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将应天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张御史的奏折,到朱元璋的旨意,再到父亲如今的困境。
“……他们说,用粪水浇田,是有辱国体,大不敬之举。我爹他……他现在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白武听完,却笑了。
“笑?你还笑得出来?”李婉儿又气又急,眼圈都红了。
“我笑他们蠢。”白武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只看到了‘粪’,却没看到粪里面的‘精华’。他们只知道泥古不化,却不知道‘天道循环,物尽其用’的道理。”
他踱了两步,胸中己有了计较:“这件事,光靠嘴巴说是没用的。他们不是要‘体面’,要‘礼法’吗?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天大的体面,给他们一套全新的礼法。”
他转身看着李婉儿,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别急。三天之内,我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另外,让他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以府尹的名义,在城郊圈出一块地,越大越好。再帮我找几个伺候庄稼的老把式,要最懂农活的那种。”
李婉儿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看到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悬着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
接下来的两天,白武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谁也不见。
他没有再画那些奇怪的图纸,而是在写字。
他写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奏疏。这份奏疏的行文风格,与他平日里教书育人的白话完全不同,而是用一种古奥典雅,甚至带着几分道家玄妙色彩的文风写就。
他没有首接反驳张御史的“污秽论”,而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地力循环,五谷归元”。
他将大地比作人的肠胃,将粪肥比作被大地“消化”过的食物残渣。他写道:“天地万物,皆有循环。人食五谷,以养其身,此为一环。身出糟粕,归于尘土,以养地力,此为二环。地力充盈,五谷丰登,再养万民,此为三环。三环相扣,生生不息,此乃效法天地自然之大道,何来污秽之说?”
他更是巧妙地引用了《道德经》和《黄帝内经》里的句子,将这种循环理论,上升到了“天人合一”的哲学高度。最后,他给这种经过化粪池处理过的肥料,起了一个极其雅致,又极具迷惑性的名字——“归元肥”。
取“万物归元,重获新生”之意。
这哪里是在讨论粪便,这分明是在阐述一套全新的自然哲学!
写完这份奏疏,白武又拿起了另一叠纸。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公厕,也不是细菌,而是一幅幅生动有趣的连环画。
画的开头,是一个小人儿吃了饭,然后上厕所。马桶下面,连着一个“化粪池”,画中用可爱的卡通箭头,表示“坏虫子”在池子里被“好虫子”吃掉了。最后,剩下的“精华”变成了金灿灿的“归元肥”,被撒到田里,长出了比人还高的庄稼。
整个过程,简单明了,充满了童趣。这是写给皇帝看的,更是写给天下百姓看的。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那个神秘的木箱里,取出了那个被他命名为“显微镜”的宝贝。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理论上的说服,更是视觉上的碾压。
第三天清晨,当李婉儿再次来到白武的院子时,看到的是整装待发的白武,和他身边的一个大箱子,以及一脸兴奋的朱雄英。
“先生,我们真的要进城,去给皇爷爷和那些老顽固上课吗?”朱雄英激动地小脸通红。
“没错。”白武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先生就教你,什么叫‘降维打击’。”
李婉儿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自信满满,一个摩拳擦掌,忽然觉得,应天府那场看似无解的死局,或许,就要被这两个人,用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给盘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