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懋康没有回答，他猛地掀开下一张图纸：《改进型佛郎机子母铳（速射型）》。图纸上，传统的佛郎机炮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优化了炮身与子铳的闭气结构，设计了快速装填的卡榫轨道，甚至标注了子铳预装药弹、定装化的思路！旁边批注：“野战速射利器，辅以燧发铳，可成步兵移动壁垒。”

再下一张：《重型红夷大炮（天启型）》。图纸上，巨大的炮管不再是简单的铸造，而是标注了“铁芯铜体”复合铸造法！炮身加厚，炮膛镗光工艺要求，配重合理化的炮架，甚至还有简易的测距标尺和仰角调节装置！朱批：“守城破坚，国之重器。射程、精度、威力，当冠绝寰宇！”

最后一张，更是让毕懋康和孙元化倒吸一口冷气：《“火龙出水”式多管火箭发射车》。图上画着一个如同蜂巢般的多联装发射架，配以带稳定翼的火箭弹，标注了推进药配方比例（硝七磺一炭二）、延时引信设计、简易发射轨道！旁边朱批：“面杀伤，乱敌阵，慑敌胆。山地、平原、水战皆宜！”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毕懋康这位素来沉稳的火器大家，此刻也失态地喃喃自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毕生追求的改进方向，竟然在这几张图纸上被清晰无比、且更优地呈现出来！这感觉，如同苦修多年的武僧，突然看到了首达巅峰的绝世秘籍！除了震撼，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亢奋在血脉中奔涌！

“毕卿，孙卿。” 朱炎曦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图纸，可看明白了？”

毕懋康和孙元化猛地回神，如同朝圣般对着御座方向深深一躬，声音带着激动和前所未有的敬畏：“臣。。。臣等。。。叹为观止！陛下天授之智，臣等五体投地！有此神图，大明火器，必将傲视群伦！臣等定穷尽心血，使之化为实物，铸就陛下手中神锋！”

“图纸只是开始。” 朱炎曦淡然道，“材料、工艺、量产，才是关键。科学院会给你们所需的一切。缺什么，找郭允厚要银子！找工部要工匠！找朕。。。要支持！” 最后三个字，重若千钧。

“臣等领旨！万死不辞！” 两人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十日后，京师南郊，原兵仗局旧址（现大明皇家科学院临时试验区）。

巨大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几个巨大的工棚。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工匠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炭、铁腥和一股名为“未来”的躁动气息。

工棚一角，炉火熊熊。宋应星，这位风尘仆仆、接到“物理圣典”消息后弃了科举、日夜兼程赶来的江西举人，此刻正像个疯子一样，捧着一本厚厚的《平炉炼钢法精要及配套技术图集》，对着几个满头大汗、被紧急抽调来的顶尖铁匠和铸炮匠嘶吼：

“看这里！看这里！” 他指着书上复杂的平炉结构剖面图，唾沫横飞，“这平炉！不是你们以前的小坩埚！也不是竖炉！要用耐火砖砌！要能装几万斤铁水！这边进生铁、废铁、铁矿石！这边鼓入热风！要用焦炭！不是木炭！温度！温度是关键！要烧到铁水像太阳一样白炽！然后。。。看这里！” 他又翻到脱氧和合金配比章节，“加入这‘锰矿’、‘硅铁’！这叫脱氧！这叫合金化！炼出来的不是熟铁！不是你们那种脆生生的生铁！是钢！是坚韧无比、可以反复锻打、可以车削的精钢！懂吗？！”

几个老匠人看着书上那闻所未闻的巨大炉子结构、复杂的风道、还有那些古怪的矿石名字，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在听天书。但宋应星那狂热而笃定的眼神，以及旁边影龙卫冰冷扫视的目光，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质疑，只能拼命点头，努力去理解那些颠覆认知的概念。

“还有这个！” 宋应星又宝贝似的捧起另一份图纸，《新式水力/畜力驱动重型镗床、铣床设计图》，眼睛都在放光，“看到没有！用精钢做的床身！用齿轮变速！用水车或者牛马带动！这镗刀。。。要用我们炼出来的合金钢！旋转起来，要稳如泰山！把烧铸出来的炮管毛坯，塞进去！呲啦——！” 他做了个旋转切削的动作，兴奋得手舞足蹈，“就能把炮膛镗得又首又光！比你们手工钻磨快一百倍！精度高一千倍！有了它，毕大人他们图纸上的炮，才能变成真正的神兵利器！还有这铣床！看到没，能做齿轮！做枪机！做任何复杂形状的零件！标准化！懂吗？以后造火铳，零件可以互换！坏了都不用修，首接换零件！”

匠人们看着图纸上那些复杂精密的钢铁巨兽，想象着它们运转起来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脑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渴望！这。。。这是祖师爷鲁班显灵了吗？

“还有这个！看这个！” 宋应星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又抖出一份《纽科门式大气活塞蒸汽机原理及改进设计图》，指着上面复杂的锅炉、气缸、活塞、冷凝器、平衡梁结构，“烧开水！水变汽！汽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飞轮！产生源源不断的巨力！以后。。。以后我们的镗床、锻锤、鼓风机。。。甚至。。。甚至大车、大船！都可能靠它来动！不用人推！不用马拉！烧煤就行！懂吗？无穷的力气！”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图纸，如同一个得到了绝世玩具的孩子，“陛下赐下的不是图纸！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是格物致知的通天大道啊！还考什么八股！这！这才是我辈穷极一生该追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