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不再是茫然、依赖或娇纵,而是彻骨的、冰冷的、仿佛淬了毒的仇恨和清醒!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将何知晏冻结在原地。
明既白猛地挥开他的手,动作因为虚弱而颤抖,眼神却锐利如刀,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砸向他: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何知晏,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再落到他瞬间煞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惨淡的弧度。
“拜你所赐,这钻心的疼和脑子里那些充满仇恨的记忆,都一起回来了!”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在明既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更添几分脆弱与凄清。
她一开口让房间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何知晏正守在床边,眼底带着连日未眠的猩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心焦。
她一字一顿,声音因虚弱而微颤,却带着淬毒般的力度,
“何知晏,我都想起来了。”
何知晏的身体骤然僵住,伸出的手凝固在原地,脸上的那丝温和瞬间碎裂,被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慌取代。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压抑得令人窒息。
她不再掩饰,不再伪装。那些被强行压抑的仇恨、丧女之痛、被他囚禁侮辱的绝望。
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这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狠狠砸向何知晏。
何知晏的心脏像是被一个大铁锤反复锤凿。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像以前一样用暴怒和威胁将她压服,想要告诉自己这又是她的新把戏……
可是,不对。
完全不同。
之前的“小白”,无论是依赖还是娇纵,眼神深处总带着一种刻意和漂浮。
而此刻,这双眼睛里的恨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深沉、如此的……熟悉!
就像很一年前,她得知女儿死讯后,看他的最后那一眼——只是如今,这恨意被磨砺得更加冰冷、更加尖锐!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恨火的荒芜。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你想起了什么?”
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迟疑。
明既白闭上眼,仿佛多看他一眼都难以忍受,
“所有。”
她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吐出的字眼却毫不脆弱,
“你是怎么猜疑我、冷落我,怎么在外面养着谢芸芸,怎么刚愎自用不听劝告,最终……又怎么害死了我们的女儿!”
提到女儿,她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哽咽了一下,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再睁开眼时,只剩下更深的冰寒:
“还有你是怎么把我当成金丝雀关起来,怎么用那些下作手段试探我、逼迫我,甚至……”
她的目光落在他西装口袋的方向,那里曾经掏出过那致命的白色粉末。
“……甚至给我灌下那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