧车摇金粒,新麦映绿畴”的希冀。

他感到自己的笔,从未如此贴近土地,贴近民生。

姜戈的声望,就在这秋日躬耕的行走、倾听和解决急务中,如同田间的麦苗,悄然生根,越冬蓄势,坚实而稳固——

作者有话说:春小麦和冬小麦是两种类型,不是同一品种,过渡章过渡一下[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以后就恢复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