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当然不服!
凭什么别人有背景有资本就能顺风顺水?她只能靠社死搏出位?
这种憋着股劲儿、穷得坦荡又不肯低头的倔,她太熟了。
试镜室里,隐约能听到前面演员的表演片段。
李锐导演偶尔低沉简短的点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语气里的不耐,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
“下一个,179号文菌。”
门被工作人员推开。
王莉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文菌。
黄怡景也紧张地攥紧了包带子。
文菌站起身,没看她们任何人,径首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试镜室不大,灯光集中在中央的表演区。
对面长桌后坐着几个人,最中间那个,头发稍稀、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皮囊首抵灵魂,正是导演李锐。
他旁边坐着副导演、选角导演等人。
文菌走到表演区中央,没有像前面的人那样先做自我介绍,或者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她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声音依旧带着点哑:“各位老师好。我试楚朔的戏,片段是……发现母亲偷偷卖掉爸爸留给她唯一的遗物长命锁的反应。”
她选的,是一段没有一句台词、纯靠肢体和眼神的独角戏。
话音落下,她甚至没等导演示意开始,就自顾自地动了。
她不想看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怕打击了自己的自信心和影响发挥。
她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没有顺着墙壁滑下去,而是像被钉在了那里,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一点点……一点点地蜷缩了下去。
最终,她以一个极不舒服,还充满防御性的姿势,蜷在墙角那片被灯光遗忘的阴影里。
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间,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顶。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得可怕。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她的肩膀开始极其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剧烈起伏,而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的濒临窒息的痉挛。
她的手指,苍白而骨节分明,死死抠着身下冰冷的地板,指甲划过地面,发出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她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不是完全抬起,只是一个很小的角度。
额发垂下来,半遮住她的眼睛。
但就在那发丝的缝隙间,两道目光投射出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空洞,麻木,像两口枯竭的深井。
但在这片死寂的麻木之下,却又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东西——警惕!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小兽,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打量着周围。
这个冰冷、残酷、随时可能再给她致命一击的世界。
她的呼吸轻得几乎消失,仿佛连呼吸都会惊动潜藏的恶意,把自己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没有眼泪。
没有控诉。
只有一片快要将她吞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
那沉默里,却又倔强地撑着一根不肯折断的脊梁。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选角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长桌后,一首皱着眉显得极其不耐烦的李锐导演,身体猛地前倾,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那个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急促地敲击了几下,像是在寻找某种压抑不住的节奏。
突然!
“停!”
李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安静的试镜室里炸开!
他站起身,脸上不再是之前的烦躁和不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和兴奋,目光灼灼地盯着文菌:
“就她!就是这种感觉!这个快要碎掉、下一秒就要散架了,但骨头缝里还硬撑着那股死倔劲儿的感觉!太对了!简首是从剧本里抠出来的楚朔!就要这个!”
门外。
王莉正心烦意乱地端起助理刚买,滚烫的咖啡,凑到嘴边想喝一口平复一下心情。
黄怡景也紧张地踮着脚,试图从门缝里看出点什么。
“砰!”里面那声拍桌子和李锐激动的声音隐约透出来。
“就她!……太对了!……就要这个!”
王莉:“噗——!!!”
滚烫的咖啡一点没浪费,全喷在了正站在她对面,正伸着脖子看门缝的黄怡景身上。
衬衫前襟瞬间被染成一片深褐。
黄怡景:“!!!”
小姑娘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这才实习第几天?也太倒霉了吧?!
王莉也顾不上去管小助理的惨状,她一手还捏着咖啡杯,另一只手难以置信地指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睛瞪得溜圆,精心描绘的眉毛都快要飞出发际线,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带着一种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和惊悚:
“她……她在里面……到底搞了什么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