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奇怪,槐蔻想。
她应当是个道德底线不怎么高的人,她见过大风大浪,目睹过那帮二代的群/p现场,也撞见过小明星在洗手间百般讨好许青燃的模样。
她也能当着陈默的面问他要不要和自己试试,能对着他说出无数挑逗的话,甚至能在许青燃面前褪去衣物。
可现在只是一句简单的“我想你”,却让她害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似乎无论多么魅惑的挑逗,也永远比不上一句幼稚的“想你”。
陈默就跨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长腿伸开,双臂搭在椅背上,托腮盯着她,仿佛无声的催促。
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槐蔻认命地喝了口水,重复了一遍,“很想,特别想陈默,想到晚上都睡不着觉。”
“很想,特别想陈默,想到晚上……”
“很想……”
只要开了头,似乎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寂静的午后,窗外只有鸟儿飞来飞去的啾啾声,墨绿色的窗帘随风轻轻摇摆,浮动的灰尘在一束微光中上下翻飞。
“很想,特别想陈默。”
少女清灵的嗓音不知响了多久,旁边忽然传来喀啦一声,陈默从椅子里坐直了,他下颚收紧,一错不错地看着槐蔻。
槐蔻似有所觉,也停了下来,扭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陈默久久地看着她,半晌,才重新坐了回去,出神道:“没事。”
“挺好听的,”他感叹了一句,“我以后还会翻出来听的。”
槐蔻一惊,“你录音了?”
陈默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用录音?这么多遍,早记住了。”
槐蔻的脸一下红了,但她还是强撑着不忘勾搭陈默两下,吐气如兰地给陈默灌迷魂汤,“当然了,这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陈默冷笑了一下。
她说得肯定没有十遍,但陈默也没有再让她继续,只是提起了另一件不怎么相干的事。
“前一阵老躲着你,”他呼出一口气,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平静道:“不爽了吧?”
槐蔻一顿,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没说话,也没动,等着下文。
陈默却没有解释,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玩笑般道:“公平点,我也补偿你一下,怎么样?”
送上门来的机会,槐蔻自然不会放过。
但她还是故作大方地客气了一下,“不用,你又没答应我要追我。”
“嗯,那算了。”
陈默干脆利落地点点头,站起身就朝教室后门走。
槐蔻一下子坐不住了,蹭得站起来,忿忿地叫他:“陈默!”
陈默转过身,压根没真走出去一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他威胁道:“再跟我装一个试试?”
“小样儿的。”
陈默不自觉带出点川海方言的调调,听着有点混又带点逗弄,脸上也浮现看小崽子耍把戏的好笑。
槐蔻没想到这混账能这么坏,她用力压下心底咬死陈默的想法,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让陈默补偿她什么好呢。
槐蔻琢磨了半天,试探地朝他修长笔直的双腿看了一眼,又欲盖弥彰地扫了扫他衬衫下薄薄的胸肌。
最后悄悄地瞥了一下她差点碰到的某处。
还是那么野,那么带劲。
直觉告诉他,这男人——很会。
要不……还是先把陈默这个处男天菜占了。
她正思量着,就见陈默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一边脱下外面的衬衫,一边朝教室的前门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又走到窗帘前面,拉上了窗帘。
最后,朝槐蔻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衬衫,他把衬衫团成团,递给槐蔻。
槐蔻一愣,不敢接,防备地看着他,“干什么?”
“放嘴里咬着。”
陈默冷着脸,非常有小阎王气质地冷笑了一声,“不然哭太大声会被同学投诉的。”
“哈?”
槐蔻单身十八年的功力都凝聚在了这一声哈上。
她脸都要扭曲了,“你……我……”
陈默倒是依旧淡定,“放心,我一向说到做到。”
他靠近槐蔻,在她耳边嗤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我说过再有一次,就让你哭得找不着调,那我肯定会让你哭、得、找、不、着、调。”
“这,这是教室!”槐蔻抬头,想看看有没有监控。
陈默却满不在乎,只哼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槐蔻看出来他是真得不在乎。
只要槐蔻再敢多逼逼一句,陈默下一秒就能把她按在桌上,扒了她的衣服在教室里干/她。
麻了个鸡。
惹不起,惹不起。
她惹不起川海小阎王。
槐蔻光速认怂,“别,默哥,错了错了。”
“没看出你长记性了。”
陈默冷冷道。
他走过来,抬手就要把槐蔻外面罩着的玫红小线衣拽下来,槐蔻一惊,她也就是骚话多点,真要干什么还真没那个单量,赶紧道:“默哥,默哥,我闭嘴。”
“再也不敢了。”
她这两声默哥叫得也和别人很不一样,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哝,听到耳朵里,又娇又媚。
不大像求饶,倒更像含糊的诱引,极其刺激人的神经。
陈默顿了一下,像是被裹着甜蜜的蜜蜂扎了一下,猛得扬手松开她。
槐蔻见他终于放过自己了,赶紧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你知道第二学分的事吗?”
陈默也默契地没有再追究,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嗯了一声。
槐蔻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陈默的车队可是创业俱乐部的大头,怎么会不知道第二学分,别的学生都是来挣学分的,他是给别人发学分的。
多牛。
多拽。
“想让我帮你盖章?”
他仰头喝了口水,随口问。
槐蔻看着掉落的水珠,从他上下吞动的喉结上滚下来,咽了咽口水。
第36章 雨落
“不是盖章。”
望着陈默沾着水痕的薄唇,她下意识舔舔干燥的唇,回答了陈默的话。
“不是?”陈默的手一顿,放下杯子,向后瞥了一眼,问她:“喝不喝水?”
槐蔻不在意地摆摆手,迫切问:“我看宣传页说,你们部门也打算招聘?”
陈默点点头,还是给槐蔻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槐蔻小心地喝了一口,终于慢吞吞地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
“我想进去,要是过不了面试,你给我开个后门呗?”
“你想要哪个岗?”
陈默似乎回想了一下招聘的列表,问她,“赛车啦啦队那个?还是宣传部?”
“不是。”
槐蔻干脆地摇摇头,“是车队助理那个。”
陈默挑起眉,看着她。
“等等。”
不等陈默说话,槐蔻又自己推翻了。
她认真地说:“啦啦队和助理这两个岗位我都能干,你别招别人了,我一个人来,行不行?”
这不带任何夸耀而又非常认真充满自信的语气……
陈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斟酌着字眼地说:“槐蔻,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槐蔻狐疑地看着他。
面对槐蔻典型的学霸脸,陈默吐出两个字,“内卷。”
槐蔻:“……”
陈默少有地抿唇轻笑道:“其实……”
“我们可以给其它可怜的同学一个机会的。”
“不是给不给机会,你那个助理招的实在太……”槐蔻不满地嘀咕了两声。
“什么?”陈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槐蔻问道:“你没看那个助理的工作内容吗?”
陈默居然真得摇摇头,“没有。”
这下轮到槐蔻愣住了,“没有?你不是车队老板吗?”
“是啊。”
陈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说:“但是这种面对校内的学分招聘,有底下的人做,我……一向不怎么关注。”
槐蔻第一次感到了来自万恶资本阶级的默默鄙视。
她轻咳一声,凑到陈默身前,认真道:“那上面写着呢,招聘短期助理,主要跟在老板和技师身边……”
说到这,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也算是技师吧?”
陈默不带任何语气地客观陈述道:“现在队内最主要的技师,就是我。”
槐蔻点点头,“那我就可以把人称替换成你了。上面写着,只要你在这间教室或者修车厂,甚至你就是出差,助理都得陪在身边,还要负责帮你买饭买水、给你递工具、打下手、通宵的时候叫你起床、取快递等一系列工作。”
陈默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万一你要是熬个通宵,你找的短期助理又是个女生……”
槐蔻话说到一半,又意识到自己似乎越距了,便住口,只在心底小小声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槐蔻只要一想象那个画面,就酸得直冒泡。
“那还有我什么事啊。”
在陈默的逼视下,槐蔻极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声音低得她自己都听不清,更不必说站在她一米开外的陈默。
见她不说话了,陈默这才道:“有点印象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岗位应该是学校领导要求加的,你再仔细看看,后面应该还有个要求,是性别男。”
槐蔻怀疑地从包里拿出那张宣传页,定睛一看,果真在后面看见了几个小字——因工作内容不便,本岗位限报男性。
“你这是性别歧视!”
槐蔻一把摔了手中的彩页,不服地看着陈默,“我告诉你,他们能干的,我也能干,我学东西特别快。”
“性别歧视?”陈默反问了一句,半是无奈半是冰冷地一笑,“先不说这些活又脏又累,对你的专业发展毫无益处,还经常占用你的私人时间,单说要是遇到一个傻逼老板,比如我,要利用工作内容潜规则你怎么办?”
槐蔻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还有这种好事?
陈默:“……”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阴霾散去,露出淡淡的无可奈何。
见状,槐蔻赶紧添了把火,“这种面向学校的临时岗位都比较随便吧,你不是车队老大吗?你偷偷地给我开个小小的后门。”
她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怎么样?”
槐蔻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去当祸国妖妃的潜质。
但陈默显然不是昏君,他很果断地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槐蔻放下手,看着陈默蹙起眉头。
“助理的工作很累,而且和你的专业一点都不沾边,你干不了,”陈默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淡道:“反正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这功夫,多去跳跳舞,我可以帮你找校外的舞蹈室盖章。”
槐蔻抬起头看着他,不满道:“我自己心里有分寸,不会耽误,我专业学得很厉害的。”
她看陈默脸上似是不甚在意,又强调了一句,“你别不信,不是我夸张,就这一学校的人加起来都没我厉害。”
这下,陈默终于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语调,“这么有底气?”
槐蔻也勾唇极淡地笑了笑,她用纤细的手指掸了掸宣传页,浑身散发着不易察觉的的傲气。
“不是还要招聘赛车啦啦队吗?我今天刚好听说下个月有场川海市高校啦啦舞联赛,我会报名。”
她对着陈默俯下身,一字一顿道:“到时候记得来看比赛,第一名这个名头一定是我的。”
“谁来,都没用。”
陈默靠在教室里唯一一张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却又危险。
他坐得放松,仰头用一种调笑的眼神看着槐蔻,视线带着刮人的威胁性。
“行啊,”他笑了笑,对槐蔻挑起眉,薄唇轻启,“如果你真得了,这个助理,我给你开后门,选你。”
陈默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着,微微前倾身体,语调放低,“要是没拿到,就给我乖乖回去上课。”
槐蔻听着他的话,自得一笑,脸上写满了与生俱来的傲骨,轻声开了口。
“陈默,你可能不知道,从我学跳舞那天起,我就没在舞台上输给过任何一个人,人家都说我……是天生为舞蹈而生的舞者。”
陈默望着她,黑压压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玩味与欣赏。
他吹了声响亮的流氓哨,尾音还拐出了流里流气的调,有点坏,但又听不出任何调戏的意味。
活像个长得过于帅的痞子。
槐蔻被他这个眼神激起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傲气,和陈默对视的眼眸愈加坚定。
“好,”陈默迎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定定道:“我等你。”
*
那天从汽修教室离开后,她一有时间就拉着宋清茉和赵意欢去练舞。
宋清茉还好,一向懒散惯了的赵意欢却是叫苦连连,跳一个小时舞,能唠叨半个小时。
槐蔻不仅自己对着镜子练舞,还拍下视频来,发给自己在沪市的那位老师看。
老师见她终于又有了原来那股能一天跳十个小时的冲劲,高兴极了,恨不得每天都和槐蔻开视频盯着她跳舞。
槐蔻对这位恩师多少有点愧疚,自己当初拒绝了她的无偿授课和几大艺术院校的内推资格,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沪市,来到川海。
只在元宵节*第二天给老师道了句节日快乐,说自己到川海了。
她本以为以这位业界出了名的严厉的老师的性子,定要狠狠地骂自己几句,甚至把自己拉黑,不认这个学生了也有可能。
但唯独没想到,老师收到她发过来的视频后非常欣慰,第一时间给她发了一大段指导过来,还去舞蹈室给她录了正确的示范。
槐蔻看过一遍,立刻就懂了,再跳的时候,不够出色的地方几乎就都改过来了。
看得赵意欢和宋清茉都傻了。
她们都是第一次见槐蔻这么认真地跳舞。
槐蔻以前也和她们一起练舞,当时她们就觉得槐蔻跳得很不错,但这两天这么一看,槐蔻以前根本就是在糊弄,压根没好好跳。
跳得不错与跳得极出色之间,看似一线之隔,实则差得是十万八千里。
跳舞就像修仙,越往上爬,要想突破开窍,就越艰难。
这宛若天堑般的差距,不是一夜就能练成的。
这说明,槐蔻一开始就有这个本事。
其实槐蔻刚开始心里也有点没底,毕竟她承认自己懈怠了一段时间,虽然也一直在练,以防基本功掉了。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把满腔心血都灌注到舞蹈上。
何况,直到今天之前,她都一直在心底犹豫要不要继续跳舞,连年无休止的跳舞,似乎已经有点耗尽她的力气,让她筋疲力尽了。
直到前两天,陈默的那个眼神和他许下的承诺,一下子激到了她,让她浑身一颤,陡然升起熊熊斗志,再次找回了久违的对舞蹈的激情。
什么助理,什么啦啦队。
她都卷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槐蔻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开始反思和准备。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还没想好当天要跳什么。
既要考虑啦啦队的舞蹈性质,还要考虑一鸣惊人的舞台效果,这不是件一两天就能想好的事,也需要人保持极好的状态。
好在,槐蔻的基本功极其扎实,甚至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她的身条与五官都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的,槐蔻也的确有天赋。
这行就是这样残酷,有天赋的人跳几个月,就足够让没天赋的人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来追赶了。
在前期,努力可以弥补,但不可能让人进入国家级乃至世界的舞蹈殿堂。
不过,但凡能通过艺考,考进大学的,槐蔻觉得都是有点天赋的。
只是天赋也分高低罢了。
比如宋清茉就很有天赋,只是缺点运气,多年来没有得到过特别正统的指导,走了不少弯路,所以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
而且槐蔻也能看出来,她明显对实操没什么兴趣,心思都放在了理论性上。
而赵意欢倒是喜欢跳舞,身段也好,偏偏是个懒惰性子,能躺平就躺平,能拖一天是一天,久而久之,把一切天赋都拖累了。
每个人选择的路不一样,槐蔻完全能理解。
不过,这两天,她还是帮宋清茉和赵意欢纠正了不少不易察觉的小错误和小恶习。
尤其是赵意欢,大框架没有毛病,但小毛病简直多极了,这往往是最恐怖的一种,一下子就把她原本极具优势的身段全毁了。
宋清茉和赵意欢都非常惊喜,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请槐蔻吃顿饭,就在后门她喜欢的那家麻辣烫店。
槐蔻多跳了一会,赶过去的时候,麻辣烫已经端上来了,两人帮她夹好了菜。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
还没坐稳,就见对面两人俱是神色怪异,赵意欢一脸义愤填膺,宋清茉脸色也不大好看。
“怎么了?”
见状,她拿起筷子问了一句。
宋清茉犹豫一下,看了看赵意欢,对槐蔻轻声道:“槐蔻,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槐蔻抓起旁边的大窑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疲惫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几分,蹙眉问:“换什么?麻辣烫不都上了么。”
宋清茉捏紧筷子,垂下头没有说话。
槐蔻知道她胆子小,一被问话就紧张,就看向赵意欢。
赵意欢果真立刻就忍不住了,“还不是林依那个神经病!”
说着,她狠狠地剜了斜后方一眼。
槐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没有看见林依,倒是有几个颇为眼熟的女生,那天都在包厢里见过,是林依的小姐妹们。
那群女生背对着她们,被一棵巨大的绿植挡住了,看不见这边。
但她们许是说嗨了,也可能是故意的,声音高亢而尖锐,即使在晚上热闹不已的麻辣烫店,也格外清晰地传到了槐蔻这桌。
“林姐还在练舞?她不吃饭了?”
“不吃了,说是要控制体重呢。”
“我去,她是不是疯了?一天就吃一顿,就为了进陈默的车队?”
“谁让那个车队的招聘规则突然改了,变成谁在川海高校联赛名次靠前就要谁,林依可是奔着第一去的。”
“要我说,有什么可比的,反正咱们学校比来比去都是舞蹈系那帮人,撑死再加上川海大学舞蹈系的。”
“是啊,现在舞蹈系跳舞最能打的就是林依了,听说那谁也要参赛,啧啧,还是省省吧。”
几个女生哄笑起来,带着浓浓的暗嘲。
自从上次在酒吧撕破脸,这帮人就没少明里暗里地和槐蔻斗,槐蔻自然知道她们在说自己,冷冷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林依会参加这个招聘,简直太正常了,她既然喜欢陈默,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到时候借着工作由头,和陈默可以很快拉近关系。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有这个想法的,可不是她一个。
那边,一个女生想起什么,出口问:“不是说大一还有个叫宋清茉的,跳舞也挺好的吗?”
“切,那女的我见过,长得丑死了,瘦得跟个竹竿一样,看着怪恶心的。”
“现在还有这样的?家里得多穷啊,饿成这样。”
开口的女生随口道:“不知道,可能是贫困生吧,我们学院也有。”
另一个女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放心吧,她不会报名的,我见过她,怂得要死,还想去当啦啦队?估计陈默还没开口,就会被他吓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不加掩饰的恶意传到槐蔻她们耳朵里,赵意欢的脸色难看极了,槐蔻也拧起眉心,把筷子丢到一边。
宋清茉倒是神色如常,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
她一把拽住要站起来破口大骂的赵意欢,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她,好言相劝,“别冲动,赵意欢,别搭理他们。”
可赵意欢像头发怒的小豹子,岂是她能拉住的。
眼看她拎起桌上的玻璃瓶子就要过去找事,宋清茉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槐蔻。
槐蔻本不想拦赵意欢,她向来也不是个能忍的人,何况这些人实在说得太过分。
但看了看宋清茉默默乞求的目光,槐蔻还是叹了口气,帮她把赵意欢扯了回来。
“吃你的吧,一会还有事呢。”
槐蔻把筷子塞进赵意欢手里,劝道。
赵意欢没好气地坐下了,扭头瞪了宋清茉一眼道:“你就这么怂吧,哪天惯得她们蹬鼻子上脸,天天霸凌你,我看你怎么办!”
宋清茉快要把头埋进饭碗里,闻言,她挑了几根面条,声音小得如蚊,“谢谢……”
“……”
赵意欢是彻底没脾气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阴沉着脸往嘴里扒拉饭。
槐蔻已经猜出自己来之前,那桌人是怎么编排自己的了,不然宋清茉和赵意欢也不会气成这样。
果不其然,赵意欢吃了几口,就探过身子对槐蔻道:“你知道不,那会她们还说你呢!”
“说什么了?”
槐蔻不在意地挑挑眉。
“还能说什么,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也要参加那个赛车啦啦队选拔,损你肯定比不过林依呗。”
槐蔻轻嗤一声。
赵意欢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你是没看见人家那模样,那叫一个横啊,说你休学了半年,肯定跳得不咋地,咯咯咯地跟个公鸡似得嘲笑了你半天,还说比赛那天要去录视频发到网上,笑话你呢。”
“林依跳得很好?”槐蔻随口问。
赵意欢和宋清茉都顿了一下,宋清茉才开口道:“确实……还不错。”
她轻声补充:“应该也是请名师好好练过的。”
赵意欢说话不像宋清茉那么含蓄,她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输出。
“听说她们家是拆迁户,挺有钱的,也不知道人家富二代怎么肯屈尊降贵来咱们这野鸡大学。”
赵意欢撇撇嘴,“毕竟她可看不上咱们学校了,成天把自己认识哪个富二代挂到嘴边上,人越在乎什么越显摆什么!”
她想起什么,“哦对对对,去年还说自己认识星巢连锁超市的千金呢,可算了吧,她上哪认识人家去?”
槐蔻手中的筷子哗啦一下掉了下来,滚到了地上。
“不可能。”她下意识道。
赵意欢和宋清茉都被她吓了一跳,赵意欢赶紧问:“什么?什么不可能?”
“没什么,”槐蔻回过神来,把筷子捡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走了个神。”
宋清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给她又拿了一双干净筷子。
赵意欢也不在意地道:“就是,我也觉得不可能,听她吹牛,那种层次的人,我只在网上看过。”
槐蔻面色如常地吃着饭,心中却是波涛骇浪。
星巢连锁超市。
那是他们槐家旗下最重要的一条产业链,也是槐氏的代表,是槐氏崩塌的导火索。
槐蔻不确定自己见没见过林依,毕竟从前,往跟前凑的人太多了,槐蔻没心情也懒得挨个认识。
但看林依的表现,不像是真见过她的样子,她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如果真得认识槐蔻,没理由不露出马脚。
兴许是听说过,拿来吹牛的吧。
槐蔻没兴趣让所有人知道她以前的事,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从前在沪市的那些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无论多么奢靡,多么大排场,都只是过往云烟罢了。
她现在过得很纯粹,很干净,也很有力量。
槐蔻没有再想这件事,只暗暗下定心思,还是要防着点林依,她是真不想被别人知道一点她的事。
许是槐蔻那会摔筷子的动静太大,被林依那群小姐妹发现了她们这桌。
这群人去结账的时候,就有人故意从槐蔻她们这桌前走过去,嘴里大声笑着。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一边看着槐蔻她们,一边偷笑着窃窃私语,十足的背后排挤人的小太妹模样。
槐蔻对她们这种幼稚的初中生非主流行为,倍感好笑。
直到一句极小声的“还有那个红头发的女的,钱川学长的对象,打扮跟个非主流一样,说话口音还特重,真不知道钱川怎么看上的她。”
“好像是东北的,我妈说那边人都又土又横,没见过什么世面。”
“哈哈哈,怪不得这么非,跟个精神小妹一样。”
赵意欢才不惯着她们,站起来就冲着她们骂了起来。
这帮女生欺软怕硬到了极致,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又是大二钱川的对象,一个个也没敢再说,脚步匆匆地从门口出去了。
“一帮傻逼,地理书估计都没打开过,还敢给我整什么地域歧视!”
赵意欢冷哼一声,坐回座位想对槐蔻说什么,被宋清茉偷偷拽了拽衣角。
槐蔻瞥见了,示意赵意欢说。
宋清茉略带犹豫地看着她,赵意欢却憋好久了,抱着胳膊对槐蔻道:“你是没听见,那帮人还说你那天在酒吧把陈默得罪了,肯定没人敢帮你,要是我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揽过宋清茉的肩膀,“要是我们两个傻子还继续和你混在一起,她们就要让舞蹈学院的人一起孤立咱们三个呢。”
槐蔻闻言,也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本来无意搭理这个林依,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过分,几次挑衅还不够,还想搞冷暴力鼓励她们。
只是她也就算了,还要连带她的朋友。
想到刚刚那群人对宋清茉的嘲笑,槐蔻就忍不住气血上涌。
赵意欢也没好气地一拍桌子,嘱咐道:“槐蔻,你一定要赢林依,到时候,看这帮人还怎么得瑟。”
槐蔻用力地点点头。
她不仅要赢林依。
而且……
一个念头冒出来,槐蔻忽得抬起头,看向宋清茉和赵意欢。
宋清茉本来就一直认真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察觉到她的目光,正欲说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看,对两人道:“我……我得先走了。”
赵意欢已经习惯了她收个消息就要回家的事,无语地摆摆手。
倒是槐蔻有话要说,她放下筷子把宋清茉送了出去。
站在店门口,槐蔻叫住宋清茉,道出了自己刚刚在饭桌上没说出口的话,“我想邀请你跟赵意欢,和我一起参加比赛,你愿意吗?”
宋清茉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槐蔻的意思。
她有点错愕,又有点受宠若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槐蔻。
随着槐蔻与她关系越来越亲近,宋清茉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了。
但今天,她显然极惊喜,又惊讶。
宋清茉愣了好半天,慢半拍地想着什么,槐蔻却一直耐心地等着她。
深吸了一口气,宋清茉还是小心地说:“要不还是算了,我跳得没你好,在舞台上还总是紧张、放不开,只会拖累你,你自己去跳肯定能得第一的……”
不等她说完,槐蔻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现在是我需要你,跟你跳得如何没关系,是我在请你帮忙,你说的都是我要考虑的问题,我既然邀请你了,那我肯定把所有的都想好了,你不用有顾虑。”
话虽如此,宋清茉却不会不懂。
她知道槐蔻是因为刚刚那些女生的话,所以才想来叫上她,想让她在那些人面前勇敢地证明自己一次,打那些人的脸。
槐蔻看出她脸上的纠结和眼底的瑟缩,她上前两步,握住了宋清茉的胳膊,晃了两下,难得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
“eon!来嘛,我还从没和朋友一起跳过舞比过赛呢……”
不知是哪个词触到了宋清茉,她看了槐蔻好久,直看得槐蔻也不自在起来,才露出一丝羞涩的笑道:“好。”
宋清茉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发抚到耳后,瘦小的脸上写满了认真,“谢谢你,槐蔻,你肯定会赢的。”
“林依永远不可能赢过你,她一定会输给你的,一定会。”
她无比认真地对槐蔻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给槐蔻做什么保证一样。
槐蔻一顿,觉得这话有点怪异,但仔细一想,宋清茉大概也是想鼓励自己吧。
她没再多想,只拍了拍宋清茉的手臂道:“你很棒,别有压力,反正还有我呢。”
宋清茉用力点点头。
她咬着嘴唇,紧紧盯着槐蔻,像是想说什么,手里的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还是赶紧道:“我,我得走了。”
槐蔻颔首,看着她飞快地穿过人群,消失在远处。
她抬起手看了看,忽然感觉刚刚手掌的触感有点奇怪,像是拍到了很多条棱上一样,甚至能摸出凸起。
宋清茉的手臂……怎么回事?
槐蔻想起赵意欢就跟自己说过的,宋清茉的身上有好多条各种各样的疤痕。
她站在夜风中,不禁微微蹙起眉头。
第37章 雨落
所谓悬梁刺股、囊萤映雪,估计也就是槐蔻她们这样了。
宋清茉利用老师得意助手的职权之便,还有赵意欢的班长身份,直接把一间舞蹈室给包了。
这几天,三人就没日没夜地练舞。
从教室下了课出来,走在去练舞房的路上,赵意欢累得不顾形象,把舌头伸出来模仿小狗哈哈气的样子,背着书包,有气无力,一副想死的表情。
“我不想去,我不想练舞!”
“我好像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艺考的时候。”
她欲哭无泪地擦了擦眼,“不不不,槐蔻你比我艺考集训的老师还狠,你就是槐扒皮。”
“知道的就是为了个第二学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考研冲击北舞呢!”
宋清茉虽然没有她这么夸张,但也是疲惫地边走边喝了口水。
见状,槐蔻职业病犯了地提醒了她俩一句,“一天之内别喝水喝多了,晚上少喝点,不然会水肿,也别瞎吃东西,小心不舒服。”
宋清茉点点头,赵意欢则啧了一声,伸出手捂住她的嘴,道:“好了,淡定点行不行队长,今天一天光听你念叨了,听我说两句呗。我跟你们说啊,我听说陈默最近又接订单了,他今年开年之后好像接单子比以前频繁多了,有小道消息说他可能要出国进国外一个车队,不过钱川说不是……”
槐蔻闻言,好奇地支棱起耳朵。
一边听着赵意欢喋喋不休的话,三人走进走廊。
宋清茉包好的练舞室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这间练舞室比较小,但器材都比较新,而且靠里,隔音好还清净,平时练舞的时候没什么人打扰。
哪知,今天,还不等宋清茉从包里拿出钥匙,就见眼前的练舞室门洞大开,早已有人在里面热火朝天地跳开了。
正是林依那一行人。
三人俱是一怔,槐蔻站在门外,下意识打探敌情。
由心而论,林依的确跳得不错,在槐蔻见过的形形色色优秀舞者中也不显逊色。
槐蔻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稍有些轻敌了,很快端正了态度,认真地观察了起来。
林依似乎也找了几个一起表演的好姐妹,只是这几个人的舞蹈水平就差得远了。
在槐蔻看来,被她们嘲笑不已的宋清茉,能甩她们八百八十八条街不带来回的,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林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正对着镜子大声地叫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烦躁。
不等槐蔻再看清楚一点,戳在门口的她们三个就被发现了。
林依的一个小姐妹指着她们叫了一声,“你们干嘛的?”
赵意欢拿过宋清茉手里的钥匙,在她们眼前一晃,嗤笑道:“这话应该我们问你们吧?这间舞蹈房到三天后都是我们的,你们哪冒出来的?”
林依也扭过头来,谁都不看,只上上下下打量了槐蔻一眼,才抱着肩走过来,对槐蔻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不怎么令人愉悦。
“不好意思,忘通知你们了,这间练舞室从今天开始,我们用了。”
她用做着长长指甲的手一指,“这些东西是你们的吧?帮你们收拾好了,拿走吧。”
槐蔻三人望去,就看见她们放在柜子里的练功服和一些个人物品都被清了出来,随意地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宋清茉穿着有些紧了的练功服从袋子中漏出来,沾满了地上的尘土。
赵意欢的水杯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后,杯身已经被弄得脏兮兮的。
槐蔻用来测心率、计时的iwatch也掉了出来,不知道屏幕有没有被摔坏。
怒火一下子从她心底窜起,槐蔻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林依。
林依也不甘示弱,显然还记着被槐蔻打了一巴掌的仇,同样与槐蔻怒目而对,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身后一个女生走过去拎起地上的塑料袋,用两根手指捏着宋清茉的练功服,在空中晃了晃。
“我去,我刚还以为看错了,真有人还在穿这个牌子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谁买这种便宜货……”
周围几个女生配合露出嫌弃的神情。
林依后仰着身体,皱紧眉头冷冷道:“拿远点,有味道。”
那做作的神态,倘若不是槐蔻知道宋清茉非常在意那件练功服,连一个褶皱都要抚平,恐怕都要信了。
赵意欢还没动,一向清清冷冷的槐蔻却先被这下作的手段气坏了,上前两步,一把将女生手里的练功服抢了过来。
林依那群小姐妹也围过来,各个一脸幸灾乐祸地瞪着她们。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宋清茉竟破天荒地突然第一个站了出来,虽声音略有些发抖,却依旧直直地举起手里的使用凭证,冷声道:“这是舞蹈学院的院长赵老师批准的,我们有正当理由。”
林依这才屈尊降贵一般把眼神投向她,在宋清茉略显局促朴素的打扮上停留一瞬,直将宋清茉看得尴尬地红了脸。
槐蔻上前两步挡在宋清茉前面。
她才收回视线,不屑地笑了一声,“赵老师又怎样?我家给学校投资装修了一整层舞蹈房,我连个使用权都没有了?”
闻言,赵意欢哼了一声,指了指,“那里有好几间空房了,你怎么不去?”
林依对她一耸肩膀,“不巧了,我今天就看你们用的这间舞蹈房顺眼,我还打算从今天开始,你们用哪个我就用哪个。”
“你!”
赵意欢哪里经得起她这恶意满满的挑衅,气得上前直接抓住林依的衣领。
“诶!”
“赵意欢你干嘛!”
“你们还要打人?”
赵意欢将自己东北人“有仇当场就报”的座右铭发挥得淋漓尽致,早已眼疾手快地挠了林依两把,将林依狠狠推搡开。
林依尖叫一声,差点摔倒,光滑的头发劈头盖脸地散成一团,被赵意欢打了个正着。
两堆人纠缠在一起,宋清茉紧张地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地犹豫了一下,居然也要冲上去帮赵意欢。
槐蔻登时瞠目结舌,眼看真要闹出事,赶紧一把拉住像个小老虎一样的赵意欢,好言相劝道:“好了好了,赵意欢,冷静点。”
“这他妈要我怎么冷静!”
赵意欢被槐蔻和宋清茉联手拉开了,两条纤长的腿还不闲着,蹬来踹去,差点误伤宋清茉。
“这个傻逼,你还要我冷静!我今天不撕烂她这张贱嘴,我都没脸过山海关见父老乡亲……”
槐蔻:“……”
她把赵意欢拉出练功房,宋清茉弯腰捡起被林依丢到地上的袋子,跟在后面。
把赵意欢推出走廊,槐蔻却又转身走回练功房,她目光极冷地直视着林依。
林依嚣张的气焰,在她这个轻蔑又鄙夷的眼神下,莫名矮了三分。
不知为何,每次站在槐蔻面前,她总是莫名感到自卑。
想到此,林依不禁挺直腰板,给自己壮起胆子,“你瞪我干什么?”
“现在练功房都没了,我估计你们根本练不了舞了吧,你要是识趣,就赶紧自己退赛,省得到时候在所有人面前丢……”
“信不信我能让你这辈子在舞蹈圈里混不下去?”槐蔻冷不丁打断了她的话。
她凝视着林依的眼,微微昂起下巴,淡淡道:“好心提醒你一句,听说半路开香槟的人,最后的结局都是沦落为炮灰。”
“你什么意思……”林依又惊又懵地问。
槐蔻再次打断她,慢条斯理地问:“你觉得,那个炮灰会是我,还是……你呢?”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仿佛在叙述什么事实,听得林依脸色青白交织,心态大乱。
点到为止,槐蔻没有再和她纠缠,裙摆在转身时划过一个优雅的半圆,她想起什么似得,回头好心提醒:“哦,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牌子,伍左芳和梅眉大师好像都在穿,下次见到她们,我会帮忙问问,她们是不是穷得只买得起这种便宜货,不用跟我道谢。”
说完,槐蔻状似无意的,随手一甩,不小心碰掉了门边桌子上的物品盒,很快,林依她们的物品也落得了沾满尘土的同样命运。
留下几张苍白的脸,槐蔻挑起眉丢下句“不好意思”,就拉上赵意欢和宋清茉,挺直腰转身离开。
三人一直走到外面的松针树下,槐蔻才松开赵意欢。
赵意欢早已迫不及待了,她一把拉住槐蔻的手,瞪大眼睛,“槐蔻,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让林依在舞蹈圈混不下去,你还认识伍大师和梅眉!?”
“咳咳,”槐蔻为刚刚的冲动有些后悔,顿了一下,还是选择摆手道:“怎么可能?装逼谁还不会了。”
“……”赵意欢松开她,半是无语半是感叹,“也是,你要真那么牛逼,还来这破地方干啥。”
宋清茉一直没吭声,埋头认真地叠着那套小小旧旧的练功服,只在槐蔻视线投过来时,对她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看着那套练功服,赵意欢是真被气着了,双手叉着腰,强压了几次都没压住火,把包往地上一摔,喘着粗气,骂道:“你们瞅瞅林依那副嘴脸,这要是以后真天天抢咱们舞蹈房,还怎么练舞啊,我还差你俩好多呢,要是比赛那天因为我拖累了……”
说着,她眼眶突然一红。
赵意欢立刻背过身去,垂着头,头发垂下来刻意地挡住了她的脸。
槐蔻和宋清茉都懵了一下。
看着她这样,槐蔻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感动,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柔声安抚道:“好了,别气了,气大伤身,一会真喘不上气来了。你们也不用想着这件事了,我有办法。”
闻言,赵意欢扭头看她,一脸不信,“你能有什么办法?”
槐蔻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但她看着赵意欢难掩焦急的脸,想起这段时间赵意欢那么刻苦的练习,甚至因为知道自己练得最差,晚上都要比她和宋清茉晚走一会,每每临近宿舍关门才赶回去,连亲亲男友钱川都冷落了。
还有宋清茉,槐蔻甚至注意到她为了练舞,竟然挂了两个宋秋枝的电话!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槐蔻知道她们两个这么拼命,一是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而另一方面,更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进陈默的车队,为了自己和陈默打的赌,为了自己能在林依面前不丢面子。
且不提,她们本来根本不必答应槐蔻的邀请,不用趟这趟浑水,只因为她们是朋友,才心甘情愿地为自己付出。
所以,再难,槐蔻也对她俩坚定地点点头,认真道:“别着急,我想办法。”
宋清茉和赵意欢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赵意欢道:“算了,不行咱们去老楼那边跳,破是破了点,但还能用,把门锁撬开就行。”
宋清茉一向不发表任何意见,只点点头。
槐蔻顿了顿,还是委婉道:“再看看吧。”
无他,因为只是用“破了点”来形容老楼,都是抬举它了。
赵意欢说的老楼是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的一座著名闹鬼景点,原来也是一座多功能活动教学楼,顶层确实有一间大大的舞蹈室,听说当年装修得也不错。
不过这个当年,起码二十年了,现在因为年久失修,外墙斑驳破裂不说,里面的楼梯都露出了钢筋,甚至长出了杂草,学校三番五次发通知让学生不要靠太近,因为老楼楼上还会坠落小石块,里面的教室们更是尘土飞扬,破败不堪。
这种地方简直就是现成的密室逃脱最佳场地。
槐蔻叹了口气,别说去里面练舞了,她只是靠近那栋老楼都会害怕。
接下来,赵意欢没有再练舞,去找被她冷落了好几天的男朋友吃饭,宋清茉也回了家。
辛苦地跳了一周舞,身体里的弦都绷得紧紧的,也算是趁机给大家放个假了。
槐蔻回了宿舍,独自躺在床上。
“不过,你刚刚演得是真像啊,把我都骗过去了,”分别前,赵意欢喋喋不休的话仿佛还响在耳边,“你看把林依那帮人吓得,我打赌,她们绝对没心思练舞了。”
能不像么……
不过短短十个月,从前种种却已恍若隔世。
槐蔻失神了片刻。
心里有事的时候本来很难入睡,但槐蔻最近实在太过伤神,带着满腔心事,一挨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等一觉睡醒,竟已是夜里八点多了,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下来。
槐蔻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才拿起枕边的手机看,收到了几条新消息。
周霓给她发了张衣服的照片,问她喜不喜欢这个衣服。
槐蔻看了看,一件水蜜桃粉的外套,她还挺喜欢,回复了老妈,周霓说让她有空来店里试试。
许久没冒出头来的韩伊也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全副武装的照片,看样子又出去野外探险了。
剩下的消息都来自赵意欢和宋清茉,正好明天是周六,两人都说晚上不回来了。
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宁芷也和老*乡打得火热,偌大的寝室里又只剩下了槐蔻一个人。
莫名有点像刚开学的那天。
那日,也是只有槐蔻一个人在寝室,隔着玻璃,望着窗外晕下来的黄色路灯,听着楼下传来的欢声笑语。
八点半,一个不上不下的时间,出去吃东西,有点晚了,继续睡,又太早。
让人左右为难。
手机亮起的屏幕在黑暗里有些刺眼,槐蔻伸出手调节了亮度,又开始愣神。
她懒得再吃晚饭,林依这件事不解决,也没心情吃晚饭。
若说一开始,她只是因为和陈默打的赌,而迫切得想赢,想在陈默面前证明自己的骄傲,也为了和陈默能有更多的接触。
那么现在,拜林依所赐,她现在的舞步,更是为自己的朋友们和尊严而跳起。
槐蔻前段时间已经挑好了需要练习的曲目,以她的标准来看,她们的进步一日比一日明显,若时间不是这么紧张,去参加更大的比赛也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但偏偏目前的问题就是时间有限,而且现在又多了一个新问题——连练习的场地都被人占了。
只有不到一周了。
槐蔻再次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临睡之前,脑海里倒是隐约有个想法,只是还未成型。
一觉睡醒,槐蔻仔细琢磨了一下,愈发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知道校外有不少舞蹈室,其中一些是提供出租服务的,可以包下一间舞房用来练习。
但是相应的——价格高昂,按时收费。
她们接下来三个星期,一定是要24小时泡在舞房的,一些太简陋糊弄的舞房,槐蔻还看不上。
而且,她这么着急着要租,还不一定有现成的舞房能租给她,除非加钱,两倍、三倍、五倍。
但就算这样,她也要租。
其实就算没有林依这一出,槐蔻也是打算最后两天出去找专业舞房和相关专业的老师再指导她们一下的。
早就看不上学校里的舞蹈室了,附属学院能提供的硬件条件,还是有限。
既然做,就要做到最好。
在跳舞上,槐蔻永远不会给自己屈居第二的机会。
在沪市时,她就是永远的NO.1,就算现在跌落泥潭,她也不会在舞台上垂下脖颈。
收回思绪,说干就干,她立刻开始挨个在小红薯或是其他社交媒体上筛选靠谱的舞房,再打电话询问。
然而,询问到的结果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要么,舞房现在没有空房,只有工作人员用的一间还空着,想要租得加双倍钱。
槐蔻很快发现这是舞房的通用话术,五个里面能有三个这么说。
因此,当她打出第十个电话,对方刚说出第一个相同的字的时候,槐蔻就率先一字不差地和她复述了一遍,用魔法打败魔法,让对方哑口无言,只好挂断了电话。
要么,舞房本身不对个人出租,只对公,或是会员制,想要包下舞房,需先支付年费成为工作室的合作会员。
往往,这种舞房的质量倒是很高,舞房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也比较专业,或许能提一些有用的建议,当然,价格也是水涨船高,高得令人咂舌,槐蔻算了一下如果要定二十天的话,价格得六位数了。
实在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槐蔻坐起来,穿着睡衣走到桌边,将信息一一记下来,不合适的在后面打上×。
看着上面一片红色的小×,槐蔻有点烦躁地推开手机,望着桌上橘黄色的台灯出了神。
有些迷茫,也有些焦虑。
从前从不需要考虑的事情,如今都要自己一一地去解决,当不了伸手等人伺候的公主了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傻逼那么多,原来每一件事都那么难。
啧了一声,槐蔻抽出一根烟,咔哒一声点着火,走到阳台上,趴着栏杆吹晚风。
她掌心黑色的打火机,沉甸甸的金属外壳上镌刻着几道笔画,似是最近经常被人抚摸,变得光滑起来。
槐蔻慢慢摩挲着上面那串英文——Ainctvolo.
一座死火山。
“说起来,你当时吓唬人的那个劲特别像一个人。”
“特别像陈默。”
赵意欢今下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微风不急不躁,吹拂过脸颊,伴着颗颗微弱的繁星,令人莫名感受到了几分浪漫。
抬头看看无边无际的深灰色苍穹,许是手中黑色火机的缘故,槐蔻没由来的想起了陈默。
不知陈默在干什么。
是又泡在修车厂研究他的车,还是和鹦鹉头他们出去收租去了。
当然,也许是在和他身边那群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吃饭,肆意享受着周五夜晚的狂欢,毕竟他身边,永远不缺朋友陪着。
眼前仿佛浮现陈默和一群人坐在沙发里,周遭还围着几个漂亮女孩,柔柔地叫他默哥,劝他喝酒的模样。
草。
槐蔻被自己的想象气出了一身汗,像动画片里吐泡泡的小鱼一样,说不出的憋闷。
算了,不如想点别的。
正这么想着,槐蔻还真记起了什么。
铜炉火锅涮羊肉。
是陈默他们吃过的,槐蔻在去送房租的时候看见的。
具体长什么样子,槐蔻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味道格外诱人,羊肉煮熟的香味,带着微微的膻,配着浇上辣油、裹着白糖和香菜的厚厚麻酱,再来几颗酸甜辣的糖蒜解腻,引得从未吃过的槐蔻那日朝那铜火锅看了好几眼,回家还特意查了查这是什么东西。
还有……还有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将袖子挽到手肘下菜的陈默。
那样的陈默有种与平时格外不同的气质,比往常的冷漠桀骜多了几分居家的生活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柔和沉静起来,很干净,也令人安心。
明明周遭是每天看腻了的场景,可不知为何,今天环顾四周,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槐蔻沉默着垂下头去。
肚子咕噜一声。
中午就没好好吃饭。
她饿了。
槐蔻闭上眼,试图望梅止渴,用想象来填饱肚子。
正想到裹满麻酱和香菜的一大口羊肉塞进嘴里的时候,屋里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槐蔻懵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迷迷瞪瞪地回屋拿起手机。
只来得及瞥见一条联系人陈默发来的新消息:“在干什么?”
一个突然的问候。
槐蔻瞪大眼睛,还沉浸在羊肉铜火锅的海市蜃楼里,看着这条消息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自己太渴望陈默出现而产生的幻觉。
直到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响了起来。
那个刚才出现在她脑海中,令人朝思暮想的名字,就在屏幕上方跳动着。
手比脑子快,槐蔻下意识一划屏幕,接起来。
电话通了,两人却一时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仿佛能隔着听筒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最后,还是陈默先开了口,清冽的嗓音在只亮着一盏小灯的寝室里响起。
“干嘛呢?”他声调缓慢,带着点忙碌过后歇息的淡淡慵懒,在寂静的深夜听起来,有些性感。
槐蔻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还没从刚刚的思维中缓过神来,脱口而出一句:“铜锅涮羊肉是不是特好吃?”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陈默:“……”
槐蔻:“……”
陈默那边静了片刻,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半晌,陈默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槐蔻这才意识到自己想铜锅涮羊肉太过入神,竟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气,尴尬地轻咳一声,赶紧解释,“不是,我说错话了……”
那头,陈默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在哪?”
槐蔻下意识答道:“宿舍。”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问陈默:“怎么了?”
“嗯,穿衣服吧,二十分钟之后下来。”陈默应了一声,用那种的口吻说道。
“……啊?”
槐蔻彻底傻了,愣愣地问了一声,“干,干什么?”
听筒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如同翩翩飞舞的彩色蝴蝶,越过数千米,直直狙击中了槐蔻的心脏。
“干什么?”他尾音上扬地重复了一遍,漫不经心地道:“带你去吃铜锅涮羊肉啊。”
槐蔻拿着手机,站在楼下欢声笑语的喧嚣声中,愣在原地。
霎那间,春暖花开,枯木抽出绿芽,白骨生出血肉,刚刚心口缺了的那一大块,被一个人填补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世上似乎总有那么一类人,他们耀眼如盛阳灼日,来的时候挟着狂风裹着暴雪,令你站在漫天雪崩中,一颗心无处可逃。
而偏偏这样一个高傲的人,却总在有心无意间恰好满足你每一个翘首以盼的惊喜。
令人陷入他爱我或不爱我的重重迷雾,惶惶不可终日。
第38章 雨落
一直到挂了电话,槐蔻才反应过来,陈默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随手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她这一个星期虽然没怎么见陈默,但也和他聊过几次天。
但聊得也不多。
许是那日在麻辣烫店,赵意欢提到了星巢连锁,一下子让原本快把陈广坚的事忘到脑后的槐蔻,清醒了些许。
才来了川海短短不到三个月,她竟已经快忘记了从前沪市的种种,连自己从何处来,又该去往何处都不再思考了。
说不出什么心思,槐蔻有意让自己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到陈默身上。
但又不能太明显,怕陈默又误会了。
好在这段时间过得也很充实。
每天练完舞,就是吃饭、睡觉、上课……
原本一直相安无事,可今晚陈默竟少有地主动发消息,还直接打电话给她,令刚接到他电话时的槐蔻都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绕了一大圈,槐蔻最后还是不知道陈默突然打给她是有什么事。
她一边飞快地洗完脸,撸了个妆,一边还在想陈默电话里的第一句话“干嘛呢”,怎么听起来都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倒像是……想她了一样。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槐蔻自嘲地摇了摇头,将心思放到手头的忙乱上。
她一手拿卷发棒临时烫着发,一手从首饰盒里翻找着,化妆品和各种配饰把桌面弄得一片狼藉,却也顾不上了。
无他,看看时间,别说二十分钟,就是三十分钟也快过去了,陈默估计已经在等她了。
终于找到和今天衣服搭配的小樱桃项链,槐蔻松了口气,匆忙戴上,也不管有没有扣好,就踩上小皮鞋,抓着手机朝宿舍楼下跑去。
附属学院都是老式楼,没有电梯,槐蔻一路狂奔到一楼,到楼梯口时,才停下脚步,走到正衣冠的大镜子前认真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卷发,又掏出口红补了补。
镜中人身形姣好,黑眉红唇,举手投足尽是风情。
槐蔻这才深吸一口气,刷卡出了宿舍楼。
不知为何,刚刚还急匆匆的小跑着,现在出了楼,槐蔻却又慢下来,矜持地迈着如往日般的步子,拎着包站到宿舍楼的台阶上,寻找陈默的身影。
第一眼望去,槐蔻竟没有找到陈默的身影。
耳边却忽得响起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槐蔻一震,下意识扭头向右看去,正对上一双乌黑的眼。
一个穿了件很酷的黑绿拼接外套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一手还保持着打响指的姿势,一手插进裤兜里。
见她终于看过来,陈默抱起肩,对她一歪头,挑起一边眉,轻哼道:“找谁呢?”
槐蔻压下猝不及防见到陈默后不停加快的心跳,刻意地岔开话题埋怨道:“你怎么不叫我?”
陈默扫了她一眼,率先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脑袋瓜像个拨浪鼓似的,我倒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槐蔻跟上他,走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声,“那怎么又突然出来吓我?”
被陈默耳尖地听见了,少年朝后看了一眼,似乎不经意间地放慢了脚步,两人从一前一后的姿势,变成了并肩走在学校的路上。
他这才幽幽道:“我怕等你找到我,羊肉都长腿跑了。”
槐蔻:“……”
她其实已经不在乎陈默的答案了,只偷偷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了陈默的侧脸一眼。
陈默一米八五的身高,比她高了一头,槐蔻偷偷仰头看时,正好能瞥见对方宽阔的肩膀。
在夜晚学校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依旧无比优越,鼻梁又挺又直,嘴唇的形状很漂亮,下颌线清晰凌厉。
明明已经看了很多眼,但当两人的外套擦过发出一道摩擦声时,槐蔻却还是心停跳了一拍。
两人并肩拐过一栋宿舍楼,这一片都是女生宿舍园区,这个时间段,正是部分学生回宿舍的时候。
路边站了不少男生目送着女生走进宿舍楼,也有一些小情侣借着楼前一片小灌木丛的掩盖,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说着话,难舍难分。
路过他们时,似乎还能听到那饱含暧昧的轻声呢喃,听得人耳根一热。
槐蔻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体一侧的手不自在地理了理衣角,不料,却与一抹温热碰到了一起,在身侧短暂地撞了一下。
槐蔻一怔,这才反应过来那是陈默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只是一下碰触,就让槐蔻的手心热起来,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是何原因,每走出十步去,两人的手就要在半空中和对方相碰一下,有时是手心碰到手背,有时是手背碰到手心,再分离。
四月份的天,槐蔻却感觉自己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她怕陈默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地默默收回手,改为两手拎着小包放在身前,拉开了一点与陈默的距离,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这次,两人的肩膀和手,没有再互相撞到。
昏暗的路灯下,陈默的眼神似乎无意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顿了顿,才目视着前方,淡声道:“项链不错。”
槐蔻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头拨弄了一下自己锁骨上的小樱桃项链,让它看起来更加精致。
嘴角有点压不住地翘起,她清清嗓子,强作平静道:“谢谢。”
陈默似乎又垂眸扫了槐蔻一眼,但等槐蔻抬起头时,就见男人正神色如常地看着前方,她便心知,又是自己的错觉。
最近学校在施工修路,出校门前的一段路上铺了几袋水泥灰,弄得地上都是飞扬的灰尘。
离那片还远远的,陈默就自然地朝槐蔻这边靠近了几步,避开了。
一直到两人经过那几袋水泥,陈默也没有再刻意地绕回到自己原来的路线上,依旧照常地走在槐蔻身侧。
这让两人的胳膊和肩膀再次撞在一起。
感受到肩膀处隔着衣服传来的微微热意,嗅到那人身上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槐蔻忍不住生出了贪恋的意味,偷偷地向陈默那边又靠了靠。
本就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瞬间靠得更近,仿佛槐蔻挽着陈默的胳膊,依偎同行。
黑暗中,陈默抿抿唇,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槐蔻一眼,没吭声。
走出校门之后,两人先是路过了大学城附近的酒吧一条街,街上鱼龙混杂,不时飘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槐蔻瞥见一家纹身店,忽得记起了孟文轩的咖啡馆。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腰侧,当时在咖啡厅和孟文轩说好要纹的指印,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去兑现。
说起来,还是她放了孟文轩的鸽子。
又途径了一个十字路口,槐蔻正欲询问陈默铜锅涮羊肉的事,身边的人就突然停下脚步。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对槐蔻道:“到了。”
槐蔻没怎么来过这边,正好奇地四下张望着,闻言,愣了一下,也跟着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店。
店面出了奇得大,不是槐蔻想象中的那种挂着红灯笼和脸谱的寻常火锅店,而是非常简单的两层小楼,外加在店铺外面的两个露天大棚。
没有什么古香古色的装饰,只有正中间挂着块牌匾,写着没什么新意的“正宗老北京铜火锅”。
虽然环境一般,但生意居然出奇得好,晚上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外面的塑料棚里依旧摆满了小凳子,坐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人。
见状,槐蔻忍不住担心起还有没有位置起来。
陈默回过身对她一摆头,示意道:“能接受吗?隔壁那条街还有一家环境比较好的,但是没有这家地道。”
槐蔻被他问得一愣,答道:“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蹙了蹙眉,补充道:“我还担心还有没有位置呢。”
闻言,陈默勾唇笑起来,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长腿一迈,朝店内走去。
槐蔻赶紧跟在他身后。
不等进店里,槐蔻就已经被飘过来的羊肉香气勾得走不动路,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看向人家的锅里,只觉得这家铜炉火锅人这么多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本以为陈默他们自己做的那次就够好吃了,但和这家店一比,果真是业余与专业的区别。
她想得太入迷,连陈默何时停下了都不知道,差点撞上他的背,幸好被陈默在余光中瞥见,眼疾手快地回身一把拉住了槐蔻的手。
槐蔻被他一手攥住两个手腕,下意识地抬头,陈默也回过头看着她,一向神色淡淡的脸上,眉心微蹙。
那股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就一直萦绕在他们身边的奇怪氛围,似乎又隐隐出现。
只是两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陈默身后有人大声叫道:“阿默,这你小媳妇儿?”
听到这句有些粗俗的话,槐蔻向后望去,这才知道陈默忽然停下来的原因。
一个长得极为高大,约莫有一米九几的男人站在前面,正好挡住了店门口,却没人敢过来让他离开。
男人不仅长得高,身材也是十分魁梧,脖子上还带着一圈纹身,一直延伸至衣领下,偏偏长了张与身材十分不符的弥勒佛圆脸,总是笑眯眯的,让他原本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喜庆起来。
男人也如他的长相一般,说起话大嗓门又带着自然的热情,对着陈默时,这股热情就更加明显起来,显得格外亲热。
想到刚刚这人嘴里那句有些粗俗的“阿默媳妇儿”,她没吭声,不知是何心情地扬起脸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却没什么异样,脸上也少有地露出几分明晃晃的笑意,伸手和男人上下碰了碰拳,显然和男人格外熟络。
然后才语气淡淡地回答了男人的问题,“还不是。”
男人一怔,似乎没料到自己随口的玩笑话,居然真得到了陈默的回答,越过陈默落在槐蔻身上的视线也认真了几分。
槐蔻也瞪大眼睛仰起头看向陈默的后背。
还不是……还不是媳妇……
这是什么意思?
槐蔻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自己该暗爽还是该郁闷。
男人回过神来后也哈哈笑起来,脸上又露出横肉,让开身体,指着店内连声道:“别在外面傻站着了,进来进来。”
说着,男人就热情地来拉陈默,一手还不忘扒拉了槐蔻一下,把她往屋里让。
槐蔻不大习惯这样的场面,下意识蹙眉往陈默身后躲了一下,男人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咧嘴笑起来,蒲扇似的大手拍了拍陈默。
陈默本就一直没松开槐蔻,此刻,顺手就握着槐蔻的手腕,把她朝自己这边一拉,将原本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槐蔻,拉到了自己的前面,随后松开手,改为一手搭在槐蔻的肩膀上,是一个保持距离,却又透出几分保护的姿势。
他一边揽着槐蔻,一边和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却仿佛所有话语都在不言中了。
只有站在一边的槐蔻,有些迷茫地抬头在两个男人之间看了个来回,不知道他们刚刚眼神碰触那一刻,是达成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共识。
好在,陈默没有耽搁太久,只有短短几秒,就抬手朝前轻轻一推槐蔻,松开了槐蔻。
槐蔻顺着他的力道,迈上台阶朝屋内走去。
店铺一楼是大堂,一桌桌客人吃得热火朝天,满脸通红,不时互相抬头说着话,热闹极了。
挨着门口坐的几桌人看见他们走进屋里,竟有人立刻起身打起招呼,“杨老板!”
魁梧男人最后进屋,也笑着回了一声。
槐蔻惊讶地扭头看了一眼,没料到这人看着粗狂无比,竟是这家红火的铜锅店的老板,不过想想也是,这店这么热闹,估计也少不了老板的热情好客。
似是看出了她的拘束,陈默忽得轻轻按了按槐蔻的肩膀,是不带任何**意味的安抚。
察觉到来自身后的热意,知道陈默一直守在自己身后,让槐蔻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男人一路热情地将他们让进了一楼大堂的一个小包厢,说是包厢,其实也只是在大堂的两侧用蓝色扎染布帘隔出来的一个个小空间。
帘子拉上后,小包间的灯光微微暗下来,是一个不刺眼,但又格外舒服的亮度,不大的空间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槐蔻不免有些感叹,这家铜锅店真是深藏不露。
杨老板没有急着走,反倒是拎来了一瓶酒,看着像是自己酿的,抬手就给陈默满上了一杯。
陈默没有拒绝,只在杨老板用眼神询问要不要给槐蔻倒的时候,抬手拦下了,笑道:“杨哥,我陪你喝。”
杨老板没有劝酒,干脆地放下酒瓶,亲自给两人下了羊肉,就举杯对槐蔻笑道:“妹子,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阿默头一回带着人来,我这什么也没准备!来,这酒珍藏好久了,今天就把它开了,哥先敬你一杯,给你当见面礼了。”
说着,男人就抬起酒杯,一仰头,一杯酒干干净净下了肚。
他向槐蔻一亮手中喝光了的酒碗,丝毫没有搭理拼命摆手,想要和他解释自己和陈默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的槐蔻。
槐蔻没料到他这一出,下意识扭头看向陈默,心下隐隐担忧会给陈默带来困扰,小阎王当场翻脸,对杨老板澄清,让她尴尬地下不来台。
毕竟,被自己暗恋许久的男生当众说出两人没关系的话,槐蔻心里还是有些泛酸。
好在,陈默只是微微一挑眉毛,似乎也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常色,似乎一点也没把杨老板的话放在心上。
也是,追他的人多了,反正只是一句他人随口的话,以陈默的性子,在乎才不正常,估计他也懒得解释。
见状,槐蔻松了口气,又冒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在这个空档里,杨老板已经一眨眼喝完了三个,给足了面子。
这充满社会气息的干脆做派,让槐蔻都愣了一下,又觉得格外新鲜,虽不方便喝酒,但也干脆地以茶代酒,和他喝了一杯。
陈默也抬抬酒杯,和杨老板碰了一下杯沿,槐蔻眼尖地注意到杨老板的杯子被他自己刻意地压低了。
基本的酒桌礼仪槐蔻还是懂的,只是她不知道杨老板看着年纪比陈默要大上不少,得有三十几岁了,为人做事又十分场面,怎么会这么恭敬地矮下酒杯。
而陈默也没有丝毫面对长辈的客气,任由杨老板对着自己低下酒杯,清脆地一碰杯,仰头一饮而下。
槐蔻被他喝酒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吸引去视线,陈默放下酒,面不改色地又满上了一杯。
见状,杨老板显然十分高兴,仿佛被陈默给了面子似得,连声笑道:“阿默,我这酒怎么样?别的地方可绝对喝不到!
陈默晃晃小酒盏,一干而尽,笑道:“痛快。”
杨老板哈哈大笑起来。
他好歹一个大老板,不去管店,反倒开始殷勤地给两人下着菜,调着火候,一边和陈默说话。
槐蔻实在饿了,这家味道又确实很好,不禁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着羊肉,根本停不下来。
杨老板随口道:“阿默,有阵子没来了吧,打过年就没见过你,忙什么呢最近?还在修车厂泡着?”
陈默嗯了一声,“过了年事多,忙,顾不上来。”
杨老板啧了一声,“得了吧,哥还不知道你那脾气!就是没事,你也没日没夜地在修车厂泡着。说吧,今儿怎么舍得来这了,总归不会是想我了,我还没那么脸大。”
陈默笑了笑,一边抬手给槐蔻用公筷夹了一柱子羊肉,一边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槐蔻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顾着埋头苦吃自己碗里陈默夹来的,已经快堆成小山的肉。
香,实在是太香了!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直没好意思伸出手去夹肉,但好在陈默一直没怎么吃,只负责给她和杨老板都夹菜。
这让槐蔻很快放下了拘谨,也欢快地享受起这道独特的美食。
吃着吃着,她忽然感觉坐自己左边的杨老板在看自己,不禁扭头望去。
杨老板果真望着她笑了笑,见她看过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咧嘴笑道:“妹子,今儿杨哥可是沾了你的光了,就你爷们那混不吝的脾气,别说这是头一回带人来,就是平时他自己都难得来一回!”
槐蔻一怔,听到一个自己不理解的称呼——爷们,她总觉得这词的意思不大纯洁。
联想到在店门口,男人面对陈默时对自己的那个称呼,槐蔻隐约明白了杨老板的意思。
看来杨老板这是咬死了自己是陈默的女朋友,怎么暗示都没用,真不知哪里来的误会。
说了一次也就罢了,居然还来第二次,这小阎王还能忍?
槐蔻的心再次高高悬起。
她轻咳了一声,有点紧张地抬头看向陈默,生怕少年忽得变了脸,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不料,她一眼望去,却见男人正靠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搭在椅背,浑身上下是玩世不恭的散漫,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
槐蔻耳根一热,下意识别过头去,虽不知陈默为何一直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但她也松了口气,选择了默认。
她对杨老板大方一笑,清清嗓子,毫不犹豫地落井下石道:“可不是祖宗脾气么,谁让人家是川海小阎王呢,咱们哪里敢惹……”
羊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杨老板听闻槐蔻的话,先是一顿,随后哈哈地抚掌大笑起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看向陈默。
槐蔻也意识到自己的嘴快,她有点小心翼翼地抬眼瞥了陈默一下,却正好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少年黑眉黑眸,一双狭长的眸子正盯着自己,和槐蔻对视上后,他对着槐蔻高高挑起眉毛,似是威胁,又似在诘问。
看陈默难得吃瘪,杨老板这下笑得止不住了,大手拍了拍桌子,又给自己满上,端着酒杯玩笑道:“好!我早就看你爷们那嚣张样不爽很久了,这下总算有能治得了他的了,来,妹子,哥必须再敬你一杯!”
槐蔻这次没忍住给自己倒了杯酒,自己酿的酒度数很高,半杯酒下肚,肚子里发烫,也有些上了头。
她偷偷对陈默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十分不怕死地趁他病要他命。
刚刚还一副十足日天日地大混子模样的男人,嘴角忽然勾了起来,十分危险地垂头低低哼笑了一声。
杨老板这人格外有眼色,没有再多打扰,只再留下一句“以后想吃就来,就当家一样,不用管阿默,你来了哥让你嫂子陪你吃!”
说完,男人就和陈默点点头,拉开帘转身干脆地走了,把小包间留给了两人。
槐蔻挺喜欢这号男人,敞亮豪爽,又不让人别扭。
这顿饭吃得她也格外舒心,谈话间,陈默几乎没怎么吃,一直自然地给她夹菜,令有些拘谨的槐蔻吃得肚子滚圆,浑身热乎乎的,连这几日连轴转练舞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吃饱饱后,人就开始犯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十分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正对上陈默一错不错的视线,她想起什么,酒醒了大半,讪讪地放下胳膊。
“那个……”想起自己刚刚好像在陈默朋友面前乱说话了,槐蔻难得有些心虚。
陈默未开口,只是望着她。
隔着火锅蒸腾而起的白色雾气,对面少年的身影隐隐约约,竟有些不真实,仿佛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有逝去的一天。
想到这,槐蔻今晚一直雀跃的心,隐隐沉下去,她微不可察地闭了闭眼。
却不想,被一直注视着她的陈默逮了个正着。
陈默离她坐得近了些,浑身上下的压迫感也更足,对着她哼笑了一声,“现在知道害怕了?”
槐蔻假作听不懂*,只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青菜,一副充耳不闻的干饭人模样。
见状,陈默的舌头顶了顶腮帮,忽得故技重施,长腿一伸,就将槐蔻屁股下坐着的小花凳平移了半米,直接将槐蔻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两人这下挨得极近,槐蔻的腿只需轻轻一动,就能与陈默温热的大腿碰到一起。
这下,槐蔻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只好放下手中的筷子,两手举起做投降状,乖乖道:“我错了,不该在你朋友面前故意说你,下你的面子。”
不料,陈默却嗤笑了一声,眼底写满槐蔻看不出的意味,薄唇微启,讽道:“我得多没本事,还要靠人家给面子。”
“跟这个没关系,”他在槐蔻面前晃了晃手指,淡淡道:“杨哥是内蒙古人,以前在社会上混了太长时间,人挺实在的,就是说话有些荤素不忌,想说什么说什么,所以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么……
槐蔻眨眨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刚刚还不错的心情一下子down了下去。
陈默却又缓缓开口,他,“还有,在他们面前,你随便说话,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这么拘束。”
槐蔻一愣,抬起眼和陈默对视了一下,又率先移开视线。
虽不知怎么原本的征讨大会变成了这样,但她还是顺势轻咳一声道:“那……要是我真说错话了呢?”
陈默盯着她一挑眉,顿了半晌才开口。
他的嗓音平静,说话时也漫不经心,出口的话却狂妄无比,“没事,我去给你提前打招呼。有我给你兜着,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
槐蔻被他的话震了一下,和他对视了一眼,用力攥紧了手心,一时间,心跳如擂鼓。
如同过山车一般,刚刚还跌到谷底的心一下子又冲上云霄,明明只喝了一杯酒,却感觉一颗心都醉醺醺的。
第39章 雨落
过了许久,槐蔻率先移开和陈默对视的视线,没吭声。
说不出口的感觉萦绕,槐蔻正心乱如麻着,就听陈默又开了口,“找你不是为了这事。”
闻言,槐蔻疑惑地看向他,忍不问:“那是什么事?”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想起自己最近有弄出什么幺蛾子。
陈默却忽然换了话题,夹了颗糖蒜吃了,温声道:“我这周有点忙,本来说到下个月都不开工了,专心……,但是一个国外的朋友突然回来了,没法拒绝,才一直忙到了今天。”
槐蔻愣愣地啊了一声,不禁思考他没说完的那句“专心……”是什么,陈默要专心做什么?
她虽不知陈默为何突然和自己说起他工作上的事情,好像、好像真得和女朋友报备一样,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忙完了吗?”
陈默摇摇头,“到测试阶段了,大概还得一个星期吧。”
槐蔻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只端起杯喝了口茶。
哪知,男人却一扫刚刚的慵懒,只用那双乌黑的眼眸盯着自己,不满地出声道:“不礼尚往来一下么?”
槐蔻顿了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男人的意思,有点想笑,也说:“我最近这周也挺忙的,为了下个月的那个比赛,我和赵意欢还有宋清茉天天去练舞,特别拼命。”
说着,她暗示般地对男人笑了笑,试图打动这个冷漠的资本家的心,让他给自己开个小后门。
然而一涉及工作就铁石心肠的陈默只点点头,还不肯结束这个话题,只闲闲地嗯了一声,薄唇一掀,“继续。”
“啊?”槐蔻眨眨眼,“继续什么?”
陈默非常大方慈悲地给了她一个提示,“不是说在非常拼命地练舞吗?怎么今晚这么早就在宿舍休息了?”
槐蔻顾不上思考男人这个突然抛出的问题,只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几次想把今天练舞房的事说出来,但最后还是抬头对陈默一笑,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啊,就是大家都累了,放个假休息一下。”
不知为何,陈默原本称得上愉悦的神色,在槐蔻话音落下后,彻底转变成了淡淡的冷意。
他掀起眼皮,盯了槐蔻一眼,直看得槐蔻忍不住怀疑起男人是不是早已知道了林依抢走她们练舞室的事情。
她垂下头犹豫一下,不知是出自何种心理,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开口,和陈默提起这件事。
或许是觉得在喜欢的人面前,被其他女生下了面子,有点不好意思说。
或许是独惯了,以前在沪市的时候,她也不是没被杜雪那一行人刁难过,但她也从未求助过任何人,就连许青燃也一样。
她能解决,也不把杜雪那些雕虫小技放到眼里,几次回合下来,杜雪就心知自己不是槐蔻的对手,乖乖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和槐蔻明着对着干了。
而罪魁祸首许青燃,槐蔻知道自己若是去向他求助,他一定会万分愉悦地解决所有问题,杜雪在他面前是捞不着好果子吃的,但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槐蔻不愿意去找他。
许青燃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女生圈子里的所有勾心斗角,但他没有主动去找杜雪,也没有主动询问槐蔻。
或许是他觉得槐蔻对付个杜雪绰绰有余,或许是……他也有意下下槐蔻身上那股抹不去的清高孤傲劲头,等着槐蔻主动来找自己。
所以,开学那天在空教室里,许青燃说不用她开口,他愿意现在就为槐蔻办转学,为槐蔻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说实话,槐蔻还挺惊讶的,因为她知道这代表着许青燃终究是举起了投降的白旗。
就像许青燃说的,“我拧不过你,槐蔻,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更爱你。”
所以天之骄子又如何,在爱情这场人人平等的博弈里,还不是心甘情愿地向对方俯首,输得一无所有。
是啊,她就是拧啊。
哪怕再喜欢一个人,也绝不会主动向他展现自己的脆弱,她永远不会主动向那人低下自己的头颅,寻求帮助。
可许青燃偏偏就要等她主动求他,等槐蔻的投降。
就好像她与许青燃的博弈,似乎谁先张了这个口,谁就先认输了一样。
许青燃这个人倔,但槐蔻比他更倔,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
所以他们碰到一起,就像两座嶙峋的山相撞,永远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而陈默呢,槐蔻忽得有些出神,若说他和许青燃谁更倔,谁性子更硬,那答案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论脾气上,许青燃怎么会是小阎王陈默的对手。
就像他在黑色火机上刻下的那个字母——死火山,自然是比寻常的山川更胜一筹的。
所以……陈默这样孤傲的人,会做出主动关心询问她、帮她解决问题的这种事吗?
不会。
陈默怎么会甘心乖乖认输呢。
更何况,自己刚刚已经暗暗拒绝了他,想必他便更不会上赶着为她扫清障碍。
在与陈默这场以爱为名的豪赌里,她已经输给陈默太多次了,那这次,她还是自己解决吧。
心头百般思绪转过,槐蔻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的情绪,掩饰着什么一样,笑着换了话题,“听杨老板说,你是第一次带人来这?”
陈默没被她拙劣的话题带跑,乌黑的眸子看着她,仿佛能将她整个人吞噬,令她在他面前,总是毫无招架之力。
好在,陈默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回了槐蔻的话,“嗯,也不算第一次,以前也和柏林他们来过,杨哥的意思,应该是第一次带女孩来吧。”
槐蔻啊了一声,被他这无比坦诚的态度弄得有点不自在,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还以为我真是第一个被你带来这里的呢,原来还有鹦鹉头他们。”
“鹦鹉头?”
陈默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外号的缘由,看着槐蔻笑了起来,一下子冲淡了他刚刚的淡漠神色。
他今天虽然没有穿那件黑色修身毛衣,但身上的黑绿飞行员外套反而衬得他多了几分又酷又拽的冷冽气质,偏偏这样冷戾的一个人,却认真地把袖子撸到肘部,慢条斯理地下着菜,平添了几分令人安心的人夫感,整个人好看得让人脸红。
槐蔻就十分不争气地红了脸。
陈默道:“这个要求我估计满足不了你了,川海好吃的店,我基本已经和鹦鹉头他们去过一个遍了。”
槐蔻见他也学自己用上了孔柏林的外号,脸更红了,趁机落井下石道:“他们真烦人。”
陈默一点也没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觉悟,非常干脆地就把他们卖了,“确实,太能吃了,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吵今天三顿饭吃什么,少一点顿能把他们气死。”
槐蔻噗嗤一声笑了。
拉着帘子的包间里静了片刻,外面其他客人的交谈声飘进来,又很快远去。
两人顿了半晌,又突然同时开口,“你和鹦鹉头他们很早就认识了吗?”
“你是沪市人?”
两个人俱是一怔,陈默回过神,率先回答了槐蔻,“嗯,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不过等成为朋友,已经是十四岁的时候了。”
槐蔻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陈默为什么中间还有一两年的间隙,也回答了陈默的问题,“对,我……从沪市过来的。”
她忽得有点紧张,心脏怦怦跳了起来,轻声问:“你,你怎么知道?”
陈默随口道:“你刚来川海那天,我看过你的身份证,忘了?”
槐蔻悬着的心慢慢放下,那一刻,她差点以为陈默是他小叔派来调查她的卧底。
槐蔻自己都在心底哑然失笑了一下,她实在是有点应激了。
稳了稳心神,她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我来川海上学。”
说完,不等陈默开口,她就率先道:“你去过沪市吗?”
陈默微微颔首,“以前比赛,去过两次。”
槐蔻知道他说的是赛车。
想到当时还素不相识的陈默,曾经有她不知道的那么一天,来到过她的城市,槐蔻心头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惊喜,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所谓宿命。
“你还参加过比赛?最近怎么没见你准备?是没有比赛了吗?”槐蔻有点好奇地问。
她真想看看陈默在赛场上的模样,毕竟仔细想想,从来到川海后,她还从没见过陈默开车的样子。
不知道专业赛车手玩起车来得多么酷。
“以前的事,现在不怎么玩了,”陈默简短地带过,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你在沪市,去过什么好吃的店吗?”
槐蔻一顿,竟摇了摇头。
说来惭愧,不同于陈默在川海的呼朋引伴,她在沪市的生活,简直可以用无趣来形容。
想吃什么,家里的阿姨都会做,她不想一个人出去吃饭,总感觉有几分落寞。
撑死是许青燃那帮人知道了什么最近新开的会所,或是什么网红餐厅,槐蔻就跟着去玩玩。
但槐蔻自己,是从未在沪市探到什么好店的。
她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在沪市的时候,是不是太宅了,太无欲无求了一点。
反倒是来了川海后,日子虽过得鸡飞狗跳,倒也算五光十色了。
好在,陈默也没有问她怎么在沪市待了十八年,却一家店也不知道。
他只应了一声,淡淡地开口:“有次去沪市,吃到了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快两年了,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看不出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道:“如果它还在的话,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看。”
“……”
槐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灯影摇晃间,她似懂非懂地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在川海没有机会了,但他可以在沪市、在其他很多地方给自己很多个“第一次”。
这听起来,怎么有些像在承诺未来。
她用力抿了抿唇,扬起脸故意找茬道:“那要是已经不在了呢?”
陈默斜眼看她,蹙眉道:“那就不去了呗。”
虽一看男人嘴角那低低的笑,就知道他又在逗弄自己,但槐蔻还是乖乖上钩了,立刻神色冰冷地盯着他。
好在,陈默这人向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敛起那混不吝的笑,淡淡又不容置喙道:“换一家,还能怎么着。”
“傻。”他最后一个字说得极轻极快,不等出口,尾音已经消散,却又好似饱含了无限的包容与无奈。
槐蔻浑身一震,只他一个字,原本稍有黯淡的少女心,仿佛被浇灌了叮咚作响的银色山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瞬间随着春风的抚摸,绽放出世上最恣肆妖娆的粉玫瑰。
她终于明白过来,那股从今晚就一直萦绕在两人周围的、说不清的氛围是什么。
是令人脸红心跳,掌心出汗的暧昧。
一直走出这家铜锅店,槐蔻还沉浸在这片氛围里,没走出两步,一个女人却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陈默显然认识她,接过袋子道:“嫂子。”
槐蔻这才反应过来,女人是杨老板的老婆。
杨嫂对他们笑笑,道:“刚刚结账的时候,姑娘把这个和包落下了,正好就给你们一起装起来了。”
陈默闻言,扬起袋子看了看,槐蔻也在一边认了出来。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光溜溜的,小樱桃项链掉了都不知道,一心沉浸在名为陈默的心事里,连包包都粗心大意地忘了。
陈默和杨嫂道了谢,就领着槐蔻朝学校走去。
槐蔻见他没有给自己项链的意思,只以为他是想帮自己拎包,就没有先开口。
反倒是刚刚杨嫂的话,再次提醒了她结账的事。
是了,陈默又去结了账,而杨老板那么热情的人,竟也就任由他结了,反常地连个打折的话都没提。
而且看杨老板刚刚对陈默的那副态度,分明让她想起了孟文轩,都带着藏不住的感激,槐蔻虽不知年龄差十几岁的两人到底事因为什么结识的,但她敢确定,陈默的确对杨老板有恩。
回想一下,槐蔻也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了。
当初陈默和她去酒店的时候,小前台就提过:他们默哥是从来不会欠别人的,只有别人欠他的份,反倒是陈默的表哥,成天吃霸王餐。
当时槐蔻就有些奇怪,如今一看,倒是真的。
不知陈默这是什么怪癖。
看来杨老板当真是和陈默很熟了,已经熟知且习惯了陈默的规矩,连和陈默推脱一下都没有,就无比自然地收了钱。
只是槐蔻总看着杨老板收钱的时候,似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大情愿收陈默的钱的模样。
客人上赶着给钱,老板却不情愿收。
也是有几分好笑。
琢磨着,一直走到学校里的时候,槐蔻冷不丁想起了周围邻居骂陈默的话——白眼狼。
她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不成,陈默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才成了这个不肯欠别人的习惯。
可眼前这个风光桀骜的小阎王,怎么会轻易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倘若陈默当真是因为风言风语才变成这样的,那槐蔻真是不敢想象当时的流言蜚语得传得多么可怕,硬是把小阎王磨平了棱角。
槐蔻总觉得这只是一部分缘由,真正的原因还掩盖在之下。
她想得太过入神,连已经到了宿舍楼下都没有发现,直到陈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困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槐蔻这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擦了下嘴角,却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陈默这混账又在逗自己玩,抬起眼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陈默压根没把她这呲牙小奶猫一样的神色放到心里,他两手插着兜,深吸一口气,似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槐蔻倒是还有个憋了一路的问题,她盯着自己的脚尖,踌躇片刻,还是道:“你那会吃饭的时候,说你这周本来是打算把时间空出来专心做什么的,方便告诉我,是做什么吗?”
她脑海里转过许多念头,咬着下唇看向陈默,等待他的答案。
路灯投下黄色的光影,宿舍楼门要关了,许多小情侣都在抓紧最后几分钟机会你侬我侬,傻呆呆面对面站着的两人在这其中稍显格格不入。
陈默顿了片刻,才终于开了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小不悦。
“专心等人追啊。”
他说。
槐蔻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磕巴道:“谁,谁在追你?”
居然还有同行。
光影打在优越的侧脸,仿佛嫌自己说的不够明白似得,陈默又凉凉地补充了一句,“我又没什么追人的经验,以为直接等着就行了,谁知道被追的还得把时间空出来,不然怎么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家有动静呢?”
“也不敢太矜持,怕人家恼羞成怒生气发脾气了,又不敢催,怕人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悔了,只能绞尽脑汁地主动给人家创造机会。”
“唉,”陈默幽幽叹了口气,“就这还得被人家说是祖宗脾气,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祖宗。”
“……”
槐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总感觉自己被一口一个人家的茶言茶语内涵了,偏偏又找不到证据。
“你,你……”
槐蔻错愕之时不禁有些内疚,只感觉自己好像个放出大话说要三天内把妞泡到手,却整天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结果被妞哭着找上门来的渣男。
不过,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会哭的妞,而是个名副其实的川海嚣张小阎王。
槐蔻现在有种她再这么消极怠工、说话不算话下去,就会被孔柏林带着一帮小弟堵住门,为他们默哥要说法要名分的不好预感。
她立刻乖乖举起手,乖巧地躺平认错,“我错了,等这阵忙完了,我一定好好追你,先写个八千字的追求计划给你过目。”
这话说出口,槐蔻感觉浑身都怪怪的,怎么总有种一切都反了的错觉。
陈默却似乎被哄好了,薄唇微微勾起,一副被取悦了的昏君模样。
不等槐蔻再说什么,宿管阿姨就从门内走出来,拎着钥匙站在台阶上,对下面一众难舍难分的小情侣下了最后通牒。
“行了啊,再给最后两分钟,再不进来都给我出去住酒店,又不是明天见不着了,腻歪什么啊!”
“对,就是你俩,”阿姨忽然阎王点卯似得,抬手就直直地指向槐蔻和陈默,“我瞅着你俩黏糊十分钟了,有完没完了,差不多最后再亲一口就赶紧让你对象走吧,啊!”
阿姨用词直率,再加上嗓门出奇得大,瞬间吸引来周围数道目光,都好奇地伸长脖子打量着他们。
槐蔻一惊,下意识地垂下头去,有点尴尬地用头发挡住脸,内心无比冤屈,要是真得像阿姨说的一样黏黏糊糊舍不得分开也就算了,可偏偏他们现在压根不是对象,可以说是在场所有小情侣中最无辜、最纯洁的一对了。
以陈默在大学城的知名度,自然不乏眼尖认出他来的,一个看着像职技学院的男生就率先招呼道:“陈默?!”
一下子让本已经转过头去的几对小情侣再次嗖一下把头扭了回来。
一听这四分震惊、三分八卦的语气,槐蔻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男生立刻抛下自己的女朋友,冲着他们走过来,惊讶地打挥了挥手,“默哥,你怎么会在这?”
听起来,他似乎还没法让自己接受那个“黏黏糊糊舍不得和女朋友分开”的恋爱脑男,居然是他们默哥这件事。
男生错愕的眼神不断往槐蔻身上扫。
陈默看了槐蔻一眼,没来得及开口,宿管阿姨终于着急了,吼了一嗓子,“最后一分钟了啊!”
槐蔻明明没什么感觉的,可被宿管这么一催,却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得成了等着和男朋友抓紧时间亲最后一下就回宿舍的女朋友。
事实证明,有同样感觉的不止她一个,离他们近的几对小情侣已经争分夺秒地搂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甚至能听见唇瓣分开时啵的一声。
宿管阿姨已经经历过了大风大浪,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神色如常地开始倒计时,“三十九、三十八,三十七……”
槐蔻面红耳赤地别过头,不太好意思看陈默的神色,好似听到午夜钟声即将敲响的灰姑娘一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飞快地对陈默留下一句:“那,那我先走了。”
说着,她就抬脚朝宿舍楼内跑去。
不料,没走出两步,身后一只手伸过来,啪的一下拉住了她的手腕。
槐蔻脚步顿在原地,扭头望去。
陈默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正牢牢握着她。
“等一下,槐蔻。”
他黑色的眼睛盯着槐蔻,轻声道。
槐蔻愣愣地看着他。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宿管阿姨提高了音量。
陈默忽然把槐蔻往回一拽,槐蔻惊呼一声,顺着力道朝他的方向一歪,整个人软软地趴进了他怀里。
鼻尖蹭到他身上穿的卫衣,嗅着那熟悉的味道,槐蔻眼前一片黑暗,两手下意识地抓紧陈默的衣服。
反应过来后,槐蔻压下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慢慢从陈默怀里抬起头,漂亮的瞳孔却倒映出陈默放大的优越五官。
她的眼睛一下子惊讶地睁得溜圆,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少年近在矩尺的唇瓣。
裸粉色的,看起来软软的,微微翘起来的唇珠,一看就很好亲。
陈默慢慢俯下头,两人的唇瓣只差最后几厘米的距离,就能吻上对方。
槐蔻甚至已经感受到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似乎都流动得慢了下来,树叶停下哗哗的响声,万籁俱静,只余下眼前少年温热的唇瓣。
“十、九、八……”
宿管阿姨的倒数声从身后传来,身边不少小情侣已经开始依依不舍地道别了。
少年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刺得人眼睛痒痒的,只想闭上眼感受来自暗恋许久的心上人的吻。
槐蔻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地主动踮起脚,凑上去贴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然而,她却停留在了那一刻,没有再往前。
因为陈默忽得微微向后仰了下头,一个微不可察的闪避动作,却足以让槐蔻清醒过来。
她心下半是苦涩,半是怅然,也慢慢缩回头,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冒昧了。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情绪,最终却只是微微仰起头,一手揽住槐蔻的肩膀,把她朝自己怀里一搂。
眼前再次一片黑暗,槐蔻窝在陈默温暖的怀里,感受到一只瘦削有力的胳膊搂住自己的背。
两道略显急促的心紧挨着跳动,槐蔻耳根忽然一热。
一双修长的手竟抬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虽然少年的手放下去得极快,却不妨碍槐蔻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干燥暖意,让她微微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加油。”
那人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少年不知为何有些低哑的嗓音响在暮春的深夜里,狂妄地掀起少女心中的一池春水,泛起层层涟漪。
第40章 雨落
陈默就这样静静地抱了槐蔻一瞬,其实真得是很短暂的一瞬,但槐蔻却觉得长得宛若千百万年。
不然怎会在被少年松开后,槐蔻仍贪恋着他怀抱的温度和瘦削有力的胳膊。
“五、四、三、二、一……”
宿管阿姨已经开始抖动手中的钥匙,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做着无声的催促。
看着被缓缓关上一半的楼门,槐蔻忽得冒出一股不管不顾转身跟着陈默离开的冲动。
去哪里都好,天涯海角,她也要陪着陈默。
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忘却所有俗世的烦恼。
但最终,槐蔻还是拎着刚刚陈默还给她的小包,朝宿舍楼内跑去,一直跑到拐角处,才仿若无意地透过已经关上的门,朝外看了一眼。
陈默仍旧站在原地,正和刚刚与他打招呼的那个职技学院的男生说着话。
仿佛心电感应一般,陈默忽然抬起头来,锋利的眼神直直朝这边望过来。
槐蔻一怔,赶紧收回视线,转身朝楼上跑去,没有再回头看。
一直回到漆黑无人的宿舍,槐蔻关上宿舍门,这才顺着宿舍门缓缓地下滑,蹲到了地上。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陈默怀抱的温度,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冷却。
“最近辛苦了。”
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令人一想起来,就耳根通红滚烫。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可偏偏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依旧让自己溃不成军。
有种从前从未有过的冲动在心头萌发,心间痒痒的,让人手脚都发了软。
槐蔻在地上蹲到双腿没有知觉,才平复了几下呼吸,打开灯,走到桌前把自己的小包打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卸妆。
她想取出那条樱桃项链,不料,链子拉到一半,小小的项链竟在包口卡住了。
槐蔻蹙眉撑开包口看了看,却发现项链下面还挂着一张卡片一样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正是因为这张卡片,才导致了项链被卡住。
她以为是什么被她遗忘的会员卡之类的,就朝里面一掏,拿到眼前看了看。
卡片很硬,质地摸起来柔软而有质感,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别篱舞蹈工作室。
槐蔻没在意,只以为是自己不知何时收到的广告,随手放到了一边,把樱桃项链取出来放进首饰盒。
收拾好桌面狼藉的化妆品,槐蔻把卸妆膏抹到卸妆棉上,认真地擦干净了难卸的眼线,余光中瞥见那张硬卡,忽得冷不丁意识到什么。
广告会用这么高级的材质做卡片吗?
这张卡片不仅仅是质地好,拿到手里沉甸甸的,仔细观察,上面的字也是非常优美灵动,不像是寻常广告那么千篇一律的字体。
想到舞蹈工作室,槐蔻原本好不容易因与陈默外出而躁动起的心,再次down下来。
十一点了,今天整整休息了半个下午加一晚上,偶尔放松一下也就罢了,总不能明天还这么消极怠工。
可到底去哪里练舞,还是个问题。
她倒不怵林依那帮人,倘若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或者只有她一个人,她绝对不会这么算了,干脆就和林依斗到底,看谁能拧过谁。
但现在这个情况还真不行。
既然答应了宋清茉和赵意欢,那么槐蔻就一定会尽力做到。
要么就下个血本,包一间工作室的练舞房,或者实在不行,就去赵意欢说的那栋老楼吧,她们有三个人,应该不至于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吧。
槐蔻什么都不怕,就怕某种不可言说的玄学。
去老楼练一次舞,她能连着十天做半宿噩梦,还不带重样的。
槐蔻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丢掉桌上的湿巾,洗完脸回来敷上面膜,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暗自嘀咕。
她总觉得这个工作室的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槐蔻拧紧眉头爬上床,靠在床头,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手机,一边在微信上问陈默到了没有,一边一心二用地冥思苦想着。
陈默应当是还在路上,没有回消息。
槐蔻手中把玩着这个小小的黑色卡片,手指一摩挲,似乎背面还有字。
她赶紧翻过来看了看,果真,后面印着一行簪花小楷——江篱1368206xxxx。
槐蔻微微皱起眉,似乎被这行字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她静静坐在无人的寝室里,思索着什么。
钟表的分针慢慢转过两个小格,槐蔻的眉头也由紧到松,缓缓抬起头,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卡片。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工作室的名字耳熟了,完全是靠这个工作室的主理人兼老板——江篱。
江篱是前几年崛起的舞蹈界新秀,从一个舞蹈海选节目以第一名身份出道,从此一炮走红,横扫国内外几大奖项,算得上是舞蹈圈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了,一生繁华归来,如今也不过三十二三岁。
据槐蔻以前无意间扫到过的消息,不少国际舞蹈协会都向她抛出过橄榄枝,舞蹈圈里成天八卦最终会花落谁家。
可谁也没想到,这江篱个性极了,一个舞蹈协会都没去,反倒自己干起了工作室,不少人都嘲讽她是不是穷日子过久了,想赚钱想疯了,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抛弃自己的文艺心投入资本的怀抱,太肤浅。
槐蔻却不这么觉得,倒不是因*为她多么了解江篱,纯粹是因为她曾经与江篱本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刚上高一,去老师的私人舞蹈室练舞,却在那里见到了江篱,这才知道原来江篱也曾短暂地和老师学过舞蹈,勉强算上是她一个大师姐。
当时的江篱已经一夜走红,借着国风的热潮,获得了不少诸如“传统文化宣传大使”等称号,在舞蹈圈,尤其是年轻人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因此,有很多人在围着她要签名、合影。
槐蔻虽对她没太深的印象,但也不得不承认,江篱的舞蹈是有几分真功夫在的。
能让她在舞蹈上有所崇拜的人不多,江篱百分百算一个。
所以,她当时应当是在练完舞离开时,多看了江篱几眼。
就这几眼,让她听到了老师和江篱的话,老师似乎是在给江篱一些挑选协会的建议。
江篱温和又不失坚定的声音响起,槐蔻离得太远听不大清,只模糊记得几个类似“回去陪家人”、“工作室”、“累了”的字眼。
拼凑在一起,槐蔻不难猜出这里面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江篱的家乡竟是川海。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段,江篱创办了自己的舞蹈工作室,在舞蹈圈乃至娱乐圈都很是热闹了一把,热搜都有了两个爆。
本应当是圈钱的大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躺着都能挣钱了,但架不住江篱本人是个佛的,非但没有拼命抛头露脸,反倒竟然真得低调起来,慢慢在舞蹈圈销声匿迹。
所以才导致槐蔻拼命回忆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这个“大师姐”。
而江篱的工作室的名字就是“别篱工作室”。
那这张卡片就出现得有点蹊跷了,这种低调内敛的人,怎么可能干出在街上发自己工作室小广告的事。
槐蔻不禁开始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把这张卡片装进包里的,这次却是无论如何想不到了,甚至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了两下,槐蔻拿起来一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马上到。”
槐蔻挑挑眉,回了过去,“怎么这么慢?”
陈默应当在走路,等了几秒,直接发了条语音消息,“今晚不去修车厂,回家补觉。”
槐蔻怔了一下,记起陈默和自己报备过,有个特意从国外回来的朋友找他,已经忙了好几天了。
那一定是没有好好睡觉了。
今晚陈默似乎也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给自己夹菜,要么就和杨老板说话,只喝了一杯酒,夹了两筷子羊肉,剩下的都是自己吃的,不然也不会撑成这样。
仔细想想,似乎他眼底也有些青灰色,像是通宵过后遮掩不去的惫态。
虽然依旧是个颓废感高冷帅逼,但……
陈默一定特别累了。
居然现在才想起这一茬,槐蔻忍不住有点郁闷,她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出一行字,又删删改改,最后才吭吭哧哧地发了一句话。
槐花开了:多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陈默没回。
槐蔻看着自己发的话,忍不住咬住嘴唇发出无声的呐喊,这跟网上那些“直男语录”有什么区别,字里行间充斥着满满的敷衍!
偏偏不等她撤回,陈默就已经回了语音过来。
少年因为走路,气息稍有些不稳,带着微微的笑意,认真说了一个字,“好。”
槐蔻的心漏跳了两拍,她在无人的寝室轻咳一声,还是忍不住关心地打字问:“昨晚几点睡的?不要骗我。”
陈默的语音回了过来,却是:“今下午四点睡的。”
槐蔻一怔,今下午睡的,那不就代表着男人昨晚没有睡,通宵了么……
更别提陈默不仅是通宵,甚至还一直忙到今下午四点才睡,算算他给自己发消息的时间,男人从昨天一天到现在,一共也才睡了四个小时。
槐蔻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抿紧唇,啧了一声,半天才回道:“怎么这么晚才睡?不能明天再做吗?”
陈默似乎到家了,发过来的语音里夹杂着大门指纹解锁的声音。
“时间紧,那边有个比赛在等着。”
男人轻描淡写地就将这件事解释了,似乎已经对这件事习以为常了一般。
时间这么紧,还硬要腾出时间给自己“创造追求机会”,带自己去吃铜锅涮肉,而自己这个一口一个要追到陈默的人,甚至没想起关心过他。
槐蔻不自觉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也发了条语音嘟囔道:“那你今晚都没怎么吃,是不是太累了?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陈默不知在做什么,这次没有秒回消息。
槐蔻独自放空思绪,纤长的手指把玩着黑色卡片,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乱。
她收拾放空的视线,盯着微信白绿色的界面出神,忽得,不知被什么提醒到了,她脑海中的小灯泡一亮,猛地坐直身。
槐蔻捏紧手机,看看陈默的头像,又看看一直在手中攥着的黑色卡片。
她意识到什么。
槐蔻捻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手机。
手机又震动一声,新消息提示。
与此同时,槐蔻打下的字也显示发送成功。
“陈默,我包里的黑色卡片是你放进来的吗?”
槐蔻的心一瞬间悬了起来,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看向陈默发来的消息。
只看了一眼,她就明白男人等了半天才回消息的原因。
陈默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道玻璃窗,里面的白色纱帘拉了一半,大半个房间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
槐蔻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是她在姑姥姥家的房间,只不过是陈默的视角。
她曾站在窗前看过无数次陈默家,却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对面人的对视。
看着这张照片,槐蔻已经不自觉地回忆起往事,那是她刚来这里的第一天,藏在窗帘后面偷看着露台上的陈默,却被陈默逮个正着,还因为忘记换衣服,而被陈默“耍流氓”。
时光的长河波光粼粼,只是一颗再小不过的砂砾,却一直在她的记忆力封存。
或者说只要是关于陈默的记忆,都永远深深铭刻在她的心底。
没由来的,她也坚信,陈默一定也是想起了同样的往事,才拍下了这张照片。
槐蔻不想让自己被他影响这么大,极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按不住。
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嘴角平下去,陈默的消息就又过来了。
“是。”
短暂有力的一个字,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任何要邀功的意味,似乎真得只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
但槐蔻知道,以她了解到的江篱那个看似软实则很强硬的性子,即然能把自己的个人名片给对方,就一定是已经应承下对方的。
而陈默更不必说,他嘴上一个字都不会多提。
只有槐蔻心知,从自己看到这张名片的那一刻,她独自担心忧虑了许久的练舞室,早已被那个男人在暗地里完美妥善地解决了。
这个少年,还是如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般,如此让人安心。
槐蔻慢慢捏紧手中的卡片,任由它锋利的棱角扎痛自己的手心,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
她在火锅店的那个忧伤的猜想,也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许青燃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他早已习惯了让所有人都任他摆布,却唯独在与槐蔻的这场为期五年的博弈中,输给了槐蔻,对槐蔻俯首称臣。
而陈默是比许青燃更猛烈的山。
他说自己是一座再不会燃起的死火山,可槐蔻却觉得比起死火山,他更像一座深埋海底的休眠火山。
尽管永远冷酷缄言得坐落在深海,好似永世不会再苏醒,可人人都知道,他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再次喷发出最炽烈可怖的岩浆,为黑色海底绽放无比壮观的无声花火。
是槐蔻一来川海就听说过的,响当当的川海小阎王啊。
既是人人称之阎王,那跋扈与冷漠自然是他的最佳代名词。
如果说许青燃傲,槐蔻拧,那么陈默才是真正的犟种。
可就是这样的犟种,却没有如自己所料一般,参与进这场名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博弈。
他那么理所当然地用报备自己行程的方法来暗示槐蔻,可以向自己求助。
而槐蔻依旧傻乎乎地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博弈里,硬是咬死牙不说。
陈默当时,应当是有几分无奈的吧。
不对,他好像还笑了来着,虽然怎么想都是看穿她别扭又幼稚的心思的好笑。
人人口中狠心又无情的小阎王,在意识女孩的别扭心事后,没有逼问,没有和她较劲,也没有无用的苍白安慰。
只是默默把这张能解决她燃眉之急的名片塞进包里,温柔地保护了她自家里破产后,竭尽全力剩下的最后一丝自尊与要强。
他用行动表示自己不参与槐蔻饱含小女孩酸涩心事的别扭。
他也没有认输。
他只是在槐蔻幼稚地暗中和他较劲时,漫不经心地把面前槐蔻设下的赌桌一把掀翻。
懒得陪你玩这些把戏。
赌桌翻了,自然再也没有赢家输家。
这说出去,谁能信他是那个冷心冷肺的川海小阎王。
不,其实陈默一直是这样的,起码,他在对“自己人”时,一向是这样的。
槐蔻不知道陈默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意,又有几分。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在陈默心里,槐蔻就是他的自己人。
那个无数男女拥戴的,至高无上的王,终究还是向她打开了通往心里的城门。
而她这只狡诈的小狐狸,好不容易初步达到了目标,本应当欣喜若狂。
可槐蔻却静静地关上手机,望着眼前的黑暗,默默揩去眼角的一滴泪。
却不知为何有更多的泪珠滑落,来不及擦去,一直淌到耳边,打湿了枕套。
她仿佛一条坠入深海的浅水鱼,即使深知下方是葬身海域,可一想到海底那座漂亮孤独的休眠火山……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而下。
她完蛋了。
如果陈默不能同样炽烈疯狂地爱她,她真得会死掉的。
槐蔻把手交叉着,放到胸前,注视着头顶的天花板,从未有一刻这么虔诚地祈祷,“神啊,保佑陈默爱上那条小浅水鱼吧。”
“保佑陈广坚消失一辈子,再也不要出现了。”
*
拉上客厅的窗帘,陈默上楼从文件柜里找到一份文件夹,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等着的男生,“你带回去,明天给柏林。”
男生抬起头,赫然就是刚刚在宿舍楼下认出陈默的那个,姓胡,才上大一,是孔柏林他姨妈家的小表弟,所以刚来就理所当然的加入了陈默这帮人。
他心不在焉别地接过资料,看也没看,只一心偷瞄陈默的侧脸。
而一向警惕的陈默,竟然也没留意他的眼神,只随手在冰箱拿了瓶冰镇汽水,丢给了男生。
小胡下意识接住,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陈默又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脚步略有匆匆,他的话卡到嘴里,出也不是,咽下去也别扭。
好在陈默很快就又回来了,却没有如男生所料一般拿着文件,只捧着手机发着什么走过来,男生站起身偷瞄了一眼,好像是在和人聊天,默哥给人发了张照片过去。
人家没回。
而且看聊天框里,竟是默哥这边的绿色更多一些,显然在默哥与对方的聊天里,是默哥主动的。
男生顿感错愕,还想伸着脖子再看两眼,这次却被陈默发现了,陈默蹙起眉,斜他一眼,放下手机道:“看什么呢?”
刚刚他拿着手机时的那股淡淡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的冷漠桀骜。
男生知道他的脾气,咽了口口水,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十一点了,”陈默抬头看了眼表,赶人道:“忙了两天了,回去早点睡,别打游戏。”
男生应了一声,开门朝外走,陈默把手机揣兜里,送他出来。
一直到了门前面的草坪,男生似乎终于给自己蓄满了力量,鼓起勇气问,“默哥,今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是槐蔻吗?”
槐蔻,男生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都别扭。
跟着陈默混的,谁现在不知道大名鼎鼎的槐蔻啊,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就冤枉他们默哥,屡次惹到他们默哥,甚至后来还找同城代打蹲陈默,最后却依然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的主。
前一阵,他们还私底下打赌,默哥究竟能忍这个女人多久,才会出手收拾她。
哪知道,默哥非但没有像他们料想的收拾槐蔻,甚至在饭不吃觉不睡的通宵了两天后,还强忍着复发的胃病,放着大好的补觉时间不要,跑去找槐蔻。
那个宿管阿姨还说什么来着,哦对,说默哥是槐蔻的对象。
小胡想到这,自己就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的鬼故事!
陈默却没他这么多想法,只嗯了一声,道:“是。”
男生还想接着问那你们是在谈恋爱吗,但他实在问不出来,最后硬是憋着,记起孔柏林的嘱咐,道:“柏林哥说你要是半夜胃还疼,就给他打电话。”
陈默略一颔首。
走到拐角,小胡扭头一看,陈默已经不见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像个初中生一样,拉起了小群,群聊成员包括孔柏林、麻团、大蟒等一系列和陈默关系最近的哥们。
孔柏林莫名其妙被拉进了群,发了个“?”。
下面麻团也发了个一模一样的“?”。
小胡立刻像个连珠炮一样,叽里呱啦地就把憋了一晚上的八卦发了过去。
他最后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我现在严重怀疑刚刚默哥就是在给槐蔻发消息,并且我有充分的理由!”
小群里寂静了许久,像被集体禁言了一样。
弄得他还反复检查了几遍群设置。
依旧没有人捧场地问他有什么充分理由。
小胡独自陷在震惊里。
他从第一天见到陈默的时候,就觉得陈默帅得像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人又特别酷,对他也很照顾,让他立刻就成了陈默的头号迷弟,自称对偶像极其了解。
所以在他们那帮人私底下打赌陈默最后会被谁追到的时候,他最先把槐蔻排除了出去,并且以陈默头号迷弟的身份,信誓旦旦地和大家保证槐蔻是最不可能追到他们默哥的女人。
他们默哥才不带伺候那样的,默哥自己就是个祖宗,怎么可能再找一个祖宗。
结果现在却眼睁睁看见偶像竟然和他觉得最不可能的女人——槐蔻搅和到了一起,差点震惊到粉转路。
主要是他不敢当陈默的黑粉,怕被揍。
小胡是个没眼色的,见群里没人说话,只以为大家都没看见,依旧自顾自地在群里一串串地发咆哮体语音,以表达自己的震惊。
“为什么说我有充分理由呢,因为默哥和我一起回他家里的时候,身上居然有一种那叫什么来着,小说里霸总那种淡淡的温柔,对,没错,你们没听错,就是温柔,就问你们谁见过这样的默哥,看得我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当然,我没敢和他说这句话,那么说为什么默哥会散发着温柔的气质呢,就是因为他在这之前做了一件事,我还没来及和你们说,他把槐蔻一把楼到了怀里,还摸了槐蔻的头……”
小胡这条语音还没说完,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终于有人在小群里发了消息。
他被消息声吓得手一抖,这条语音消息被他取消发送了。
小胡啧了一声,只好先看新消息。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吃瓜人的捧场,而是一连串的退群提醒。
大蟒已退出群聊。
麻团已退出群聊。
……
最后只有柏林哥回了句:“就你长嘴了?碎嘴子。”
小胡被骂得一脸懵逼,还想给自己争辩两句,就见他表哥又发过来几条消息。
柏林哥:“少在背后议论阿默的事,他最烦这个,被揍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只是一句提醒,却半个字不提陈默和槐蔻的事,好似故意不想提起一样。
除了这一句是打的字以外,剩下的两条都是语音消息。
小胡点开后,传来的却不是他表哥的声音,而是一道声线动听,音调却略带冷意的女声。
“别在外面乱说话,没影的事拿出来给陈默瞎造谣,你活腻歪了?”
“你今晚见到陈默了,他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小胡听出是吕蕾的声音,她竟和孔柏林他们在一块,那自己发的那堆语音不是都被蕾姐听到了吗?
想到这,小胡默默留下两条辛酸泪,没人相信他也就算了,现在又得罪了蕾姐,以后还怎么过啊。
想到吕蕾的爆脾气和她对默哥那明晃晃的心意,小胡赶紧找补,“见到了,蕾姐,默哥他……好像去杨老板那吃的铜锅涮肉,他自己和我说的。”
许是嗅到了危险的意味,小胡处于自保,还是没有说出后半句,“还是和槐蔻一起去的。”
那边回了句知道了,就干脆地退出群聊,只剩下小胡一个人。
被初夏夜晚微微的风一吹,小胡冷静了点。
蕾姐和柏林哥他们这个态度,似乎都不大相信,也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小胡松了口气,应当还是他想多了,说不定默哥是抱着报复的心理,先把槐蔻泡到手,再甩了槐蔻,让那个姑奶奶尝尽爱情的苦呢。
毕竟默哥那嚣张又睚眦必报的性子,槐蔻都爬到他头上拉屎了,他怎么可能还能忍下。
但……默哥是这种人么。
小胡自己心里清楚,默哥才不是这么不光彩的人,尤其对待感情,陈默向来理智,从没和哪个女人超出应有的距离过。
就连蕾姐,默哥好像都没和她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过,格外注意。
而他与槐蔻的那个拥抱里,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无法出口的复杂情绪……
小胡自己最近也谈了个女朋友,某种情绪,他再熟悉不过了。
或许就连陈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真得像蕾姐说的一样,只是个没影的事么?
想到蕾姐,小胡叹了口气,让她知道这些事,肯定有得闹了。
算了,看默哥和槐蔻的意思,两人还在不可言说的暧昧期,说不定默哥也只是玩玩,逗逗人家,没有来真的的意思。
毕竟蕾姐认识默哥五六年了,千百种手段用尽,也没有融化陈默那颗尘封的心,而槐蔻一个初来乍到的,于情于理,都不会越过蕾姐去才对。
全世界都觉得他不喜欢我。
然后我们背着全世界在一起了。
最近陪着女朋友看了太多小说的小胡,没由来的想起这句话,不禁自嘲地一笑,笑话自己真是想太多。
想到蕾姐最后一句话,小胡慢慢收起笑容,朝家里走去。
也不知道默哥的胃怎么样了,明明在修车厂里疼得脸都白了,刚好了点,就强撑着带人去吃铜锅涮肉。
小胡不禁开始嘀咕,他们狠戾冷漠、人怕鬼憎的小阎王默哥,以后不会变成僵尸都不吃、狗都嫌的恋爱脑吧!!!
不,肯定不会的。
明明已经进入了温暖的初夏,小胡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与此同时,在川海另一条街道上的一家咖啡厅里,坐着一个烫着红棕色大波浪的女人。
孟文轩在她面前放下咖啡,留下句“记得帮我锁门”,就解下围裙,和一脸神色复杂的孔柏林开车走了。
偌大的咖啡厅里,只剩下吕蕾一个人。
吕蕾静静望着落地窗外慢慢驶离的车,收回视线拿小勺慢慢搅了搅咖啡,好半天,才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
“胃好点了吗?用不用我现在给你送点药过去?”
对方的头像沉默着,过了片刻,才回了简短的几个字,“没事,不用管。”
是他一贯的风格。
从前,吕蕾以为这个男人会永远这样,对任何人都这样,不会有那个让他差别对待的特殊存在。
但最近,她却越来越没有自信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苦涩在唇齿间弥漫,苦得人皱眉。
咖啡已经有些放凉了,吕蕾也没有再喝的意思,只站起身帮孟文轩拉下门,转身朝街对面的诊所走去。
她算是看着陈默长大,槐蔻出现的第一天,她就一眼看出,这个女孩和陈默不是一路人。
那女孩看着清清冷冷,无欲无求的模样,实则吕蕾早已看出,她眼底写得满是坚韧和清醒。
槐蔻骨子里是个有野心的人,但又不失青春期女孩的可爱与娇气,这样的女孩不适合同样骄傲的陈默。
勉强走到一起又怎么样,人生不会永远顺路。
她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对陈默爱而不得的女人,也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
槐蔻这种注定要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一辈子的女孩,会甘心一辈子留在这座城市么?
可陈默却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抛下自己在川海的一切,随她离开。
他放弃了那么多那么多的机会,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女孩走出川海?
陈默,是一辈子不会离开川海的。
到那时,让她拭目以待吧。
夜幕渐深,繁星点点照耀着万家灯火,有凉爽夏风吹过。
一座城,数盏灯,演绎着多少情深缘浅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