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白静默片刻,并未斥责李荣的含糊其辞。
他转而问道:“张顺说你二人同住一屋,他昨夜回屋时,你可曾醒来?”
李荣眼珠微转,赔笑道:“王爷,小的睡觉沉,打雷都不醒的。张顺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的也不知道。”
“是么?”
“是是是,小的怎敢欺瞒王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
“好。”裴既白声音平淡,摆手,“本王要问都问完,你退下吧。”
李荣如蒙大赦,但离开前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嘴,“王爷为何要问小的这些?可是小的犯了什么错?”
说完这话,他神色明显焦急了许多,“王爷,小的平日里干活虽然喜欢偷奸耍滑,但除了这事,小的可没干过其他犯法的事,您可一定不能冤枉了小的!”
裴既白没有理会他,直接让侍卫将他先带下去。
待李荣离开,候在一旁的侍卫头领上前,低声询问:“王爷,可要立即抓捕李荣,即刻审他?”
裴既白目光微转,落在侍卫头领身上,“你觉得李荣嫌疑更大?”
侍卫头领道:“是,王爷您问话时他眼神闪烁,言辞含糊,连自己做了什么都说不清楚,一看就有问题。”
裴既白没说话,转头看向宋昭宁。
“宋姑娘,你觉得呢?”
宋昭宁抬眸,清冷的眼眸撞进他幽深的眸底。
她一怔,随即微微垂眸,轻声道:“不是他。”
侍卫头领不解,“宋姑娘为何觉得不是他?”
宋昭宁抬起眼,目光清冽,声音平稳:“牧统领可还记得,你昨夜戌时三刻至亥时初在做什么?”
昨夜孙鹏举的人要运一批货出城,他们在暗中等待鱼儿上钩。
牧统领看了眼裴既白,见他未加默许了宋昭宁的问话,才道:“子时前我们都在城外埋伏。”
宋昭宁点点头,又问他,“那牧统领可记得,这段时辰,你在城外哪个位置?身边又有何人?”
这一问便把牧统领问住了。
昨夜他们在城外,听不见打更声,只能偶尔抬头看天色大致估摸时辰。
再者,他们埋伏时神经绷紧,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何会注意这些小事。
牧统领一时语塞,面露惭色:“这、宋姑娘,昨夜埋伏事关重大,属下只专注盯着官道动向和王爷号令,实在……实在记不清那般细节了。”
“这便是问题所在。”
宋昭宁目光转向裴既白,声音依旧平静:“王爷,连牧统领这样训练有素之人,对昨夜特定时辰的细微行踪都难以清晰回忆。”
“李荣一个普通杂役,白日劳累,夜间酣睡,记不清戌亥之交的具体行为,才是正常反应。”
她顿了顿,继续道:“反观张顺,他忙碌一日,甚至还多做了李荣的活,本该更劳累才是,可他却在王爷问话后很快便对答如流。”
“甚至各种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特意记下一般,岂不反常?”
“再者,”宋昭宁眼眸微凝,“李荣被问及时,虽显油滑慌张,却敢主动追问缘由,辩解喊冤,更直言自己只是‘偷奸耍滑’。”
“若他真是凶徒,深知王爷手段,此刻更应谨言慎行、极力降低存在感才对,如此急切地表白,反倒更像不知大祸临头的寻常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