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俯身端详梅娅：“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卡卡瓦夏碰了一下梅娅的手腕，是热的：“人。活的人。”
米蕾拉和阿斯多诺皆失笑。
星：“所以，她其实从那场灭族灾难中逃脱了？”
“大概是的。目前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人生还。”
星毫不犹豫：“救她。”
米蕾拉会意，迅速取来药物为梅娅疗伤。
短发女人双眸紧闭，几乎称得上瘦骨嶙峋，皮肤因缺水而皲裂，破裂的表皮渗出一条条的血口子，身上的衣物破烂脏污，不知在外风餐露宿了多久。
米蕾拉的动作很轻，但梅娅即便在昏迷中也警惕非常，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被惊醒了：“！”
梅娅一骨碌爬起来，刷地远离米蕾拉身侧，速度快得压根不像个濒临脱水的病人。
卡卡瓦夏以为她要对米蕾拉动手，慌忙上前把米蕾拉往身后拽。
梅娅双眼突出，因饥饿而脱相的脸实在不怎么好看。她嘶哑道：“你们……你们是谁？！”
阿斯多诺：“别紧张，梅娅。你还认得我吗？”
“……你是，克塞尔部族的阿斯多诺？”
梅娅满腹疑云：“这里是什么地方？”
星：“开拓庇护所。”
阿斯多诺：“是你拼了命也想来的地方。”
闻言，星瞥了阿斯多诺一眼。
梅娅一愣。
好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让她忘了高兴的表情该怎么做。
米蕾拉摸摸卡卡瓦夏的发顶，在梅娅眼前挥挥手：“梅娅小姐，你的伤需要处理，请你先坐下吧。”
说着，她倒了杯水递给梅娅。
梅娅一把夺过水杯，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毫不迟疑，连判断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这水有没有毒都省了。
梅娅一口气喝光了一整杯水，抬手往嘴边一擦：“呼……渴死我了。”
她这才认真打量面前几人，视线最终落在阿斯多诺身上：“你为什么说这里是我想来的地方？”
阿斯多诺从容道：“显而易见。不然你不会出现在任何部族的聚居地外。”
梅娅咚地坐回床边：“说得没错。”
洛瑟林部族被一夕灭族，若被卡提卡人知晓身为首领的梅娅没死，定然会竭力追杀她。
米蕾拉上前为梅娅处理伤口，星虽然很想知道前因后果，但看她状态糟糕，决定先行离去。
星牵起卡卡瓦夏的手，在转身的前一刻，忽地听梅娅说话了：“几位，你们想必已经听说洛瑟林被灭族的事了吧，不想坐下来听听我是如何逃过一劫的么？”
几人静默须臾：“……”
星：“愿闻其详。”
梅娅侧脸宛如粗糙的风蚀岩，写满疲态和沧桑。可当她开口时，却又听不出什么异样：“那天晚上，因为意见不合，我和族里的长老吵了一架，觉得很烦，就独自骑着骆驼，跑去领地外散心。”
她停顿片刻：“等我回去的时候，领地内几乎所有人都身中剧毒，无药可医。”
梅娅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像是早已麻木：“我束手无策……还剩一口气的人告诉我，袭击了部族的是一群毒蝎。我一路追踪，发现了卡提卡人的踪迹。”
阿斯多诺：“我想，你应该没有傻到直接去和他们拼命。”
梅娅苦笑，不小心扯到脸上的伤，嘶声道：“如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洛瑟林人，去杀几个垫背的，或者从此隐姓埋名，倒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阿斯多诺淡声道：“但你是部族的首领。”
“是的。你明白的吧？我有我的职责，所有洛瑟林人的性命都在我肩上，我要为他们报仇。”
病房内陷入沉寂，米蕾拉轻轻盖好药瓶的盖子。
半晌，阿斯多诺微微颔首：“我已知晓。”
他侧目：“小姐，你怎么想？”
梅娅眼神一动，目光落在星身上，意外之色爬上她的眉梢：“阿斯多诺，你不要告诉我，这里的主事人是这个小姑娘？”
星：“没错就是我，咋的，你有意见？”
阿斯多诺严肃了神情：“是的。庇护所的大小事务，都由小姐决断。”
“……”
梅娅匪夷所思。
在她流浪荒漠的一个月内，也听说了不少真假参半的流言，听得最多的便是克塞尔部族和埃维金部族结盟，似乎还找到了新的水源和绿洲。
当时梅娅回忆了一番与帕哈拉多狼王的接触，觉得阿斯多诺更像是用水和食物收服了埃维金人，让他们愿听差遣。
然而梅娅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卡提卡人发现了行踪，不得不一边躲避豺狼们的追捕，一边往庇护所这边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求活下去和复仇的机会。
结果她现在却被告知，这个庇护所的领袖，并非雷厉风行的阿斯多诺，而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少女？
第27章 庇护所的允诺
病房内沉默的须臾，梅娅脑中掠过无数种猜想，在星和阿斯多诺两人身上转了几圈。
能让狼王将权势拱手相让的人，必然不简单。
梅娅能看出来，阿斯多诺绝对不是在配合少女打趣。
察觉到梅娅探究和怀疑的目光，卡卡瓦夏握紧了星的手，不卑不亢地说道：“星姐姐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庇护所是她建立的，她永远是这里唯一的领袖。”
阿斯多诺颔首。
梅娅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我本就为庇护所而来，听说你们和卡提卡人打过一场，还赢了？”
星确认消息属实：“青春没有售价，打狗即刻出发。”
梅娅：？
阿斯多诺扶额：“小姐啊小姐，你开玩笑的时候好歹看看场合。”
星：“梅娅小姐，你愿意留下来帮我们吗？”
闻言，梅娅眼中悲喜交织：“星……小姐，对吧？你这说法真是太客气了，应该说，是我要寻求你们的帮助才对。”
几人心底一块石头咚一下落地。
阿斯多诺：“你的到来，对我们而言，也是雪中送炭。”
随即，他解释了庇护所目前遇到的困难：“我们需要游说更多的部族加入，你和他们首领的关系都不错，我想，你是最好的人选。”
阿斯多诺凶名在外，不了解他的人势必会敬而远之；埃维金人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在任何部族都难以取得信任；
至于星，她的存在被庇护所众人默契遮掩，对这颗荒星上的其他人而言寂寂无名，又有谁会轻信她呢？
思及此，星叹气：“还是在说服阿斯多诺的时候比较轻松。”
梅娅从两人的说法中也推测出前因后果，她看向阿斯多诺：“这家伙一向很有魄力，也很有眼光。”
阿斯多诺哈哈一笑，谦虚道：“如果没有小姐在这，我也不会和埃维金人合作。”
众人都没注意到，卡卡瓦夏撇了撇嘴。
星：“梅娅，如果你愿意帮我们说服其他部族加入，我……不，我们可以向你承诺，一定会为你和你的族人，以及这片土地上无辜罹难的所有人复仇。”
阿斯多诺点头。
“当然。”
梅娅眼神坚毅：“我会尽力的。”
得此一诺，几人也放心了。
梅娅在外奔波流浪已久，又拼尽全力才赶至庇护所，此刻疲惫依旧。几人叮嘱她好好休息，而后告辞离去。
游说各部族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转机，星还是很高兴的：“卡卡瓦夏，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卡卡瓦夏只是第一次与战士们一起巡逻，就将梅娅救了回来，不得不说，他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卡卡瓦夏眉眼弯弯，异色的双瞳里光芒闪烁。
原来，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会让人这么开心。
从前，妈妈和姐姐都以他还是个孩子为由，几乎什么事都不让他干，遇到危险永远把他推到后方，将他置于被保护的一方。
但星却不会这么做。
她虽主动揽过了保护卡卡瓦夏的责任，但从未将他视作不谙世事的孩子，反而认真教他如何强身健体，让他拥有自保能力。
星信任他的运气和实力，也放心地任由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有些风险，例如跟着战士们在外围巡逻。
卡卡瓦夏牵着星的手往外走：“星姐姐，你继续教我怎么打架吧？”
阿斯多诺跟在两人身后：“小孩，你星姐姐要去处理公务。现在全庇护所上下都在指望她呢。”
卡卡瓦夏：“……”
这一大一小莫名就较起劲儿来，看得星满脸问号：“你们很闲？”
两人同时侧目。
卡卡瓦夏指指阿斯多诺，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他挺闲的。”
阿斯多诺：？
他愣是从这小孩脸上看出点与年龄不符的虚情假意。
星单手叉腰：“那我给你们一个任务——去种树。”
这下轮到两人头顶上冒出问号了。
一个系统时后，卡卡瓦夏和阿斯多诺瘫坐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热汗直冒，一动都不想动。
卡卡瓦夏：“种树好累……”
阿斯多诺：“简直比我上战场还累。”
两人头一回达成了意见上的一致，气氛无比和谐。
不远处的田垄外围，多了几株梭梭树，被风吹得歪歪扭扭，好歹没有倒下去。
几个负责耕种的人路过，打量那矮小的植物片刻，颇为怀疑：这些干巴巴的绿植，真的能活下去吗？
星前来视察，溜达一圈：“要想富，先种树。”
卡卡瓦夏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在阿斯多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飞快地跑向星，完全没有了适才的疲惫。
星接住飞扑过来的卡卡瓦夏：“干得不错。”
卡卡瓦夏：“星姐姐为什么突然想种树？”
星：“植树可以固定流沙，改善沙漠环境。”
阿斯多诺走过来，恰好听到这句话：“还是你想的周到。也多亏你有树苗和树种，否则这茫茫荒漠，去哪儿找树啊。”
植树造林，并非星突发奇想，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茨冈尼亚常年干旱缺水，植物难以生存，离开绿洲便会枯死，逐渐灭绝，而后加速地表沙漠化，造成恶性循环。
再这样下去，宜居的地方只会越变越少，人们的生存空间同样越发窄小，对资源的斗争和抢夺更加激烈。
这样的场面，并非星愿意看见的。
而植树造林，恢复环境，才是止干戈的不二之选。
得亏当时列车在罗浮停靠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星才有机会把她从垃圾桶和快递箱里翻出来的各种有用没用的东西塞满背包；
如今，来自仙舟的特产，刚好解了此地的窘境。
只不过，这项工程时间跨度广，星并不确定自己能否看到茨冈尼亚绿荫遍布的那一天。
阿斯多诺也知道植树造林所花费的时间较长，往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能看见成果，不禁感叹：“任重道远啊。”
那头还在凿河引水，这边就已经开始筹谋未来了，阿斯多诺不由得对星的远见刮目相看。
几日后，梅娅养好了伤，精气神也恢复了不少，开始打点行装，筹备游说其他部族之事。
而在这几日间，侦察的战士又传来不幸的消息，卡提卡人率军东进，攻占了一个不小的部族，并将所有人屠戮殆尽。
此等血腥残暴的行径，令收到消息的庇护所众人震惊难言，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懑和指责。
阿斯多诺怫然不悦：“那个疯子，他是想把整个茨冈尼亚打下来吗？”
星面无表情：“令人发指。”
卡卡瓦夏坐在星的身侧，揪紧了衣角。
哪怕他早已见识过卡提卡人的草菅人命，当消息摆在眼前时，依然触目惊心。
梅娅霍然起身：“事不宜迟，我即刻出发。”
阿斯多诺：“带上情报，让那些个部族的首领好好看看，抱有侥幸心理的下场。”
星叮嘱：“尽可能绕过卡提卡人的眼线，别让他们发现你的行踪。如果运气不好真的碰上了，不要硬碰硬，立刻撤走。”
梅娅一点头，招呼了随她一道的护卫队，朝着最近的部族而去。
卡卡瓦夏抬头：“星姐姐，你在想什么？”
“……”
星：“我在想，卡莱昂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斯多诺脱口而出：“暴虐，嗜血，杀人不眨眼，认为凭借武力便能征服一切。”
“听起来，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
“差不多。”
星：“但他并没有直接打过来。”
“……”
阿斯多诺坐正了：“怪了。”
以卡莱昂的脾气，在接连遭遇两场挫败后，定会觉得颜面扫地，一怒之下多半会举兵来犯，这也是庇护所里的大家都如临大敌的原因。
但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十日，连卡提卡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一丝凝重爬上阿斯多诺的眉眼：“那暴君可没这种弯弯绕绕的头脑。”
之前众人推测，卡莱昂是为了筹备攻占庇护所，才去劫掠其他部族的；现在来看，这完全不像卡莱昂的作风。
卡卡瓦夏也在思索：“听
起来，这更像是别人给卡莱昂出的主意。”
星从不忽视卡卡瓦夏的意见：“阿斯多诺，你知道卡莱昂身边有什么特别聪明，或者让他特别信任的人吗？”
阿斯多诺一哂：“那暴君身边全是些跟他一样的蠢货。至于信任……”
他思忖片刻：“卡莱昂生性多疑，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允许周围的帐篷里有人，卡提卡部族内，甚至没有他的心腹。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获取他的信任。”
星想到某个可能：“也许，是公司的人。”
公司暗中给予卡提卡人支持，也许还和卡莱昂达成了什么协定，使得他对公司的人深信不疑。
但唯有星一人知道，施耐德这么做可不是出于好心。
这位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主管，只是在借卡提卡人之手，铲除埃维金人，最好让这两个部族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得到一个对公司而言毫无威胁的茨冈尼亚。
星记得，埃维金人灭族后，施耐德便以发动战争罪为借口，将矛头调转，指向卡提卡人，将他们一并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最终，公司帮助剩下的部族组成联邦，建立酋长国。
茨冈尼亚，就此成为施耐德光鲜履历上斐然可观的一笔。
至于这颗荒星上溅落的鲜血，回荡的哀嚎，无人在意。
第28章 庇护所的矛盾
“公司送了卡提卡人那么多武备，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战无不胜，能获取卡莱昂的信任，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星的推断获得了阿斯多诺的赞同：“有道理。或许，在那暴君身边给他出主意的，就是公司派来的人。”
阿斯多诺思忖：“这个人，很有头脑啊。”
如今，庇护所和卡提卡部族双方都默契地选择了韬光养晦，积蓄实力，暗潮汹涌的算计不比刀光剑影的战场安全多少。
星抓抓灰发：“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阿斯多诺：“既然卡提卡人隐而不发，那我们就先专注于眼下的事。”
目前，开采矿物和开凿管道，是庇护所的重点工程。
阿斯多诺此前防备着卡提卡人的再度进犯，将练兵之事放在首要位置；如今见卡莱昂暂无来犯的意图，索性将战士们都借调去协助施工了。
星盘算须臾：“再加上那几个陆续迁来的部族，两个月之内，一定能完成管道施工。”
事情迅速敲定，庇护所众人执行力max，有条不紊地做好本职工作。
有了战士们援手，由维茨主持的开凿管道工程进展神速，他甚至还能抽出时间，一边监督工程，一边继续研究机械图纸；
马雷克带领部分工人，继续前往矿藏点采矿，将铜铁源源不断地运输至庇护所；
梅娅每隔三日，便会遣信使将她的情况告知星和阿斯多诺。
开拓庇护所的名气很快传遍整个茨冈尼亚，一些小部族面临着卡提卡人的威胁，眼前又是庇护所充足的资源诱惑，于是主动投靠，举族搬迁。
剩下一些势力较大的部族原本仍在观望，但在听说卡莱昂要吞并血洗各个部族后，立时坐立不安，开始多方试探。
而就在这时，梅娅的出现为他们增添了一份信心。
洛瑟林部族的惨案已是人尽皆知，当那血淋淋的真相在众人面前揭开时，便到了各部族首领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星陆续收到几个大部族首领洽谈的意愿。
卡卡瓦夏跟在她身边，在学习拳脚功夫的间隙，为她处理一些小事，安排部族迁徙和安顿人们的事务。
某天，星照常来到公事处，偶然瞄了眼忙前忙后的卡卡瓦夏，发现他长高了不少。
自从拥有了充裕的食物和水后，卡卡瓦夏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小，充足的营养和锻炼让他的个头一下子窜到了星的腰侧，模样也长开了些，看着越发像未来的砂金了。
星望眼欲穿：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时之沙，返回正确的时空呢？
想着想着，她忽地叹气。
卡卡瓦夏闻声抬头：“星姐姐，心情不好吗？”
星：“我丢了个东西，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找回来。”
“是什么？”
“是个奇物，叫时之沙，外表像个沙漏。”
星单手支颐：“我只知道，它在公司那个高管，施耐德手里……”
咚咚咚！
急促的叩门打断了星的话头：“星小姐，外面有人在闹事，快要打起来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闻言，两人迅速赶往现场。
一片新建的住宅区里，不少人聚集于此，围着中间争吵的两人，窃窃私语：“不就是隔音不好吗，修一修就是了，庇护所又不缺材料。”
“泽尔坦可不只是为了这个。德鲁族人一向看不起其他部族，他又是统治德鲁族多年的贵族，突然沦落成平民，肯定接受不了。”
“这家伙，想找事很久了吧？”
听见“泽尔坦”这个名字，卡卡瓦夏眉宇间爬上一抹愠色。
外围围观的人瞥见星走了过来，很有眼色地喊道：“星小姐来了，大家快让一让！”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星一眼就看见中间互骂掐架的两人：“住手！”
那两人充耳不闻，一名灰白长发的干瘦男子尖声嘲讽：“你们这些外族蛮奴，除了会使用武力威胁以外还会什么？！”
与他对骂的是庇护所的一名战士，他显然不善言辞辩论，闻言大怒：“你这老头胡说些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庇护所！”
“哼，你们这群只会使用暴力的莽夫，和卡提卡人有什么区别！”
有人上前把两人拉开：“别吵了别吵了，星小姐来了。”
那干瘦男子看着弱不禁风，若非一直有人阻拦，他早就被一拳打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干瘦男子也不例外。他以一种挑剔苛刻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星一番，轻哼一声：“原来是传说中的星小姐。说吧，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不等星发话，卡卡瓦夏抢先道：“我早就已经安排好每个人的住所，策划书是星姐姐看过的，她也点头同意了。泽尔坦先生，你又有哪里不满？”
泽尔坦冷笑：“安排？策划书？可笑，这些事是仅凭你一个小孩子和一个小姑娘决定吗？”
与他起争执的战士当即驳斥：“休得不敬！庇护所是星小姐一手建立的，这里所有人能有饭吃，能在卡提卡人的屠刀下存活，全部仰赖星小姐的决断——”
泽尔坦打断他：“她的决断就是让我们去送死，然后她自己坐享其成吗？”
卡卡瓦夏的脸色顿时一沉。
战士炸毛，嗓音轰然拔高：“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周遭围观的人也齐声指责：“星小姐收留你，你不感激，反而在这造谣生事？”
“太过分了！”
星：？
不是，他们两个最开始是在争什么事情来着，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斥责泽尔坦，泽尔坦激动得面色通红，挥舞手臂大声嚷嚷：“她让我们这些后来的部族也编入军队，不就是准备要和卡提卡人打仗么？”
战士：“保护家园是每个庇护所成员的职责，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泽尔坦的声音比他更大：“可原来属于埃维金和克塞尔的那些战士呢？他们从演武场撤了下来，到后方修建工事去了！这不是偏袒是什么？！”
战士脸色阴沉，正想反驳，却猛地想起，半个月前，阿斯多诺麾下的战士们，几乎被尽数借调去修建通往雪山的水管了。
围观众人也知道此事，有不少是这半个月才投靠庇护所的，顿时都噤声不语，偷偷以诡秘的目光端详着灰发少女，气氛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泽尔坦见众人动摇，开始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星小姐，阿斯多诺只听命于你，这件事肯定是你让他做的。”
干瘦男人越发得意：“解释一下吧星小姐，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让大家怎么相信你没有偏心？”
“……”
卡卡瓦夏气得面红耳赤：“如果星姐姐真的偏心，一开始就不会收留你们！”
泽尔坦不屑地斜睨他一眼：“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卡卡瓦夏是我的助手，他当然有资格说话。”
星单手叉腰，没什么表情：“你真想知道，为什么阿斯多诺只要求后来部族的战士进行练兵吗？”
泽尔坦：“洗耳恭听。”
星：“因为你们太弱了。”
泽尔坦：“……”
众人：“……”
简洁，利落，高效，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人反驳的余地。
要不是因为实力太弱，会对卡提卡人的进犯提心吊胆、不得不投靠更强大的势力么？
卡卡瓦夏憋着笑，涨红了脸。
这下轮到泽尔坦面红耳赤了：“你、你……！”
星：“要不是因为你们太弱，至于让阿斯多诺这么费心？”
周遭传来一两声捂嘴的窃笑，某些后来部族的人心虚地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外围忽地响起不客气的笑声，众人齐刷刷回头，就见一个高大的绿眼睛男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阿斯多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泽尔坦气得快要厥过去了。
被这么一打岔，众人也打消了先前的疑虑，气氛重新松懈下来。
那与泽尔坦发生争执的战士也冷静了下来：“行了泽尔坦，来谈谈我们的事吧——都把星小姐和领军大人引来了，还真够丢脸的。”
阿斯多诺走到星身侧：“究竟发生了什么？”
身边的人三言两语讲述了事件经过。
泽尔坦所属的德鲁部族，是七日前正式迁入庇护所的。此前，庇护所众人为了迎接新成员，齐心协力搭建了不少新屋，供德鲁族人居住。
泽尔坦分到的新屋，紧挨着原克塞尔战士达戈的屋子。
然而泽尔坦才住了两天，便开始抱怨达戈因修筑管道而每天早出晚归，弄出来的动静屡屡将他吵醒，并要求达戈搬离。
对于这种无礼的要求，达戈自然不同意。他答应泽尔坦会注意弄出来的声响，但又过了几日，泽尔坦仍旧不满地发着牢骚，还开始与其他部族的人说达戈的闲话。
达戈得知后，气得火冒三丈，当即找到泽尔坦，想要辩个公道。但泽尔坦擅长诡辩，言辞尖锐，两人说着说着，就演变成争执，还差点动起手来。
听完，星瞅了眼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点点头：“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我曾建议泽尔坦和其他人商量一下，互换屋子居住，但他说什么都不乐意。”
有人小声嘀咕：“这个泽尔坦，自从搬来之后，天天好吃懒做，自诩上等人，就知道指挥别人干活。”
“谁叫人家是德鲁族的贵族呢，派头可大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哪里得罪得起？”
这话纯粹是在阴阳怪气了。
谁都知道，根据庇护所和各部族的盟誓，所有成员一视同仁，不再区分贵族、平民和奴隶。
说这话的人，无非就是想恶心一下泽尔坦。
泽尔坦好面子，耳尖地听见这么一句，顿时脸上挂不住：“没家教的野蛮人！”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够了。”
阿斯多诺适时出声制止。作为领军者，他身上的杀伐气总归会令人心生怯畏，更别提沉下脸的时候了。
听他沉声发话，又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众人一时间安静如鸡，谁也不敢直面他的怒火。
场面静默须臾。
阿斯多诺垂眼：“小姐，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29章 暗韬光会强敌
自庇护所建立以来，星一直忙于规划大事，这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邻里矛盾。
阿斯多诺优先询问了她的意见，等同于尊重她的决策权，并告诉所有人，这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星思忖：“既然你们合不来，那总有一方得搬走。谁搬？”
泽尔坦哼了一声，没接话。
达戈：“看在星小姐和领军大人的面子上，我可以搬走，但泽尔坦造谣污蔑我是事实，他必须向我道歉！”
泽尔坦尖声：“道歉？向你这种……”
阿斯多诺的眼神扫过来，冷漠中带着无声的压迫。
惮于其威，泽尔坦到了嘴边话又咽了回去，生硬地转了个弯：“……绝对不可能！”
卡卡瓦夏：“无赖！”
星：“既然达戈已经做出退让，你也得向他道歉，这很公平。”
阿斯多诺：“如果你拒绝，那就只能请你搬走了。”
泽尔坦：“凭什么？！明明是他发出噪音扰民在先！”
达戈冷哼：“那你说我闲话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就当众人看这场闹剧看得津津有味时，一个沉稳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即将爆发的又一场口角：“好了，泽尔坦，既然达戈都已经同意搬离，你又确实有错，必须要和他道歉。”
星侧首望去。
——是德鲁部族的原首领加隆。
这人已经不年轻了，头发和眉须花白，不过身体还算硬朗，在德鲁族内很有威望。
泽尔坦面色僵硬，似乎没料到加隆会站出来维护达戈：“……”
少顷，泽尔坦才不情不愿地和达戈道了歉，不再和其他人多争一句，甩手回屋了。
一场鸡毛蒜皮的争论就此结束，众人见没乐子可看了，纷纷散去。
星等人还留在原地没动，阿斯多诺看向加隆：“多谢您解围。”
加隆苦笑着叹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斯多诺：“这样的事，其实这半个多月以来时常发生吧？”
加隆欲言又止。
卡卡瓦夏：“是的。”
几人都看向他。
卡卡瓦夏郁闷：“这半个月迁来的部族不少，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和外族人相处，经常闹出误会和矛盾。”
星：“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事。”
卡卡瓦夏摇摇头：“很多人都只是因为误会才和别人起了争执，很快就解决了，所以我也就没和星姐姐你说。”
阿斯多诺：“但很明显，今天这个泽尔坦是在故意挑事。”
泽尔坦和达戈之间的私事，本应与他人无关；但泽尔坦却偏偏在星到场后调转矛头，把他们之间的矛盾诡辩成庇护所各部族之间的矛盾，可谓是用心险恶。
加隆深感心累：“泽尔坦的家族，原本是德鲁部族的贵族，部族历代的许多首领，都和他们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一直以贵胄勋爵自居，向来看不起其他人。”
阿斯多诺：“你倒是制得住他。”
加隆：“别误会，我只是年轻的时候把他揍怕了，他基本见着我就绕道走。”
话虽如此，泽尔坦看在加隆的面子上，暂时是歇了生事的念头，但各部族之间的矛盾若没有有效的解决方法，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星：“看来，留给我们的只有一条路了。”
加隆看向她：“星小姐有主意了？”
星：“那就是开拓的道路！”
加隆：“……？”
卡卡瓦夏翻译机版上线：“星姐姐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给庇护所制定新的规则了。”
星纠正：“是法律。”
法律，对于茨冈尼亚人而言，是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
毕竟在这颗荒星上，只有弱肉强食的残酷争斗，没有法制体系的和平共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庇护所的人们需要遵循一定的规则，才能减少矛盾发生，并且让大家在发生纠纷时有法可依，不至于让这里成为某人的一言堂。
制定法律是个长期过程，后续仍需根据实际情况增删律法条文。
好在有智库资料的辅助，即便星并非法学专家，也能照葫芦画瓢，粗浅地构建一个大致的法律框架。
当地情况只有当地人最了解，星拜托卡卡瓦夏找来各部族有学
识的老者，协助她修改法律条文，以契合当地发展状况。
然而，星还是低估了确立法律体系的繁杂程度。
茫茫寰宇，不同星球、不同文明，甚至有着截然不同的法律和规则。要想从中筛选出最契合当地文明的一套体系，本身就是项浩大的工程。
星一头扎进了书堆里，在浩繁卷帙中检索合适的条文，修改后整理归类，以期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光是捋出基本框架，就花了不短的时间。
等星回过神来看看日子，发现居然嗖地过去了一个多月。
小浣熊后知后觉地感到身心俱疲，活泼好动的她以往最是不耐烦做这些文书工作，如果要评选她最爱做的三件事，翻垃圾桶一定高居榜首，其次是搜集星琼，第三才是打怪做委托。
星选择躺平，口吐魂烟：“我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卡卡瓦夏从书卷典册中抬起头：“星姐姐，你休息一下吧，这些我来就行。”
星挣扎着爬起来：“不要长时间看书，对眼睛有害。我们出去走走。”
两人走在领地内，巡视一圈，发现这个月的庇护所又有一番新面貌。
最直接的改变就是，人们翻新了房子，不再使用容易被风吹倒和被火烧光的茅草，转而利用更加牢靠的砖石。
大部分砖石，都是工人们在挖掘河道、修建雪山管道时采集的，能工巧匠将较凝实的泥沙烧制成砖，用以建造和加固房屋。
得益于此前栽种的几株梭梭树，现在，人们在建房子时也会顺带在旁边种些易存活的植物，防沙固沙的同时又带来些许阴凉。
维茨的铸兵处也扩大了好几倍，不同部族的工匠们现在都归他管理，每日都在马不停蹄地打铁锻造，助手的增加也让他的研究一日千里；
米蕾拉医术出众，将许多医者组织起来，有模有样地区分出不同的科室，安排病患就诊时越发专业了；
阿斯多诺依旧主管练兵，他天生便是征战沙场的将领，身处这样的环境，自然如鱼得水，把原属于各部族的战士们管得服服帖帖；
更多的人则全身心地投入耕种等生产事宜，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算算时间，星来到茨冈尼亚，不到三个月，这里就已经大变样了。
然而生活并不总是一帆风顺。
——原埃维金部族的大祭司艾索玛，七日前去世了。
老人家常年劳苦奔波，风沙逐渐吞噬她的年寿，再珍稀的药材也无法阻止她奔向死亡的脚步。
埃维金人举办了一场特殊的葬礼，送别了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
睿智的大祭司对此早有预感，在临终前一晚，艾索玛将星叫到床前，握着她的手，颤颤巍巍地交代最后的事务：“黄沙里的豺狼还在盯着我们，神女大人，请一定要警惕他们……咳咳咳！”
星轻抚艾索玛瘦削的背脊：“我会保护这里的人。”
艾索玛咳嗽半天，总算缓过劲：“您身边有阿斯多诺这位忠诚可靠的盟友在，或许并不害怕卡提卡人主动进犯。但……裹着糖衣炮弹的毒药，比任何肉眼可见的刀剑都要危险。”
老人双目浑浊，视线难以聚焦：“神女大人，我的神女大人啊！命运指引你来到这里，这片土地因你而重焕生机……但我却看见，你的未来布满荆棘坎坷，生离死别无可避免！”
星有些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只有轻拍艾索玛，让她宽心。
谁曾想，第二天早上，米蕾拉便含着泪告诉她，大祭司去世了。
回想起艾索玛那双眼睛里深藏的慈爱、悲恸和希冀，星百味杂陈。
上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卡芙卡那里。
星的思绪漫无边际地发散着，忽地察觉衣袖被拉了拉：“？”
卡卡瓦夏仰头：“我们到了。”
星回过神，随即又被眼前庞大的蓄水池所震撼。
修建通往雪山的管道，取雪水来保障庇护所日常水资源供应，这不过是星大致的模糊设想，整个工程她几乎未曾插手干预，只在工人们遇到开凿难题时会动用命途伟力帮一把。
维茨显然想的比她更周到。
明智的工匠先是在领地内挖掘出一个蓄水池，然后才开始修建管道等设施。
待正式通水，这蓄水池便能作清洁和过滤之用，还能储存大吨量的水资源，以备不时之需。
维茨还在蓄水池周围建起围墙，修筑屋顶，防范风沙侵袭。
星和卡卡瓦夏绕着蓄水池走了一圈，恰好碰上监工回来的维茨。
维茨扬手冲他们打招呼，说了个好消息：“工程预计这个星期内完工，到时候就能正式通水蓄水了。”
卡卡瓦夏：“维茨叔叔辛苦了。”
维茨难掩兴奋：“哪里辛苦，这是好事！噢对了，完工之后虽然不需要这么多人手来帮忙，但蓄水池这边还是得有人来看守。”
星明白他的意思。
水源在这荒星上举足轻重，不容疏忽。
星：“我会和阿斯多诺说一声，让他派人来轮值。”
维茨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我们的铜铁矿不够用了。”
星一怔：“原来的那座矿藏已经开采完了么？”
“是的，已经没剩多少了。庇护所锻造的武备、修建的房屋，以及各种机械设备、工程设施，都需要大量铜铁，消耗的速度很快。”
看来，得把开发新矿藏一事提上日程了。
星：“那你派人带着查宝一起去搜寻矿藏，发现了就立刻开采。”
维茨刚想应下，就被一个男声打断了：“几位，我们恐怕没那个时间了。”
星回头：“阿斯多诺？出事了？”
阿斯多诺神色严肃：“根据喀斯雅绿洲传来的线报，卡莱昂召回了所有在外征战的士兵，正在整合粮草和武器。”
第30章 暗线殁于荒野
终于来了。
阿斯多诺此话一出，星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召集士兵，囤积军粮，卡莱昂想做什么，人尽皆知。
庇护所众人静候已久的大敌，总算有了进犯的举动。
星：“梅娅呢，她回来了吗？”
阿斯多诺：“她两天前派人来送信，说是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得益于梅娅良好的人缘，原本犹豫不决的部族都被她说动，前来庇护所一探究竟后，立刻拍板决定加入。
截至目前，茨冈尼亚的三十余个部族，除卡提卡部族以外，共有十九个部族迁入庇护所。
剩下的近十个部族，要么是被卡提卡人灭族，要么主动投靠了他们。
如今，庇护所内总人数约摸十八万，由阿斯多诺精挑细选出来的参战战士共两万一千人，全部枕戈待旦。
根据阿斯多诺留在喀斯雅绿洲那边的眼线透露，卡莱昂要求所有男丁必须参军接受训练，卡提卡部族的士兵增员至三万五千余人。
另外，卡莱昂又秘密会见了那些从天外而来的黑衣人，随即卡提卡部族便多了不少崭新的铠甲、刀剑等武备。
听到这里，星立刻明了：公司又在插手干涉茨冈尼亚的内部争斗了。
维茨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对于卡提卡人的新武备颇为在意：“如果那些武器和我们先前缴获的一样，那恐怕有些难办。”
有了充足的铜铁矿后，工匠们虽精心锻造出不少利刃，但在强度上大多不如公司暗中赠与卡提卡人的武器。
维茨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我们的武器种类和数量更多。”
就在几人陷入担忧之际，阿斯多诺蓦地笑起来：“这对我而言，足够了。”
星：“你有把握？”
阿斯多诺：“以弱胜强的仗，我打过很多。”
星思忖：“我相信你的能力，只是比较担心公司那边……我觉得公司的反应，有些奇怪。”
就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从一开始，施耐德便想在茨冈尼亚建立酋长国，并将嗜血蛮族的卡提卡人和过于聪明的埃维金人排除在外，默许卡提卡人犯下耸人听闻的“卡提卡-埃维金灭绝案件”。
可如今的状况已然与以往截然不同，庇护所将一半以上的部族提前联合起来，彻底搅
乱了茨冈尼亚的局势，无法再回到从前那般混乱无序的局面了。
那么，为什么施耐德仍要支持卡提卡人？
眼下的情形瞬息万变，星来自未来所知的信息已难以作为参考，她将自己的疑问一说，阿斯多诺立马明白了：“这是在有意削弱我们的势力。”
几人看向他。
阿斯多诺：“你们想想，公司持续激化埃维金人和卡提卡人的矛盾，为的是什么？”
维茨：“让我们互相残杀，最好一起从大地上消失。”
“没错。这样一来，茨冈尼亚势力最大的两个部族——也是最大的两个威胁，就完美解决了。”
阿斯多诺分析道：“剩下的中小部族，是不是就得听令于公司？”
星醍醐灌顶：“公司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掌控茨冈尼亚。他们希望我们能斗个两败俱伤，无论我们和卡提卡人谁赢了，最后肯定都无力反抗公司的入驻。”
就像当时在雅利洛-Ⅵ号，公司为了收回坏账，未经允许，强行进驻贝洛伯格，想要逼迫布洛妮娅签署协议，让贝洛伯格的人们终身为公司打工。
这份协议，在星眼中，与卖国无异。
维茨听完，惊出一身冷汗。
施耐德的阳谋已摆在几人面前，然而大势所趋，庇护所与卡提卡人终有一战，他们也不可能游说卡莱昂放弃争斗。
此时不仅是庇护所，整个茨冈尼亚都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退一步，卡提卡人便会得寸进尺；进一步，又会不可避免地发生战争。
几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沉默只是短短一瞬，星立即下定决心：“打。”
几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星斩钉截铁：“我们必须打赢卡提卡人，才能证明我们拥有挑战公司的资格和实力，不是吗？”
不服就干，一直是星秉持的真理。
在开拓的道路上，列车组常常面临着许多意想不到的危险和冲突；而武力，往往是解决一切冲突的最佳手段。
譬如丹恒，即便他生来就有仙舟人先礼后兵的优良品格，常常念叨着“我无意挑起争端”，可若他当真动了怒，起手高低得是一个苍龙濯世。
星：“既然双方都不服，把他们全部打服，就能坐下来认真听我们讲道理了吧？”
阿斯多诺深以为然：“小姐说的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卡卡瓦夏却仰首：“星姐姐，你也要参战么？”
不等星回答，阿斯多诺敛去笑意，神情郑重而严肃：“小姐，打仗的事我来就好，你必须坐镇后方，以应对突发事件。”
星：“之前两次和卡提卡人的交手，我都……”
阿斯多诺打断她，神态坚决：“那时候我们缺人缺装备，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才需要你出手。但这次不一样了。”
庇护所一朝建立，将各种资源整合起来，铸造了众多精良武备和防御工事，战士们的战斗实力和军事素养有了质的飞跃。
“……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卡卡瓦夏忽地开口，难得和阿斯多诺达成一致：“如果战士们在外征战，庇护所内肯定要有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留下。”
维茨摸摸后颈：“我不太懂打仗的事儿，但我确实觉得，星小姐，你还是不要轻易涉险比较好。”
“……”
星挣扎须臾。
骨子里的好奇心和冒险因子让她很想随军征战，但考虑到这里的人们，她确实不能任性妄为，放任那么多人处于危险的境地。
星最终同意了。
大敌当前，刻不容缓，赶在梅娅返回之前，几人各自去做准备。
三日后，梅娅返回庇护所，并带来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卡莱昂要亲自率军出征。
——————
五十多公里外的卡提卡部族。
喀斯雅绿洲的湖边，一个卷曲黑发、琥珀色眼瞳的男人站在岸边突出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底下排队取水的人们。
“首领先生。”
一名面貌有别于茨冈尼亚人的少年悠悠踱步上前，单手翻上巨石，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明天就要出发了，你紧张吗？”
听见少年的声音，卡莱昂冷漠的侧脸有一丝松动：“洛基。”
洛基拨弄耳侧的小辫子，视线在卡莱昂结实的背肌和侧腰上下端详：“哎呀呀，看来我们的首领先生很有自信呢。”
大约是洛基打量的目光过于露骨，卡莱昂眼珠子一转，抬手将他拉过来。
洛基猝不及防，鼻尖咚地撞上男人的胸膛：“！”
“你的到来，为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胜利。”
卡莱昂低沉的嗓音在胸膛内震响，头顶被他呼出的热气扫过，和他紧密相贴的洛基顿时手脚发软，心脏咚咚直跳。
少年瘦削柔弱，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卡莱昂的手掌在洛基的腰窝里不住摩挲：“部族只是遭遇了一些不足为道的挫折，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大计。”
少年抬起手臂，环住男人的脖颈，侧脸亲昵地蹭蹭他的胸口，仿佛一只黏人的小猫。
洛基轻声：“当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早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一直如此确信着。”
两人站在高高的岩石顶，光天化日之下耳鬓厮磨，周遭的人却目不斜视，低着头噤声不语，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并非他们不愿看，而是他们不敢看。
毕竟，上一个投以好奇目光的人，已是双目尽失。
对于首领和这名异邦人的关系，人们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置喙。
卡莱昂摸上洛基的后颈，那里汗湿了一片。
男人的嗓音又沉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起不来。”
天气炎热，沙漠的子民大多是敞着怀的，唯有身为外来者的洛基仍旧身着单薄绸衣，堪堪将过强的紫外线挡下。
洛基挑起眼帘，自下而上看向卡莱昂，吐气如兰：“我要是起不来，今晚不就没人陪你了？”
“……呵。”
暧昧的调情之语取悦了卡莱昂，男人俯首咬住少年的耳垂，在齿间啃噬，双手还在撩拨着，取悦他的小情人。
洛基却在这时将男人推开，喘着气笑道：“在出征之前，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卡莱昂：“嗯？”
洛基朝不远处扬手示意：“带上来。”
少顷，两个魁梧的士兵押着个瘦小的男子走到岩石下，一脚把他踹得跪倒在地。
男子衣衫破烂，头发脏污，全身上下皆是用刑后惨不忍睹的伤痕，有些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有些还在缓慢渗出。
卡莱昂只瞥了一眼，不为所动。
对于洛基绕过他滥施刑罚之事，他向来是默许的。
在暴君眼里，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蝼蚁，是能随意使用和丢弃的消耗品罢了。
只要他的小情人高兴，随便怎么玩都行。
洛基斜倚在卡莱昂怀里，手指把玩着小辫子，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底下跪着的男子：“首领先生，你猜猜看，他是谁？”
卡莱昂：“你说他是谁就是谁。”
洛基扑哧轻笑：“你可真幽默。”
少年甩开小辫子，轻蔑地斜睨底下的人：“他是阿斯多诺留下的眼线。”
此话一出，洛基顿觉箍在腰间的手紧了一紧。
卡莱昂的语调稍有变化：“那叛徒留下的眼线？”
洛基眉眼弯弯：“是啊。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困惑，为什么围剿克塞尔叛军的行动屡次失败吗？”
少年邀功似的对男人说道：“这个人，一直在朝阿斯多诺传递情报……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抓住呢。”
“……”
卡莱昂脸色阴晴不定。他紧盯下方被迫跪伏在地的血衣男子，须臾才道：“你既然已经审过他了，有问出些什么吗？”
谈及此事，洛基精致的脸蛋上爬满郁闷：“死鸭子嘴硬，关于阿斯多诺的所有事，他死活不肯说。”
少年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我倒是找到了他和阿斯多诺联系的办法。”
闻言，卡莱昂轻描淡写：“既然这样，那这人就没用了。来人。”
一士兵俯首上前：“在。”
“把人都叫来。”
卡莱昂冷冷道：“让他们好好看着，背叛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