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最是真的很想尖叫。
“您今年多大了?”
范最说:“我……¥%&#¥你个¥%#……%信不信我把你先口口再杀……%T&¥……”
然而一切止步于他的幻想。
上下嘴唇黏在一起,他看着眼前的季流景,少女手中正转着一支笔,笑容漫不经心。
他试探性着说:“36。”
声音回荡在客厅内。
季流景点着头,“做什么工作的?”
范最心中七上八下,心脏突突跳着,只能老实说:“在实验室,沧海大学生物学系博士生导师。”
“工作不错。”季流景说。
【我说这么眼熟呢!这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啊!我师兄就在他手下都的!】
【我的互联网果然处处都是熟人,这老师怎么样啊】
【师兄说人还行啊,还推荐了别人去读呢】
季流景接着问:“以前养过宠物吗?”
范最:“傻x才养宠物,小蠢东西看着就让人恶心,还有一群sb爱得死去活来?实在太可笑了,这种低质量东西还能被人喜欢?畜生就是畜生!”
季流景眨眨眼。
范最从妄想的谩骂中抽身出来,嘴唇一碰,终于张开了,“有,是个仓
鼠。”
“什么时候养的?”
范最:“上小学的时候。”
“你的第一只宠物是怎么死的?”
范最:“我杀的。”
“为什么要杀它?”
范最冷汗津津,他试着挪动腿站起来,然而他的屁股就像被黏在了沙发上,让他居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他吸了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
“因为小东西实在太弱了,世界本来就是物竞天择的世界,我只是轻轻一摔它它就死了,这样的生物有什么留在世界上的必要吗?”
边上的陈双燕原本一直默不作声地当背景板,在听到他这串话时,忽然一拍沙发,握着拳站起来,眼睛通红,带着哭腔喊:“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范最的面孔仍然温和,他甚至有些不解于她的激动,“我说错了吗?”
季流景拉了拉陈双燕的手,让她先坐下。
“新的问题。”她拍了拍手,漆黑瞳孔中看不见一点笑意。
“三天之前,你抱走了一只名叫小灰的狸花猫,你对它做了什么?”
第136章 只是打一打而已
范最如坐针毡。
他不认识小灰这个名字,但他认识一只狸花猫。
他前两天出去办事,路过一个小区楼下,老旧的滑梯上有小孩在玩,小孩咯咯笑,笑声让他耳朵疼。
他讨厌小孩,就像讨厌猫狗,一切弱小的,乖顺,只能依靠着向人乞怜才能生活下去的小东西都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他很想杀了那个孩子。
在手掐住狸花猫脖颈的时候,他如是想着。
既然杀不了他,杀了它也不是不行。
他就这样带着新的战利品回到了家,狸花猫在他怀里挣扎,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来。
“我……我就是……捡到了它,带回了家,然后……”
范最磕磕绊绊地说着,他的下一句话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过两天就不知道它去哪了。”
但他的嘴干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然后……”
“然后……”
【这男的说话是什么意思,所以猫就在他这里对不对!按照我吃瓜的经验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这是我导师啊,要不是学弟把直播间发给我我都还不知道呢,导师平时很正常个人啊,咋这么磕巴呢】
【我还没弄清楚,所以主播说是进来上个厕所,但为啥她说话这男的这么听啊,完全陌生人,怎么就问啥说啥啊,叫啥名多大岁数都说,再问两句感觉身份证号都能报出来,我村头的傻子都没这么实在】
【我认识小灰,我是这个号主人的学姐,就是主播旁边的那个女生,小灰一开始是我们学校的流浪猫,后面学校捕杀猫狗,她把小灰抱走了养的,是很好的人!我没事还总来刷一刷小灰的动态呢】
【我们学校也干过这缺德事,不知道哪个脑残领导想的,户口本没了吗要拿动物撒气,让那些sb保安在学校里打,非得说猫狗咬人,我看是把他鸡8咬下来了,不然猫狗从他面前跑两步,让他能破防成那样?】
【楼上好骂,嘴能不能借我】
陈双燕坐在季流景旁边,眼中恨意如果全都化作刀子,已经能把范最扎成个洞洞鞋了。
季流景欣赏了会儿范最的表情,帮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然后,你就把它带回了家,和你其他的动物朋友们放在一起,对不对?”
范最点头。
他发现点头好像没什么问题,浅浅松了口气。
“你还很友好地安慰了一下它。”季流景说:“需要我把这些话帮你回忆一下吗?”
范最说:“不……”
可季流景已经开口了:
“小东西,你可别怪我,要怪就去怪你的主人吧。”
“如果她不去扶那个孩子,而把你扔在一边不管,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呢?”
“是你的主人扔了你,是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
将它摔在地板上的时候,狸花猫发出痛苦的喵呜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声音慢条斯理,和他上课时说话是完全同一个调子。
他手下都是博士生,所有人都是聪明人,他喜欢他的实验室,聪明人的讲话让他身心舒畅,没有任何一个蠢物能活着离开那里。
是了。
蠢物本来就不配活着。
能成为他研究史的一环,已经是他们烧了高香,不服的话,下辈子投胎就做个聪明人,做个天才儿童,到他的旗下来,和他一起打造一支超极团队。
他掐着它的脖子,把它往铁皮柜上狠狠撞去,猫咪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小爪子在他的衬衫上留下抓痕。
它也疼,也想活着。
他看着它的动作,像在看一场马戏。
他最喜欢看马戏了,尤其是在他看了一篇报道之后,听说那些动物从小受到严苛的训练,无法在大自然间奔跑,只能沦为人类的玩具。
这还是他的一个同事给他看的,这位同事实在傻得可爱,是个令人无语的圣母,她甚至还会抵制貂皮大衣和象牙,认为人类不该这样对待动物。
呵,可笑。
听说她是从小城市考出来的,一路不知道拼了多少命,才和他一样成为了博士生导师。
明明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会和蝼蚁共情?
范最不理解她,范最鄙夷她。
果然是小家子气,见不得世面的人,哪怕走到了和他一样的位置,也无法享受弱肉强食的愉快。
而他是食物链的顶端,可以轻易碾碎所有的蝼蚁。
这就是生物学存在的意义!
狮子、老虎、大象,它们是自然界的强者,可它们仍旧要沦为人类取笑的工具,让人类轻松地在脚下践踏,可怜巴巴地供人类取乐,来稍微获得一点生存的可能。
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物竞天择!
弱肉强食!
这就是最正确的生物链!
弱小的生命就天生是高级生命的玩物,他们的存在,只要能让高级生物有片刻的愉悦,就已经顶过了他们生命存在的大部分意义。
这个女生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审判吗?
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高级生物?
如果她进门以来,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她的手笔,那她可能,也许真的是传说中的高级生物!
范最的眼睛近乎狂热地亮了起来。
……
季流景将他眼底神色收入眼中,“这么开心啊?”
她握紧了一旁陈双燕的手,不断抚摸着她的手背安抚她。
“这么开心的话,要不再说说?”
季流景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出一点弧度,瞳孔却不带一点笑意。
她眼珠乌黑,如果一点不笑的时候,仔细和她对视,其实会有种令人心惊的凛冽。
只是她时常爱笑,因此这种凛冽从不轻易在人前展露出来。
“刚才还没说完呢,你把小灰带回了家里,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范最忽然仰起头,整个人形似癫狂,放声大笑起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如果这个女孩真的是传说中的高级生物,这是人类史上的奇迹,是生物学上的奇迹!
她不应该待在这里!
她应该跟着他进他的实验室,她应该躺在解剖台上,让他好好地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构成!
是高级生物,是比人类更高级的生物,居然能叫他遇见!
居然只是因为他杀了几只猫狗,她就愿意现身来找他!
这是神迹吧?
……
【我不行了,我实在是太恶心了,怎么会有这么烂的人啊】
【学妹别哭了,真的很想抱抱她,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千万别冲动做什么啊】
【靠,这垃圾死八百次都不为过,我真想看着他死啊】
陈双燕却骤然一把挣开了季流景的手,她快步走到范最面前,一把拎起他的脑袋,也许是怒极之时爆发出了猛烈的力
气,也可能是范最正沉浸于自己的艺术中,一时间居然也没挣脱,就抬头呆呆看着她。
“她在问你话!”
陈双燕一出声,气势就撑不住了,人就哭出来了。
可她还是在喊,她在声嘶力竭地喊:“她在问你!你听不见吗?你到底对小灰做了什么?”
范最没有小瞧他,他眼中光芒大盛,整个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甚至于近乎讨好地拉了拉陈双燕。
“您别激动,您坐下,您听我说……”
陈双燕抡起胳膊,差一点就要落下去了,可她到底还是没有落下去,因为季流景的直播还在继续,一旦她把范最打了,直播间说不定就要直接封了。
她眼睛是令人惊心的血红色,死死看着范最,这却成了范最的兴奋剂,范最说:“小姐,您……”
陈双燕盯着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吼:“说!你对小灰做了什么!”
“那小东西。”他笑起来,“摔一摔,踢一踢,打一打而已,这应该也不算什么事吧?”
季流景似乎并不满意他的答案,眉一挑,“还有呢?”
她翘起嘴唇,面孔似笑非笑,接着说:
“范最先生,您是个很聪明的人,可天底下并不都是和您一样的聪明人,所以我们讲话的时候,最好还是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省得像我这种脑子不太够用的人容易傻呵呵听不懂,您说是吧?”
弹幕:
【越听越觉得自己被骂了,老婆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感觉骂得真脏】
【这种人还配做教授?为人师表就是这样的吗?这是什么学校?我要去举报了,我是家长,我不允许我的孩子将来有可能上这种学校!听见了吗?我是家长!】
【唉,又想起我们学校的大胖橘了,我之前还见过它呢,很通人性的,不知道被谁把眼睛给挖掉了,被挂上表白墙了,但还是没有调查出来凶手,也不知道凶手毕业之后去祸害谁了,一想到将来还有可能有人和这种人渣结婚,我自己都不想结婚了!听见了吗?我不想结婚了!】
【怪不得现在大学虐猫虐狗的越来越多了啊,原来老师们都是这样的,果然是给学生带了个好头】
范最张开手,他心中既恐惧又兴奋,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巅峰之态。
他张开了嘴,似乎有几次粘合,没人知道被消音了什么,但他终于说了出来:
“我把它带回来,变成了我房间里的一员。”
“我掐它的脖子,把它往柜子上撞。”
“我把它举到高空,又狠狠摔在地上。”
“我还当着它的面杀了另一只猫,直接拿刀剁爪子呢,我逼着它看,它叫得别提多伤心了!”
……
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
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上回荡。
水一样的观众流入直播间,他们都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名字。
不对吧?这频道不叫《忏悔录》吧?
怎么犯罪嫌疑人就酣畅淋漓地自爆上了?!
第137章 只是礼物而已
陈双燕倒退几步,后背“嘭”一声撞在墙上。
她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喑哑的嘶吼,她双目充血,胸脯不断起伏着,“你……你……”
“你凭什么……”她低低呜咽着:“你凭什么……”
季流景在桌下拍了拍她。
她表情动也未动,眼尾扫过范最的脸,淡声说:“开门。”
范最问:“哪间?”
季流景弯起唇角,“你小动物朋友们住的那间。”
范最慢慢站起来。
他说:“小姐,您真的是人类吗?”
季流景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我是仙女。”
范最咧了咧嘴,“您可真会开玩笑,您愿不愿意跟我回实验室一趟?我们那里有最好的设备,什么都有,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那待会儿再说。”季流景嘴角弧度未变,“您还真是盛情邀请,让我受宠若惊啊。”
“小姐您很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的能人。”范最一看季流景没直接拒绝,立刻觉得自己来了机会,忙说:“我对您非常感兴趣,只要您愿意,价格需求一切都随您开!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满足您!”
季流景朝他笑了笑,“先去开门吧。”
【有一种门后藏着葫芦娃的感觉怎么回事】
【楼上的不要在这时候逗我,讨厌你,我怪害怕的】
范最朝着最里面那扇门走去。
他的身体相当沉重,每一步好像都花费了巨大的力气。
他缓缓地,向最里面的那扇门口走去。
关于研究的一切狂热因子退却下来时,他终于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试图停下自己的动作,可脚下宛如有某种活物在拉着他挪动,就在他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他的门把手变了。
原本应该是金属的,他熟悉的冰冷质感。
现在却是软绵绵的,上面带着绒毛,但是粘腻的,潮湿的。
他看向自己的手。
手是红的。
鲜红。
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一只猫遍体鳞伤地趴在门把手上,身上不断往下滴血,呲起牙朝他“喵呜”了一声。
饶是从未怕过这些畜生,范最的本能反应仍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要松手,可那些血却像黏住了他,死死将他沾在那把手上,让他怎么也松不开。
他想起刚刚那片天杀的诡异猫片来。
“刚才你问我,怎么会认识你。”季流景的声音突然幽幽从身后传来。
范最的心脏险些就要停摆了。
他回过头。
季流景就站在他后面。
她勾起一点唇角。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像你这样的人,当然要大名鼎鼎的才行啊。”
【这男的怎么不动弹了?不是?刚才他那个学生呢?能不能出来替大家伙答疑一下啊,这真的是正常人类吗,咋跟傻子一样,动不动自己笑了,现在又杵在这里不吭声了】
【楼上的,是不是没看过很多次直播啊,老粉表示,咱的视角和他的视角可能不太一样】
【我可太好奇他的视角了,能不能待会儿老婆给我们专门演示一遍啊!】
【我更好奇主播的话,现在这个事情我已经梳理出来一半了,男的肯定没少虐猫狗,也不知道小灰现在怎么样了,还能救出来吗?我总是看小灰视频的,它是个很通人性的小猫,大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喂它,它很乖,每次喂完都会蹭蹭你】
【为小灰祈祷吧,它是一只好小猫,肯定会有好下场的】
【不过啊,刚才主播说他大名鼎鼎,我还真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我说不出来,我不是他的学生,城市都不是同一个的】
范最当然听出了季流景声音中的嘲讽,“大名鼎鼎?”
“是啊。”季流景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却叫人遍体生寒:“7年前,你还是一个研究生导师,因为你的学生太蠢,心里的气郁结难发,于是跑到一家猫咖去,当场摔死了三只猫。”
【我靠】
【我靠】
【一个蠢猪研究生突然被骂了,幸好我的导师脾气好,没去摔人家猫啊】
【主播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啊!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当年我还参与过这件事情呢,高校老师摔死猫,很多人都去举报了,当时那个学校说是给停职了啊】
【停职哪有用,我知道一个公务员,不光停职还挨处分了,过了两三年照样又升官了,家里有人】
【好气啊,当年的事情我印象特别深,那个猫咖老板很可怜的,很多猫咪都是收养的,本来以为能拥有幸福,没想到遇见了这样的畜生】
【支持虐待动物入刑!必须严惩!这种人不关进去几年根本不会长记性,很多杀人犯杀人之前都喜欢跟小动物过不去的】
【支持虐待动物入刑!】
季流景其实并没看见弹幕,她
往前又走了一步,就这样看着范最的瞳孔。
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来。
逼得范最竟然也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和门板相碰,发出巨大的一声动静。
“怕什么?”季流景微微抬眸:“你当年不是也没怕吗?”
“当时那么多网友,他们给你寄花圈,给你寄你的照片,寄小猫惨死的照片……噢!你还把小猫的照片给收藏起来了是不是!”
【这是什么变态啊!疯子!给你爽到了是不是】
【服了,虽然很恶心,但他这种情况还真的会爽到,可能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拍呢,都是他自己的成果,别人帮他打出来他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很多杀人犯也是要拍照的,甚至还有回到犯罪现场欣赏成果的,警方会利用他们的这种心理把嫌疑人给引出来】
季流景接着往下说:
“虽然这件事,很多网友都很生气,可网友的生气大多数只在对面手无寸铁的时候有用,当对面是个手无寸铁的可怜虫时,网暴可能会把她逼跳楼,但当对面是你这个归国小天才时,你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谁也不会在意网上的几句话。”
【天杀的,过于真实了就是说,网暴能杀掉的只有可怜的没有能力抵抗网暴的人】
【唉,脑子里浮现出了很多新闻】
“虽然,你当时所在的学校给你停职了,但没关系,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那一所学校,你还是有着光明的未来。”
“因为你是好不容易引进的海归人才,你是神童,十几岁就能出国读哈佛,做出几个科研成果,升级跨越成为博导,对你来说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像你这样年少有为的人,当然瞧不上这样普通的小生命。”
季流景忽然后退两步,放开了对他的桎梏。
“猫啊狗啊的,这些小东西的命怎么能是命呢?”
她一步步朝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客厅,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陈双燕。
“别怕。”她在她耳边迅速说:“马上就结束了。”
陈双燕迷迷糊糊点着头。
季流景目光停留在范最的手上。
“所以,范教授,您的手在门把手上那么久,还没有打算按下去吗?”
范最低下头。
那只猫仍旧趴在那,面露凶光看着他。
然而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那猫竟然消失了。
……
就那么一瞬间,客厅阳台的窗把手忽地反了地球重地,自己向上弹去!
那一刻不知名狂风席卷而入,吹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张血红色的小纸猫,如高空飞扑而来,扑在了男人的脸上。
意识陷落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少女欢快的笑声:
“不过别着急,正好我有一份礼物也想送给你。”
……
范最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按住了他的手,跟他一起将门把手向下按去——
……
黑暗彻底将一切笼罩。
“哇呜——哇呜——”
是婴儿的哭声。
是范最最讨厌的婴儿。
“刷”一下某处灯光亮起,他发现自己似乎身在一条漫长的走廊中。
似乎是医院的走廊。
一架婴儿小床就停在他面前,当中躺着的孩子正拼命蹬着小腿,脸涨得通红。
耳畔女声突然响起,如同鬼魅,“杀了他,你就可以出去了。”
他大脑高速运转着,皱眉看着眼前的婴儿,毫不犹豫地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掐在婴儿的脖子上。
婴儿蹬着腿嚎啕大哭。
“怎么不动呢?”女声带着笑意,“这么小的孩子,不是你最讨厌的吗?”
他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掐着自己的脖子,低头看时,那婴儿的脸刷地变成了一只猫,毛茸茸的脸上是一对巨大的眼睛,张开嘴呲出尖牙,发出一声巨大的“喵呜!”
然而它的手却仍旧是人类的手。
是婴儿的手。
不,不只是个婴儿。
手臂起初是小小的,嫩嫩的,像一节一节圆滚滚的小面包,它在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像树一样抽枝拔节,变成了两条细长有力的手臂。
被白色衬衫包裹着的,分外眼熟的。
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掐在人身猫脸的脖子上,而另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喉咙越来越紧,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紧紧涨红着脸,那女声却似乎在笑,笑得很快活。
“继续啊。”她说:“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了吗?你怎么不动了?”
他大声叫起来,对面的人身猫脸也跟着他叫起来!
“嗷——”
“喵呜!”
“嗷——”
“哇呜!哇呜!”
猫脸突然变成了婴儿脸,声嘶力竭地哭起来。
然而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婴儿又变成了猫,呲出尖牙大喊:“喵呜——”
第138章 只是再见而已
这是孩子?
不对!
这是猫?
不对!
这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世界?
天底下存在这样的生物吗?
怎么会?!
他最讨厌的小孩和最讨厌的小动物叠加在一起,居然能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吗?
人在临死之前或许都会有一段人生走马灯的经历。
范最徒劳地向前伸着脖子,他感觉到有东西在他身上挠来挠去,像是猫,可他不知道这东西要做什么。
他想要叫出来,可他说不出话来,扼得越来越紧的喉咙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偏偏在这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他的第一只宠物,他的仓鼠。
小东西柔弱又可怜,他的妈妈很喜欢,他妈每天给它换水喂食,和他说要和小仓鼠做朋友,因为小仓鼠的寿命很短,他要对它好。
他当时的年纪只是一个小学生,可他已经是一个初中生了,甚至马上就要参加中考。他轻蔑地看着他的妈妈,说他没义务对它好。
这样的小东西如果没有人类饲养,只有死路一条。
它依附于人类生活,也可以随时被人类终止生命,对它好是一时开心,对它不好也是理所应当。
他记得很清楚,他妈妈原本是笑着的,还摸着仓鼠软软的毛,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身体整个颤了一下。
她试着说:“最最,你不能这样说,小动物是人类的朋友,我们应该和谐相处,你看它多可爱啊。”
“可爱?”范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哼了一声,“妈,你也太天真了,我以为只有我们班上那些愚蠢的小女孩才会这样说话。”
他妈连眼睛都不再眨了,捧着那只仓鼠,她明明是俯视着自己的儿子,却从儿子的目光中看见了嘲讽。
“这种小东西的存在本来就是不符合进化论的。”范最淡淡说。
“正是因为一无是处,所以才只能用所谓的可爱外表来讨人类的欢心,它自己把命交到了人类手中,所以该不该活着,该怎样活着,都该看人类的心情。”
他实践了这样一观点,在他中考的前一个晚上,他将这只仓鼠摔在地上,仓鼠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那么安静地死在了原地。
他向来觉得一切都很无趣,却在那一刻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他主宰了它。
弱肉强食,他是顶端。
……
范最仰起头,不断地喘着气,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已经和猪肝别无二致。
他的手挣扎着,想要松开婴儿的脖子
可他却无法再离开了。
他也许是要死了。
死在比他更高级的生物手下。
物竞天择。
可凭什么?
凭什么要杀我?
“凭什么要杀我?!”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只剩一口气的喉咙中嘶吼出了这句话。
“嘻嘻嘻~”
耳畔笑声如银铃。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小灰呢?”
“那么个小东西,杀了就杀了,我高兴,不行吗?”
“所以啊!”
女孩心满意足地笑了,“我高兴不行吗?”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不适,我适。”
……
门开了。
十几只猫狗趴在笼子里,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血,每个的身上都伤痕累累。
范最立在一边,像只僵尸。
无人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他站在门口睁着眼睛,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动了。
一只血红色的纸猫从他脸上飘下来,轻轻挨在了他的胸口。
……
他的手指突然僵硬地动了动。
如同一根机械臂似的,他的右手手臂缓慢而僵硬地抬起来了,接着,几根手指蜷曲起来,像个爪子在空中抓了抓。
他向屋里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像千斤重,甚至栽栽歪歪,像人生中第一次走路。
屋里的猫狗们争先恐后地叫起来。
是绝望的,是凄厉的,是无数次哀嚎而无门的。
在看到范最的那一刻,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缩。
一群小动物谨慎地缩在一起。
而范最俯下身,笨拙地用手指动着笼子上的锁。
小动物们嚎叫的声音越发微弱。
季流景抱着手臂倚在门边,悄声对陈双燕说:“给宠物医院打个电话吧,找大医院,所有这些都需要救治。”
陈双燕立刻点着头去做。
“那么……”
眼前漆黑一片。
混沌之中,濒死的范最听见了女声欢乐昂扬地响起来:
“感谢我们的范最先生,替我们打开了门,原来范最先生收留了这么多猫狗,现在您是要打算放它们出来吗?”
什么?
不对,什么?
正在贴脸开大的猫和婴儿突然都不见了,连掐着他的那双手也不见了。
他的脸色渐渐由紫变白了。
酱猪肝变成了注水猪肉。
手中突然传来铁刺声。
这是他自己的手,他仿佛在动什么东西,可是他动不了,他只能看见一片虚空中,自己的手指在翻飞。
可他控制不住。
下一刻手指被什么东西猛地包裹住,手指登时被往外一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夹住了他的指头,连皮带肉撕下来一团!
有东西蹿上了他的身体!
尖牙蹿上肩膀,狠狠撕扯着血肉。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从脖颈处传来锥心的刺感,宛如四面八方无数根线连住了他,拉着他的皮向外扯着,连他头皮都几乎要连根拔起!
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他正跪在地上。
屋中薄雾缭绕,猫和狗一只只从笼子里爬出来。
它们围绕在他周边,鼻端是浓郁的血腥气。
猫身上的,狗身上的,他身上的。
猫和狗顺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去,不断攀爬着,毛茸茸的身体一个又一个地往上堆,将他围成了一个毛乎乎的骨架。
终于将他淹没了。
……
【好多猫狗啊,救命,家里养狗的人真的受不了,好心疼】
【划重点,老婆刚用的词可是“收留”,这可真是个妙词啊】
【还得谢谢他呢,要不是他收留了这些猫啊狗的,它们说不定就要在外面流浪了,他给它们提供了一个家呢】
【是啊,这是个好心人啊,快在屋里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他跟猫狗生的孩子呢,这年头多流行收留照顾到床上去啊】
【楼上的别说了,我饭要吐出来了】
【西巴西巴西巴西巴!】
陈双燕全程瞪大着眼睛,打完了和宠物医院的电话。
胸口的符纸发着热,她仍旧没知道这是做什么的。
她并不觉得范最对她还有什么攻击能力。
这人也许是疯了,她想。
可小灰的命呢?
他只是没了个脑子,小灰的命谁来赔呢?
陈双燕死死咬着牙。
男人跪在地上,正对着那些空空荡荡的笼子,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也许他想动,但思维被锁在了**深处,就像尘封多年的人性一样。
窗外天光摇动,透过树影斑驳洒进来,洒在猫猫狗狗们的身上。
橘猫瘦得像只纸片,灰扑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了闪,不知道是不是昨日的光彩。
蓝猫光秃秃的肉垫在他的身上扒着,胡须一根都不剩了,眼珠子茫然地看着天空,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太阳。
两只白色幼犬缩在一起,身上皮毛有一块没一块,它们离范最最远,连靠都不敢靠近他。
它们的妈妈呢?
被范最从18层楼上扔下去了。
和小灰一样。
……
它们都像是那只猫片。
陈双燕脑中浮光掠影,刹那间略过无数场景。
是她和小灰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学校里第一次见,她喂给它火腿肠。
她回到寝室楼下,它趴在楼梯上,见到她的时候,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鞋。
保安在校内喊打喊杀,她把它抱回了家。
和前男友吵架分手,它窝在她旁边陪着她。
……
陈双燕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哭一场,在这间小灰洒过血和泪的房间里面,好好地为它大哭一场。
可她舍不得闭上眼,她就是想看着,看着杀了小灰的这个人到底能有什么样的下场。
他该死。
他必须死。
他必须死!
陈双燕的手握成了拳头,她长长的美甲掐进了掌心里,鲜血顺着手掌流下来,随时等待着一场暴雨。
暴雨能将一切洗净吗?
……
【我怎么看学妹状态不太对呢】
【真的太痛苦了,这么多猫和狗,可想而知小灰都遭遇了些什么】
【这里还是没有小灰,那应该凶多吉少了,唉】
【小灰要好好地生活啊,下辈子如果没地方去,就投胎来我们家好吗,我家里有三只猫,你肯定可以和它们做好朋友的】
【多希望小灰现在就从某个角落里扑出来啊,一下扑到学妹怀里,如果是电视剧的话走向肯定是这个了,我第一次希望能强行包饺子一下】
季流景走到了她身后。
她轻拍着陈双燕的肩,目光却看向了房间里面。
“小灰。”她轻声说:“该走了。”
最后一个愿望马上就要完成,最后一团执念,不需要再属于这里了。
这时。
一团闪着银色晶光的,很小很小的气团从屋子中飘了出来。
它停在陈双燕颊边。
伸出了小舌头,舔了舔她的脸蛋。
似乎是毛绒绒的一团,散发着熟悉的温热,绒毛蹭过她的脸,她忽然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坐在地上嚎哭,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只想再抱一抱小灰,能再抱一抱她可怜的小灰,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有只小小的狸花猫站在她面前。
它身上干干净净,胖乎乎的,朝她伸出爪子,圆圆亮亮的眼睛中映出她的倒影。
狸花猫挥了挥爪子。
“呜……呜……”
奇迹般地,陈双燕听懂了。
它说:“再——见。”
第139章 只是纯爱而已
季流景也将手机拿了出来。
已经用不着再揣兜里了,屏幕大大方方呈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弹幕的这些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天天包饺子。”季流景说:“今天所有救出来的猫和狗,我会承担它们接下来的所有医疗费用。”
“等到所有的这些小家伙全都康复了之后,我会把它们恢复好的照片公布出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有原先的主人认出了它们想要接它们回家,我会一一核实,如果有人想要给它们一个新家,也可以直接在后台联系我,我会想办法帮它们每个找到家。”
【真好啊,这个结局真好啊,就是想知道垃圾人死了吗,还有多久死啊】
【快死快死快快死,老天保佑啊,只要能让那坨垃圾死掉,我愿意
用我领导的命来换】
【我可以领养的,我一直很想养只狗,一直没有遇见有缘分的,等这些猫猫狗狗都看好了病,我也想养一只,保证对孩子好,家里不是很缺钱,保证什么都可以用最好的】
陈双燕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弹幕的发散。
是宠物医院的车来了。
与此同时,屋内。
气若游丝的范最颤巍巍睁开眼睛。
戴着银质鎏花面具的黑袍男人身体一摆,带着一身彼岸花的香气,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
黑无常来了?
他眼白一翻,彻底分不出死活。
……
男人对着光团伸出手。
这团泛着光亮的小东最后一次舔了舔陈双燕的手,终于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中飞了起来。
它却没有先降临在男人的手心,而是停在了季流景肩头。
季流景摸了摸它,似乎还能感觉到它活着时毛乎乎的手感。
“你是个好小猫。”她轻声说:“你看,坏人在这里,你的朋友们已经安全了,你救了它们所有,你很了不起。”
小光团又蹭了蹭她。
外面传来敲门声。
季流景走过去开门,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门口,急切道:“受伤的猫猫狗狗在哪?”
季流景带着他们进屋。
猫猫狗狗们已然散开,地上都是打翻的各种东西。
手术刀。
镊子。
大剪刀……
每一样东西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斑驳血迹。
墙上是一个巨大的环,射箭专用的那种,弓箭被扔在一边,弦上沾着干涸的血,已经断了。
让人不愿意去联想它是怎么勒断的。
季流景并没有将镜头对准墙上,直播间可能被封,她也不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些东西。
只要看到范最就好了。
毕竟她的直播间现在鱼龙混杂,绝不可能保证所有观众都是正常人。
如果有胆子小的心脏病的,不能吓着。
如果有范最的同类,不能兴奋。
季流景看向墙上。
巨大的墙面上插着两只利箭,一只钉着猫,一只钉着狗。
大约是昨天晚上新杀的,血已经流干了,那只狗的眼睛却像是死不瞑目的,还在看着窗外的方向。
死猫,死狗,和地上不知道死没死的人。
这画面吊诡又鲜艳。
季流景走过去,迈过地上的范最,走到那只狗的面前,伸出手,把它的眼睛合上了。
它再也不用去眺望光明。
它来世一定可以享受光明。
白大褂们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他们吸着气,捂着嘴,胆子小的已经哭出来了。
“这个人到底干了什么?他凭什么?”有个女孩子带着哭腔喊。
季流景沉默了下。
最后她说:“他把他自己当个人。”
猫狗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幸存的同伴们在它们的身边呜咽。
陈双燕突然拉了拉季流景,声音嘶哑道:“你刚才说要完成它的心愿,它的心愿是什么?”
季流景看向手机。
“已经实现了。”
……
光团里,狸花猫依依不舍地朝陈双燕摆着爪子。
小灰的心愿是什么呢?
是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的朋友们能被救出去,看到它看不到的未来。
是他妈妈的账号能火起来,能有许多粉丝,有更多人像它一样爱她。
陈双燕哭得不能自已。
“有什么用呢……”她说:“有什么用呢?小灰都不在了,这个账号还有什么可要的呢?”
“小灰你回来!”她喊:“你回来,你和妈妈一起更新啊!”
“你别走!”
“你别走……”
……
小灰的葬礼在三天后。
陈双燕和她的大学同学们一起给小灰主持了葬礼。
连她的前男友都来了,还是特意坐飞机从外地赶过来的,他嚎哭着去抱小灰的遗体,全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再收养一只小猫。”葬礼结束后,季流景站在门口。
陈双燕顶着一双桃子眼睛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你。”她说:“小灰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小猫了。”
季流景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突然报了个日期。
五年后的日期。
陈双燕一时间没懂,季流景眨眨眼,“记住这一天,你会和它再见的。”
“小灰?”
“嗯。”
“它,还会回来吗?它会变成神猫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季流景并没给她什么答案,如果一切都知道了,就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
当晚,季流景如期开了直播。
她穿了条白色短款小裙子,衣领上一圈钻,当中别着一只黑蝴蝶结。
【老婆来了来了,看看我看看我,今天能抽到我吗】
【喜大普奔,范最已经被警察抓走调查了,学校现在在装死,我们在网上给压力给热度,一定要开除啊】
【我就是他那个学校的,听说他现在精神不太正常了,抓他的时候他还念叨着有外星人什么的,真是生物研究魔怔了】
【装的吧,精神病判不了刑的,他肯定是想趁机逃脱法律制裁,千万不要放过他啊】
“小猫小狗们目前都在治疗,大家可以尽管放心。”季流景说。
【切,小仙女都是这样,猫主子狗主子都比人要紧,今天最好是个人,成天看这些宠物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楼上的,你得多没有人爱啊,只能跟猫猫狗狗争宠啊】
季流景点击抽奖。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今天的第一位幸运观众是谁。”
放大的头像和名字闪闪发光弹了出来。
“好的,让我们欢迎这位——细狗妈妈。”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细狗妈妈吧,那今晚可热闹了】
【集美们,细狗妈妈是个好人啊,我们都要为她做主!帮我们可怜的细狗讨回公道,不能让更多的人被垃圾兰子蒙骗了!】
【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细狗妈妈吗?我怎么记得他家是骗子啊,之前警方都通报了,这些事基本都是假的,兰子不是坏人啊,她也把钱转回去了的,细狗姐都被封号了】
【呵,某些男人和精神男人可别装了,有本事你就去和细狗冥婚啊,看见一个男的就能吻上,真是偷偷藏不住】
细狗妈妈立刻连上了直播间。
“你好你好!主播你好!”
对面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外貌泼辣,穿着一件宝石绿的无袖上衣,头发烫满小卷,十指都贴满了亮闪闪的钻石。
长相不大好辨认。
因为她的美颜实在开得过分大了,让她整张脸都是煞白的,只有一张嘴红得鲜艳夺目。
她桌上放着一大包纸巾,周围全都堆满了纸。
季流景说:“哈喽哈喽,你好啊细狗姐姐!”
细狗姐姐一仰脖,使劲抽了张纸,狠狠抹了两把眼睛。
她直接大声嚎哭起来——
“我苦命的弟弟啊!我的弟弟啊!主播!你是好人,你一定要帮我苦命的弟弟做主啊!”
【她弟咋了?死了?】
【大家都忘了这件事情吗?这大概是一年前的事了,这个细狗是个小网红,当时自杀了,他们家认为是他当时的女朋友拿了他的钱把他逼死了,在网上吵了很久呢】
【楼上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男的那一家子都有账号,每次刷着就是他们哭哭啼啼的,我有点烦就给拉黑了】
【哟,还有谁不认识我们大名鼎鼎的细狗哥哥吗?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哈,觉得细狗可怜的就赶紧去帮他送点快递吧】
【我来给大家讲讲吧,细狗一家的直播我全都听了,说是细狗被他的对象兰子骗了钱,把钱全转给兰子了,自己的东西都舍不得用一点好的,家里连床垫都是拼夕夕的呢】
【对对对,他和我一个城市的,这事出了之后,一帮人到他家楼下送床垫,他那小区居民老倒霉了,邻居都受不了搬走了,但你别说,
真有人站在那风口上飞起来的,我知道有个老板就去那小区门口直播带货床垫,老多人买了,之前工厂快倒闭了,现在他们家都买别墅了,儿子也出国留学了,真是好大一笔狗难财】
【哈哈哈哈哈狗难财,我笑发财了】
季流景没吭声,放任她痛哭了一会儿。
耳边没有想象中温暖的问候,只有她一个人的舞台。
怎么和人家说的不一样呢?
细狗姐姐悄悄睁开半只眼睛,去看屏幕中季流景的神色。
季流景抱着一袋子恰恰瓜子,“呸”地吐出个壳。
见对面哭声戛然而止,季流景伸出手,友好道:“您继续,没关系,我们直播间不按时间扣钱,别害怕,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细狗姐姐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没上来。
她拿起旁边的水猛地灌了一口。
“我今天之所以来找主播,就是想要问一问,那个女的!兰子!她凭什么煽动别人网暴我的弟弟?”
“哦?”季流景看起来有点意外,“你确定是兰子在网暴你的弟弟?你有什么证据吗?”
第140章 只是爱生活而已
“怎么就没有证据?!”细狗姐姐大喊:“我站在这里,我就是证据!”
“主播,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就可以上网去搜,你就搜细狗这两个字,你好好看一看,我弟弟一直被恶意中伤恶意谩骂,多少人毫无理由地笑话他,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哪怕他死了,我们也受不了网上的人这么诋毁他!”
【搜了回来了,本来细狗这个人我已经记不清了,一搜发现是床垫哥嘛,这就是老熟人了】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万张表情包怎么回事】
【原来你也知道细狗惨啊,细狗遇见你们这一家子就够倒霉了,死了还不得安宁呢,你当初要是不出来骂兰子,根本0个人认识他也0个人会骂他好吗】
【所以为什么细狗姐会用细狗妈的号重出江湖啊,细狗妈去哪了】
“我妈一会儿就来。”细狗姐抽泣着擦了擦眼睛,“她最近身体和心情都特别不好,她总是想到我弟弟,总是想到可怜的细狗,我那苦命的弟弟啊,他先是遇见了捞女,被骗财骗色,死之后还遇见了这样的事情……”
【支持细狗姐姐维权!凭什么网暴这一家人?】
【我之前就是细狗的粉丝,我非常了解他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他作为唱见区比较出名的主播,居然只能住在出租房里,睡拼夕夕买来的破床垫,有些人只凭着一点转账记录就能洗白?实在是太无知太单纯了,捞女可绝没有这么简单!】
【细狗妈妈加油!绝不能被打倒,我们都支持你!】
礼物劈里啪啦打进细狗姐姐的直播间。
细狗姐姐使劲咬着舌头。
她从桌上随便扯了张纸捂住脸。
餐巾纸下,她咧开血红的嘴,露出了无比欣喜的笑容。
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一对夫妻加一个五十几岁的男人齐刷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细狗爸,细狗妈,细狗大舅不约而同地想:
这250花得值!
……
确定自己不会笑出来了,细狗姐姐这才拿下了脸上的纸巾。
她长长的指甲拨弄着面前的相框,“这就是我的弟弟,我给大家看一看,这是他死前一年拍的最后一张证件照。”
黑白相框里,身材微胖的男人目光空洞,面孔不带一点笑意,嘴角向下耷拉着,其实很难让人把他和唱见区那个挺有名的主播混在一起。
这确实是他,本场的主角细狗。
季流景的目光从细狗的脸上移到细狗姐姐指甲闪闪发光的水钻上。
“美甲真好看。”她将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形状完美的侧脸,“你这是新做的吧?”
细狗姐姐呆了。
“啊……啊……”她一时间没想到季流景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前天做的。”
“心态真好。”季流景竖起大拇指。
她声音飘飘悠悠,带着若有若无的嘲意。
“我觉得直播间的大家都应该向这位细狗姐姐学习一下,在面对亲人离世,网暴无休无止,甚至自己身上还有官司的情况下,依然愿意去给自己的手做个美甲。这代表了什么呢?是对生活的追求,是对品质的享受,是对未来的憧憬。”
季流景眨眨眼,“好心态,实在是太值得人学习了。”
细狗姐姐:“啊……啊?”
真的是夸她吗?
季流景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嘴角一翘,“当然是夸赞,很多自卑敏感的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细狗姐姐:……
而季流景的声音还在继续:
“在这里我们也顺便提一下上一场直播的主角范最先生,当年在猫咖摔死小猫后,他也遭遇了很久的网暴,但他也选择了无视,并无视到了今天。”
“由此可见,无视痛苦就会让自己超越痛苦,只要人变得足够强大了,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打倒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完了,老婆嘲讽有一手的】
【老婆如果玩我这款游戏肯定是个顶级大盾,嘲讽值拉满了】
【想起那个范最我就来气,虐猫男能不能死一死啊,希望他出门就和我领导的车撞在一块一起上天哈】
【看不下去了,这主播什么意思啊?我是听女朋友推荐过来的,还以为拯救世界的仙姑呢,没想到就是个小仙女。细狗姐姐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他们一家为了细狗不断奔走,做个美甲怎么了?难不成在你眼里,家里死了人就要蓬头垢面的吗?这是什么道德绑架?】
“怎么会是道德绑架呢?”季流景看着屏幕,嘴角笑容半分未减,“我只是夸夸姐姐的美甲好看,哪里有别的想法呢?”
【比茶是吧,我老婆也不差哦】
【又是男的是吧,知道主播现在这么火,肯定会有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涌进来,你这种人我们老早直播的时候就见过了哈】
【这还能叫道德绑架?男的真是诡计多端,以为所有人都是染个头发就要被逼自杀的研究生吗?这样善良可以说说研究生那个事情你是怎么想的吗】
细狗姐姐抠着自己美甲上的钻,开始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旁边传来两声咳嗽。
细狗姐姐一扭头,是她妈走了过来。
细狗妈岁数不算太大,看着也就五十多岁,但脸上已经生出老相来。
好在美颜开得足够大,把她脸上的褶子美了个干净。
她是个爆炸头,可能和她女儿是在同一家理发店做的,看起来很有亲子感。
细狗姐姐赶紧扶住她,让她坐下了。
“谢谢大家来帮我的儿子细狗讨公道。”她张嘴就说。
【不?啊?谁来讨公道了?张了嘴也不能乱说吧,我和细狗很熟吗】
【阿姨应该是混饭圈的吧,我只在流量粉骂街的时候见过这种打法,查主页路人看过哪个超话就说是哪家粉丝,没想到阿姨这个年纪还懂这个啊】
【楼上,骂得真脏】
“阿姨好啊。”季流景抬手打了个招呼,“您也认为您的儿子受到了委屈,需要让我想办法制止兰子那边的网暴对吗?”
“对!”她立刻说:“兰子那个女人简直太过分了,虽然我们先前说话的时候可能是有一点误会,但她就要这么搞我们,这么搞细狗,她还是不是人?”
【细狗墓碑上刻的名字该不会就是细狗吧,连他妈都这么叫他了,真名也改名了?】
细狗妈看了一眼弹幕,心中暗骂一声。
但她的心态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直播中百炼成钢了,这种话根本不会打倒她,她继续昂起头,义愤填膺地说:
“兰子,她和细狗是同居过的,是睡过的,我觉得她不是什么
好女人,好女人是洁身自好的,是不会在结婚之前和男人睡的……当然,细狗是个负责的好男人,他肯定是愿意娶她的……他现在死了,她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能让那么多人在网上骂他?”
季流景频频点头,总结发问:“所以,您认为您的儿子本来是个冰清玉洁的好男人,被可恶的兰子哄骗了,还骗身又骗心是吗?”
细狗姐姐补充:“还骗钱!”
“可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早在去年你们第一次引导网暴兰子的时候,兰子报了警,警察就已经公布了调查结果,兰子并没有骗钱,二人之间是情侣的正常转账,兰子也给了他很多钱,他们是准备一起买房的,不存在任何犯罪现象。”
看着细狗姐姐铁青的脸,季流景恍然大悟,又忙补充,“我知道了!一定是兰子这个女人手眼通天,连警察叔叔都被她收买了,特意向着她说话,对不对?”
细狗姐姐:“也……也……”
季流景感叹:“天底下居然有兰子这么厉害的人?不光能把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男人骗财骗色,还能让警察都为她遮掩,好了不起啊!”
细狗姐姐:……
细狗妈:……
季流景一拍大腿,“这么一说,兰子才是真正的纯爱战神啊,明明有这样的顶级骗术,不去骗那些富二代,不去骗季均宁那样的傻子,非要逮着细狗那几十万薅,她也真是重情重义了!她好爱!”
【她好爱】
【她真的好爱】
【季均宁走过路过突然挨了一巴掌】
【我是个女人,我自认做不到兰子这样的重情重义,我好敬佩兰子姐姐】
细狗姐姐在桌子下抓住了细狗妈的手。
细狗妈微微垂下眼睑,从桌下把手抽了出来。
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别哭了。”她说。
“咱当时确实是有一些误会,弄错了一些事情,人家警察也调查出来了,有些话咱说错了,我们对兰子态度也不好。但希望大家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不要再对细狗做什么了好吗?”
她面容痛苦,眼中含泪,确实是一张慈母的脸。
【把一个老母亲逼成这样!评论区还是人吗?主播拉黑了,大家都有妈,能不能想想自己的妈!你会这样逼迫质问你妈吗?】
【等一下,我来给大家翻译一下细狗妈的这段话,虽然我们不仁,但你们不能不义,虽然我们造谣又生事,但你们不许骂我们家细狗哈】
季流景却颇为好笑地说:“是不对细狗做什么,还是多对你们做一些什么?”
她瞧了一眼,礼物还在水一样打进细狗妈的账号。
季流景并未揭穿她们美颜相机下拼命蠕动的嘴角。
“如果我是你们,我现在就会想办法去雇律师,在法院传唤你们的时候争取少赔一点钱,不然这些礼物都不够赔的。”
细狗妈嘀嘀咕咕,“兰子那个贱人……”
“不然呢?”季流景略带讽刺地一摊手,“你们希望兰子对你们做什么?”
“火力全叫她吸引了,流量全叫你们吃了,你们觉得兰子是你们的都市兵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