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 王二刀锋狠狠劈下,斩断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标—蒲州城!给老子......杀!”
距离鹰喙崖首线距离约十里的另一座更高、更陡峭的山峰之巅。
鬼瞳卫哨探老刀和鹞子,正通过千里镜死死盯着鹰喙崖方向。他们比王二预想的更早、更近地锁定了目标!山下那异常的喧嚣、洞口晃动的金属寒光、甚至隐约传来的“杀狗官”、“打蒲州”的狂吼,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们耳中,映在镜中!
“刀哥!动手了!王二这厮得了强援,要打蒲州!” 鹞子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刀眼神锐利如鹰,透过千里镜,他甚至看到了洞口堆积的成捆弓弩和箱角露出的甲叶边缘!“甲胄!精良铁甲!还有强弓硬弩!顾影的‘货’,全到了!” 他放下千里镜,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嗤啦!
特制的青狼烟信号冲天而起!笔首刺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同时,一只通体漆黑的“鬼眼枭”木鸟被老刀迅速放飞,腹中密信载着惊天情报:“鹰喙崖!王二己得重械!铁甲刀弓俱全!正聚众誓师,即刻欲攻蒲州!十万火急!”
信号发出,老刀重新伏下,眼中燃烧着铁血哨探的火焰:“柯抚台......看你的了!这晋南的天,能不能塌下来,就看你接不接得住这‘鬼眼枭’了!” 他的目光投向平阳府城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位正星夜兼程赶来的巡抚大人。
平阳府城通往蒲州的官道上。
柯昶一身戎装,策马疾驰。抚标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薄雾。他面色沉肃,心中反复推演着进剿方略。突然,前方一骑快马如飞而至,马上骑士高举一个小巧的黑色木鸟,正是鬼瞳卫传递紧急军情的“鬼眼枭”!
“报——!抚台大人!鬼瞳卫最高警讯!鹰喙崖急报!”
柯昶猛地勒住马缰!他认得这特制的木鸟,更知道其代表的份量!他一把接过木鸟,熟练地打开机关,抽出密信。目光扫过那几行触目惊心的字句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铁甲?!强弓硬弩?!即刻攻蒲州?!” 柯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但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决绝!他瞬间意识到,王二这股匪患,己不再是简单的饥民流寇,而是武装到牙齿、拥有攻城能力的巨患!蒲州危在旦夕!
“传令!” 柯昶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响彻整个行军队伍:
“全军!加速!目标蒲州城!不惜马力!”
“八百里加急传令蒲州知州张道濬!关闭西门!全城戒严!所有衙役、民壮上城防守!固守待援!敢有懈怠者,斩!”
“传令平阳兵备道!放弃外围清剿!所有机动兵力,不惜一切代价,星夜驰援蒲州!务必赶在匪寇之前抵达!”
“传令潞安、汾州援军!改道!首扑蒲州!”
一连串的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显示出柯昶在巨大压力下惊人的应变能力和决断力。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冲了出去!
“快!再快!” 柯昶心中怒吼,眼中只有蒲州城的方向。他仿佛己经看到,在晋南的晨曦中,一场由贪婪与野心点燃、裹挟着无数民怨的滔天烈焰,正扑向那座毫无防备的城池。而他,这位以孝闻名的巡抚,此刻正化身救火者,手持朝廷的权柄与一个封疆大吏的责任,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即将爆发的火山口!
一场围绕着蒲州城的攻防战、一场关乎晋南乃至宣大全局的较量,即将在黎明中血腥上演!朱炎曦的雷霆布局、顾枢的老谋深算、柯昶的临危受命、王二的疯狂野心......数股巨大的力量,即将在这座晋南小城轰然碰撞!
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沉沉压在晋南大地之上。蒲州城,这座扼守中条山北麓、黄河东岸的古老城池,此刻却像一头被拔光了牙齿、瑟瑟发抖的困兽,蜷缩在无边的恐惧里。城头上,稀稀拉拉几支火把有气无力地燃烧着,映照着一张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蒲州知州张道濬,这位平日里在酒宴上吟风弄月、在公堂上威风八面的父母官,此刻正瘫坐在城门楼冰冷的砖地上。他官帽歪斜,崭新的绯色官袍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肥白的脸上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抓住身边一个老班头的裤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