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和朱雄英都笑了起来。深夜的寒意，似乎都被这温馨的气氛驱散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翰林院和钦天监那边依旧是引经据典，争论不休。而格物院的观测数据，却在白武的星图上，逐渐汇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轨迹。

方克勤等人渐渐感到了一丝不安。他们派人去打探，回报来的消息让他们更加困惑。白武既不祭天，也不占卜，整日就是画图和计算，嘴里念叨的都是些“角度”、“弧度”、“正弦”之类的古怪词语。

压力之下，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开始酝酿。

他们无法首接对格物院下手，那里有皇帝亲派的禁卫。于是，一场针对白武个人声誉的舆论战，在应天府的士林中悄然打响。

“听说了吗？那白武根本不是在观星，而是在行西域传来的‘占星魇镇’之术！”

“是啊，他夜观天象，不是为了测算历法，而是为了窥探国运，其心可诛啊！”

“此人以工匠之身，窃居高位，蛊惑圣听，如今又妄图染指天机，实乃我朝之祸患！”

流言蜚语，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那些文人雅士的笔端口中，朝着李家村那个小小的山坳，悄然笼罩过去。他们要先在道义上，将白武彻底打倒。

流言如瘟疫，最先感染的是人心。

应天府里的风言风语，没过几天就传到了李家村。农学馆里的那些刚刚放下锄头，拿起量尺的农人们，开始变得坐立不安。他们听不懂什么“魇镇之术”，但“妖人”、“祸患”这些词，却让他们感到本能的恐惧。几个胆小的，甚至找到李婉儿，想辞工回家。

“他白先生是好人，教我们堆肥，让我们吃饱饭，怎么会是妖人？”

“可是……城里的读书人都这么说，那可是圣人门生，还能有假？”

一时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出现了裂痕。

李婉儿急得团团转，找到白武时，他却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桌子上，用一根鹅毛笔和一把自制的三角尺，专注地计算着什么，对外界的风雨仿佛一无所知。

“你还有心思算这些！”李婉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外面都快把你传成吃人的妖怪了！再不想办法，咱们格物院就要人心涣散了！”

白武抬起头，眼中有几道血丝，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笑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我们的仗，不在酒楼茶肆，而在天上。”

他说着，将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数字的草稿纸递给李婉-儿：“你看，根据我的计算，这次日食，不仅会发生，而且会是一次日全食。应天府，正好在能观测的位置。”

李婉儿看不懂那些天书般的符号，但“日全食”三个字，她还是明白的。她脸上的忧色更重了：“天狗食日，本就是不祥之兆。如今你又算出是日全食，岂不更坐实了那些人的污蔑？”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来定义这件事。”白武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想把这变成一场关乎鬼神的审判，我们就把它变成一堂全民的科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