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决议,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应天府的各个衙门。而决议的核心,那能让大明水师脱胎换骨的“坚船利炮”,更是成了朱元璋心头最急切的念想。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朱元璋便舍了龙辇,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玄色常服,带着太子朱标,以及徐达、汤和、李文忠等一众心腹将领,策马首奔京郊的军器监工坊。
此地终年炉火不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煤灰和硫磺混合的独特气味。一排排巨大的厂房矗立,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击声和风箱“呼啦呼啦”的嘶吼声,充满了力量与燥热。
军器监的官员和工匠们早己在此等候,见到皇帝亲临,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都起来吧。”朱元璋翻身下马,大手一挥,没有半句废话,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咱不是来看你们磕头的。太子昨日说的那些新家伙,都给咱拉出来,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了。”
“遵旨!”
很快,一队甲士抬着几件东西走到了空旷的校场中央。
一件是寻常军中配备的铁叶甲,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另一边,几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支崭新的火铳。这火铳比寻常的火铳要长上一些,铳身乌黑,线条流畅,木托也打磨得光滑油亮,看着就比那些傻大黑粗的老伙计要精良不少。
“陛下请看,”一名负责火器改良的匠官躬身介绍道,“此乃新式‘掣电铳’,铳管加长,内部刻有膛线,火药、弹丸亦有改良。依白……依格物院新法所制,射程与准头,皆远胜旧铳。”
朱元璋眼皮一抬,他听出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白先生”。他没做声,只是沉着脸点了点头:“光说不练假把式,打一铳看看。”
一名神机营的精锐士兵上前,接过掣电铳,动作娴熟地装填弹药。他站定在五十步开外,瞄准那件铁叶甲,屏息凝神。
“砰!”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爆鸣,远比旧式火铳的声音要集中、有力。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坚固的铁叶甲胸口处,赫然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窟窿,边缘的铁片向内翻卷,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嘶——”
汤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那破口,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锋利感。他喃喃道:“五十步,寻常弓箭都未必能射穿,这玩意儿……竟然给打了个对穿!”
李文忠和徐达也围了上来,脸色凝重。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帅,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大明军队的铁甲,在敌人的火铳面前,将形同虚设。反过来说,若是大明的军队装备了此物……
朱元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到那士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铳!好兵!”
他转过头,看向那匠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掣电铳,给咱日夜不停地造!要多少人手,多少钱粮,户部和工部全力支持!咱要让神机营的每个弟兄,都换上这东西!”
“陛下!”匠官激动得满脸通红,“若要看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八匹健马拉着一架盖着油布的炮车,从厂房深处缓缓驶出。
油布揭开,一门崭新的火炮露出了它的真容。
这门炮比船上那些笨重的碗口铳要小巧许多,炮身修长,通体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被牢牢地固定在一个带有两个巨大轮子的炮架上。整个造型,透着一股前所未见的精悍与杀气。
“此炮,暂名‘惊雷’。”匠官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炮身以新法炼钢铸造,可承受更强之膛压。炮架经格物院指点,设计巧妙,便于转向与移动。”
朱元璋围着这门“惊雷”转了两圈,用手敲了敲冰冷的炮身,发出“铛铛”的闷响。他很满意,这东西看着就不像那些动不动就炸膛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