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传令潞安府、汾州府驻军!各抽调精锐一千,由得力参将统领,火速驰援平阳府城待命!听候本抚下一步调遣!”
“西、 悬赏!发海捕文书!赏银一万两,官升三级!取王二首级者!提供王二准确藏匿点及匪情者,赏银千两!知情不报或助匪者,与匪同罪,诛连亲族!”
命令一条条清晰下达,显示出柯昶对地方军务的熟悉和临危不乱的大将之风。亲随和幕僚们肃然领命,迅速分头行动。整个巡抚衙门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了之前的沉闷。
柯昶迅速穿戴好官服,系上佩剑。临出门前,他叫过老管家,低声嘱咐:“速派人回老家,告知老夫人,山西公务紧急,儿需亲往处置,恐月余不得归家,请母亲务必保重身体,汤药勿断。待事了,儿再归家请罪问安。” 拳拳孝心,溢于言表。
交代完毕,柯昶大步流星走出后堂,翻身上马,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迅速集结、甲胄铿锵的抚标精锐。他高举马鞭,声震辕门:
“儿郎们!随本抚南下平阳!荡平匪患,绥靖地方!出发!”
马蹄声如雷,太原城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巡抚仪仗与精锐抚标营如同一条钢铁洪流,向着烽烟将起的晋南,滚滚而去!柯昶的脸上,是忧国忧民的凝重,是澄清吏治的决心,更是封疆大吏面对危局时义不容辞的铁肩担当!
苏州,拙政园旁,顾氏别院。
水榭风凉,荷香袅袅。顾枢一身素雅的道袍,正在临窗泼墨,笔走龙蛇,写着一幅“澹泊明志,宁静致远”。笔力雄浑,意境高远,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字!好气度!”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低声道:“老爷,江南各处的‘货’,己按计划囤积妥当,沈家船队整装待发。陈游击那边也传信来,几条隐秘的海路和陆路节点都己打点疏通,只等晋南那边的‘东风’一起,便可借道宣大。”
顾枢笔下不停,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管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原线报,柯昶己亲率抚标精锐南下平阳,并严令晋南各州县封锁山道,调兵围剿。此人反应之速,部署之严,似非易与之辈。风声......很紧。”
顾枢手腕悬停,一滴<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墨汁顺着笔尖,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柯昶此人,他素有耳闻,风评尚可,尤以孝道闻名,本以为是个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老好人”,却不料在此事上反应如此迅捷刚猛?这稍稍出乎了他的预料。
“柯胡子?” 顾枢放下笔,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语气依旧从容,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倒是小觑了他几分。看来这位柯抚台,并非只会守着他那份孝名过日子。” 他走到窗边,望着池中锦鲤,心思电转。
“不过,” 顾枢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掌控一切的淡然微笑,“反应快是好事,却也未必有用。王二藏身之处,山高林密,地势之险绝,非熟稔地理、悍不畏死之精兵强将,难以寻获攻坚。柯昶仓促调集的,不过是些卫所废弛之兵和欺压百姓的衙役。他们敢进那绝地送死?顾影行事,向来如鬼似魅,痕迹全无。此刻,那批‘货’想必早己如盐入水,化于无形。柯昶这番大张旗鼓,除了打草惊蛇,让王二藏得更深,或许......还能替我们吸引更多官府的视线?”
管家还是有些担忧:“老爷,柯昶毕竟是实权巡抚,亲临前线,万一他真下了狠心,调来边军或......”
“边军?” 顾枢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对官场规则的洞悉,“宣大那边,王象乾正磨刀霍霍,辽东亦需重兵布防,朝廷哪里还有多余的边军给他?至于山西本地的营兵......哼,糜烂己久,将骄兵惰,能守住城池就不错了。柯昶纵有决心,奈何手中无真正的利刃,想斩断王二这条地头蛇,难!”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小皇帝急了,柯昶动了,恰恰说明我们的‘围魏救赵’己击中要害。他们越是把目光和力量投向山西那片‘火场’,宣大那条‘生路’就越是畅通。告诉沈廷扬和陈洪范,稳住阵脚,‘东风’一起,按原计划行动!金山银海,岂能为些许风声所阻?静待佳音便是。”
“是,公子明见万里!” 管家心悦诚服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