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爱与恨同罪 一抹薄荷绿 44866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雨落(文案章来啦)

静了几秒钟,有两个女生主动举起了手。

陈默盯着她们,直接伸出手来,“手机给我。”

两个女生不敢忤逆,立刻小跑过来,递给了他。

陈默开了机,先是删掉了图库里的视频,又扫到什么,打开百度网盘看了看,直接把自动备份的视频也删掉了。

“还有其他备份吗?”他语气不明地问了一句。

两个女生赶紧都摇摇头。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眼底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审视。

“没有,真没有了。”她们急忙再次重申。

陈默没应声,神色冷淡,他拿起那两个手机,对着两个女生晃了晃,开口道:“谁让你们录像的?”

两个女生都深深低着头,没敢说话。

“卡检查后还你们,手机我要了,一会赔你们新的。”

陈默把手机丢给跟着他赶来的麻团和钱川,两人一把接住。

槐蔻坐在沙发上,愣怔地看着陈默的这一系列动作,这才反应过来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如今是网络时代,一件事被传开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

倘若刚刚那段视频被传开……影响那么恶劣,无论是她,还是陈默,都没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槐蔻猛得打了个哆嗦,有些后怕地看向陈默。

陈默背光站着,神色在彩灯里忽明忽暗,晦暗不明。

“还有没有?”他又语气低沉地重复了最后一遍。

这次没人吭声了。

就在槐蔻以为这件事过去了的时候,陈默却直接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不一会,就来了两个经理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见陈默,立刻迎过来,“阿默,叫你八百回都不带来的,今天怎么舍得过来了?”

说着,他看了看脸色怪异的孔柏林和麻团,奇怪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陈默没有和他多解释,只是淡淡道:“老庆,我要调监控,方不方便?”

叫老庆的男人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方便,方便!咱们店一直按照你说的办呢,哪个地方都有监控,从来不关,停电都有发电机。”

得到陈默的首肯后,两个经理一个去拿电脑,一个留在这询问情况。

麻团和大蟒堵住包厢门口,陈默掀起眼皮扫了一圈包厢,随口道:“监控看完之前,谁也不许出这个门。”

一行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忤逆。

槐蔻依旧缩在沙发里,看着眼前乱哄哄的一群人,没有吭声。

计划果然没有如她所想一般进行,自从陈默出现后,一切都乱套了,完全不受她控制了。

现在控场的人,是陈默,都得听他的。

不一会,经理就回来了,手上端着个电脑。

陈默直接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在电脑上看了起来,旁边的人或站或坐地看着他。

陈默带着耳机,旁人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也不知他看到哪了,只能费力地从他的脸色上看出端倪。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他的神色牵动。

一时间,偌大的包间里安静得令人心寒胆颤。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波动,只是在监控快结束的某一刻,忽得笑了一下。

那绝不是什么发自内心的笑。

槐蔻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没由来的觉得是因为她。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不知道陈默看完监控后,是不是下一个就要处置她。

陈默不是什么烂好人,恰恰相反,他心狠手黑,有仇必报,爱恨分明,槐蔻从不怀疑这一点。

终于,在许多道目光中,陈默把那段监控传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对经理道:“这段监控掐了。”

两个经理立刻点头,陈默对麻团扬扬下巴。

从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麻团忧心忡忡地看了槐蔻一眼,就跟着两个经理去了监控室。

槐蔻也长舒一口气,打算站起身直面陈默。

但还不等她提起一口气,陈默冷不丁指着林依的一个小姐妹,开口道:“你们几个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那几个女生的脸色一下子都白了,被陈默指着的那个大二的更是忍不住哆嗦起来,想辩解什么,却开不了口。

一行人立刻朝外走,陈默在他们身后头也不抬地道:“今晚的事,都别出去乱说,出去就散了吧。”

几个人赶紧都应了一声,又看看槐蔻,走了出去。

槐蔻看向那几个女生,被陈默指出来的女生手里死死捏着一个东西,她一眼看出是手机。

陈默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那个手机拽了出来。

“开机。”

他冷冷道。

那个女生似是极不情愿,但还是打开了。

陈默的手指划拉了两下,随后一停,抬眸看了那女生一眼。

“你耳聋?”他毫不客气地问道:“没听见我刚刚的话?”

女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林依投去求助的目光,林依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不时躲闪着那个女生的眼神。

陈默自然将这一幕看在了眼底。

他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忽得将手机朝墙上狠狠一砸,发出噼啪一声巨响。

手机从墙上滑到地面,四分五裂,正好落到林依身边,吓得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抱住头。

“林依,”陈默眯起眼看向狼狈的林依,提醒道:“记得赔她一个新手机。”

林依忙不迭地点点头,丝毫不见刚刚面对槐蔻的嚣张气焰。

“出去。”

陈默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手机碎片,语气寒凉道。

林依和她的几个小姐妹顾不上再说话,赶紧争先恐后地挤出了包厢门。

刚刚还闹哄哄的包厢,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默和槐蔻,还有孔柏林与钱川。

钱川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孔柏林,想让他跟自己出去。

孔柏林却站着没动,只是看向陈默。

陈默靠在吧台前,抱着肩膀沉思着什么,没出声。

安静了几秒,他才冲着槐蔻点点下巴道:“柏林,跟她道个歉。”

孔柏林没应声。

陈默抬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威胁,“柏林!”

孔柏林这次终于有了动作,他对着槐蔻的方向,低声嗫嗫了一句什么,也听不清。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槐蔻猛得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硬声道:“行了,不用了。”

其余三人的视线都朝这边看过来,槐蔻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不用了。”

她看着陈默,眼底是没有任何掩饰的认真,“我知道我有错在先,应该道歉的是我。”

孔柏林的神色顿时极其别扭,好似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似的,多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别过头去,不再看槐蔻。

陈默和她对视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没有理她的话,而是对着孔柏林淡淡道:“你知道如果这个视频传出去了,会怎么样吗?”

孔柏林顿了一下,他只是性格有些冲动,但绝对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

“今天是我傻逼了。”他有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烦躁地说。

陈默盯了他半晌,忽得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拽出了包厢。

站在门外,孔柏林张嘴要和陈默说什么,陈默却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他轻声道:“不,柏林,你还是不懂。如果这个视频真得被流出去了,你以为只有槐蔻会被人指点吗?”

“我告诉你,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陈默声音虽轻,语气却不容置喙,“任何一个。”

“尤其是我。”

“虽然这些年我背的锅不差这一个,但这种锅,我真不想要。”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轻声出口,孔柏林一下子抬起头来,吼道:“谁敢瞎说!”

说完,他自己先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去,有些烦躁地低声道:“可明明是她有错在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陈默松开紧紧禁锢他肩膀的手,对跟出来查看情况的钱川摆摆手,道:“那也不是理由。”

孔柏林咬咬牙,啧了一声道:“我今天也确实过分了,本来一开始叫她过来就是想吓吓她,让她少找事,不知道怎么被她说着说着,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然后就脑子一热,想出这么个损招。”

他捂住眼,有点后怕,长长地喘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我,我也没想到这女的来真的,这个槐蔻,真不是一般人。”

陈默拍了拍他,眉目间划过一丝了然,似是已经料到了什么。

孔柏林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眉头紧蹙地说:“我可以和她道歉,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阿默,我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么胆大的女的,难道她想找人堵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事找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总得找回去吧?不然以后人人都得寸进尺,就跟以前你十三四岁的时候一样……”

孔柏林嘟嘟哝哝地埋怨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个激灵,闭上了嘴。

陈默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闲闲道:“她不都被你恐吓了一顿了吗?”

见孔柏林还要说什么,陈默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带着戾气,又有点玩味,看得孔柏林和钱川都愣住了。

根据他们的经验来说,一般陈默露出这种神色,都是真得被惹火了,处在爆发的边缘了。

现在孔柏林已经被他训过了,那似乎只剩下一个让他暴起的源头,两人同时看向包厢内。

门没关,槐蔻正独自坐在小吧台前掰着指甲看,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灯红酒绿中,她的侧影显得格外单薄青涩,虽然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她绝不是惹人怜惜的水中白百合,而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花,你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她那小软刺扎个对穿。

陈默转过身推开门,回头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说完,陈默在钱川和孔柏林欲言又止的眼神下,走进包厢哐当一下关上了门,彻底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槐蔻,一下子惊跳起来,纤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陈默关上包厢的门。

“陈,陈默。”见只有陈默一个人进来,槐蔻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把想说的话先说完。

陈默却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抬起眸瞟了她一眼,薄唇轻启,“叫我干嘛?终于想好怎么狡辩了?”

槐蔻一噎,嘴巴开开合合几下,才继续道:“那天从诊所出来,我太生气了,一时没忍住,就去找了……”

陈默却直截了当地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一步步逼近她,眯起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淡淡道:“是我那天说的话不够明白?”

他平淡的话,好似一道冰冷尖锐的冰锥,一下子穿透了槐蔻的心。

“我,我就是,”槐蔻几乎把自己计划里的话全忘了,好不容易才重新凝聚成句子,“我就是累了,不想再和你有什么旧怨,想一笔勾销,不可以吗?”

“你确定?我以为你是故意诱导孔柏林和林依打你,想闹大点,”陈默似笑非笑地倚在沙发上,看着她,“然后拿来和我讨价还价,让我心生愧疚,好和你继续扯上关系。”

槐蔻身形一晃,对啊,她忘了,陈默是能查监控的,而且就算没有监控,她打的小算盘,在这人面前,完全无可藏匿。

“听说昨晚上,赵意欢去了汽修的专用教室打印,教室里只有孔柏林一个人,”陈默抬眼,浑身充满压迫感地问:“我特别奇怪,怎么就那么巧,孔柏林就打印了带着你小号的截图?还把你的小号记得那么清楚,难不成是有人提醒了?”

槐蔻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更没料到他对自己的动向了解得这么清楚,她下意识咬紧下唇,没有出声,现在再说只会越描越黑。

陈默站起身,走到槐蔻面前,俯下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猜疑。

“槐蔻,你稀里糊涂地折腾这么一大圈,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槐蔻的心剧烈跳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嘴里吐出来。

陈默伸出手,掐住她的一边脸,正*好是刚被自己弄得肿起来的那边,他手劲大,即使不用力,也疼。

偏偏,陈默这个王八蛋丝毫不怜香惜玉,修长的手下了狠劲掐着她的脸,他压低的嗓音带着火气,“别他妈跟我装傻充楞,说话!”

槐蔻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很丑,被他掐着脸蛋,睁不开眼,连嘴都变形了,说出口的话似乎自带漏风效果。

她心底慌得几乎不知该说什么好,陈默不按流程来,上来就将她的老底全掀了,现在还在等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着孔柏林,她尚且能轻描淡写,但面对陈默,她却怎么也做不到敷衍了事。

眼看陈默的眼神危险起来,手下的力气也逐渐增大,槐蔻疼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她脑子一白,费力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还因为以前的事生我的气,不想让你无视我!”

闸口一开,藏在心底的话好似泄洪的水,一连串都说了出来。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吗?你躲着我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你要是还因为以前的事生气,那好,”槐蔻越说越激动,她一把挣开陈默的手,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打吧。”

陈默没说话,垂眸看着她指着自己脸的手。

槐蔻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清也道不明,只逼得她喉管都堵着一团酸涩,不上不下,噎得人眼眶发热。

她指着自己的脸说:“你打吧,像揍刘湖那样,把我抡起来按到墙上打,然后你能消气了吗?如果能,你就打吧!只要能让以前的事都过去,你想怎样都行!”

“然后给我个机会,别躲着我。”

槐蔻已经完全忘记了她最初的打算与目的,她几乎是凭借本能说出了这句话,把连日来被喜欢的人无视的郁闷和难过都说了出来。

陈默脸色阴晴不定,他一把松开槐蔻,似乎狠狠磨了磨牙,深吸一口气,退开两步看着她,“喝多了?发什么疯?”

槐蔻脸已经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忿忿地跺脚道:“我没喝酒,我是认真的。”

她扑到桌子边,拿起一瓶没有开启的酒,也不用启瓶器,直接两瓶酒一碰,撬开了瓶盖。

酒很小,厚厚的玻璃瓶,槐蔻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入口甘甜中带着一丝呛人的辛辣,辣得她眼眶微红。

一瓶酒下肚,一股热意从肚子散发开来,槐蔻打了个小小的酒嗝,硬是把空酒瓶塞到了陈默的手里,然后指着自己的头道:“我说了我是认真的,你打吧,冲这打,只要……”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只要能让你消气……”

“无论是我刚来的时候,没搞清楚周敬帆的事就骂你,还是我偷看你,还是我在你救了我之后装不认识你,还是我……”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在心底闪过。

还是我对你的喜欢,藏着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怀有一颗以爱为名的利用之心。

槐蔻的心狠狠拧起,她握住陈默手中的酒瓶,“对不起,陈默,对不起……”

“你打我吧,你想怎么出气都行,”她的妆有点花了,披肩从肩头滑落一小半,露出一片香肩,牙齿咬得紧紧的,“我是自愿的,陈默,我是自愿的。”

陈默一直没出声,他又不着急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槐蔻的动作,眼底又露出那抹槐蔻一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终于,在槐蔻拽住他的手腕,从里面抽起那个酒瓶,就要砸向自己的时候,他一把反手夺过,瓶身直接抵着槐蔻的锁骨,不费丝毫力气,就将她向后按到在了沙发里。

槐蔻向后一仰,穿着高跟鞋的腿下意识抬高,跌跌撞撞地仰躺在沙发上,挽起的发丝从耳边垂落,让她平添几分破碎,红红的眼眶,更让人想狠狠磋磨。

陈默用酒瓶挑起她的下巴,槐蔻被迫扬起头,暴露出来自己脆弱的脖颈,那么纤细,那么精致,仿佛轻轻一下,就可以折断。

陈默望着那抹锁骨,却反而把酒瓶丢回桌上,改为双手拄着沙发扶手,在槐蔻正上方俯视着她。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正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交缠,察觉到打在自己脸上的温热气息,槐蔻的呼吸急促起来,红晕从脸染到脖子上,热得发烫。

她又闻到了陈默身上那股淡淡的青柠西柚皂粉味,干净、纯粹,又似乎掺杂了一些独特的味道,是独属于少年身上的低沉的荷尔蒙,让人更加沉沦迷乱其中。

明明只喝了小小一瓶甜酒,她却好像醉了,浑身都发起烫,整个人像踩在云朵里,飘飘忽忽。

感受到上方飘来的危险气息,她立刻循着本能乖乖地朝沙发里面缩了缩,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狼狈不已,陈默却依旧好整以暇,黑色的外套上没有一丝褶皱,神色淡漠地俯瞰着她的不堪。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陈默勾起唇轻嗤了一声,“酒疯发够了,知道害怕了?”

说着,他收回困在槐蔻身侧的胳膊,直起身。

槐蔻却葛得被他这句话一激,脸愈加红了起来,见他起身要走,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让她一把拉住了陈默的外套。

陈默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力度,蹙眉转过身,眼神危险起来,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撒手。”

槐蔻猛得摇头,她死死抓住陈默的衣角不肯松手。

两人对峙着,槐蔻非常费劲地在柔软的沙发里挣扎几下,想坐起来,但这沙发实在太软,最后只是傻傻地打个滚,反而姿势躺得更尴尬了,本就很高的裙摆愈加危险起来,打底裤的蕾丝边若隐若现。

陈默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拉开外套拉链,把被槐蔻拽着的外套脱下来,甩到了槐蔻的腿上,正好盖住所有风光。

他垂着眸,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风雨欲来的戾气。

偏偏槐蔻却好似全然看不到似的。

她拼命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挤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那妖精似的脸蛋在灯红酒绿下美得惊心动魄,极其勾人。

槐蔻抬起半边身子凑到他眼前,玫瑰裙的领口微松,露出一抹白皙,对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眨眨眼道:“说真的,陈默,你看我行不行?”

包厢内寂静了片刻。

淡淡的酒精味在空中飘散,危险暧昧混杂的氛围在弥漫两人身边,令人心甘情愿地溺死在无边的浓|情|浪|潮里。

槐蔻上半身紧紧抱着陈默的胳膊,感受到他瘦削坚硬的小臂,紧紧压着自己露出的那团软,硌得她有点疼。

陈默慢慢垂下头,和槐蔻久久对视着。

槐蔻缓缓开口,声音又轻又细地道:“这都没反应吗,还是说……你不行?”

陈默并没有她这拙劣又幼稚而显得乏味的挑衅激将到,依旧一脸平静地审视着她,眼中似有肆虐与隐忍来回争锋。

就在槐蔻几乎以为他又要把自己扔出去的时候,陈默忽然动了。

他一边冷冷地眯起眼看她,手下的动作却不停。

陈默点着了根烟,一手夹着送到嘴边抽了一口,便掐灭丢到一边,另一只修长的手利落地扯开皮带。

金属扣环咔哒一声响,他直接把皮带抽出来扔到了茶几上,砸到桌面发出哐啷一声。

在他解皮带丢出去的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避着槐蔻,大大方方地任由槐蔻看着。

他吐出一口烟雾,依旧看也不看地单手解着裤扣,眼睛只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槐蔻,好似雪原上捕猎十几日后,盯紧自己唯一猎物的孤狼。

槐蔻的心仿佛也跟着哐当一下,在陈默毫不掩饰的目光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都泛起红意。

她能感受到陈默的目光在一寸一寸从她身上刮过,非常坏地在某几处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好似有温度,落到哪里,哪里就格外滚烫。

看着她的样子,陈默嗤笑了一声,便挑起眉随口道:“行啊,趴下吧。”

他微微一扬下巴,露出锋利的下颌线,示意槐蔻自己翻个身趴在沙发上。

槐蔻一顿,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陈默用看热闹的眼神看着平躺在沙发上的槐蔻,老神在在的,仿佛在做无声的催促。

在他的这种目光下,槐蔻心一横,两只脚左右一搓,把高跟鞋蹬掉了,她被高跟鞋磨得通红的脚踩在柔软的沙发上,好不容易借上了力,从沙发里爬了起来。

身后陈默的目光冰冷锐利,如芒在背。

槐蔻的唇瓣微微哆嗦,她跪坐在沙发上,然后慢慢地卸掉了力气,向前一扑,整个人像打盹的猫一样顺着光滑的皮面趴了下去,将头埋在胳膊下,两条笔直的腿搭在另一边的沙发扶手上。

陈默低下头,神色晦暗地看着趴在沙发上的女人,声线透着不易察觉的微哑,一改往日的漠然,开口嗤笑道:“这就完了?槐蔻,整天跟我那么浪,我以为你真多有经验。”

槐蔻听见他的声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接着,她就看见陈默勾起嘴角,薄唇一掀,扯出一个冷戾的笑,“我是让你转过来,趴到这。”

他的脚抬起来,点了点沙发前的地板。

槐蔻明白了。

她来来回回舔了好几下唇,把嘴唇舔得都要肿起来了,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被他吓哭了。

但她仓惶地触摸脸庞的时候,却又一滴泪也没有,真奇怪。

她翻身坐起,跪到冰凉的地板上,上半身则趴到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见过世面一些,而不是一看就是个小学鸡。

其实忽略现在这个尴尬境地,这姿势还挺舒服,非常舒展四肢,让槐蔻僵了一天的肌肉都放松了不少。

明明是封闭的包厢,却仿佛有一阵微风吹过,让她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泛起凉意。

槐蔻全身再次紧绷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伸手拽拽自己过短的裙摆,但在抬起手的前一刻,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刚刚的风,是陈默走动带来的。

他在她身后走来走去干什么呢?

槐蔻把脸埋进手臂里,她拿起旁边的抱枕压住自己的头,让自己陷入黑暗中。

视觉被剥夺后,似乎其他感官就格外灵敏,槐蔻能清晰地感觉到陈默在她身后走动,又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她这格外大胆的动作。

槐蔻不自在地并了并腿。

似乎只有几秒,又仿佛煎熬了好久,陈默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最后包厢门一响,又被关上,他出去了。

陈默走了。

槐蔻一呆,慢慢转过头去,视线一空,她身后果真已经没人了。

她意识到什么,错愕地愣了半晌。

脸上传来一阵湿意,槐蔻以为是沾上的什么水,她伸手随意地抹了一把,却错愕地发现,这是她的泪。

她哭了。

浓浓的难过席卷她的全身,槐蔻趴回沙发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哭起来。

太丢人了。

本就格外紧张的心情,在陈默直接抛下她离开后,一下子转为委屈和耻辱,让槐蔻几乎全然崩溃。

陈默居然直接走了,就这么抛下她,一个字都没有。

槐蔻的肩膀耸动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哭了好久,哭得都要缺氧了,虽然其实只有半分钟都不到。

她抽噎着趴在沙发上,想要站起来离开。

她放弃了,她再也不要喜欢陈默了,让周霓去想办法吧,陈默根本对她一丁点兴趣没有。

太挫败了,太伤自尊了。

槐蔻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出去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男人,度过这个伤心欲绝的夜晚。

但很快,她又压下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把眼泪忿忿地都擦到沙发的抱枕上,吸吸鼻子想要站起来。

“呦,某人哭鼻子呢?”

一道有点熟悉的戏谑声音,忽得在身后响起。

“你还好意思哭?”

那道清冽嗓音冷哼一声,再次说道。

槐蔻一激灵,立刻循声望去。

泪眼朦胧中,包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去而复返,就站在她身后,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扫了她一眼,挑起眉,哇哦了一声,语气凉凉道:“看来槐蔻同学很喜欢这个姿势。”

槐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

她不想面对陈默,装作没看见他一样,重新把脸埋回沙发里,全然不顾自己还高高翘起的屁股。

沙发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我没哭。”

陈默没出声。

委屈的情绪褪去后,随之取代的就是些许的窘迫,槐蔻背对着陈默,咬着牙赌气说:“你到底上不上?”

“不上就帮我叫别人来。”

“我不是非你不……”

她冰冷讽意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有人靠近了她。

槐蔻立刻止住了话头,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裙摆,似乎要向下探去。

她强忍住自己躲开的冲动,手死死捏住靠垫的角,心跳得飞快,脸上浮现重重的红晕。

陈默的手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裙摆处,他手里还夹着烟,燃尽的烟灰飘落,落到槐蔻的小腿上,有点痒,又有点烫。

槐蔻被这一下弄得彻底失了力气,她腿软地趴在沙发上,闭紧双眼,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命运安排。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堪称粗暴地拽了一把她的裙摆,把本已经快撩到腰上去的下摆拽了下来,盖住了她的腿。

这一下力气太大了,差点没直接拽着她的腰,把槐蔻从沙发上拎起来。

槐蔻脑袋一懵,手里还抓着那个抱枕,就感觉陈默的手又落到自己的背上,她用力咽了口口水,等着陈默解开那根脆弱的衣带。

这次,背后的披肩被扯了一下,槐蔻还没来得及反应,脸就已经被人拽着离开了沙发上,手里还蠢呼呼地举着抱枕。

她泪痕未干的脸蛋,一下子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陈默直接把她拎起来,一路拽着搡在门上,槐蔻被刺得眼睛疼,她忍不住眯起眼。

还未睁开,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贴在自己肿胀一直未消的右脸上,冰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下意识开始挣扎。

陈默似乎早已料到,修长有力的腿抵着她,一手把她两只胳膊攥到一起按着,槐蔻除了乖乖被冰敷,根本没法有别的动作。

她泪眼朦胧里,终于看清陈默拿进来的是一小桶冰块,里面还插着几瓶酒。

她脑子一抽,从前看的各种黄色废料冲进脑子里,没头没尾地问道:“你是要玩冰块paly吗?”

按在她脸上的手一顿。

“……”

一声冷笑从她上方传来,陈默要吃人一样的语气道:“看来脑子还没清醒。”

他话音一落,槐蔻的下巴就被人狠狠捏住,冰凉的瓶身按在她肿起来的侧脸上,被撒出来的冰凉的液体灌进她的嘴里,根本来不及吞咽,就被她咳嗽着呛了出来,弄得满身都是。

槐蔻胡乱地别过脸去挣扎起来。

被冰镇过的水十分凉,陈默却十分心狠,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没有管槐蔻的狼狈,依旧冷冷地在她肿着的脸上按着。

剩下的半瓶水几乎都被她洒到了地上,头发也被打湿了,有一缕黏在她的唇上。

乌发愈发衬得她脸色苍白,显出平日里极少有的脆弱感,好似树上被风吹雨打过的,一捏就会碎掉的白色槐花。

被冰水这么一泼,槐蔻一个激灵,原本哭得有点缺氧的大脑,葛得清醒了不少,整个人都回过神来。

眼看陈默还要再换一瓶冰水,槐蔻赶紧挣开手攥住他的手腕,“不,不行,我不用了!”

陈默的手一顿,掰过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才眯起眼眸道:“用不用我现在出去给你叫个男人?”

槐蔻一哆嗦,赶紧收回自己刚刚的胡话,她挤出一个刻意的笑,谄媚地摆手道:“不用不用。”

她赶紧抓住机会表忠心,“我就喜欢你。”

槐蔻的手指头在他肩头滑了一下,留下一道暧昧的水痕,“就要你。”

陈默嗤了一声,扬手就要继续用冰水泼她,吓得槐蔻连忙摇头,“别!我不闹了!”

她趁着陈默不注意,一把夺下那瓶罪恶的冰水,赶紧丢到了一边。

陈默却没有阻拦她的动作,再次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这次力度极其大,疼得槐蔻忍不住流下一滴泪。

他声音低沉喑哑,在槐蔻耳边吐出几个字,一字一磨,带着浓浓的狠劲,“槐蔻,别拿老子当柳下惠,更别在我这找死。”

陈默和她靠得极近,薄唇在槐蔻眼前一开一合,仿佛她只需轻轻一侧,就能亲上他裸粉色的唇瓣。

“再有下次,我肯定如你所愿。”

他意味深长地抿起唇,语气一片寒凉,声线愈发得低,透着藏不住的戾气,偏偏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又拽又坏,“我他妈让你哭得连调都找不到。”

第32章 雨落

槐蔻紧紧贴在门上,感受到他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她别过头去,舔了舔唇,没有动作。

“听见了吗?”

陈默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再次逼问道。

槐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想要糊弄过去。

陈默看着她这样,目光很淡。

他忽得慢慢前倾身体,嘴角勾起,说出口的话却没几分笑意,“算了,你要是哪天又来兴致了,还是找别人浪去吧,你看上谁了,我当媒人给你介绍一个都行。”

“少来我跟前作践自个儿,”他的声线冷硬,话音残忍不屑,“老子他妈最烦这个!”

随着他的话出口,槐蔻的脸慢慢变得愈加苍白。

她的视线从他开开合合的唇瓣上下移,最后落到不可言说的某处。

陈默今天本就穿的很修身的牛仔裤,如今某处就更加显眼起来,也让槐蔻猛然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无论陈默表现得多么成熟,多么能扛事儿,他也还是个十八九岁的,每天早晨起来都恨不得摆两下胯的少年。

是个对自己有绝对压制力,一只胳膊就能把自己按到身下的男人。

她脑子里转了个来回,扭扭捏捏地抬起头,用能被韩伊笑话死的矫情语气道:“那你今晚出气了吗?还生不生气?”

槐蔻抬起头,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眼眶周围还有哭出来的一片红晕,唇瓣水润水润的,宛若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妖精,令人心知危险却又不由自主地跳进陷阱。

陈默静静望着她的小动作,没说生气,也没说不生气。

“你别生气了,然后也别躲着我了,”槐蔻被他看得心高高悬起,两根手指头交叉在一起掰扯来掰扯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行不行啊?”

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她随意地擦去,抬眸看着陈默,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槐蔻从未想过,像个冰封刺猬一样的自己有一日也会在一个人面前,这么矫揉造作地小小声撒着娇,却全然不觉尴尬。

反而心底愈发柔软,充盈着浓浓的小欢喜。

或许,无关任何利害与阴暗目的,她是真得喜欢陈默。

陈默彻底松开了她,他的目光在她红红的眼眶和微微肿胀的侧脸上顿了顿。

槐蔻抬眸和他对视了一眼,心悬得越来越高,仿佛要跳出心口,宛若一个面临审判前的罪犯,而宣判的权力就握在眼前这人的手中。

眼看陈默没有松口的意思,槐蔻心底一片苦涩,不知是因计划告破,还是因为那酸溜溜的少女心事。

就在槐蔻以为注定得不到回答的时候,陈默忽而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从没生气过。”

“嗯?”槐蔻一怔,猛地抬起头,微微蹙起眉看着他。

陈默离开她的身边,转身朝沙发上走去,他背对着槐蔻低声道:“我生气了,不会……这样的。”

槐蔻这次听明白了,陈默要是真生谁气了,根本不会采取这种躲猫猫的幼稚方法,而是直接上去干。

所以,那就是因为……不喜欢她了。

槐蔻扫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深吸一口气,“那你是因为不喜欢我,嫌我烦,所以躲着我?”

陈默拎起那个小冰桶,闻言,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本想不留情面的点头,让她彻底死心,可他不知为何,怎么都张不开嘴,最后只是转移了话题道:“过来。”

槐蔻垂下眸,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有点提防地看着他,一步步地挪了过去。

陈默用纱布把冰桶里的冰块包成一个小包,用非常专业的手法按到了槐蔻的脸上。

“你这边脸上有旧伤,看着像前几天留下的,力道不轻,”陈默锋利的视线扫过她,淡淡问:“谁打的?”

槐蔻盯着近在矩尺的脸,能感受到陈默身上淡淡的香味,被蛊惑了嗅觉的她下意识道:“自己打的。”

陈默顿了半晌,没说话,微妙地横了她一眼。

槐蔻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忙偷看了看陈默,好在陈默并没有追问的兴趣,只轻嗤了句:“牛逼。”

槐蔻移开视线,陈默果真比她想象中的更难糊弄,明明她自己都快看不出那天的肿胀来了,陈默却只是瞟了一眼,就发现端倪。

陈默只按了不到三十秒,就点了点冰袋,开口道:“自己敷着。”

槐蔻却没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默,意图明显。

陈默额前的青筋似乎蹦了蹦,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那包冰块,不怎么熟练地坐到槐蔻旁边的沙发扶手上,认真地给槐蔻冰敷着脸。

不知是不是刚刚那一小瓶酒的劲上来了,槐蔻有些晕,微微侧了一下身体,懒洋洋地朝着他的身上靠去,没有靠实,只是虚虚倚着。

察觉到她柔软的身躯倚过来,陈默顿了一下,没有动。

折腾了一大晚上,已经很晚了,槐蔻有点疲惫,她微阖上眼,又小声说了一遍,“以后别躲我,行不行?”

片刻后,陈默终于缓缓开口,“折腾一大圈,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别告诉我就是为了这个?”

槐蔻感受到他的胸腔因为他的开口而震动,震得她有点耳朵痒。

她闷闷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是想利用孔柏林和林依大闹一场的,最好是能赖上陈默的那种,这样就又能和陈默扯上关系了,陈默想躲都躲不了。

不是她极端,只是对陈默这样爱恨分明、摸不清一点脾气,又什么套路和手段都见过的人,她除了这种从他身边人入手的下下策,别无他法。

很多女生在看到陈默冷漠的脸,听到他那些川海小阎王的事迹后,都不由得打了退堂鼓,就算有胆子大的,也少有她这么豁得出去的。

毕竟陈默真火了,才不管你是谁,没差。

只有她这种孤独一掷的方法,才能让陈默再次与她产生纠葛。

“以后见到你和你说话,你得理我。”

槐蔻对陈默说,语气却带着已经知道答案的肯定。

陈默垂眸看了靠在他肩头的槐蔻一眼。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流转间,心头闪过无数思绪,最后好似终于被什么打败了似的,轻哼一声,缓缓说出两个字,“随你。”

话语虽一如既往的简短,语气却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在场两人都未察觉出的无限包容。

槐蔻却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陈默扫了她弯起的眉一眼,移开视线,微微勾起唇角。

虽然中间的过程简直是脱缰的野狗,但好在目的似乎曲折地达到了。

槐蔻早已全然忘却了所有的计划,她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她可能要把到陈默了,这个川海最牛逼的小阎王,快要是她的了!”

她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陈默抽回手,把开始融化的冰袋扔到一边,又换了一个。

转回身就见槐蔻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正呆愣愣地看着从包里掏出来的镜子。

“怎么了?”他拎着小小的冰袋,警惕着她随时发酒疯的可能性,出声问。

槐蔻猛得抬起头,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化妆镜,磕磕巴巴地说:“没,没事。”

她慌张地把镜子丢进包里,随手拽了拽身上的裙子和披肩,就拎起扔到一边的高跟鞋,清清嗓子道:“那,没什么事的话,那我,我就先走了。”

陈默蹙眉看着她慌里慌张地朝包厢门口走,跟过去把冰袋递给了她,开口道:“急什么?这个点宿舍已经锁门了,你进不去。”

槐蔻恍恍惚惚地说:“没事,我去找个酒店住。”

陈默看着她恨不得插个翅膀飞走的急切模样,挑起一条眉,抱着肩膀,拦在了门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着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他指尖弥散,勾勒出深夜暧昧的轮廓。

“急着干嘛去?”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槐蔻的打扮,蓬蓬裙摆勾破几条丝,露出有点红肿的膝盖,披肩领口有点松,遮不住白皙的胸口,头发凌乱滴着水。

怎么看都透出股不可言说的勾人劲儿。

“找个男人,继续没做的事?”陈默抽了一口烟,眼睛死死盯着槐蔻,神色在烟雾中晦暗不明。

槐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只不断地低下头。

“还是又想找谁浪去?”陈默吐出烟雾,冷笑了一声,“你出了这个门去试试,这里有一个男人敢搭理你,算我输。”

槐蔻喝了酒的脑袋有点昏沉,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也没听明白陈默自相矛盾的狠话,一心要拉门赶紧走,厚重的门板却纹丝不动。

而陈默冷冷站在她身后抽着烟,没有一丝上前帮忙的意思。

槐蔻气结又委屈,眼看陈默似乎面露几分不耐时,她总算想起包里还有个墨镜,赶紧拿出来戴上。

“……”

陈默看了她半晌,终于意识到什么,浑身的呼之欲出的戾气瞬间被收敛起来,轻笑了一声,靠在门上看着她。

他少有地露出一副蹲在街边把妹的大混子模样,懒懒道:“我都看了多少眼了,不就是妆花了么?”

槐蔻想说你们这些直男懂什么,这根本不是妆花了的问题。

是她被骗了,那个防水睫毛膏和防水眼影根本就不防水,不照镜子不知道,一照镜子吓一跳。

她好像那个被人打了一顿的小熊猫表情包,看起来惨兮兮的。

槐蔻发誓,她活了十八年,即使是在家里出了事,人生最狼狈的时候,也没这么丢人过。

太丑了。

尤其还是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

真不知道陈默是怎么做到面对自己这张脸,还能一直这么认真地说话,没有笑出声的。

她不忍直视地捂住自己的脸蛋。

陈默看看表,实在不早了,连哄带吓地劝了两句,看着她站在原地,磨蹭半天就是不肯动,倒也没有粗暴地要求她,只出声道:“坐下等着。”

槐蔻疑问地嗯了一声,看向他。

陈默没有再多说,只是直接拉开包厢门出去了。

槐蔻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也只好坐回沙发,把鞋穿上,等着陈默回来。

没等多久,陈默很快就回来了,裹着满身夜色。

他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号的塑料袋子,放到了槐蔻面前的茶几上。

槐蔻在他的示意下,伸出手把袋子打开,一个装的卸妆水和卸妆棉,一个装的是一套衣服。

她的手一顿,慢慢把东西都取出来,坐到一边的一把高脚椅上,对着墙边镶嵌的大镜子卸起妆。

陈默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忙里忙外地卸妆擦脸。

槐蔻少有地被男人这样注视着卸妆,有点别扭,总想躲开他的视线。

偏偏陈默好像故意的,一直紧紧盯着她,不移开眼。

在槐蔻快要整个人快拧成麻花过去的时候,陈默却忽然开了口,“转过来。”

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皱起眉,“躲什么?你还看得见镜子?”

槐蔻别别扭扭地假装转了转屁股,身下的椅子转的角度连十度都没有,宁可费劲地眯着眼用余光扫着镜面,也不愿转过去。

陈默似乎轻哂一声,忽得伸出脚,长腿一勾,槐蔻屁股下的椅子就被转了过来,正对着他的方向。

槐蔻偷偷瞥了他一眼,只好保持这样的姿势继续卸起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变态,非要看人卸妆……”

陈默睨着她,眼眸中晦暗浮沉,薄唇掀起一丝冷笑,也丝毫不放过她,还嘴道:“你这人真奇怪,平日里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怎么卸个妆倒不能看了?”

槐蔻的脸一红,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闭上嘴不再和陈默搭话。

陈默却不知从哪来了兴致,弯唇笑了起来,有点痞地托着下巴看着她,“问你呢?”

槐蔻也被他问得来了气,怂不拉几地埋怨道:“你懂什么,我宁可蒙着脸在大街上果奔,也不*愿意让……看见我妆花了的脸。”

“是么?我倒觉得都挺好看的。”

陈默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槐蔻一怔,放下手中的卸妆棉,看向陈默,“什么好看?”

陈默移开了视线,看着包间里巨大的屏幕,优越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几分迷离忧郁的味道,他心不在焉地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个什么东西。”

“反正被你藏起来的样子,我觉得都很漂亮。”

他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明晃晃的坏,明摆着是在报复槐蔻今晚故意挑逗他这件事。

但槐蔻却从他的眼底看出了小阎王藏在戏谑之后的别扭与不自在。

有点新奇。

她懂了他的意思。

陈默是说她素颜很好看。

还有刚来那天不小心在他面前果奔的时候,也很好看。

真是个流氓混子。

呵,粗俗。

槐蔻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总觉得陈默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似乎放下了什么想法,对她妥协了一点,看起来更贴近她刚来川海时遇到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小阎王,而不是前一阵那个故作冷冰冰的“陌生人”。

她勾勾唇,去包厢自带的洗手间洗了把脸,陈默应该是问了店员,居然还知道买瓶洗面奶,洗完之后整个人都清爽多了。

她把身上那套裙子和披肩换下来,穿上陈默带来的衣服。

不知道这么晚了,陈默去哪买的,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长袖外套,下面搭配一条黑色牛仔裤,裤子还好,外套稍微有点大,不过穿上之后又暖和又舒服。

槐蔻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就把脏衣服装到袋子里,走出洗手间。

陈默上下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摆摆头道:“走吧。”

“去哪?”她有点傻兮兮地问。

“酒店,”陈默回答道,又问了一句,“还是你想回宿舍?跟你们宿舍楼的楼管说一声,可以让你进去。”

槐蔻摇摇头,这个时间太晚了,估计赵意欢她们都睡了,不回去打扰了。

她拎着袋子,跟在陈默身后下了楼。

午夜十二点,酒吧里正是人多的时候,看见陈默的身影,不少人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大都是大学城的学生。

也有人的目光,不时扫过跟在陈默身后的槐蔻,脸上写满八卦与好奇。

槐蔻以前在沪市也去过类似的酒吧,但大都是清吧或是livehouse,一方面是她对那些灯红酒绿没意思,一方面则是许青燃刻意阻拦过她,不让她出入这种场合。

但心里不好奇是假的。

此刻有了机会,槐蔻脑袋四处转悠,看得格外专心。

陈默这家酒吧的消费人群显然以年轻人为主,除了大学城的学生,还有不少附近的白领,各个打扮时尚,看起来一点也不怵场。

现在快到凌晨,酒吧里气氛正好,热闹得很,槐蔻无意间瞥见几个穿着清凉的女生和两个男生谈笑风生,气氛暧昧不已。

而这种情况在酒吧里似乎并不少见,男男女女都一副熟练模样地玩笑着,各个看起来都很会的样子,空气中充满了海王和海后的气息。

虽也有不少正常玩乐蹦迪的人,但槐蔻还是看出了眉目。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陈默,这人作为老板,不必说,对于这些撩人把妹的套路怕是只会更懂,光见就不知得见过多少次。

就他们下来的这么一会功夫,槐蔻就已经瞥见不止三五个对陈默这边的抛媚眼的女孩,无论是后座那个梳着双马尾的可爱女孩,还是斜前方那个烫着一头性感大波浪的姐姐,看起来都游刃有余,一笑一动自然又充满风情。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包间里那些刻意的小心思和小动作,顿时一阵心虚,在这些见多识广的浪子**面前,她那两下子怕是让人笑掉牙的幼稚园级别。

而每天面对这些尤物的陈默,看到自己那些自以为拿捏人的套路后,居然没有笑出声,反倒那么认真地和她说着话,也真是给足了她面子!

这么一想,槐蔻就感觉尴尬地一阵脸红,烧得慌。

“槐蔻。”

槐蔻一顿,扭头看向身旁的陈默,脸上还带着来不及褪去的窘迫红晕。

陈默见她的样子,似是怔了一下,又顺着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淡定地收回视线,对四处飞来的媚眼置若罔闻,引来一群失落的视线。

“很喜欢这吗?”他问了槐蔻一句。

槐蔻新奇地看看台上的dj,又看看卡座上的男男女女,多喜欢似乎也谈不上,但总有几分好奇。

陈默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抱着肩开了口,“下次再来玩。”

槐蔻先是为他话中的“下次”一喜,又被他这老板送客一般的疏离语气弄得有几分低落。

身前人影一闪,有个人站在她面前。

槐蔻抬起头,却是孔柏林。

他看了槐蔻一眼,似乎酝酿了好久了一般,停了片刻才有点别扭地说:“那个,槐蔻,今晚对不住了啊,我那是气话,你放心,我都一个个嘱咐过的,一个字都不会有人传出去。”

槐蔻当然知道他是气话,毕竟她就是故意气鹦鹉头的那个罪魁祸首。

她对孔柏林摇了摇头,孔柏林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让开路。

钱川已经走了,麻团还在,他也跟过来,对槐蔻笑了笑。

槐蔻也好久没见他了,陈默这帮人里面,她唯独对麻团印象最好,立刻对他展露笑颜,扬手打了个招呼。

热情的态度,立刻引来旁边陈默和孔柏林意味不明的目光。

麻团的目光在她身上崭新的外套上停留了一下,怔了片刻,笑容却微微变得有点牵强。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机,对槐蔻道:“走了。”

槐蔻没有留意麻团,就跟着陈默出了酒吧。

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待了这么长时间,此刻一呼吸到外面新鲜清凉的空气,槐蔻整个人舒服多了,原本困倦昏沉的大脑也清明起来。

她跟在陈默身后走着,迎面看到一个垃圾桶,走过去把手中的袋子丢了进去。

陈默回身看见了,挑起眉道:“不要了?”

槐蔻嗯了一声,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那身衣服,“不要了。”

本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陈默却稍微放缓了脚步,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让槐蔻走在他的里侧,才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什么时候买的?”

槐蔻笑了笑,轻声道:“去年十八岁生日,一个人送的。”

她的语气着重在最后一句强调了一下。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乌黑的眉毛挑了挑,没有说话。

槐蔻捂好她的小心思,抬眼看着陈默线条优越的侧脸,假作不知地问:“怎么了?”

“一个人。”

他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哼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语气地问:“那晚在空教室里,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

槐蔻点点头,“对。”

她忽得意识到什么,仰起头对陈默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

午夜的街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车辆飞速驶过的声音,两排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

槐蔻和陈默站在路灯下,她认真地看着陈默,等待着问题的答案。

陈默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前方的路,淡淡道:“挺适合你的。”

槐蔻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只好垂下肩膀,一脚踢开一个小石子,低声道:“他送的东西里面,这是唯一一件我喜欢的。”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那个人送过我很多东西,都是他喜欢的,”兴许是深夜的街头太寂静,安静下来的气氛太舒服,槐蔻少有地多说了两句,“是那种只要我穿出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的。”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有这套衣服一看就是……我喜欢的。”

“或许是目的达到了,所以不用再送那些东西了吧,也或许,他是真得想让我有一天心甘情愿地穿上这条裙子。其实有时候想想,他也挺……”

槐蔻仰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云层挡住了,只有漫天繁星闪烁,连成一片银河。

一直到酒店门口,她都停在那句未尽的话,没有再开口。

陈默也没有。

她没带身份证,陈默带了,帮她弄好房间后,陈默只对她点点头,开口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槐蔻也没什么兴致地应下了。

眼看陈默转身走出了酒店,槐蔻想起什么,立刻跟上去,小声道:“我没你联系方式。”

陈默一顿,似乎也忘记了。

的确,槐蔻想,她从来到川海后,只要她想,随时都能见陈默,微信这种最基本的通讯软件都被他们忘记了。

毕竟面对面的亲密,总比隔着网线的冰冷交流,真实多了。

槐蔻抬眼瞟了他一下,非常有眼力劲地得寸进尺道:“我直接加一下你微信吧。”

陈默看着她藏不住的狡黠,微不可闻地勾了勾嘴角,看不出是同意还是拒绝。

槐蔻不禁有点小忐忑,正欲再说句什么,陈默就拿出手机加上了槐蔻。

槐蔻站在酒店门口,好似一个送别丈夫远行的妻子,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她心底忽得冒出一股冲动。

她踩着小细高跟,啪嗒啪嗒地再次追上去,陈默腿长,一步顶她好几步。

眼看就要追不上了,陈默却仿佛听到了动静,突然停住脚步,回过身看着她。

没有问她又怎么了,也没有不耐,只是站在路灯的影子下看着她走过来。

槐蔻慢慢走近,垂头看着自己鞋上闪闪的碎钻,踌躇片刻,终于问出了心底那个浸满青涩的问题。

“陈默,如果今天是另一个人,你也会对她做这些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也说得不清不楚,却睁圆了杏眼,紧紧盯着陈默,等待他的回答。

川海夜晚露水重,陈默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背着光的方向,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就在槐蔻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有些越矩的问题时,他却冷不丁开了口,语气微微上挑,“哪些?”

槐蔻一怔,喝了酒的嘴支支吾吾地也说不清。

正急得一头汗,槐蔻一抬眸,却对上一双淡淡含笑的眼,笑得很坏,她醍醐灌顶,这人果然又在故意玩她!

陈默没有指望她的回答,只声线低沉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什么误解?”

槐蔻没听清,只迷茫地仰头看着他。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少见的娇憨模样,眯了眯狭长的眼,薄唇一张一合,声音极低地说了句什么。

不等槐蔻反应,就干脆地对她一摆手,“走了。”

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了转角,没有一丝留下的意思。

温柔的夜风袭来,树叶哗啦哗啦作响,在伴着初夏蝉鸣的沙沙声中,陈老板那句浸满了心事的低喃,来不及被另一位主角听见,就被吹散在世间,再无一人可听到。

“你心疼我一下,遇到你一个祖宗还不够?”

第33章 小雨

槐蔻啧了一声,想追上去问陈默说了句什么,但再抬眼,已不见陈默的背影,只好神情恍惚地踱回了酒店。

酒店前台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眼睛大长得很精神,他似乎认识陈默,此刻见到她,就很是殷勤地要帮她送夜宵上去。

槐蔻扫了一眼他眼底藏不住的八卦欲,婉拒了。

不顾小前台没吃到瓜而满是失望的眼神,槐蔻进了房间。

她把包随手扔到桌子上,整个人朝柔软的床一扑。

酸痛的肌肉得到极大的安抚,槐蔻舒服地滚了两圈,就望着外面一块正对着窗口的霓虹灯牌发起呆来。

她有点失落。

因为陈默在路上的表现。

槐蔻觉得但凡换一个人,在当时那种情境下,都应该问一句槐蔻和许青燃的情况。

倘若陈默喜欢她,还应当吃个醋才对。

总之就是不能表现得那么……平静而冷漠,甚至可以说对许青燃这个人漫不经心。

好似压根不在乎槐蔻的过往,也不在乎她有没有和其他异性的亲密关系一样。

这不是一个喜欢女孩的少年人的正常表现,更何况是本就脾气不怎么样的陈默。

槐蔻总觉得陈默一直都看起来很矛盾。

她不是傻子,又不是听不出陈默的意思,陈默的话听着狠极了,可仔细琢磨琢磨,总感觉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

明明那会还是“让你哭得找不着调”,过了一下就变成了“少跟我浪,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一个。”

槐蔻想到这句话,就忍不住想笑。

不管变成怎样,还是那个全身嘴最硬的川海小阎王。

她心里琢磨了一阵,还是想不出陈默到底对她有没有意思。

她似乎永远都看不透陈默,也拿不住他。

小阎王太深沉了,没人能看透他。

索性就不想了,反正不管陈默喜不喜欢她,她都要追他。

顶多就是从双人联机变成了单人困难模式罢了。

喝多了酒有些发晕,槐蔻迷迷瞪瞪地闭上眼,连脱掉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直挺挺地就睡了过去,只用最后一丝理智,给陈默瞎按了几个字过去。

“房费多少,我转给你。”

然后不等陈默回复,她就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太阳已经爬得老高,照在槐蔻脸上的时候,她才悠悠转醒。

现在已经迈入四月份了,天气越来越暖和,太阳的热意也越来越强烈,槐蔻昨晚没拉窗帘,被晒得又热又刺眼。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全靠本能地下床拉上窗帘,又扑通一下倒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知大脑宕机了多久,槐蔻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酒店里。

昨晚的许多事涌入脑海,她有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好像什么都干了一样得浑身疼,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用力锤了捶酸痛的小腿,拿起旁边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刚一打开锁屏,槐蔻的视线扫过上面的消息提示,就怔住了。

她愣愣地看了好久,终于彻底想起这是谁的消息。

不多,就两条。

但每一个字,槐蔻都看了半天。

00:37

陈默:不用

00:40

陈默:睡了?

后面他就没再发消息过来。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短短两条消息,槐蔻却忍不住弯起唇角,脸上浮现兴奋的笑。

好像是突然和偷偷喜欢许久的人说上了话的那种开心。

但更让槐蔻开心的,是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交流。

原本很平常的事情,可因为对面是陈默,是那个川海小阎王,就变得不平常起来。

这种随意的聊天,似乎一下子就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让槐蔻有种进入了陈默的生活的感觉。

把手机按在胸口,沉了沉气,槐蔻犹豫着打出几个字,又要么觉得不够矜持,要么觉得不够简洁,全被她删了。

她随手点开陈默的头像看了看,是一张风景照,拍的夜晚路灯下的街道,色调是温柔的昏黄,露出半棵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树,透出几分温柔惬意。

槐蔻放大看了看,发现有点眼熟,好像就是咖啡厅那条街。

她再点开看了看,确认了就是那条街,左下角的角落里,还能看见咖啡厅摆在台阶下面的小花盆。

看来是陈默自己拍的。

说实话,有点出乎槐蔻的意料了,她以为陈默的头像会是赛车相关的,毕竟他看起来很喜欢车。

就算是风景,也应该是一些冷色调的照片。

唯独没料到陈默会用这么柔和的一张图。

就像所有对喜欢的人好奇的女孩一样,她再次点开头像,想偷偷看看陈默的朋友圈。

陈默的朋友圈很干净,他没有设置什么三天或者一个月可见,但也只有一条朋友圈孤零零地躺着。

是一条车队相关的,去年一月份发表的,大概意思就是车队招人。

槐蔻想起赵意欢说过陈默有自己的小车队,她犹豫一下,点了进去。

但链接显示已过时间,失效了。

她只好退出来,又划拉了几下后,回到对话框打算继续斟酌自己的回复。

槐蔻一边打着字,一边瞟了一眼下面的聊天界面,这一看,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09:20

陈默:?

陈默:有事?

陈默:醒了?

槐蔻有点抓狂地抓抓头发,拿起手机又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那会点他头像看的时候,不知怎么点成了拍了拍。

还不是一次。

她拍了陈默三次。

我拍了拍“陈默”说:默哥,求打压

我拍了拍“陈默”说:默哥,求打压

……

看着下面陈默发的那个问号,槐蔻舔舔唇,尴尬地脚指头抠地,赶紧在对话框里噼里啪啦地打字发了过去。

09:26

槐花开了:醒了醒了

槐花开了:没事,我,我点错了

绝对不是在偷看你的头像和朋友圈!

陈默的消息回得很快,居然还是条语音。

槐蔻立刻点开听了听,他似乎也刚醒不久,声音还带着浅浅的鼻音。

“嗯,所以输入了十几分钟,就打了这么两句?”

她的脸轰一下红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对话框里一直有字,也就是说十几分钟里陈默那边一直显示她正在输入中。

槐蔻清清嗓子,靠在酒店的床头,抱着松软的大枕头打了个滚,打过字去。

“误触。”

那边静了几分钟,槐蔻猜是陈默在洗漱穿衣服。

她也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

今天上午没课,但下午有两节专业课,必须得去上。

槐蔻打算一会就回学校,不用说,赵意欢肯定已经急得要报警了。

从洗手间出来,槐蔻紧张又期待地拿起手机看了看,陈默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这次是打的字。

陈默:嗯

没了?

一个嗯,这就没了?

你起码回个嗯嗯吧!

槐蔻正满心失望着,陈默的消息就又过来了。

陈默:我以为你也想求打压

陈默:听钱川说你们下午有课,早点回学校

明明只是简单的两句话,槐蔻的心却像放飞的风筝一样,忽悠一下子飘扬起来。

槐蔻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

她想起在沪市的时候,身边的女孩们提起自己的男朋友,脸上总是带着藏不住的傻笑。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变得那么傻。

但现在,真是应了韩伊那句话,“没遇到自己那个祖宗罢了”。

她笑得一样傻。

甚至比人家傻得更胜一筹。

她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打着字。

槐花开了:嗯嗯(小青蛙点头jpg.)

槐花开了:默哥求打压

这次陈默回得很快,又是一条语音。

槐蔻把手机放到耳边,陈默清冷的嗓音带点嗤意,“来,说说,想怎么被打压?”

她噗嗤一笑,脑海中闪过无数黄色废料,最后终于记起昨晚陈默“哭都找不着调”的威胁,一下子清醒了。

槐花开了:没,没,我开玩笑的。

她赶紧认怂地岔开话题,“你的拍一拍挺有意思。”

许是嫌打字麻烦,陈默又回了一条语音,“柏林去年瞎弄的,你是第一个拍的,不然我都不知道柏林设置的什么内容。”

槐蔻猜也不会是陈默自己设置的,毕竟陈默看起来一副典型现实生活极其充实的模样,实在不像会在这些虚拟网络上花心思的人。

他们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槐蔻抑制住自己的兴奋,日久天长,不差这一天。

槐花开了:那我现在退房回学校了

槐花开了:我把房费转给你

陈默:嗯嗯(小青蛙点头jpg.)

陈默:朋友开的酒店,不用

槐蔻看着他发过来的那个表情包,不知为何,嘴角翘起来,怎么都放不下去。

槐花开了:嗯嗯(小青蛙点头jpg.)

槐花开了:偷我表情包

表情包大盗陈默非常没有知错就改的良好品德,反而非常嚣张地回了个中老年专用表情包。

两朵大红花里面包着一行五颜六色的,还在闪动的字:你能把我怎么样?

幼稚表情包配上小阎王那嚣张冷漠的气质,极其反差。

她回了个气哭的表情,对方没有再回复。

槐蔻收起手机,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一棵长得郁郁葱葱的青树笑了半天。

*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退卡,还破天荒地对前台笑了笑。

小前台还是昨晚那个,见一个大美女对自己笑,立刻受宠若惊地立正了,磕磕巴巴地没话找话说:“那个,美女,钱,钱昨晚默哥付了,你直接走就行了。”

“默哥给你选的房间带早餐,你着急走的话,我让后厨给你打包一下吧。”

槐蔻一怔,抬头看向他,狐疑地问:“不是说是他朋友开的,不要钱吗?”

小前台愣了愣,反应了过来,笑道:“嗐,我们老板确实是默哥的兄弟,别说要钱了,默哥想在这住一年都没问题。”

“奈何默哥他不干呀,昨晚上加上开业的时候,一共就来过这么两次,每回都坚持给钱,一开始我们还不敢要,但老板说让我们都收了。”

槐蔻一顿,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男生接过后厨拿过来的早餐,随口道:“默哥一直这样,从来不会欠谁什么东西的,只有我们欠他的份,很照顾我们,人超级好。”

“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槐蔻蹙眉重复了一遍,的确,被前台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点。

本以为陈默不让她拿房费,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作祟,但现在这么一想,似乎以前也多少表现过端倪。

这前台提起陈默,脸上浮现了和这一片许多男生一般的崇拜神色。

“这片多少人都是默哥的朋友,巴不得默哥去他们店里呢,多有面儿啊!但默哥可讲究了,从来不干那种吃东西不给钱的事,不像那谁……”

他收住了话头,没有再说。

槐蔻看出他脸上藏不住的不屑,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不简单。

“谁啊?”

她问。

前台小伙子顿了顿,四下看了看,犹犹豫豫地不敢开口。

槐蔻前倾身体,胳膊拄在柜台上,对他眨眼笑了笑,“实不相瞒,我挺喜欢你们默哥的,也……想多了解点,你就帮个忙呗,你俩不好哥们么。”

她对前台眨了眨眼,弯唇一笑。

前台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磕巴道:“美女,我真不敢说这件事。不过,你要是经常和默哥在一起的话,你自己就能注意到。”

槐蔻闻言,绣眉微蹙,她见过陈默很多次了,硬要说什么异样,好像……也只和陈默的小叔那一家有关了。

她也左右看看,越过柜台,凑到小前台面前,小声道:“你给我个提示也行,我不会乱说的。”

前台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了看槐蔻姣好的容颜,把声线压得极低,“我第一次见默哥陪女人来酒店,你俩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他对槐蔻使了个你懂我意思的眼色。

槐蔻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一口咬定,还别有所图地强调了一下,“那当然了。”

在她的鼓励和肯定下,前台小伙子似乎微微松了口气,总算下定决心地吐出几个字,“我说的人是陈响。”

槐蔻一怔,陈响……

她应该是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既然姓陈,那应该和陈默有什么血缘关系。

难道是……

“他堂哥?”

她想起什么,轻声问。

前台果然点点头,愤然道:“可不就是他!”

槐蔻默然地倚着柜台站着,没有出声。

静了片刻,她才接上了前台的话茬,“他还吃霸王餐?”

“吃啊,横得不行,老想压默哥一头!天天以为自己多牛逼,实际上他连默哥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小青年义愤填膺地骂道,“要不是去年默哥给了他顿狠的,估计现在还在这片找事呢,那就是个人渣,默哥真是倒霉有这么个堂哥。”

槐蔻心领神会,小前台说的估计就是陈默突然发疯,差点打死他堂哥这件事了。

她立刻意识到快要说道事情的核心了,锐利的眼眸紧紧盯着男生。

不料,前台说着说着,却葛得停住了话头,有点懊悔地摆摆手,任由槐蔻再怎么软磨硬泡,都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槐蔻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只好先作罢,把位置让给一个来住房的客人,转身出去了。

小前台却又一溜小跑地追了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了槐蔻,“美女,你早餐没拿!”

槐蔻正心里考虑着这件事,闻言,随口道:“谢谢,不用了。”

小前台却不肯,硬是给她塞到了手里,一脸为难地认真说:“不行不行,默哥昨晚给我发微信嘱咐过我的,一定要把早餐给你。”

说着,他撑开袋子给槐蔻看,“您看看,豆浆按默哥说的,红枣味的,不另外加糖对吧?我刚亲手打出来的,热乎着呢!”

满腹心事的槐蔻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问道:“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前台也被她这副严肃的样子吓住了,急忙又说了一遍,“红枣味手打,不另加糖。”

槐蔻拎着手中的纸袋子怔了片刻,没应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男生说:“谢谢。”

见她眉心紧皱,虽不知道槐蔻为何会对一杯普通的豆浆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男生犹豫着挠挠头,最终还是屈服在陈默的淫威下,不敢和槐蔻再八卦,赶紧一溜小跑地回去了。

只剩槐蔻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手里的纸袋子有点重,槐蔻打开一看,如同上次在空教室里,陈默让钱川带去的一样,早餐种类依旧很齐全,果真又有一杯她最爱的红枣豆浆。

她怔了怔,插上吸管捧在手里,温热微甜的豆浆滑过喉咙,带来升腾的暖意。

熟悉的东西,总是容易牵扯出往事,槐蔻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杯豆浆牵走了。

她们舞蹈生每天运动量特别大,如果不吃早饭,一天根本撑不下来。

槐蔻本就有点贫血,还容易低血糖,明明爱吃甜的但又怕胖。

所以原来在家里的每天早晨,老爸再忙得不可开交,也一定会亲自给槐蔻做好早饭,打一杯不另加糖的红枣豆浆,叮嘱她喝了,甜得刚刚好。

只因为槐蔻嘴挑得很又脾气娇纵,硬说家里阿姨做的豆浆没有老爸打的味道好。

故人已去,回忆再美也终究只是回忆,往日的种种都灰飞烟灭,只余下在世之人,饱受相思之苦。

老爸走后,老妈忙得很,每天被各种事弄得焦头烂额,早已顾不上这件小事了,就连槐蔻自己都忘记了,经常随便吃一口打发了事。

再次证明,她原来那些娇气那些小习惯,什么每天早上必须喝一杯不另加糖的红枣豆浆,纯粹是被人惯出来的。

她大半年没喝过了,这不也习惯了么,人跌落云端后,总要逼迫自己站起来的。

上次喝红枣豆浆,好像还是钱川给她带的那份早餐,也没有另加糖。

不过……槐蔻低头看看手里捧着的纸杯,满腹疑问。

世界上当真有那么巧的事么?

她摩挲着手机,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09:53

槐花开了:红枣豆浆,手打,不另外加糖?

对面的头像沉寂着,对话框半天没有动静。

槐蔻收起手机,朝路口走去。

穿过两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的一震。

槐蔻打开。

名为陈默的联系人发过来一条消息:怎么了?

槐蔻打下字:红枣豆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

问完,槐蔻又有点后悔,万一真的只是巧合,不显得自作多情了么。

但问都问了。

不等槐蔻再胡思乱想,握着中的手机已经震动两下,显示了来自联系人“陈默”的语音消息。

“有天早上,有个人去薛记煎饼买红枣豆浆,结果人家红枣味的正好卖完了,你是不知道,那人当时那小样儿啊,甭提多可怜了……”

“不巧,我那天正好排在她前面,还买走了最后一杯红枣豆浆,不另加糖的。”

陈默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声音清冽,语调轻快,最后的尾音还带着一声轻笑,透着股故意逗弄人的坏劲儿。

而他话中的那个女主角,自不必说。

红灯变绿了,身边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槐蔻还站在原地。

早已忘记的事终于再一次翻上心头。

陈默不知道的是,那天的前一天晚上她做了梦,梦到了老爸,老爸对她说了很多事,她醒后一概忘却了,只记得最后那句“老爸明天早上给你打红枣豆浆喝。”

第二天早晨,她从梦魇里挣扎出来,像着了魔似的,没有任何缘由的,就是很想喝一杯红枣豆浆,一杯不另外加糖的,刚打出来的,热气腾腾的红枣豆浆。

可是她去晚了,好多家早餐店要么没有红枣口味的,要么已经卖完了,就连最后*一家薛记煎饼也是如此。

槐蔻失魂落魄地看着老板,鼻尖冻得红红,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驯鹿,慢慢转身朝店外走去。

却没想到,刚走到拐角,老板娘就追了出来,在后面连声喊她,塞给她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豆浆。

槐蔻又惊又喜,连声道谢,硬要付双倍的价格。

老板娘却摆摆手,道:“不用,是刚刚在店里吃饭的一位客人让我给你的,他已经付过了。”

槐蔻愣在原地,下意识回身望去,人群熙熙攘攘迷乱了她的眼,没能找到是哪位好心人。

却没想到……有个人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默默地注视了她全程。

她一个拼音一个拼音的打字。

槐花开了:你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陈默:你哭了,我想我还是不要出现了

她那天居然哭了吗?

槐蔻自己都忘了。

是了,记起来了。

那是在她假装不认识陈默,两人在小诊所闹崩之后的某一天。

那时候她打死都不会想到,把红枣豆浆让给自己的人会是陈默,会是那个心黑手狠,眼里又揉不得一点沙子的小阎王。

如果当天是陈默本人来给她送豆浆,恐怕她只会觉得无比尴尬,势必要再干一架不可,那他们的关系想必会更僵,后续的种种怕是在蝴蝶效应下都不会再发生。

所以,一切都是刚刚好。

有时候,人们挂在嘴上的那些缘分与宿命,不过是另一个人在背后恰到好处的无声温柔。

绿灯转红,又再次变绿。

槐蔻随着人群踏上斑马线的时候,手机响了。

10:15

来自联系人“陈默”的一条新信息。

“本来还有点记仇,可一看你那样……算了。”

陈默似有些无奈,带着极轻的,不仔细听就会错过的浅浅纵容,留下几个字。

“人都哭了。”

“你说你能拿她怎么办呢?”

一个寻常的春日,走在异乡的一条寻常街头,槐蔻的心脏好似吸满水的海绵,逼得她红了眼。

五味杂陈的万种滋味在心头萦绕,有风吹过,春夏之际的绿叶在树梢哗啦哗啦得摇晃,如同树下少女无法言说的心事。

爱恨交错,如海水没顶。

她是一条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小热带鱼,陈默则是长眠海底的休眠火山,当她奋力游向那座火山的时候,却发现栖息在火山上的大鲸鱼就是吃掉大热带鱼的那一条。

她来不及调头,只能迷茫地停在原地。

少女捏紧手中温热的豆浆杯,眼里盛满细碎的茫然,好半晌,才一步步朝前走去。

第34章 毛毛雨

“我靠,我靠!”

“我的天哪!”

“是真的吗?陈默送你去酒店,还加了微信,还聊了天?”

“槐蔻,你是吃豹子胆长大的吗?我就说我就没有看错人,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出你不是个省油的灯!那眼神那个傲啊!一看就不是非凡之辈!”

赵意欢嘴里嘟嘟囔囔地嚷个不停,时不时冒出句家乡话,来来回回在寝室里走着,忽得想起什么,她得意地一拍手。

“看这下不把那些编排你的傻缺气死!”

今天已经上完了下午的专业课,三人一吃完晚饭回来,宋清茉就又拎包走了。

宁芷最近貌似和老乡谈上了恋爱,很久不在寝室住了。

偌大的寝室只剩下她们两个。

槐蔻正坐在桌子前面抄宋清茉的笔记。

闻言,头也不抬地问:“编排什么?”

赵意欢拉个把椅子,在槐蔻身边坐下来,忿忿地说:“还能有什么,昨天林依直接去教室门口堵你,那么大阵仗,好多人都看到了。谁不知道她现在跟陈默他们那帮人混,天天恨不得黏到陈默身上!”

“你刚走,晚上就开始有人瞎传小道消息,说什么你惹了陈默,陈默要整你,还说你被打得可惨了,马上就要退学了巴拉巴拉的……”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骂道:“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自己见着了,神经病!”

槐蔻笑了笑,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视频流出来了,但转念想想,陈默是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不过也是奇怪,”赵意欢摸摸下巴,眨着眼睛道:“昨晚上在场的那几个职技的,谁也不说到底怎么回事,吞吞吐吐得就是不说,谁也问不出来,嘴一个比一个严实。”

“应该是陈默不让他们说吧。”槐蔻顿了一下,才回道。

赵意欢点点头,脸上还是挂着不怎么满意的神色。

“怎么了?”槐蔻从笔记的空隙里瞟了她一眼。

“我觉得你接下来这几天不会太好过,”赵意欢叹了口气说:“你惹了陈默,被孔柏林叫过去是事实,好多人都知道了。”

槐蔻眨眨眼,还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大家要么不敢和你说话,要么看你不顺眼啊!”

赵意欢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千万别小看陈默了,不说附属学院和隔壁川海大这屁大点地,就是整个大学城,再加上川海半个市,也没人不认识他!”

槐蔻明白了,她耸耸肩,没有和赵意欢多解释她和陈默的事,只是不甚在意地说:“无所谓。”

略一思索,赵意欢也收起垂头丧气的脸,眉飞色舞地说:“也是,这不还有我和宋清茉呢吗,我俩保护你。而且,你可是和陈默有了很大进展诶!值了!”

槐蔻笑起来,把她的原话发给了宋清茉,附了个弱小无助求保护的表情。

等了几分钟,宋清茉回复了个金刚握拳的表情包过来。

槐蔻笑了笑,打开微信页面,在上面划拉了一圈,没有什么新消息。

点开陈默的头像,槐蔻把短短几行对话看了好几遍,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又酸又甜,还有点小雀跃,仿佛揣着只有自己和陈默才知道的小秘密,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话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宋清茉怎么还不回来?”

身后,赵意欢没好气地把被子铺开,一边敷着面膜一边道:“过两天就又到学生会的查寝周了,她老这样,肯定得被学生会那帮傻呗找茬。”

槐蔻看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她微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宁芷和老乡约完会回来了,正在阳台上洗漱,赵意欢坐在床上看了看阳台的方向,招手示意槐蔻过来。

槐蔻走过去,听赵意欢在自己耳边小声嘀咕,“你不知道,她昨晚就回家了,又是一宿没回来。今晚刚吃完饭,话还没说两句呢,又被叫回家了,你真觉得这是一个正常大学生干得出来的事?”

“关键要是真回家了也行啊,可她每次还都赶着门禁的点回来,而且……”

赵意欢的眼睛下意识地朝一边看了看,声音愈发得小,“你有时间注意一下她,她胳膊上可是有很多疤。”

槐蔻闻言,也一惊,皱起眉头道:“什么样的疤?”

赵意欢皱紧眉头想了半天,才道:“她昨晚换衣服的时候我正好起来上厕所,无意瞥见的,具体什么样也说不上来,反正什么样的都有,挺渗人的,我怀疑她背上也有,不过我没看清。”

经她这么一说,槐蔻也回忆起什么。

比如宋清茉极少当着她们的面换衣服,都是等关了灯才换,比如宋清茉从未跟她们去洗澡过,都是在家里洗好才过来,比如宋清茉天气渐渐暖和了也穿着长衣长裤……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槐蔻咬了下嘴唇,想起她那个刻薄的妈妈,忍不住怀疑起来,心中升起几股怒火。

赵意欢凑近她,继续小声道:“我还是怀疑她被人欺负了,我跟你说咱们这破三本学院,社会哥社会姐可多了。”

“实际上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自以为要上天一样,碰到社会上的硬茬子,立刻就怂了,也就欺负欺负学校里的学生,一群傻逼。”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陈默了,关键人家陈默也不像他们这么没品啊,起码人家陈默从没在学校里找过事,老师们都可喜欢他了。”

赵意欢嘟囔着说。

槐蔻坐回书桌前,陷入沉思。

赵意欢不清楚缘由,提出的猜测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她知道里面的一些情况,所以她倒不觉得宋清茉是被人欺负了。

再怎么说,宋清茉也是陈默他妹,虽然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但要真被外人欺负了,陈默应该不会不管。

毕竟根据她的观察,陈默与宋清茉这对兄妹的关系虽然奇怪,但陈默对宋清茉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而宋清茉虽嘴上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与陈默的关系,但槐蔻注意过,每当她们提起陈默,或是陈默出现时,她的眼神都明亮起来。

这么看,应当还是有几分兄妹情谊的。

想到宋秋枝那个蛮横刁钻的女人,槐蔻眯起眼,没忍住磨了磨牙。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宋秋枝发了疯似乎什么都能做出来,宋清茉那小身板别提反抗宋秋枝了,都扛不住宋秋枝两巴掌。

等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宋清茉总算是踏着门禁时间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低下头躲闪着槐蔻的目光,快步走去洗手间洗脸。

但槐蔻还是眼尖地瞥见了她眼眶的红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大家都是成年了,各有各的自尊心。

既然宋清茉不说,槐蔻自然不会贸然过问,只把这件事放到了心底,打算观察一阵子,实在不行她要好好和宋清茉谈谈。

但赵意欢显然还是很在意,和槐蔻非常认真地提出要想个办法,就算跟踪宋清茉也要一探究竟。

她小声且急切地对槐蔻嘀咕,“还是得尽快,不然等真出点事就来不及了。”

槐蔻知道赵意欢能当上班长,虽表面上一张刀子嘴,但绝对是典型的豆腐心,生再大的气,别人一说马上就心软了。

再加上赵意欢现在已经把宋清茉当成了朋友,划入了自己保护范围,自然就更加上心了。

但她也不能暴露宋清茉的秘密,尤其是宋清茉那个性子,可不像是想让她们介入的样子,要是到时候赵意欢好心办了坏事就尴尬了。

所以,槐蔻只好一边热情地敷衍着赵意欢,一边往后拖时间,见机行事。

另一方面,她现在也是真有更多的事要忙。

事实证明,赵意欢说得是对的,之后的两天,槐蔻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目光。

以前也不是没被人看过,但大都是因为她漂亮得惹眼,引得人忍不住侧目回眸。

如今可不同了,什么样的眼神都有,忌讳的、躲闪的、吃瓜的、同情的……

槐蔻全都当没看见,依旧挺直腰肢,和赵意欢她们如常地聊着天,走在路上。

大学不比初高中了,大多数人还是比较圆滑收敛,但也有表现得比较明显的时候。

比如今天上午下了课之后,她们学院里的学习委员把大家留下,又强调了一遍第二学分的事情。

她放了个PPT,主要是学校里能为大家提供的一些加第二学分的组织。

槐蔻抬起头看了几遍,发现除了学生会、青协能提供个别岗位之外,有个创新创业俱乐部占了大头。

她小声问赵意欢,“这个创业创业俱乐部是干什么的?”

赵意欢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它啊,是川海大学牵头,整个大学城联合创办的。主要就是协助学生自主创业的,听说咱们学校的项目还不少呢,不过最出名的还是陈默那个汽车工程项目组,人多,赚得也多,他们那帮人都在里面呢。”

槐蔻知道这个俱乐部在他们川海大学附属学院应该挺重要的。

毕竟是技术学校,更偏就业型一点,看他们学校的学院就能看出来,几乎没有文学院、社会学院等等这种人文学科类型。

而舞蹈学院、体育学院这种都是只有一个班的小院,人很少,大头都在教育学院、中燃工学院、商学院……

所以学校自然格外重视就业率,扶持创业倒也正常。

学习委员一口气说了十分钟,全在强调第二学分的重要性,并列举了几个上一届没攒够而被延毕的学长学姐。

把大家吓得够呛之后,她总算说起了这次学校组织招聘的事。

“这两天应该就要开始了,大家重点关注一下创新创业俱乐部,今年它要的人不少,都可以加第二学分,有的项目组还会给发工资。”

赵意欢在槐蔻耳边小声抱怨,“别听他们放屁,抠得不行,咱们这种为了学分进去的,就是打杂的,基本分不到钱,给你加个分就不错了。”

学习委员继续道:“大家一定抓紧机会,趁着大一下学期时间多,把学分攒够了,不然大三的时候开始实习了,根本没时间。”

说着,她把报名表一张张发下去,让大家每完成一项实习,就去找老板和辅导员盖双章。

发到槐蔻的时候,槐蔻想问她要一份她手里拿的创业俱乐部介绍书。

结果还不等她开口,学习委员就像是见了鬼,把她那份报名表一放,转身就走了,跟有人在身后撵她一样。

槐蔻一怔,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等学习委员让大家散了的时候,槐蔻走到讲台附近,想直接拿一份走。

正在关放映仪的学习委员却一激灵,垂下头看着手里的翻页笔,一个字也不吭,好似很不想和她说话一样。

槐蔻没说什么,直接把桌上的彩页介绍拿走了。

出了教室,她才和赵意欢说了这件事。

赵意欢冷笑了一声,“咱们学委是好学生,就是书呆子胆太小,估计是觉得你惹了陈默那帮人,怕跟你走近了被他们记恨吧,看看陈默这淫威,多吓人。”

槐蔻闻言,也摇头轻笑了一声。

赵意欢非常为槐蔻打抱不平,她很是不满地嗤了一下,手搭在宋清茉肩上不屑道:“我们清茉比她学习还好,也没说什么啊,就她那么清高那么会躲!”

宋清茉腼腆地低下头去,半晌,许是真怕槐蔻为难,破天荒地小声道:“不至于的,孔柏林他们从来不那样,槐蔻你不要害怕。”

“你这个语气,听起来好像很了解他们啊?”赵意欢好奇地问道。

槐蔻一顿,看向宋清茉。

宋清茉也顿了一下,才道:“我家……也是这片的,所以我见过他们。”

赵意欢恍然大悟,猛得想起来,“对啊!我居然把这件事忘了!你家应该离学校挺近的吧,那你从小就见过他们了?”

宋清茉点点头,转头对槐蔻再次认真地安慰道:“槐蔻,你别放在心上,孔柏林他们也不是那样的人,过两天大家就忘记这件事了。”

槐蔻本来也不甚在意,闻言摇摇头,心不在焉地笑了笑道:“嗯,我没事。”

三人朝食堂走去,赵意欢瞥了她一眼,“怎么了,不是没事吗?”

槐蔻叹了口气,没说。

她压根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反正陈默不会让昨晚的事传出去了,用不了两天,话题就会变成别的。

现在她的心思都放到了另一件事上——她已经两天没见过陈默了。

本以为那天过后,应当会与陈默亲近一点的,槐蔻还想了一下如果遇到陈默,要如何打招呼。

哪知,连人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提什么说上话了。

她原本雀跃的心,也慢慢冷却了。

身边赵意欢还在借机教育宋清茉,苦口婆心地说:“我也想说你很久了,小茉茉,咱平时能不能不老这么含胸佝偻的,挺好一美女,气质全无。你有什么可怕的啊,真碰上事儿了,你找我,找槐蔻啊,咱们不都好姐妹们嘛,你瞅瞅你整天这不敢抬头的样,看得我这个急啊!”

槐蔻一听,就知道赵意欢还没放弃宋清茉的事。

只是……清官难断家庭事。

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宋清茉脸上的红肿痕迹,槐蔻还是忍不住适时插嘴道:“赵意欢说得对,清茉,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不管什么事,你都要找我们,这是我作为好朋友应有的知情权。”

宋清茉或许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观点,瞪大眼睛看着她。

槐蔻对她眨眨眼,点到为止,没有再逼她。

清风吹过,路两侧的青绿色的树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树梢不时传来两声清脆可爱的鸟鸣。

树下的灌木丛里也开满了小花,随风轻轻摇晃着,清新怡人。

就连槐蔻当时在孟文轩那掰走的那支小桃花,被她种在宿舍阳台上的小花盆里后,这几天居然也冒出了绿芽,不知今年能不能赶上开花。

春天已经过了大半了,万物生长的时节,到处都是养眼的绿色,生机勃勃。

嗯,也是小动物们繁衍后代的好时节。

在人类社会,俗称思春期。

槐蔻的余光扫过墙头上两只凑在一起的猫,轻轻地舒了口气。

猫咪都有人陪,可那个让她陷入思春期的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只猫看向她们三个,忽得喵了一声,叫得有点嗲,从墙头上嗖一下跃下,很快就拖着毛绒绒的尾巴,丢下自己的同伴,消失在绿丛里。

赵意欢瞥见了,噗嗤一声笑起来,“你们看见了吗?这猫丢下自己对象跑了,渣猫。”

槐蔻也看过去,另一只猫倒是没跑,但也站在墙头,警惕又戒备地盯着它们,尾巴毛炸起,高高得竖在空中。

典型的防备姿态,看得人莫名其妙又害怕。

赵意欢啧了一声,“这猫有病吧,好像我们打过它们一样。”

“快走快走,傻猫,”她推了槐蔻和宋清茉一把,嘟囔道:“别一会真冲下来挠咱们!”

槐蔻也觉得有点怪异,但想想正是春天,猫闹/春也正常,就没说什么。

宋清茉倒是被赵意欢没轻没重地一推,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被槐蔻拽住了。

她抬起头来,对槐蔻感激地笑了笑,兴许是被吓了一跳,唇瓣都有些不自然地颤抖。

槐蔻摇摇头,没放在心上,安抚地挎住她的胳膊,继续朝前走去。

猫没有来追她们,三人绕进一条小路,前面就是静心湖,风景很好,人也少。

这是赵意欢偶然发现的,她说是自己有一次去职技的教室找钱川,出来时找到的,很多职技的人都不知道这条小路。

身后赵意欢正和宋清茉讨论着第二学分的事,得知宋清茉帮老师整理作业和做助手,就可以挣满第二学分后,她羡慕地差点哭出来。

“袁双双太抠了,我这个班长累死累活地帮她干活,一分都不给我。”

“槐蔻,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试试这个创业俱乐部?”

“槐蔻?”

赵意欢走上前,拉了拉槐蔻的袖子。

槐蔻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啊,什么?”

“你看什么呢?”赵意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露出揶揄的笑容,“哎呦,看职技学院的教室呢?想陈默了?”

“欸,你小声点。”

槐蔻赶紧伸手推了推她,看了看四周,好在正是饭点,没有人影。

“原来就是为这事心不在焉啊。”

赵意欢笑得格外鸡贼,直到把一向清清冷冷的槐蔻笑得恼了,才拍拍她道:“陈默他们这两天可忙了,经常不在学校,估计又有单子吧,反正我是两天没逮到我对象了。”

说着,赵意欢想起什么,蹙起眉头,“你居然不知道?你不是有陈默的微信吗?直接问他最近在干嘛啊!”

槐蔻转过身,没说话,她的确是没和陈默发过消息,比起这种看不出情绪的文字,她还是更喜欢面对面的交流,而且……她面对其他异性例如许青燃的时候尚可交谈自如,可一面对陈默,她便总是脸红心跳,绞尽脑汁也不知说什么话题比较有趣。

此刻,听见陈默是最近工作忙,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赵意欢撅起嘴,踢开一个小石块,“拜托,居然已经两天没见了诶,反正我可想可想钱川了。”

她凑到槐蔻身边,挤挤她,“你想不想陈默?”

“还,还行吧。”

槐蔻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赵意欢不满意地站住脚,“还行是什么鬼?那是想还是不想?槐蔻,你怎么跟个直男一样不会说话?”

“有点想。”

槐蔻只好妥协道。

“只是一点,一点?”赵意欢怀疑地提高语调问,“你都快把思春俩字写脸上了你知道吗?”

槐蔻差点被口水呛住,她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能不能低调点!”

赵意欢这个人生下来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继续追问道:“到底有多想?啊?你别想骗我啊!我可是过来人我告诉你!”

槐蔻怕了她了,深吸一口气伸手推推她,认输地说出了心里话,“很想,特别想陈默,想到晚上都睡不着觉,满意了吧?”

赵意欢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槐蔻从额前红到了耳朵根,好看极了。

“那个……”

宋清茉纤细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犹犹豫豫地打断了她们。

槐蔻和赵意欢同时扭头看她。

宋清茉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前面,又很快放下手去。

槐蔻侧过脸,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眸。

川海的春天格外不说理,说冷就冷,说热就热,这几天就暖和了不少。

陈默不怕冷地已经穿上了短袖,黑色半袖衬得他酷酷的冷冷的,他一手抄进裤兜里,脸上带着淡淡的惫态,却依旧不掩他格外俊美的五官,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峻。

头顶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往那一站,肩宽腿长极具压迫感。

相比之下,旁边的钱川和麻团他们看起来就要累多了,各个眼底挂着乌黑,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赵意欢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惊喜地跺跺脚,飞快地扑了过去,一把拽住钱川的胳膊,亲亲密密地说了句什么。

速度快得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只留下槐蔻和宋清茉尴尬地站在原地。

槐蔻不知道陈默他们听到自己的话了没有,她在心里拼命祈祷,没有没有,千万没有。

陈默几个人都站住了,等着钱川。

他们的视线在槐蔻身上转了一圈,又很快收回去,齐刷刷神色不明地看了陈默一眼,动作整齐划一。

槐蔻没有抬头看陈默,她自顾自地垂着头,好似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迟来的自尊心,可能是在陈默的朋友们面前的不好意思……

让总是在心底念叨的槐蔻,反而见到了陈默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有点不自在地看向另一边。

这个场景让她想起了开学那天,自己在超市遇到了陈默,当时也是赵意欢去找钱川,而自己躲在面包架后面,生怕被陈默看见。

那时候两人刚在小诊所有了第一次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再见面时,多少有点尴尬。

而这次也是如此。

这也是两人在包厢那件事之后,第一次见面。

明明那天在包厢里,槐蔻都敢在陈默面前趴到沙发上,塌下腰翘起浑圆的臀,骚话更是张口就来。

可现在酒醒后,回到正常的日常生活里再见到他,她却羞耻得抬不起头来,压根不敢看陈默的脸色。

一想到自己那天仰躺在沙发上跟陈默撒酒疯叫嚣的样子,槐蔻就有种赶紧捂着脸溜走的冲动。

事实上,她也打算这么干。

她轻咳一声,看也不看陈默他们,就直直地转身对宋清茉道:“清茉,我,我先走了,你……”

宋清茉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后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来,带着藏不住的熬夜后的喑哑,“槐蔻。”

听到这个声音,槐蔻一僵,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过来一下,找你有事。”

陈默盯着她,唇角微微勾起,神色不明地道。

第35章 雨落

槐蔻舔舔嘴唇,跟着他走进一边的实验楼里。

两人站在门口,槐蔻这才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

陈默居然也在垂头看她。

他倚着白墙站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神色看不出什么异样。

槐蔻被看得再次低下头去,她轻声道:“找我什么事?”

陈默还没开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就猛得撞了进来,吓得槐蔻差点钻进陈默怀里。

陈默也被惊了一下,一把拉住了她,伸出胳膊把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钱川和赵意欢亲得啧啧作响,槐蔻几乎能看见银丝从两人的唇瓣之间拉开。

两个人完全无视了陈默他们,根本不把他们当人,赵意欢十分激烈地把钱川推到墙上,手顺着就要从钱川衣服底下伸进去。

好在,钱川一侧头,看见尴尬地站在另一旁的两人后,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拉住赵意欢,看也不敢看陈默,只低声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啊,阿默你们继续。”

就带着赵意欢急匆匆消失在楼外。

空气安静下来,气氛却一下子更加令人焦灼了。

你们继续,继续什么……?

槐蔻反应过来,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

“你脸红什么?”

陈默的声音从耳后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槐蔻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贴在陈默怀里,感受到男人清晰的心跳,她急忙撤开几步,站稳。

陈默却没有放过她,他倚着墙,闲闲地地感叹了一句,“我看你那天晚上胆子挺大的啊……”

他俯身靠近槐蔻,声线压低,莫名多了几分调戏意味,“不是连冰块play都张嘴就来,这就不行了?”

“槐蔻,你到底成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陈默直起身,翘起唇角笑得格外勾人。

这下,槐蔻的脸更红了,好似一个小番茄。

陈默果然没忘记,看他这样子,估计那场面,记得比自己还清楚。

槐蔻简直坐立不安起来,舔舔嘴唇,手在头发上拨来拨去。

“那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半天,她终于十分没骨气地憋出来一句。

什么追陈默,什么计划全都放到一边,先让她缓两天再来面对陈默。

说着,她就要朝门外走。

陈默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攥了一下,旋即松开。

槐蔻一怔,下意识地用另一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被他握住的那里,仿佛还残存着陈默手掌的力度。

“有东西给你。”

他说。

槐蔻微妙地顿了顿,明明还是同样的语气和动作,她却听出了他的语气比起刚刚有点冷。

她抬眼看了看陈默,不知陈默怎么了。

陈默不复刚刚的调笑,脸色恢复了往日的漠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在槐蔻眼前晃了晃。

槐蔻把视线凝聚到眼前,看见了一个精致的流苏耳坠。

“你落到酒店了,”陈默淡淡开口道:“他们没你的联系方式,找的我。”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平常的一句话,槐蔻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开心,好似她与陈默现在已经是朋友们公认的一对了一样。

她偷偷弯了弯唇。

槐蔻伸出手掌,陈默将那个耳坠放到她手中。

槐蔻把耳坠放进口袋,手捏了捏,感受到来自金属的冰凉触感,她左右看看,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说实话,既不好意思留下,又有点舍不得走,想多与陈默待一会。

陈默狭长的眼眸看着她,薄唇忽得掀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抛出几个字,“还不走?”

槐蔻一顿,敏感地意识到这并不是走的好时机。

她站回来,仰头看着陈默,眼底透出微微的疑惑。

“你干嘛?”她问。

陈默没有回答她。

他抱肩靠在墙上,神色带着通宵后褪不去的疲惫,忽得看着她嗤了一声,“你是不是后悔了?”

陈默脸上笑着,他眼底却没几分笑意,反而透出一股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乏味与无趣。

这副有点冰冷的态度,看得槐蔻愈发茫然。

“算了,那天你在包厢说的话,我都不记得了,你也忘了吧。”

陈默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他就直起身,与槐蔻擦肩而过,朝门外走去。

槐蔻被这突然的话一砸,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下意识追过去,在陈默走出实验楼前,拦在他面前。

陈默脚步一顿,朝左边走,槐蔻像玩老鹰抓小鸡一样,也跟着朝左边跑,又伸长胳膊拦住他。

气势汹汹的样子,看得陈默忍不住高高挑起一边眉。

“你什么意思?”她皱起眉,呼吸急促地看着陈默。

陈默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眯双眼,没说话。

“你怎么能不记得*了呢?”槐蔻气得差点跺脚,天知道她鼓起了多大勇气才说出了那些话,陈默居然说就当没听见。

陈默笑容终于收敛,他仰头看着天空,好似要盯出个洞来,冷道:“我知道你那天可能不太清醒,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顿了顿,他笑了一声,居然有点无人能察觉的阴阳怪气,“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不用害怕,我就是比较讨厌别人出尔反尔。”

槐蔻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着下唇道:“你觉得我那天说喜欢你,要追你是骗你的,我现在后悔了?”

陈默没应声,但槐蔻知道他就是这个意思。

她的眉心霎间紧紧蹙起,槐蔻仰头死死盯着陈默,一字一顿道:“陈默,我槐蔻说出口的话绝对不会再收回去!”

“你少这么侮辱我!”

槐蔻的话几乎带上颤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你把我想成那种很随便的人了吗?”

陈默乌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眼底有种深不可见底的黯淡。

“我告诉你,陈默,”槐蔻用力咽了口口水,认真道:“我不是谁都可以,不是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想和他睡觉!没你想得那么贱得慌!”

她根本不顾自己的音量,只一心发泄着内心的怒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是我再重复一遍。”

“我喜欢你,陈默,我打算追你。”

槐蔻的声音慢慢变低,几近呢喃,“到目前为止,从没变过,以后……”

她在心底默默说完未尽的话,“以后,也不会变。”

后面转过来一个学生,似乎是吃完饭回来的,看见槐蔻的背影,顿时愣了一下,想走近点听墙角。

陈默掀起眼皮阴鸷地扫了他一眼,那个男生看清陈默的脸,顿时歇了看热闹的心思,转身跑了,比兔子还快。

槐蔻没留意身后的情况,她感到浓浓的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脸上浮现红晕,却不是如刚刚一般的害羞,而是发自内心的难过与愤怒。

“我在你面前够没面子了,”她有点哽咽地说:“你怎么还这么说我。”

“你特么就是一浑球,是我遇到的最浑的浑球!”

槐蔻看着清清冷冷,实则骨子里还是个温室长大的娇嫩玫瑰,翻来覆去也只会说那两句,她眼底含着泪,再也待不下去,狠狠一推陈默,转身就要跑。

末了,不解气。

又跑回来,下着死劲踩了陈默的鞋一脚,才再次跑走。

完了。

完蛋了。

她又没忍住,又冲着陈默呲了一顿。

槐蔻就不明白了,她在别人面前都挺冷漠挺无趣的一女人,怎么到了陈默这混蛋面前,永远都淡定不下去呢,仿佛陈默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一样。

陈默这个臭脾气的浑球,肯定得不高兴了。

还追男人呢,直接出师未捷身先死,先把人给得罪一顿。

槐蔻又着急又生气,怒气冲冲地朝门外走,一边还有点难过地擦着泪。

计划好不容易才有点进展,又被她给搞砸了。

她越想越委屈,她槐蔻当年在沪市,不说公主,也是公认的冷美人,哪里有人敢这样对她。

明明……明明都已经那么主动了,陈默怎么还能说这种话。

槐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闷着头朝前走。

身后有阵风刮过,吹得她的发丝扬起,槐蔻泪眼朦胧地揉揉眼睛,没在意。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躯靠过来,在她身后拉住了她。

槐蔻这才睁开双眼,看见地面上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是她的,一道是陈默的。

陈默的手握在她的肩头,把她转了个身。

槐蔻一边掉着泪,那股在沪市的傲劲就上来了,她使劲拽陈默的手,想把他推开。

她心底带着火气,挣扎得厉害,给陈默的手臂留下几道重重的抓痕,甚至冒出了血珠,因为陈默凝血障碍的毛病,鲜血渗出来后就再也止不住,血珠连成串变成一道血痕挂在他的胳膊上。

陈默却好似没看到一样,依旧牢牢把着槐蔻的肩膀。

扫了身后越来越多的吃饭回来的人群一眼,他忽得把槐蔻的胳膊抬起来,摆成了槐蔻刚刚阻拦他时的动作。

随后,他一手抄进裤兜里,自然地低下头对槐蔻轻声道:“哦,原来是想让我抱你,你早说啊,害羞什么。”

说完,不等槐蔻抬头反应,他就伸出胳膊,用抱小孩一样的姿势,卡住槐蔻的腋窝,直接把槐蔻从地上抱了起来,扛到肩上。

槐蔻惊得叫了一声,顾不上疑问,下意识伸手抓紧他肩膀的衣服,攥出重重的褶皱。

她感受到陈默拦在她屁股上的手臂,很硬,有点硌得慌,槐蔻倒挂着把脸埋在陈默背上,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

陈默一直走到那间没人的专用教室,用脚踢上后门,这才把槐蔻放到后门边的桌上。

槐蔻打量了一眼这间有点眼熟的教室,没好气地看向另一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陈默。

陈默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下巴,硬是让她看向自己。

“放我下去!”

她有点恼地推推陈默,想拉开后门走人。

陈默的舌头顶了顶腮帮,没有吭声,脸色晦暗不明。

他冷冷地说:“你刚没走,现在想走?晚了。”

“我他妈走了!”槐蔻瞪着他,实在没忍住蹦出句脏话。

“被我逮住了就是没走,”陈默对她挑起乌黑的眉,“还有,早就想说你了,不说脏字。”

槐蔻一噎,川海人见人怕的小阎王劝别人别说脏话,也是新鲜了。

很快,她反应过来,瞪大双眼,开始追究责任,“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抱我,要不是你抱我,我早走了!”

陈默却薄唇一掀,转了几个声调地哦了一声,语气虚伪道:“是吗?我看你一直伸着胳膊在我前面跑,以为你是想让我抱你一下呢,住你家楼下202的那个上幼儿园大班,不对,幼儿园中班的小女孩就是这样的,你没见过吗?”

“……”

槐蔻瞠目结舌,“我,我那是在拦你!才不是……”

才不是求抱抱。

陈默一改刚刚黯淡的神色,狭长的眼睛笑得眯起来,格外好看,干脆地举起手认错,“行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小阎王平时人前逞凶斗狠,没说过一句软话,私下里却格外能进能退,半分面子也不要了。

说不过他,槐蔻只得认输放弃,改用动作反抗。

她躲不过他力度极大的手,只两脚胡乱地踢着他。

不知碰到了哪里,陈默忽然暴起,一把把她从桌子上拉下来,搡进了墙角的椅子里。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才语气不明地说了一句。

“别瞎踹。”

少年一向桀骜的脸上,少有地浮现一丝不自在。

槐蔻懵了几秒,突然醍醐灌顶,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赶紧担忧地凑过去就要看,“啊,没,没事吧,没踹坏吧?”

眼看她的手没轻没重地就冲着某地方过去了,陈默立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槐蔻的手差一丁点就要碰到,被陈默攥住手后,她猛地回过神,扫了一眼自己刚刚差点碰到的位置,陈默今天穿了条灰色运动裤,本来是很舒服的打扮,现在却绷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挺大。

川海小阎王名不虚传,人比外号还带劲。

她的脸刷一下红了起来,半天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闹脾气。

她也闹不下去了,只红着脸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我现在就走。”

话这么说,她却心知这个遥控后门,只有陈默能打开。

而且她也不是真得想走。

槐蔻委屈极了,又很生自己的气,这要是换做别人,不等对方第一句话说出口,她早走人了。

可现在,她还好好地坐在椅子里,对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半天挪不动脚。

正满心悲愤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大拇指轻轻一搓,就将她满脸的泪痕擦得干干净净。

槐蔻被惊了一下,打了个小寒颤,抬起头来看向陈默。

陈默的手有点糙,应该是经常拿各种工具的原因,有一层薄薄的茧,在槐蔻嫩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蛋上,瞬间抹出一抹红。

他一怔,收回了手。

“脸消肿了。”

陈默忽得说了一句,声音低沉,仿佛拨动了她的心弦。

槐蔻的脸微微一痛,又有点痒,弄得她浑身怪怪的。

“嗯。”她最后还是低声应了一句。

右脸第二天就没事了,主要还是冰袋冰敷得到位。

不过说起来,她今天碰见了林依,林依被她打的那一巴掌,脸还能看出痕迹呢。

槐蔻胡思乱想着,就听陈默放下手,轻声问:“你这两天很忙?”

“啊?”她迷茫地抬起头,下意识答道:“没有啊。”

“不是你比较忙吗?”她有点别扭地扯了扯嘴角,又很快板起脸。

陈默嗯了一声,破天荒道:“是,我接了朋友的一个改装车单子,刚忙完。”

槐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有点不自在地哦了一声。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时间仿佛在流淌,一下子被拉得很远,又倏忽间恢复正常,好似校园青春电影里,绿葱树影下,蝉鸣声响起的无声午后。

“你怎么没给我发微信?”他忽得打破静谧,扭头望向窗外,问了一句。

“啊?”

槐蔻又愣了一下,“什么?”

“我以为你会发微信。”陈默重复了一遍。

他眯起双眸,不大确定地道:“一般,想要追人的话,不都会主动发微信吗?”

顿了顿,陈默又淡声补充道:“我看别人是这样做的。”

槐蔻先是瞬间秒懂这个别人指的是那些追陈默的女生,随后又忽然冒出一股小时候老师问自己为什么别人都做完了,而自己却没完成作业的窘迫感。

她轻咳了一声,顾左言他道:“那个,忙,没顾上。”

陈默没有揭穿她前后不一致的谎言,只是低头看着她。

槐蔻却先自己坚持不住了,她双手插进玫红色开衫的兜里,眼神飘忽地说:“好吧,其实我……就是,那件事之后,不好意思和你说话。”

陈默笑了一下,格外好看,仿佛阳光下融化的潺潺碎冰,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从冷戾大混子转为了玩世不恭大少爷。

“嗯……”他拖长音调,格外得坏,听得槐蔻想锤他,抿唇轻声道:“抱歉,我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槐蔻狐疑地看着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陈默高高挑起眉,意有所指地说:“没想到你会这么害羞。”

“毕竟你平时看起来胆子挺大,而且你那天似乎……挺喜欢那个姿势的。”

“……”

槐蔻突然想起那天陈默碰过自己的裙摆,妈蛋,不会是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吧。

她拼命回忆,却半分想不起什么尴尬的反应。

陈默的话让她有点冤,为了防止陈默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她立刻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那也不代表事后不会害羞啊。”

“嗯,我记住了。”

陈默的发丝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微光照得他愈发闪亮,他好似记住了什么似的,颇为庄重地点点头。

槐蔻感觉哪里怪怪的,又有一种被大混混调戏了的错觉。

她下意识出声问:“你记住什么了?”

陈默这人要么不说,说了就不会吞吞吐吐,他看着她挑起一边眉,半分不含糊地直接道:“记住了事后要亲亲哄哄。”

槐蔻一怔,不等她再追问陈默要去亲亲哄哄哪个女人,陈默直接换了话题道:“这么说,今天一直躲我,也是因为不好意思?”

话题变得太快,槐蔻眨眨眼,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再纠结陈默要去哄哪个女生,磕磕巴巴地嗯了一声。

那一刻,陈默的脸上浮现一抹无法看透的神色。

他似乎心情美好了一点,却又有种背负着什么沉重东西的郁气,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上交织。

就像他给槐蔻的感觉,好像陈默对她有点意思,又好像……这只是她的错觉。

人生四大错觉之一。

最终,陈默脸上重回平静,他侧过身问槐蔻:“还想走吗?”

槐蔻摇摇头。

陈默要说什么,槐蔻却打断了他,直截了当的问:“所以你以为我后悔了,怕你找我麻烦,不敢和你说,才一直想要躲着你。”

“是吗?”

她眼底还带着泪水的雾气,追问。

陈默也没有卖关子,直接点点头。

槐蔻简直哭笑不得,她想起陈默刚开始叫她过来的时候,貌似神色还算如常,等自己三番两次想赶紧走之后,他才慢慢变得冷漠起来,露出那副无趣的表情。

“陈默。”

她乌黑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屡次掉进同一个猎人的陷阱后,终于打算戏弄猎人一次的小梅花鹿一样狡黠。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陈默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仿佛有人堵住了他的喉咙,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吐出一个字,也没有对槐蔻点一下头,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望着她。

望向她的眼神中看不出炽热的爱意,却也看不见一丝厌恶。

准确的说,陈默的眼中满是虚无,他自己仿佛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确切的答案,陷入了沉思。

见状,槐蔻已经不再需要回答,她挺直腰肢,定定地对他道:“算了,不用勉强,早晚有一天……”

“我要你对我告白。”

槐蔻把柔顺的黑发甩到耳后,淡淡道:“而且我一定会等到。”

“所以你不用有压力,你什么也不用做,等着我追你就好。”

毕竟,你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川海小阎王啊,刚刚那种挣扎与迷茫的情绪怎配从你眼中闪过。

某一瞬间,陈默似乎有些晃神。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豪言壮语。

好半天,他才勾起唇一笑,抬手啪/啪地鼓了两下掌,盯着槐蔻的眼神复杂而带着浓浓兴味,仿佛被槐蔻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槐蔻摸了摸下巴,想到什么,赶紧对他说:“今天是个意外,意外,你等我好好筹备一下。”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

陈默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地点头哼了一声,等着她后面的话。

槐蔻舔舔嘴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所以你能不能把今天这件事给忘了啊?”

陈默侧过头瞟了她一眼,槐蔻接收到眼神暗示,一下子醍醐灌顶,“我可以补偿你。”

本义是打算正经地请陈默吃饭,哪知话说出口,槐蔻却敏锐地察觉出这话暗含的某种歧义。

“嗯,你得补偿我。”

陈默却好整以暇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槐蔻清清嗓子,尴尬地左右看看,轻声问:“补偿什么?请你吃饭行不行?”

“很想,特别想陈默,想到晚上都睡不着觉。”

陈默忽得语调平稳、吐字清晰地说出这句话,听得槐蔻一阵耳热。

“你干什么?”

槐蔻小声嘟囔了一句,虽然她早就猜到了陈默听到了自己说的话,但现在被陈默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还是很让人别扭。

陈默俯下身,舌头顶了顶下颚,笑得蔫坏,“这句话念十遍怎么样?”

眼前人哪有小阎王的一点冷戾,分明十足的领着小弟蹲在街头调戏美女的大混子模样。

槐蔻瞪大眼睛,“十遍?”

“那二十遍?”陈默反问。

“二,二十遍?”槐蔻磕磕巴巴地说,瞪着他。

“嗯,三十遍,”陈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能再多了,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了。”

槐蔻你你我我地说了半天,最后嘴笨地只憋出来一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其实是靠嘴当上川海小阎王的,仗着人家都说不过你。”

把陈默噗嗤一下逗笑了。

槐蔻清清嗓子,坐在一把椅子上,尝试着张张嘴说了一遍,简直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