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辛苦了,槐队长。”
听到这个称呼,槐蔻忍不住笑起来。
这是前阵子,赵意欢刚给她起的,并且带着宋清茉都这么叫起来,她们组成了一个三人小队。
“原来你这队长还有两个兵,”赵意欢也笑起来,“现在只剩我了,我可不能走,不然你成光杆司令了。”
“你不会走的,”槐蔻望着她,淡笑一下,“宋清茉也……”
会回来的。
她将后半句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说不上来的自信,总让她觉得宋清茉会回来,她不会放弃她们这个三人小队。
可想起宋秋枝,槐蔻又心里揪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宋清茉回来,还是希望宋清茉别回来。
赵意欢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她一向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重振旗鼓。
她开始收拾东西,甚至焦急地催槐蔻道:“那咱们也别傻愣着了,时间越来越紧张了,赶紧去别篱练舞吧,你快点槐蔻,回回都是你磨叽。”
槐蔻也收起思*绪,打起精神背上包。
*
还未走到门边,宋清茉就远远看见了眼前被拉下来的卷帘门,宋秋枝把店关了,不知道又去做什么了。
她也不在意。
只自顾自地在店门口那块石头上坐下,也不开门,也不敲门。
有几个小女孩一起笑着骑着踩踏车跑过去,留下一连串天真烂漫的笑声。
天阴沉得厉害,也丝毫没有阻拦她们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期待。
偶尔有熟人路过,瞥见她,也不说话,直接冷漠地走了过去。
唯有一个面相亲切的阿姨走过来,看见她招呼道:“清茉啊,你妈又大白天锁门啦?”
宋清茉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面对她的少言寡语,阿姨却没有生气,只轻轻叹了口气,叫她,“去我那店里坐着歇会吧,眼看着要下雨了,你妈这还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一会再把你淋湿了。”
宋清茉依旧没说话,缩着脖子摇摇头,怯懦寡言的模样,令人一看就没有再交谈的欲望。
阿姨也没再强求,只摇摇头,面露不忍地走进了隔壁自家的干果店。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愈来愈大的风声,卷着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头顶乌云密布,天压得越来越低,好似下一秒雨水就会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她坐的大石头虽平整,却正好暴露在屋檐下,遮不住炎日,也挡不住雨。
但宋清茉却没有动,好似察觉不到越压越低的乌云一样,只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的地面,一坐就是十几分钟,显然已经对这样的等待习以为常。
怀中的袋子忽得发出一声摩擦声,让她猛地回过神。
宋清茉赶紧打开纸袋子查看了一番。
虽然一路上已经看了好几次,但宋清茉还是认真地又看了看。
一件表演服被塞在纸袋子里,一看便知是比赛那日她们要穿的服装。
不知道是槐蔻什么时候买好的。
除了表演服,最底下还放着一件衣服,被叠得方方正正,一丝褶皱也无。
宋清茉小心翼翼地不知道第多少次取出来看,赫然是一件练功服。
一件新的、合身的,漂亮的练功服。
她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衣服的边缘,反应过来后,又赶紧认真地一点一点抚平皱处,像对待珍宝一般再次轻轻放进了袋子里。
不知重复来了几遍这个动作,她才将纸袋子小心地护在怀里。
宋清茉刚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二楼传来一声细微的响。
随后是一连串的响声。
二楼是她和宋秋枝的住处,响起来的位置是宋秋枝的卧室,而这个响声……不言而喻。
宋清茉抬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因为宋秋枝在家,却把她关到门外置之不理而生气。
只是继续呆愣愣地坐在石头上,像之前的十几年一般,托着腮静静等着宋秋枝完事后,来给她开门。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五个小时,也可能是半夜。
而这一次,似乎格外长久,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宋清茉都没有被放进去。
宋清茉自己心里清楚原因。
一是因为她没有按照宋秋枝说的去抢陈默,还有一方面是因为……
宋清茉看了眼手机上置顶的聊天框,点进去,聊天界面停留在绿色的消息。
昨天20:09
“哥,今晚有时间来一趟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昨天21:00
“有点事。”
两句简短的交流之后,谁都没有再发消息。
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她没本事,勾引不到陈默,让宋秋枝心里的小算盘落了空。
这是宋秋枝对她的惩罚。
宋清茉捏紧手机,捏得手机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头顶响起滚滚雷声,她皱起眉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二楼紧闭的窗帘,对方显然还没有完事的意思。
宋清茉突然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卷帘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楼上的动静停了片刻,很快又重新响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脚尖,很快又举起手拍起来,却只引来周围邻居的张望,和楼上传来的一声男人的喝骂:“要死啊你,赔钱货,再他妈敲,老子下去打死你!”
听到男人的声音,宋清茉的拳紧紧捏起来,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白色的印子,又很快松开。
她背靠着门,没有再敲,慢慢在刚刚一直打开的聊天框里打下几个字。
“哥,能过来一趟吗?”
又是重复的、单调的这句话,这句在她和陈默的对话框里出现最频繁的一句话。
但这次,她很快收到回信。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在店门口等你。”
陈默回复的消息言简意赅:“多久了?”
宋清茉却秒懂了他的意思,回复:“从昨晚到现在。”
“等我。”
对面只留下两个字,就没了声响,却让宋清茉心中那个跳动得有些狰狞的恶魔很快冷静下来,恢复正常。
她坐回石头上等着。
从昨晚那个男人来了之后,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创下了她妈把她关到门外时长的新纪录。
可她也没长记性。
可见这个方法没什么用。
隔壁刚刚和她打招呼的干果店阿姨快步走了出来,扬手招呼她,“小茉,你哥刚给我来电话了,说快下雨了,让我先看着你。”
只是陈默简单一句话,刚刚还拒绝了阿姨的女孩,这次却干脆利落地跟了进去。
“从小就最听你哥的话,长大了还是这样,”阿姨忍不住笑了笑,给她拿糖水喝,“就是和你哥一样倔。”
宋清茉只是接过水,没有接这句话,手中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纸袋子,也不肯放到一边。
见状,阿姨也没有提起,自顾自地坐到一边去又开始做针线活。
天色昏沉,不少店铺都关了门,街上少有人经过,令人不自觉地困倦起来。
就在阿姨打了第三个哈欠的时候,一阵响亮的摩托声从远处传来,蔫蔫的宋清茉立刻站起来,径直走到干果店门口。
“诶,”阿姨也站起来,“你这么急干什么,你哥到了再出去也不迟。”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黑色机车一个刹车,正好停在干果店门口。
男人脚撑住地,扬手摘下了头盔,扭头看过来,眼底挂着一圈青灰色,应当是昨晚没睡好。
正是陈默。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
宋清茉攥紧手中的布袋,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陈默却没理她,只对她身后点点头,客气道:“谢了,陆姨。”
陆姨笑了笑,显然已经习惯了。
长腿抬起,陈默翻身下车,将头盔放在车头,朝清茉便利店的门口走去。
几个大步走到门前,最后一步带着火气,狠狠一脚踹在坚硬的卷帘门上,让卷帘门剧烈颤动起来。
二楼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随即而来的就是男人响亮的咒骂声。
陈默本欲强行破门,抬手瞥见身后低头站着的宋清茉,他想起什么,顿了下,收回脚。
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森森冷意,“给你两分钟,把自己收拾好下来。”
楼上窸窸窣窣一阵后,彻底没了动静。
不出一分钟,就听见门后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拿钥匙开了门,露出里面的场景。
宋秋枝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双颊还带着一坨红,衣服更是穿得乱七八糟,一看便知下来之前正在做什么事。
陈默冷冷地站在门口,像个活阎王一般,只轻飘飘的带着厌恶的一眼,就吓得宋秋枝连声解释。
“阿默啊,我真不是故意不开啊,没听见,我正睡觉呢,昨晚大学城有活动,买东西的人多,我熬了个通宵呢……”
陈默没有理睬她蹩脚的谎言,直接推开她,大步流星地径自朝楼上走去。
宋秋枝见状慌了神,急急忙忙跟了上去,拦他,“哎呦,阿默,快别上去了,我,我……”
眼看拦不住脸上写满戾气的陈默,宋秋枝瞥见慢吞吞跟在陈默身后的宋清茉,嘴比脑子转得快,脱口而出:“清茉,你内衣裤是不是还在二楼阳台挂着呢,你先上去收起来……”
陈默的脚步果然一顿,望向宋秋枝的眼神如刀,不知是为她的下三滥还是为楼上的男人。
见他果真停住脚步,宋秋枝面上一喜,还未来得及再开口,就见陈默冷笑一声,甩开她,直接两三步跨上了楼梯。
只剩下宋清茉跟在最后面,她走上二楼看了一眼,没有她的内衣裤,她也从把不贴身衣物放在外面。
就算有,她和宋秋枝也都心知,陈默只会视而不见,根本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眼神。
他陈默,风里来雨里去的川海大混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刚刚过去的去年,还有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为了拖欠房租,故意碰瓷装疯,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劲儿往陈默怀里赖,衣服都被刻意蹭得没剩什么。
那女人虽是有些无赖,但脸蛋和身条却是没得说。
可陈默……
宋清茉想起那天女人,心里也五味杂陈。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陈默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了她,算是保全了她最大的尊严,那个女人拖欠的房租,陈默也没再要。
然后,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在这片,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类似这样的事,光宋清茉知道的,就能随口说出四五件来。
可陈默面对他不爱的女人时,是没有心的。
心不在这,任何人落在他眼里都一样,漂亮或是不漂亮,乖张或是温柔,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所以,宋秋枝怎么会以为这种话能拦住陈默这个荤素不忌的小阎王。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立在楼梯口,注视着陈默一脚踹开宋秋枝卧室的门,四处查看。
他走到窗边,看到晃动的窗帘,又看看窗台上半个脚印,就冷笑一声,轻嗤出两个字:“孬种。”
宋秋枝急急忙忙撵上来,急得眼眶通红,拼命过去拦陈默,陈默却一把推开她。
他忽得抄起立在墙角的一把拖布,双手一用力,直接将拖布把从中间弄断,变成一根粗木棍。
一手拎着木棍,陈默微微蹲下身,冷冷对床下道:“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
好一会,屋里一丝声响都没有,静得令人窒息。
陈默眼神冰冷,薄唇抿起,脸上写满浓浓的戾气,下一秒,他就高高举起手中的木棍。
宋秋枝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宋清茉也心中一紧,丝毫不怀疑陈默一棍会打断床下男人的腿。
好在,木棍带着凛冽风声落下的瞬间,男人杀猪般地嚎叫着,连滚带爬地从床的另一侧爬了出来。
他心知自己再也跑不了,只老老实实地抱头躺在地上,耍赖打滚,口中大叫:“杀人啦,杀人啦!陈默杀人啦!”
撕心裂肺地叫声立刻引来周遭邻居的推窗声,一看又是宋家的热闹,各个又把头缩了回去。
小阎王家的热闹,没命看,都怕引火上身。
眼看自己撒泼打滚地哭了大半天,陈默也只是冷眼看着,男人自讨了个没趣,竟又从地上爬起来。
他在床下沾了满身的灰尘和蛛网,此刻又是躬身又是偻腰地对着陈默,格外滑稽。
“陈默啊,几年没见,真像个大人了哈……”
男人不顾宋秋枝的眼神阻止,对着陈默嬉皮笑脸,小丑一样地巴结谄媚着,“你别说,陈广平那老爷们生的小子就是牛逼,长得这么帅,一看就有出息,给人长面子,不像我生的那个赔钱货,又丑又……”
他话还未说完,一根木棍已经裹着劲风从他脸旁擦过去,砸在墙上,眨眼间四分五裂。
飞溅的木屑划破男人的脸颊,流下一道血迹,让本就狼狈的他,看起来更是丑陋至极。
宋清茉远远站在后面看着他的样子,忽得一阵犯恶心,她正捂住嘴干呕,就见陈默一脚将男人蹬了出来,踹得男人差点爬不起来。
陈默却没有放过他,眼睛黑得吓人,上去就是充满戾气的一拳,发出令人打寒颤的闷响。
她正好挡住了陈默,陈默正欲伸出手将她拉开,手伸到一半却又落下,没有碰她。
陈默只是侧身越过她,直接将男人踢着下了楼梯,男人狼狈地滚下楼梯,宋秋枝哭着跟在后面。
听着楼下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宋清茉那股作呕的欲望越来越强,忍不住冲进自己屋内趴在小床上,抽出压在枕头下的一个本子拼命嗅,才终于将恶心压了下去。
不知何时,楼下的动静已经消失了。
她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上楼的声音,立刻将本子塞回枕下,坐起来。
很快,她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门没锁。”
她低头轻声道。
门外的人却依旧没动静,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宋清茉望了眼随风摇晃的绿窗帘,轻呼出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陈默站在门边,一个看不见房间的礼貌位置。
“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默嗓音冰冷。
“昨晚。”
“怎么不联系我?”
陈默再次直接问。
宋清茉却没立刻回答,她瞥见陈默还缠着绷带的左手,轻声问:“你手怎么了?”
陈默也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左手,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了几分,随口道:“没事。”
宋清茉知道他昨晚和谁走的。
和槐蔻。
这伤口,定是和槐蔻有关。
陈默把话题拽了回来,重复了一遍,“怎么不打电话?”
鬼使神差的,宋清茉伸手按住被风吹起来的刘海,呢喃道:“怕打扰你和槐蔻。”
有风吹过,陈默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怎么,疑问地嗯了一声。
宋清茉很快清醒过来,定声改口道:“我以为他不敢久待,一会就走。”
陈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淡淡道:“后园那边有个闲置的房子,我找人收拾一下,你过去住着,最近几天别露面。”
宋清茉下意识想拒绝,头摇到一半,还是应了下来。
陈默脸色好看了一点,叮嘱道:“一会柏林过来接你,我让人先来盯着,他再靠近一步,给我打电话。”
宋清茉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话说完,陈默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转身下楼梯。
快下完一层的时候,他忽得停下脚步,背对着宋清茉道:“厦城那个学校,你去不去?问你最后一次。”
宋清茉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望着前面少年清瘦的背影,本想像前两次一样直接拒绝,但这次,不知为何,她却没能说出话来。
“不用急着回答我。”
陈默似是察觉出了她的情绪,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好好想想。”
宋清茉的唇瓣张张合合,最后看着陈默高高瘦瘦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
只剩一声机车发动的轰鸣声,夹杂着宋秋枝崩溃的叫喊声:“陈默!我知道他差点把清茉卖了,可是他再怎么说也还是清茉的亲爹,你不能把他赶走……”
听到那个称呼,宋清茉浑身血液又冷下来,僵直着膝盖回到屋里,把门窗和窗帘都紧紧拉上,倒在床上才终于感到一丝慰藉。
肩膀硌到一个硬物,她把那个日记本抽出来,没有打开,只是静静看了两眼。
最后起身,将带回来那个纸袋子和日记本放到一个床下的小箱子里,用一把铁锁牢牢锁起来。
外面滚滚雷声已经消失,黑压压的乌云也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入夏的这第一场雨最终还是没能下下来。
第46章 雨落
“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吃饭?”赵意欢担忧地看着槐蔻,“可是你脸色真得不太好看,是不是低血糖了?”
正说着,一个姐姐走到门口,给槐蔻嘴里塞了个东西。
槐蔻尝到一丝糖味,虽然知道自己不是低血糖,但还是没有拒绝赵意欢和别篱工作人员的好意,吃了下去。
站在别篱工作室的门口,她摇摇头,对赵意欢说:“真不去了,最后两天了,我再自己好好复盘一下,明天就能直接有针对性地练。”
赵意欢叹了口气,看看手机,又看看槐蔻,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纠结。
见状,槐蔻忍不住笑起来,宽慰她:“行了,人家钱川两天没见你了,能不想你吗?赶紧去吧,明天早点来就行。”
“好吧,”赵意欢叹了口气,煞有其事地道:“实在太粘人了,我都有点受不了他了,就是一恋爱脑。”
槐蔻深吸了口气,瞪着她,“你是在跟我炫耀吗?”
赵意欢笑起来,很快又收起笑容,踌躇片刻问:“你和陈默……怎么回事,昨晚门口那辆车里坐的是他吧,你怎么看都不看就走了?你们是在冷战吗?”
槐蔻眨眨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赵意欢也没追问,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地站了片刻,最后还是坐地铁走了。
槐蔻独自上了楼,对着今天录的视频反复看了又看,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外面的路灯照进只开了个小灯的舞蹈室,透着几分落幕。
槐蔻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零星灯火,那股无法言说的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
她知道刚刚赵意欢想说什么。
昨天一天,今天一天,三天了。
宋清茉始终没来。
消息不发,宿舍不回,连课都不去上,赵意欢去问了辅导员,只说她请假了。
好像直接淡出了她的世界似得。
一点消息都没有。
和她哥一样。
哦不,也不完全一样。
起码陈默,是她在主动躲着。
那晚吵崩了之后,槐蔻就屏蔽了陈默的所有消息,微信不回,陈默打过来的唯一一个电话也没接。
这两天陈默出现在别篱门口,槐蔻也只等没看见,低头快步离开,将陈默孤零零的身影抛在身后。
今中午在学校碰到了陈默,槐蔻远远看见他,就拉着赵意欢绕了条路走,特意避开了陈默那帮人。
就连和职技学院一起上的袁双双的思政课,槐蔻都请了病假。
赵意欢回来倒是告诉她,陈默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非常给袁双双面子的去上课了,真是破天荒。
整整两天,他们两人没有交流,没有见过面了。
大学城虽小,可只要有心躲着,还是容易避开的。
赵意欢问她是不是在冷战,还真有些像,只不过是槐蔻单方面的冷战。
她实在心情复杂。
那日在大榕树下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夜色渐深时,陈默将她按在树干上的样子,频频入梦。
“我不需要!”
“槐蔻,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陈默咬着牙的话回响在耳边。
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槐蔻忽然想起一首歌《心墙》,里面有句歌词唱的是“你的心像一道墙……”
她觉得陈默的心就像一道墙,不,是一座山。
冷战的是她,可把人拦在心墙之外的,却是陈默。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槐蔻回过神来,发现却是老妈的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
槐蔻惊觉连轴转了两三天,都没给老妈打个电话。
她直接打了过去,响到快结束电话才被接起,周霓微微压低的嗓音响起,“怎么了,槐蔻?”
“妈,你在哪呢?”
听着周霓这刻意低沉的声音,槐蔻不禁有些诧异。
“在家呢,有……有客人。”周霓磕巴了一下,才继续道。
槐蔻微微蹙起眉,也没多想,毕竟姑姥姥家常年都有几位大姨在那嗑瓜子打麻将。
“嗯,我今晚打算回家一趟。”她说。
也该回家看看老妈了,有阵子没回去了。
老妈那头却愣住了,半晌,才道:“啊?你要回来?现,现在吗?”
槐蔻被问得也一愣,应了一声,一边拎起包朝外走,一边道:“是啊,怎么了?我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到家吧。”
对面顿了顿,才继续道:“行,回来吧,你吃饭了吗?”
槐蔻见老妈没再有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道:“你们先吃,不用管我,我要比赛了,要保持身材。”
挂了电话,槐蔻背包下了楼。
今晚,别篱的门口很安静,没有车,更没有人在等候。
她眼尾扫过静悄悄的树下,内心嗤笑一声,把一直攥在手里的药膏又重新放回了包里。
是了,是她多想了。
想必跋扈冷傲的小阎王,等她两天,已经是给她极大面子了。
就陈默那祖宗脾气,她早该知道的。
槐蔻转身坐上地铁回家。
靠近姑姥姥小区的地方就没有地铁了,只能骑车或是走回去。
川海迈入五月份,海风令人心怡,路边的花开得绚烂,槐蔻没着急,慢悠悠走在街上,反正也只有一公里的路。
这条路,正好路过清茉超市。
槐蔻远远望见那熟悉的招牌,不禁停下脚步。
走到门前,她没有惊动里面的人,只在侧面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宋清茉回不回来跳舞不重要,但是起码得保证她人是安全的。
谁知,这一看不要紧,还真让槐蔻发现了端倪。
她皱着眉侧过身子,站在一个店中人看不到的死角,观察了店里一眼。
收银台坐着一个男人,货架旁也坐着一个男人。
两个人都有些眼熟,其中一个还是她见过数次的大蟒。
这是怎么回事……
槐蔻眉心拧紧,宋清茉和宋秋枝居然都不看店,换成了陈默身边这两个人,还各个长得人高马大,比起卖东西,看起来更像打手保镖,防止打劫的。
她注意到二楼亮着灯光,看来宋清茉和她妈应当是在家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下来。
槐蔻没有去打扰,只是背着包继续朝家里走,一直走到楼下的时候,还在思考宋清茉的事。
虽然她和赵意欢谁也没提过这件事,但彼此都心知对方心里的在意。
想到宋秋枝的恶劣往事,槐蔻咬咬牙,握紧了双拳。
“槐蔻!”
“槐蔻!”
两声呼唤,终于将槐蔻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家门口,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老妈正站在屋内叫自己。
“这孩子,到家门口了也不敲门,走什么神呢!”
周霓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说:“要不是我听见你上楼的声音,你得傻呆呆地在这站多久?”
槐蔻反应过来,跟着老妈进了屋。
见老妈现在面色如常,没再有刚刚电话里的奇怪举动,槐蔻微微放下心,但还是朝客厅里扫了一眼。
却见沙发上有褶皱,桌子上还摆着几个纸杯,放着一盘子水果,明显不久前有人坐过。
看这客气十足的架势,也不像姑姥姥那帮人,似乎真来什么客人了。
槐蔻扭头看周霓,问:“妈,家里来人了?”
周霓的神色一下子又不自在起来,别别扭扭地说:“是。”
不等槐蔻再追问,就见姑姥姥从她的房间出来,后面似乎还跟着两个人影,她一边走一边对身后人笑道:“也不算什么大事,还麻烦你们大晚上的专门跑一趟,真是……”
姑姥姥可是少有这么客气的时候,说着还走过来在桌上拿烟,要往身后人的手里塞,可谓周到至极。
身后人开了口,嗓音微哑。
“不用。”
槐蔻正背着身往衣架上挂帽子,听见这声音,手直接一抖,帽子掉在了地上。
她僵直背,不敢转身,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旁边的周霓弯腰捡起来,给她挂到衣架上,皱眉看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一晚上都这么心不在焉的?”
槐蔻猛地回过神来,怕周霓起疑,赶紧解释道:“没有,就是最近练舞太累了,胳膊有点没力气。”
周霓啊了一声,看看槐蔻又看看身后的两个男人,显然也是有点尴尬,少有地词穷了。
屋子里因为外来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定定站在原地,扫了槐蔻一眼。
槐蔻背对着他,也察觉到了落到自己背上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她心知不能让周霓看出异样,便清清嗓子,主动转过身,迎上对面人的视线。
陈默穿了件黑色短袖,左胸前印着个小小的蝴蝶,露出白皙的脖颈,两手插在裤兜里,更显得他肩宽腿长。
槐蔻是帅哥美女见惯了的,但不管看陈默多少次,槐蔻都始终无法抵抗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力,带着狠狠嚣张的帅。
乌眉星目,高鼻梁,薄唇,没有什么氛围和技巧,就是帅,硬帅。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看起来似乎比往日更帅了,简直能靠对视杀死人。
他身后还站着鹦鹉头孔柏林。
槐蔻本担忧陈默会当着周霓和姑姥姥的面和她说话,让她不好解释。
但,只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就都默契地收回视线。
谁也没多嘴。
好似互相真得不怎么熟一样。
只有孔柏林来回扫了两人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姑姥姥适时对槐蔻解释,“小蔻啊,是这么回事,你那房间原来一直被当做储物间用,就没管过暖气,结果这个暖气管不太行,停了暖就一直漏水,平时我也不进去,今晚你妈妈进去帮你找衣服,才发现水都漏了一地板了,我一看都快淹了,就赶紧……”
她没说后面的话。
槐蔻也能猜出来,一定是姑姥姥联系陈默那边的人,找人来修暖气管,却没想到陈默和孔柏林亲自来了。
着实是有些吓人。
槐蔻都不敢想,姑姥姥看见这小阎王亲自登门来修暖气管的时候,得是什么心情。
“正好你回来了,”周霓走过来,接过她还挎在肩头的包,把她往房间里推,“你看看有什么泡坏的东西没有,我昨天就把水扫了,没给你动别的,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槐蔻看出周霓是想让自己先离开,也没有反抗,就朝屋里走。
她走进屋里,虚掩上门,打量了一圈。
房间是木地板,的确是能看出被水泡过的痕迹,但被周霓擦得很干净。
槐蔻蹲下身去,检查自己放在床下和书桌下的东西。
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楚。
几秒后,客厅的大门一响,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槐蔻检查箱子的手一顿,在心底微松一口气。
一时间,几种滋味在胸口涌动,不知是庆幸,是不愿承认的窃喜,还是……淡淡的失落。
庆幸的是,不用和陈默正面对上。
窃喜的是,陈默没有在别篱门口等着,是来了她家给她修暖气片。
失落的是本以为陈默是故意来家里堵她,可转念又一想,哪有那么巧,陈默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晚要回来。
况且,况且,连句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还真像冷战。
槐蔻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个什么劲,还未理清自己心头的思绪,就听见身后门板被人轻轻扣响。
她下意识以为是周霓,头也不回地叫道:“门没锁。”
门外的人却没立刻开门,顿了片刻,才轻轻推开半扇门。
槐蔻蹲在地上,一边把东西检查完塞进箱子里,一边随口道:“妈,你今晚怎么下班这么早?”
却没有得到回应。
槐蔻意识到不对,一怔,立刻转过头去。
站在门边的果然不是周霓。
陈默一手还拉在门把手上,一手扶着门框,定定望着她,眉眼含笑。
槐蔻顿时整个人僵住,蹲在地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两个人就这样像傻子一样,一蹲一站地对视了好一会,陈默才终于打破了寂静。
“方便让我进去吗?”
他轻声问。
槐蔻下意识想点头,却又想起两人还在冷战中,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刚刚又不是没进来过。”
眼神虽冷,说出口的嘲讽却没什么力度。
说着,她没好气地站起身,本想过去打开门,却猛一下头晕起来,眼前一片漆黑,晃了两下,差点晕倒。
槐蔻下意识伸手找东西扶住,却胡乱抓了几下,只攥住一只温热的手,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地朝那边倒去。
好在,这股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
槐蔻缓了几秒钟,眼前就重现光明,意识也渐渐回笼。
回过神来,槐蔻葛得感受到什么,伸手一摸,却摸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这才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怀里,对方的怀抱高大温暖,将她牢牢护住。
槐蔻仰起脸,果真和陈默乌黑的眼眸对上。
陈默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槐蔻顿时又是气结又是羞恼,一把推开陈默,自己站直。
她最近练舞强度太大,本就身体消耗严重,刚刚蹲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又太猛,一下子*就晕了。
想起什么,槐蔻顾不上已经进了她房间的陈默,赶紧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
好在,周霓和姑姥姥都不知去做什么了,门口并没有人,也自然没人看到刚刚那一幕。
槐蔻松了口气,左右看看,将门板关上,想要上锁。
身后却伸过来一只手,拦住她的动作,将门恢复到半开的状态。
槐蔻一愣,回身看着陈默,没明白他的意图。
“开着吧。”
陈默简单解释了一句。
槐蔻却明白过来,知道陈默是怕周霓起疑,毕竟他们现在在外人眼里,还只是不太熟的同学。
何况,孤男寡女,还锁上门共处一室,的确令人多想。
槐蔻想起自己刚刚的动作,好似迫不及待要和陈默做什么似得,不禁又是一阵恼意。
她绕开陈默,也不理他,径直自己收拾着东西。
陈默却一丝不自在也没有,信步走到她桌前,拿起一个相框看了看,笑起来,“这是你小时候?”
槐蔻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内容,轰得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快步走过去劈手要夺。
陈默却手一举,轻松将照片举到她够不着的位置。
非但如此,这人还很过分地直接将相框拆开,里面相片拿出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你拿吧,反正这也不是我!”
见状,槐蔻丢下一句。
“那是谁?”陈默抱起胳膊靠坐在她的书桌上,岔开一双修长的腿,看着她追问。
“周敬帆。”
槐蔻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话音刚落,就见陈默笑起来,笑得眼睛眯起,前仰后合。
槐蔻先是急忙道:“小点声。”
又看了看门外,没见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陈默配合地点点头,闭上了嘴。
手却拿出那张照片,仔细端详了一番,半晌,又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不等槐蔻发怒,他直接将照片对着槐蔻,笑问:“你确定这是……周敬帆?”
槐蔻正欲一口答应,余光却瞥见照片,话音一哽,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该死的。
早就跟姑姥姥说把这张照片撕了,哪知姑姥姥又给她裱起来放到桌上了。
那是她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随着周霓回娘家,姑姥姥给她去照相馆拍的,白白嫩嫩,冰雪聪明,煞是可爱。
唯独一点。
这特么是一张她的果照。
也不知那个年代怎么回事,照相馆格外热衷于拍这种丝毫不考虑当事人隐私的照片,而姑姥姥也觉得不错,竟还给她找出来裱上了。
真是让她在陈默面前丢光了脸。
望着这张再清晰不过的照片,槐蔻实在不能再昧着良心说这是周敬帆。
见她终于不再嘴硬,陈默伸手轻弹了一下照片,挑眉道:“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看起来更可爱一点。”
看着他又将那张照片塞回兜里,槐蔻心知他小阎王看上的东西,没人能抢回来,只好气鼓鼓地假装没看见。
但听见这句话,可是给了她借题发挥的由头。
槐蔻立刻冷笑一声,歪头看他,“怎么?说得好像长大了之后的样子,默哥也看过一样。”
听着她这一声默哥,陈默舌头顶了顶下颚,也笑了一声。
良久,他伸手一指身后的窗户,意有所指地道:“我好像还真见过。”
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槐蔻看见对面那个小露台,深吸一口气,这才记起自己刚来川海时差点在陈默面前走光的事。
她再次被噎住,打死都不肯再开口,只埋头躲着陈默的视线。
但随着这个话题的提起,也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总觉屋子里的温度悄然上升,让人脸红发热。
她察觉到这股怪异的氛围,有意打破,便清清嗓子准备送客,“快九点了,你还不……”
“昨天的思政课,你怎么没去上?”
陈默却打断了她的话,冷不丁问。
“啊?”槐蔻一怔,真不知道眼前这个开学后加起来一共也没上过三节课的小阎王,怎么敢质问自己不去上课的。
“我病了。”她理直气壮地说。
“病好了吗?”
“没有。”
“什么病?”
“心病。”
“哦,”陈默拳头抵住嘴,没有露出笑声,他抬眼看着槐蔻,意味不明地问:“这么严重?说来听听。”
槐蔻真不知道陈默今晚吃错了什么药,活像个混混头子一样把她堵在房间里逗她个没完没了。
说的话也都没头没尾,总之,就是非常不像往日那个人狠话不多的小阎王。
她打死不肯再张嘴,对陈默采取视而不见的冷暴力。
陈默却从她的书桌上下来了,抱着胳膊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的脸。
槐蔻把脸扭到一边,陈默也跟着扭到一边。
几次之后,陈默终于伸出手来,槐蔻本以为他又要像之前一般故技重施掐自己下巴,赶忙护住了。
哪知,陈默那双白皙的手却冲着她腰间去了,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咯吱了两下。
槐蔻那里全是痒痒肉,立刻就缴械投降,再也憋不住,破功咯咯笑起来。
她一边笑一边朝后躲闪,躲着陈默的魔爪。
空间有限,最后槐蔻反倒将自己逼入了死角,被挤在门板和墙角的位置,退无可退。
她刚刚不受控制地笑了半天,泪花都笑了出来,乌黑的眼睛泛着盈盈水光,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默,可怜极了。
空气似乎稀薄了一点。
下一秒,她的眼前一黑,是陈默的手掌。
她下意识伸手去拽,陈默的嗓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别动。”
槐蔻顿了顿,还想去拉,却被陈默一手攥住两只手腕,以标准强取豪夺的姿势将她的胳膊举起,按在墙上。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挤在门后面。
槐蔻被迫微微挺起上半身,本就穿的紧身上衣,因这个姿势,似乎更显性感。
陈默的目光慢慢扫过,皱着眉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又穿得这么……”
槐蔻皱起眉,她问:“这么什么?”
长长的睫毛刮过陈默的掌心,带来一阵酥痒,让陈默心头也跟着一痒。
让他哼笑一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轻声道:“这么S……”
他没有完全发出那个S开头的字,但不妨碍槐蔻听出来。
不等槐蔻做出反应,陈默又在她耳边低声紧跟了一句,“槐蔻同学,你都给我看……了。”
“?!!”
槐蔻被这两句话弄得浑身难受,简直不知该生气还是谢谢他。
川海小阎王就是不一样,随便说两句话都这么流氓混账。
最终,她还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笑,咬牙切齿道:“是吗?那真是谢谢默哥夸奖了,看来我还挺厉害。”
“客气。”陈默轻笑着帮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放到耳后。
眼睛被挡住之后,其他感官就变得极为敏锐,槐蔻感觉到他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耳垂,浑身汗毛立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从脚底往上窜。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下一刻,陈默的一句话又把她定在了原地。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语调轻,落地却极重。
沉默了半分钟,他又开了口。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错。”
静了片刻,槐蔻左右摆了摆头,几乎以为屋子里出现了第三个人,要么就是自己幻听了。
陈默……这是在和她道歉?陈默,那个冷戾跋扈惯了的小阎王,主动和她道了歉。
真是有生之年啊。
槐蔻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又十分别扭地挣动了两下。
但陈默依旧没有松开手,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样,俯身在她耳边快速而小声地哄她:“等你比完赛,我把我的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槐蔻整个人都怔住了。
然而,这还没结束,那道一向冷冽的嗓音,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无措,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他说:“你不要去问别人,我可以都告诉你。”
“你想知道的所有,全部,都可以。”
“但不许听别人的,他们……他们说得都不对。”
最后一句落下,陈默没有再开口。
不大的房间里陷入了寂静,连窗外车辆驶过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槐蔻越过陈默的肩膀,看到了对面露台上随着晚风摇晃的白花,在夜色里孤单,又孤傲。
她后知后觉陈默状态不太对,今晚一直被他死死压抑的情绪,似乎再也压不住。
尽管这人话里还带着强硬的味道,但怎么听都有些纸老虎的意思,槐蔻甚至能感觉到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在抖。
心中不禁翻起惊涛骇浪,不断消化着陈默刚刚的话。
她再次试图将陈默的手拿下,这次,或许是陈默也自顾不暇,她很轻易地就成功了。
眼睛被捂久了,乍一重现光明,视线很是模糊。
但即使这样,槐蔻依旧看清了眼前的陈默。
果然。
陈默那双平日里或是冷漠或是戏谑的眼,此时此刻,被迷茫与挣扎填满。
这个眼神,放在陈默身上,似乎格外有冲击力。
倘若不是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打死槐蔻都不会相信,那么风光无限心冷手冷的小阎王,会流露这么脆弱无助的一面。
她傻傻地站了好久,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陈默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了,被她那亮晶晶的眼眸一看,别过脸去,少有地露出两分不自在。
槐蔻眼尖地瞥见他的耳朵微微泛红。
她心神一转,噗嗤一声笑了。
陈默多聪明,立刻反应过来她在笑什么,余光扫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
槐蔻本想恃宠而骄地贯彻一下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但仅需几个呼吸,陈默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又变成往日里那冷淡的模样。
刚要说什么,他耳朵一动,听见大门外传来的细微声音。
扭头瞥了还在得意傻乐的槐蔻一眼,陈默忽得一手继续束缚着她的胳膊,一手牢牢把住门把手,不让门彻底合上,又正好能挡住角落里的两人。
槐蔻根本没注意他的动作,正要憋不住笑地开口,肩头却忽然一沉。
她整个人愣住,怔怔地看着眼下将头埋进她颈窝里的少年。
陈默抱得太紧,槐蔻有些不舒服,想要松动一下,少年有力的胳膊却圈得更紧。
不等她再动,陈默就轻声道:“别动,再让我抱一下。”
槐蔻一怔,不知道怎么一个简单的拥抱,被陈默说出了生死离别前依依不舍的感觉。
这样想着,感受到身前人愈发收紧的怀抱,她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
大门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似乎下一秒,锁芯就会被转开。
槐蔻却依旧没发现,只听见陈默有些发闷的声音响起,“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啊,槐蔻同学?”
闻言,她立刻心虚地收起笑容,但很快又憋不住地咧开嘴。
这次,不等她笑出声,锁骨就一痛,让她倒吸一口气,把笑声全都憋了回去。
“嘶,陈默你……”
属狗的。
陈默这浑球咬的力道可不轻。
陈默却仿佛来了劲,又咬又吮,让槐蔻的锁骨一会痛一会痒,折磨得槐蔻再也分不出一点别的心思,眼睛紧紧闭上。
咔哒。
一道不算轻的声音响起。
槐蔻听在耳朵里,迷迷瞪瞪地开始思考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直到嘎吱一声,防盗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槐蔻才剧烈一颤,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是大门打开的声音。
她不是傻子,听着外面一直静悄悄的,自然也猜出了是陈默不知用什么法子把他们都支出去了。
但眼下,防盗门之后的第二道木门打开的声音随之响起,显然是姑姥姥和老妈她们回来了。
槐蔻慌了,赶紧拍了拍还把头埋在她肩膀处的陈默。
陈默却不为所动,反而又狠狠咬了槐蔻一口,比刚刚还要重,像是占有,像是挽留,又像是泄愤。
槐蔻又慌又紧张,被他咬了这么一口,竟莫名感受到几分刺激,手指紧紧抓住陈默的肩膀。
陈默似乎也察觉出她的异样,总算舍得抬起头,轻笑了一声。
那低低的坏笑声,响在槐蔻耳边,简直和中了蛊没什么区别,撩得槐蔻晕头转向。
陈默将头抬起来,却又没完全抬起来。
槐蔻整个人缩进墙角,右脸贴着陈默的左脸,感受到对方温热细腻的脸庞,耳鬓厮磨。
只是简单地脸贴脸,但这似乎比她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更暧昧。
槐蔻心脏怦怦跳动,她的唇角只需再轻微动一下,就能吻上陈默的唇。
但,谁也没动。
良久,陈默微偏了偏头,两人的唇瓣只剩最后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房间外传来周霓换鞋的声音,她一边穿上拖鞋,一边招呼道:“槐蔻!小蔻!”
槐蔻置若罔闻。
脚步声越走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推开门走进来,把在门后干坏事的少年少女抓个正着。
她却再也顾不上一丝一毫,甚至不自觉地扬起脸,想要去够眼前的淡红薄唇。
白炽灯的光洒在陈默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道阴影,陈默长而纤翘的睫毛动了动,宛若两道上下翩飞的蝴蝶。
槐蔻的视线却完全被那抹薄唇吸引,冷漠桀骜的小阎王,嘴唇也会像他的人一样那么冰冷吗?
还是说,是软软的?
第47章 雨落
槐蔻最终也没有知道陈默的唇是不是软的。
因为紧闭的门把手忽得一转,周霓已经在外面开门了。
槐蔻察觉到门微微拉开一条缝,心中一惊。
在周霓即将进屋的前一秒,陈默轻轻松开槐蔻,顺势低下身去检查门后磁吸的门吸。
只有响在槐蔻耳边的一句低沉又谴惓的“算了,还不是时候”,提醒着槐蔻刚刚的一切。
不等槐蔻想出什么时候才是陈默说的时候,周霓就迈进了屋子里。
她扫视了一圈,没看见槐蔻,只见蹲在地上的陈默,正疑惑地想问,就听门后传来槐蔻的声音。
“这个门吸,是不是有点泡坏了?”
说着,槐蔻走出来,试着推门关上,再拉开。
还真是泡坏了,根本吸不住门。
陈默面色如常,冷淡又带着一丝惯常的慵懒,嗯了一声,道:“明天让人来给你换一个。”
槐蔻也快速消去脸上的潮/红,点点头。
见状,周霓放下心来,嗔怪地问槐蔻,“刚刚叫你好几声,怎么不答应啊?”
槐蔻啊了一声,轻咳一下,道:“可能是我刚试这个门吸的时候,把门关上了,没听见。”
周霓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看向陈默。
陈默也适时站起身,对周霓道:“我先走了,还有什么需要换的或者赔偿的,明天汇总一下发给孔柏林。”
说完,可能是后知后觉眼前站着的女人是槐蔻的母亲,顿了顿,语气刻意放缓了一点,“直接找我也行,我有空就过来。”
周霓愣了一下,也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磕巴了一下,连连称是。
她走在最前面,槐蔻和陈默跟在后面,三人前前后后地走出房间。
刚刚及时接收到陈默暗示,从而顺利躲过一劫的槐蔻,忍不住多打量了陈默几眼。
这人从周霓进屋的时候就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还顾得上暗示她如何应对周霓,真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小阎王。
倘若不是锁骨传来的阵痛还在提醒着她,她当真要以为刚刚那个抱住她的,满身脆弱的小阎王,只是幻觉了。
槐蔻正揶揄地偷瞄陈默,就听故意慢走一步落在自己身边的陈默,偷偷发出一句极小声的脏话。
不太脏的脏话,听起来反倒有些可爱。
槐蔻立刻看过去,把正在不自然地拽卫衣下摆的陈默看个正着。
她一顿,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头看下去。
两秒钟后,她抬起头来,飞快地掩嘴偷笑了一下。
陈默对她挑起一边眉,神色依旧淡淡,眼神威胁地示意她闭嘴。
换做刚到川海的时候,槐蔻怕是早就乖乖闭上嘴走开了。
但此时,槐蔻也不知怎的,压根没把陈默的凶恶放在眼里,反而得寸进尺地对他吐了吐舌头。
陈默眯眼斜了她一下,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客厅里,孔柏林正坐在沙发上和姑姥姥说着话,也不知在说什么,看表情十分痛苦,时不时瞟槐蔻房间一眼。
此刻一见陈默的身影,孔柏林宛若见了救命恩人,差点流出泪来,立刻站起来,毫不留恋地站到大门口。
姑姥姥还没说完,一向绕着陈默这帮人走的她,居然还依依不舍地追过去,嘴里还在说着:“我不骗你啊,那姑娘确实不错,长得白,人又爱笑,特有爱心,而且学历也……”
槐蔻听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姑姥姥居然是在给鹦鹉头说亲,震惊之余,顿时又有点想笑。
陈默也听了出来,唇角带起一丝笑,十分有义气地解救了快要崩溃的好兄弟,推开门准备离开。
周霓这些年练得极懂人情世故,客气地拎了两袋子水果出来,要给他们塞着。
陈默下意识蹙眉伸手去拦,手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什么,硬是转了个弯接了过来。
“谢谢……阿姨。”
这句磕绊还稍显冷意的话一出,不仅是周霓愣了一下,就是站在陈默身后的孔柏林也打了个哆嗦,瞪大眼睛看向陈默。
好在他机灵,立刻反应过来,飞快地跟随着他默哥叫人,“阿姨再见。”
周霓自己都惊地合不上嘴,半天,他们都下了几级台阶,才赶紧出声道:“没事没事,再见,慢走啊。”
大门一关上,静了几秒钟,姑姥姥就率先嘟哝道:“最近咱家没人惹小阎王啊,这关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周霓也有点愣神,半是受宠若惊,半是真惊吓。
听了这话,就看向姑姥姥。
槐蔻也抬眼看过去,不大明白姑姥姥的意思。
陈默好不容易客气点,怎么看上去非但不高兴,还这么惊恐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陈默在找茬呢。
姑姥姥看着她们,啧了一声,嘀咕道:“这阎王就是阎王,那就得面冷手黑,嚣张跋扈,穷凶极恶,青面獠牙,天天待在挂在墙上的画像里不搭理咱们寻常老百姓,才叫阎王呢。”
“要是哪天阎王爷突然吃错药,冷不丁现身对你笑一下,你们想想,你们害不害怕?这保准是那啥来着,我刚在电视上看的……”
姑姥姥冥思苦想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肯定地说:“暴风雨前的平静,这小阎王一定憋着个大的呢,看着吧,他这是要整咱们家,这次是来打个招呼暗示一下!”
说着,她就立刻开始满屋子找手机,要给周敬帆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别在外面招惹了陈默。
槐蔻:“……”
她又无奈,又有些想笑,正欲回屋,就听周霓咦了一声。
槐蔻转过头,见周霓手里拿着顶帽子,有点眼熟。
下一秒,周霓果然说道:“这不是那小阎……咳,那个陈默的吗?怎么落在这了?”
她一边说一边问姑姥姥能不能再给陈默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取一下帽子。
嘱咐完姑姥姥,周霓又把帽子挂回衣帽架上,扭头看见槐蔻还呆立在卧室门口。
她不禁叉起腰催促道:“小蔻,你又发什么呆呢?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我看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最近练舞太累了,你得懂得劳逸结合,别像前年全国大赛的时候,再给晕倒了,国奖都拿过那么多了,咱们也不差这个小奖杯,别把身体给搞垮……”
周霓语重心长的声音,全都被槐蔻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转悠的全是另一件事。
槐蔻犹豫了一下,摸摸刺痛的锁骨,那里已经能摸出两排清晰的牙印。
想到那人贴在她脸颊上的薄唇,她忽得握紧拳,脚步一转,走过去拿下帽子。
槐蔻轻咳一声,打断了周霓的喋喋不休,说:“别让姑姥姥打电话了,太麻烦了,他们应该还没走远,我追上去给他吧。”
说完,不等周霓开口,槐蔻就掩饰一般地拿着帽子,低下头推开门,快步冲下了楼梯,没有回头看周霓的神情。
陈默和孔柏林腿长,走路飞快,本以为要追出好长一段路,不料,刚刚转过小区的大门,槐蔻迎面就和陈默两人撞上了。
不等她开口,陈默就看着她手里的棒球帽笑了。
槐蔻递给他,了然地问道:“你们这是……回来取帽子?”
陈默微一颔首。
站在一旁的鹦鹉头孔柏林神色不明地打量了槐蔻一圈,没说话。
槐蔻和他继上次在酒吧的事情后,几乎没有再见过面,微一的一两次也是有一堆人在场的时候。
此刻乍一见到对方,两人都有种微妙的尴尬感。
似是看出槐蔻有事要对陈默说,孔柏林非常有眼色地对陈默说:“我去买点东西,超市门口等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陈默看也没看他,压根没听见他说了句什么,随意一点头,十分吝啬地嗯了一声。
“……”
孔柏林立刻脚底生风,溜得飞快。
眼看碍事的人走开了,槐蔻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都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陈默脚步微微一转,低头看着她,少有地轻声道:“回去吧,我先走了,明早我来接你去别篱。”
槐蔻也没什么理由挽留他,也不知自己这么头脑一热地追出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又不想离开。
但此刻见他作势欲走,心里一急,终于想起什么。
她从口袋掏出那管被她不停拿在手里揉按了两天,而变得可怜兮兮的药膏。
“这个给你。”
陈默接过来看了看,瞟她一眼道:“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还没用完。”
槐蔻摇摇头,“不一样,这个对摩擦性伤口更好,你的手……那天都在树干上擦伤了。”
说完,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默的手上,那里还缠着一层绷带,看手法,应该是陈默自己处理的伤口。
等槐蔻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握起了陈默的那只手,轻声问:“还疼吗?”
陈默不甚在意地摇头,轻描淡写道:“已经快长好了,早就不疼了。”
槐蔻自然是知道他川海小阎王混着长大,自小受的伤不计其数,这点被粗糙树皮擦破的伤口算得了什么,要不是他有凝血障碍,估计陈默压根不会搭理,只会放任伤口自己愈合。
但听了这话,不知为何,槐蔻心里还是没由来得一酸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起来。
陈默何其敏锐一人,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目不转睛地盯了她片刻。
正当槐蔻调整好情绪,要和陈默告别的时候,陈默却忽得开了口。
“刚刚修暖气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现在还真有点痛,”他嘴上说着痛,面上却演技很烂,极力让自己蹙起眉,对槐蔻道:“正好,你教我用用这药。”
槐蔻:“……”
其实装不出来可以不装的,要是这个时候旁边路过一个小孩,怕是都要被陈默这别扭的表情吓到。
陈默长这么大,怕还是第一次勉强自己露出这种神色。
她极力压住自己的腹诽,解开陈默的绷带。
天气暖和,半街海棠半街桃花开得绚烂热烈,夜风吹落无数花瓣,似漫天粉雪洒满整个川海城,风一卷,万千蝴蝶般在两人身侧翩翩起舞。
几片粉色桃花落到陈默刚刚包好的左手上,衬着苍白狰狞的绷带,多了几分温柔烟火气。
槐蔻把药膏放进陈默口袋里,随手捻起几朵桃花来,看了看。
这桃花和孟文轩咖啡厅门前的桃花,不是一个品种,似乎更粉更嫩一点。
那日,孟文轩给她剪断一支桃花后,她回去就立刻种在了宿舍阳台上的小花盆里,平时也是认真浇水剪枝,只可惜,今年的花期已经要过了,那枝小桃花却只冒出一支发芽的小青枝,连花苞都没有,看来注定开不了花了。
但孟文轩允诺,只要精心照料,明年春天那枝桃花就会长成一棵小桃树,到时候定能一树桃花。
槐蔻松开手,让那几朵桃花随风飘远,放了它们自由。
“你很喜欢桃花?”陈默冷不丁开了口。
槐蔻猛地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被精心包起来的伤口,上面还残留着一片花瓣,若有所指道:“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槐花。”
槐蔻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眼睛微亮,“我以前确实最喜欢槐花,也不全是因为我姓槐,我小的时候,家门口的十字路上就种了棵槐树,一到傍晚的时候整条街到处都是槐花香,可惜后来被砍了,我哭了许久,我爸爸就……”
话说到一半,槐蔻却突然顿住,猝不及防提起老爸,让槐蔻都忘记了站在面前的少年,陈广坚正是他小叔。
不知为何,槐蔻下意识不想在陈默面前提及老爸,不想让陈默与他小叔的那些事扯上关系。
好在,她突然顿住,陈默也没有起疑,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
槐蔻适时转移了话题,“你呢?最喜欢什么花?”
本以为陈默这种人不会有喜欢的花,不料,陈默却直接地开口道:“海棠。”
槐蔻得到答案,错愕了一瞬间,不禁重复一遍:“海棠花?”
“嗯,”陈默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十分简单的解释,“或许是因为从小见得最多的就是海棠吧,其他的花,我也没了解。”
槐蔻却总觉得不只是这个简单的原因,但她没再追问。
下一秒,陈默又不经意间将话题绕了回来,“以前最喜欢槐花,现在不喜欢了吗?”
“也喜欢,只不过,我现在最喜欢的是桃花。”槐蔻把海棠花抛在一边,回答了陈默的问题。
陈默十分捧场地问:“为什么?”
“你记不记得你打刘湖那次,”槐蔻提及往事,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我把咖啡厅门口的一个花盆打碎了,你还去替我赔了钱。”
不知想起了什么,陈默也勾起唇。
“我打碎的那个花盆,里面就种着一棵小桃树,差点就没救活。”
槐蔻顿了顿,又轻轻道:“陈默,你知道桃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陈默微眯起眼眸,摇了摇头。
槐蔻微微一笑,故作玄妙地转过头去,“那算了,给你个提示,你去看看柯南第180话就知道了。”
说着,槐蔻一时得意,又学楼下那个幼稚园小女孩,对陈默略略略地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
今晚第二次看见她的挑衅,陈默舌头顶了顶脸颊,左右看了看。
见陈默这个动作,槐蔻忽然后背一凉,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本性。
她转身欲走,对陈默抬手打招呼,“孔柏林好像出来了,那我先走了,拜,明天见。”
转过身的一刹那,还未落下的胳膊却被人一把拽住,槐蔻脚下一绊,被身后人扯入怀中。
不等槐蔻开口,陈默冷冽的声音就响起,“再吐一下舌头我看看?”
槐蔻一身反骨,立刻听话地再次吐出舌头,对陈默幼稚地略略略起来。
陈默:“……”
不治是不行了。
他眸光微冷,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将槐蔻未来得及合上的嘴牢牢捏住。
槐蔻:“!!!”
槐蔻立刻试图把还吐在外面的舌头缩回去,却被陈默的大手牢牢卡住,怎么都动弹不了一丝一毫。
她瞪大双眼,支支吾吾地摆手,试图让陈默心软松开手。
但陈默却只是一挑眉,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慌乱的神色。
直到槐蔻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陈默才微微俯下身,问她:“现在,你的心病好了吗?”
槐蔻被问得一怔,这才记起自己在房间说过的话,顿时连被夹住的嘴都顾不上了。
陈默松开手,放了她可怜小舌头自由。
她活动活动舌头,视线游移几瞬,才清清嗓子压不住上扬的嘴角,道:“好了,好了。陈医生,你病看得真好,真是妙手回春。”
陈默嗯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哼笑一声,藏不住满身张扬嚣张的气质,声线又冷又撩拨人。
“过奖,下次病了,记得再来找我。”
“陈医生什么病都能治?”槐蔻心一跳,故意笑问。
“包治百病,药到病除。”
陈默轻飘飘地抛下八个大字。
远处飘来海棠的一朵花瓣,留下一缕清香,迷了少年的眼,乱了少女的心。
槐蔻别过眼去,没有暴露眼中的笑意。
眼看陈默脚步一动,真得要离开了,自己也在外面待了很久,再不回去,老妈该着急了。
她上前一步,抬眼望着眼前清隽挺拔的少年,极小声地说:“那个,陈默,那些事,等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愿意告诉我了,再说就好。”
“我不着急,我等你。”
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我也一样,”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道:“等你。”*
槐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释怀一笑。
也是,对对方过往有极深好奇心的,又怎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槐蔻抿抿唇,故作无事地移开视线,偷偷活动了一下自己还有点僵硬的唇和舌头。
却被陈默看个正着,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视线落在她的舌尖,眸光幽深似潭。
他个子高,又生了张帅得很有攻击性的脸,恣肆地压下薄凉的眼眸俯视你的时候,有种令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陈默嗓音中带着逼人的威势,缓缓开了口,“下次,不会再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槐蔻下意识轻轻咬了咬嫣红的嘴唇,将唇瓣抿得更加水润透红,毫不瑟缩地眨眨杏眼,笑得恣肆。
“求之不得。”
两人就这样站在夜晚的川海城中良久。
眼看孔柏林在街对面等得开始神情恍惚地面壁了,槐蔻才和陈默道了别,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陈默的视线里。
“阿默……”
“陈默?”
“阿默!”
孔柏林一声大叫,陈默回过头来,哦了一声,干脆地抬脚离开,“走吧。”
孔柏林手腕挎着一兜东西,手插进口袋里,袋子在他腿前晃来晃去。
他跟陈默并肩走在熟悉的路上,时不时瞥陈默一眼。
陈默察觉了他的动作,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咔嚓点着火,又将烟盒丢给孔柏林。
孔柏林下意识接过来。
他瞥了陈默一眼,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尼古丁的味道在唇齿弥漫,让今晚接连遭到暴击的孔柏林,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猩红的烟头在夜里忽明忽暗,陈默低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想问什么就问。”
孔柏林犹豫地张张嘴,不等出声,就听陈默忽然再次开口,“柏林,你看过柯南吗?”
孔柏林被这个突然蹦出来的问题问得一懵,问:“什么柯南?名侦探柯南吗?”
陈默脚步一顿,又朝前走去,头也不抬地说:“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
孔柏林落后了几步,快步赶上去,随口道:“那当然看过了,谁小时候还没看过几集柯南呢,咱们上初中和小学那会正流行呢,我和大蟒他们迷得天天晚上去网吧看,我身边全是柯南迷,上回麻团他们还因为柯哀和柯兰差点打起来……”
“是吗?”
陈默应了一声,语调飘忽,声音听起来有点空洞。
烟雾在空中飘散,孔柏林一激灵,猛地记起什么。
陈默,或许还真没看过。
柯南正在同龄人圈子里热播的那几年,陈默先是忙着应付他爸的死讯,后来再大点,就忙着和陈响打架,拼命在川海活下去,站稳脚。
过早的成熟,让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看那些消遣时间的动画片。
那是没有烦恼的小屁孩才配拥有的快乐。
孔柏林心里一紧,假作若无其事地说:“嗐,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个讲破案的,刚破完一个又来一个,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
陈默却停下来打断他的话,侧过头望着他,神色平静地说:“我打算看看。”
孔柏林是真愣住了,他停留在原地,望着陈默不知何时已长得瘦瘦高高的背影。
那个十三四岁满身伤痕的凶狠少年,不知何时,在他的记忆中已模糊不清。
不知不觉间,陈默似乎变了。
“走了,留这站岗?”
直到陈默回头叫他,他才诶了一声,急忙跟上去。
走近了,孔柏林才忽得注意到陈默今天全身上下都是精心搭配过的,他哥们本就长了张好脸,这下更是衬得整个人帅得格外牛逼。
他想起出门前陈默独自在客厅的全身镜前站了近十分钟。
当时,他还十分不解。
毕竟那个镜子从买来摆在那,被陈默照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如今……
刚刚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似乎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孔柏林回身望了刚刚走出的小区一眼,眸光一闪,突然颇有种儿大不中留的失落感。
但他望了身边的陈默一眼,非常明智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怕见色忘友的好兄弟打得他叫爹。
良久,他忽而又无声地笑了笑。
第48章 雨落
槐蔻一路小跑着到了单元楼门口,一直到上楼梯的时候,雀跃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放缓脚步,停在了楼梯上。
刚刚只顾着跑下楼去找陈默,一时忘记伪装自己,周霓怕是会起疑。
毕竟按照她以往的那个冷淡性子,哪里会上赶着给人送帽子去,能打个招呼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拼命思考理由。
想了两三分钟,还是没什么灵感,看看时间,耗得实在是有些久了。
槐蔻只好丧气地爬上最后一层楼梯,朝家门口走去。
出来得急,没带钥匙。
不等她敲门,身后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到她身后停住了。
“蔻姐?”
周敬帆的声音随之响起。
槐蔻扭头一看,还真是她那个便宜表弟,看来是被姑姥姥刚刚一个电话叫回来的。
周敬帆打了个招呼,就皱着眉,急促地问她怎么回事。
槐蔻不禁有几分无奈,示意他赶紧开门,一边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两人走进去,姑姥姥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客厅没有周霓的身影。
一见周敬帆的身影,姑姥姥立刻开始熟悉的呵斥,“兔崽子,又出去野了,你们放五一假了吧,第一天放假就不着家,早晚让那黑心黑肺的小阎王在外面把你给打死了,你就满意了……”
以往槐蔻听着这话没什么感觉,但今晚,听着姑姥姥把陈默当童话故事里的大灰狼一样来吓唬周敬帆,槐蔻不知怎的有些不满起来。
就冲这些人素日里对陈默的各种张嘴就来的造谣和夸张,神仙也得怕陈默。
虽然陈默本身也不是个三好学生就是了。
但凭什么要被这些人这样明里暗里的编排,真够过分的。
槐蔻面上没显露出自己的不满,只抓着周敬帆不放,一直和他找话题地说个没完没了,试图通过周敬帆转移周霓的注意,让周霓把这件事忘记。
周敬帆没搭理他姥姥,听槐蔻说完经过,也半是无奈半是惊讶。
虽对陈默的举止也大为震惊,但周敬帆显然还是比他姥姥争点气的。
他含含糊糊的两句应付了姑姥姥,就打了个哈欠走进房间。
一边翻找浴巾去洗澡,周敬帆一边对槐蔻郁闷地嘀咕,“我正和我朋友商量去哪玩呢,他们打算去打台球,我还没打过,想跟着去长长见识,就被我姥姥一顿骂着回来了,我以为出多大事了呢……”
槐蔻靠在他房间的门板上,虽是不想多管闲事,但犹豫一下,她还是提醒道:“我妈平时下班晚,姑姥姥晚上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你能早点回来就早点。”
周敬帆应了一声,直起身解释道:“我平时八九点下了课就回来了,今天这不是五一假期嘛,就想出去放松放松,大街上人可多了,大家都出去玩了,我们班明天还要出去聚餐呢,快要分班了……”
周敬帆平时在家里没人能说话,显然也憋够呛,见到了同龄人槐蔻,就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见他有分寸,槐蔻便没再多说,免得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眼看周敬帆找到浴巾要去卫生间,槐蔻便识趣地走开了,临走前,想起什么,对周敬帆招呼了一声。
“想打台球的话,我比完赛可以教你,别跟你那帮同学去那些地下球场,你们还小,容易惹事。”
周敬帆一愣,先是下意识问:“姐,你,你还会打台球?”
随即反应过来,又受宠若惊地猛点头。
槐蔻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出门接了杯水。
听见阳台上传来动静,槐蔻扭头便看到周霓在晾衣服。
心知躲不过去,槐蔻便放下水杯主动去了阳台。
路过浴室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里面有动静,窸窸窣窣的。
槐蔻不禁扭头看了一眼,却见卫生间年久失修的门弹开了一条缝,而里面的人没注意到,依旧在鬼鬼祟祟地打电话,丝毫不知已经被门外的槐蔻听个正着。
“喂,我明天还是不去聚餐了,后天,后天也不去了……”
“大后天……到时候再说吧,我看情况。”
“哎呀不是,你才怂了,你等下个星期的,我一个胯下运球晃死你!”
“别提了,我怀疑陈默要揍我!”
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周敬帆格外委屈地叫道:“我怎么知道?我最近又没惹他!”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啊,都说了是怀疑,我这几天还是夹着尾巴小心点,他总不能跑我家来干我……吧?”
周敬帆最后一个尾音缓缓上移,微微颤抖,自己都充满了不确定。
槐蔻:“……”
就这……还说自己不怂。
敢情刚刚一直在她面前装逼呢是吧,现在一进没人的浴室,就露出了自己的本面目。
想着正好让周敬帆在家老实几天,少出去给姑姥姥惹事,槐蔻没搭理周敬帆的小声碎碎念,装作没听见地走开了。
阳台上,周霓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一扭头,就见一个黑影站在阳台门前看着自己。
吓得她差点把衣架扔出去。
“槐蔻!”周霓捂着心口,“你这孩子,走路都没声音啊?”
槐蔻心情很好,笑着说:“您不知道吗?我们这种舞蹈大神,都已经是大乘期修为了,脚不沾地。”
周霓听出槐蔻是在打趣自己原来最爱看修仙小说的事,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脚不沾地?那是贞子!再说了,哪有自己夸自己是大神的?”
槐蔻笑起来。
她拿来拖布,帮周霓收拾阳台上的水渍和水盆。
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周霓,不知何时做起这些事情来,已经非常娴熟了。
她甚至嫌槐蔻笨手笨脚碍事,自己快速地打扫干净了。
槐蔻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升起一丝隐约的愧疚。
老爸走后,周霓没能哭多少时间,就被迫站起来带着槐蔻忙前忙后,硬着头皮学会了许多对于她来说太过艰难的事。
就像现在,她一边辛苦工作着,让槐蔻即使破产了,也没有觉得自己比周围同龄人低人一等过,一边还要顾着生活上的事,不让槐蔻操一点心。
同时,还要……查老爸当年那件事。
多副担子压在身上,她额间的白发似乎都多了几根。
可自己却和仇人的侄子混在了一起,甚至被对方迷得……七荤八素,难舍难分,只一心沉溺在自己的少女心事里,抽不出心,也不想抽出。
现在,甚至还在想办法能瞒过周霓她和陈默的事,欺骗周霓。
当年说好,有什么秘密都会告诉老妈的。
如今却要失言了。
那个人是谁都行,为什么偏偏就是陈默……
槐蔻不知第多少次冒出这个念头,又无奈地压了下去。
命运注定,她又有什么办法,只是浑浑噩噩罢了。
正神游着,就见周霓终于收拾完直起腰,似是要开口。
槐蔻的心瞬间高高提起来。
“那小阎……咳,陈默都跟我说了。”
周霓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丢下来,咔嚓一声,槐蔻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坠楼了。
她极力遏制住自己的心跳,心知陈默不是没分寸没城府的人,不禁蹙眉看着周霓,等着她后面的话。
“他说你和他在一个教室上大课,挨着坐过几次,就熟络了,是这样吗?”周霓问她。
槐蔻只能点点头,说对了一半吧。
周霓了然地感叹了一声,“我说呢,今天晚上啊,你姑姥姥本来给他们那帮人中的另一个打的电话,谁知怎么电话就让那小阎……陈默接到了,一听是你姑姥姥家,居然没一会就过来处理了,说是你帮过他,想谢谢你呢。”
槐蔻:“……?”
但她这次反应极快,没让陈默的话掉到地上,赶紧附和道:“啊,对,是有一次,我也不是刻意要帮他,就,就顺手的事。”
“其实陈默这孩子看着倒也不错,不打人不闹事的时候,还真像个好孩子,别看性子冷,但我能看出来他没有坏心眼,”周霓看着窗外对面的那幢漆黑的小洋楼,顺口道:“唉,小小年纪成了孤儿,也是命苦,还让人怪心疼的。”
槐蔻不知陈默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当真是神奇,一个照面,就让周霓放下了一半防备,改口改得这么快。
“而且我想了想,其实你和他走得近点也不完全是坏事……”
周霓喃喃了两句。
槐蔻的心又是一紧,不知周霓要说什么,微微抬起头,眸光轻颤。
“你们那个学校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你自小没接触过这种环境,哪见识过这些,难免得遇上几个欺负你的,这跟在沪市的时候可不一样了,没人会让着你。”
周霓越想越担忧,柳眉蹙起,思索着说:“但是这个陈默不一样,打小在这个城市长大,这片又都是他家的地盘,你和他混熟点,真遇到点什么事,我们也不指望他怎么帮大忙,起码能照顾一下你……”
槐蔻这才猛地松了口气,意识到老妈想说的和自己想的不是一件事,是自己多想了。
她眯起眼望向漆黑一片的远方,只能看见这座城的零星几点灯火,又是一个孤寂遥远的夜。
也是。
谁能如自己一般,心底藏着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阴暗念头。
周霓这个人一向天真坦率,估计压根就没想过让槐蔻接近陈默,来借机套取陈默他小叔信息这个办法。
就算槐蔻将这个心思告诉周霓,只怕周霓也只会大惊失色,极力阻止她这种无异于飞蛾扑火的行为。
一来,周霓怕她自己受到伤害,二来,周霓的天真性格,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绝不会牵扯进旁人来的。
许是看见槐蔻的神色有些愣怔,周霓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把一缕碎发放到耳后,再次斟酌着开口道:“妈妈也不是想利用他,占他便宜,你平时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也帮帮他,当然……”
眼看槐蔻似笑非笑地对她挑起眉,周霓立刻补充道:“距离还是要适当保持的,尽量不要走太近,别惹上麻烦,引狼入室,要懂得保护好自己。”
槐蔻:“……”
她轻咳一声,没将周霓刚刚已经引狼入室过一次了的事告诉她。
“你也别看不上那帮人,觉得人家只会吓唬人,”周霓怕她心高气傲,不往心里去,语重心长地拉住她的手道:“我在服装店天天能听到各种消息,这个小阎王,可不是个只会逞凶斗狠的简单人物,曾经拿过不少冠军,听说现在还自己撑着一个车队,川海大学的好几个教授都参与了他的车队呢!”
槐蔻极力让自己挤出点震惊的神色。
“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不过想想也是,怎么看他的举止也不像个普通混混,当时在咖啡厅门口,我给他塞钱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是个见过世面的,让人怪发怵。”
周霓回忆着陈默当时望向她的那冷漠眼神,充满漠然与嗤讽,让曾经名动半个沪市城的槐夫人也不禁后退了半步。
思及往事,再想想今晚陈默的眼神,虽依旧淡漠,却多了几分笑意,不再如幽深海底一般令人不敢直视,只匆匆一眼就赶紧移开视线,生怕被那海底旋涡卷入其中。
也不知道最近是有什么好事情,居然让那小阎王难得心情好了。
扭头看见槐蔻有些懵懂的神色,显然根本就没好好听自己说话,周霓内心顿时有些急切。
她晃了晃槐蔻的手,嘱咐道:“总而言之,我觉得陈默这个人很矛盾,你别看他是在川海这片长大的,但是……”
周霓认真思索了一下,才道:“川海留不住他。他以后,说不定会有大出息的。”
槐蔻的注意力只停留在了前半句。
她一怔,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
周霓也一愣,问:“什么不可能?”
槐蔻脱口而出:“川海怎么留不住他了?”
周霓她被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得失笑起来,摇头道:“我只是随口一说,那叫什么来着,女人的第六感而已,你看你这样子,还真当成多大的事了,吓我一跳。”
说完,不等槐蔻再说,周霓已经回到了正题,“槐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别不信。”
“在川海这片,陈默就是那条地头蛇!”
“你想跟他混个脸熟也没什么,但千万不要走太近,给自己引火上身,那个小阎王啊,你可招惹不起。”
见周霓再三嘱咐,槐蔻也只能咽下口中的问题,点点头。
见她似乎听进去了,周霓这才松了口气,却也没催槐蔻进屋。
槐蔻也不着急,初夏的风温暖轻柔,多吹吹夜风也没什么不好。
沉默了片刻,周霓抬头望了望夜空。
又是一个没有繁星的夜晚,显得头顶的苍穹格外漆黑。
她忽得开了口,用那种有些刻意的故作轻松的语气,仿佛只是对槐蔻随口一说:“对了,小蔻,陈广坚要回川海了。”
槐蔻正在走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陈广坚是谁。
她一顿,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扭头问周霓:“什么时候?”
周霓平静地望着窗外,视线好似没有落点,眼神飘忽地道:“最迟,下下个月吧。”
“他之前……都不在川海?”
槐蔻还真不清楚陈广坚的行踪,毕竟平时也没有听陈默他们提起过。
不过细细一想,来川海三个月了,还真没见过陈广坚的一根发丝,一点动静也没有。
按说,照陈广坚对陈默的恩情,陈默也应当去探望才对,可是……从未听说陈默去过一次。
果不其然,周霓点点头,“对,他这两年都不长留川海了,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元宵节一过又出了国。”
槐蔻了然,也隐约明白了为何老妈他们想从陈广坚口中撬出真相这么难,对方毕竟不在国内,局限性太大,很多办法都用不了。
但现在,又没有什么重大日子,这陈广坚怎么又突然跑回川海来了?
槐蔻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周霓眼波一横,淡淡道:“不知道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打听着,好像是陈广坚自己出了问题,必须要回来解决。”
“而且,这人好像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周霓也不大清楚他的意图,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颌,解释道:“前几日,他似乎一直忙着处理他在国外的资产,国内的一些收入也有变动,很频繁,不知道是想干什么,但总体上能看出他是真想回国定居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走了……
槐蔻听到这话,身形一震。
一片混乱中,不知为何,她隐约直觉到陈广坚回到川海,就宛如给她和陈默重重丢下一枚石子,搅乱一池涟漪,溅起能将人淹没的水花。
她的手指掐进肉里,对这人心头涌起一股浓烈恨意,恨不得能现在就找出那个利欲熏心的人渣,让他得到应有的下场。
正呼吸急促着,就听身边周霓语气不明地开了口,“不过,他回来也好,还愁他不回来呢,没想到,他倒是改主意,主动送上来了。”
风渐渐变大,海风卷过,槐蔻被吹得一晃,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在空中飞舞。
她垂下头去,明白老妈的意思。
陈广坚回来了,撬开他嘴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老妈她们施展起来也就更方便。
老爸的冤屈……也就能更早地洗白。
所以,陈广坚回川海,对她们家来说,是件好事。
可槐蔻心底,总有些说不出口的憋闷。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心下对自己难免升起几分厌恶。
槐蔻沉默下去,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老妈也失神起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的竹椅发着呆,好半天,才留意到槐蔻还在原地站着。
她挥挥手赶槐蔻,“都十点了,快回去休息,记得自己把牛奶温一下。”
槐蔻心知周霓也没精力再说话,便直接拉开门,回了房间。
她一路掩盖着情绪走得飞快,连走出卫生间又在狗狗祟祟打电话的周敬帆都没注意。
周敬帆一手拿着手机,懵逼地看着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房间。
走进房间,一把扣上门板,槐蔻靠着门板大口呼吸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心情来。
房间没有开灯,被夜色笼罩,对面的小露台显得模糊起来,陈默今晚也没回来住。
她掐着手指算了一下时间,陈广坚最迟下下个月回来。
现在刚五月初,那就是大概七月左右回来。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槐蔻坐在地毯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明明根本没见过这个人,可每当听到他的名字,槐蔻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心口涌起一团火苗,烧得她要用力咬牙才能将那极致的愤怒压下去。
陈广坚是她的半个杀父仇人。
她槐蔻,和陈广坚不共戴天。
可陈默……
虽然传闻中他与他堂哥陈响水火不容,但陈广坚对他毕竟好得没话说,这片的随便一个人都知道陈默有个好小叔。
眼下陈广坚要回国留在川海,陈默应当也是有几分喜悦与欣慰的。
槐蔻想起自己曾经那个幼稚的计划,不禁自嘲地笑了一声。
当时只顾着自欺欺人,现在想想,着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况且就是真能成功,槐蔻脑海中浮现起陈默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就是一抽痛。
她不忍心。
更不愿意让槐家与陈广坚的一点烂事沾染到陈默,玷污了陈默的爱。
槐蔻从未发现自己也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半天,等槐蔻迷迷瞪瞪地被客厅的声音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靠着门板,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她赶紧翻身爬起,抓起快自动关机的手机一看,已经是夜里快两点了。
她站起身,用力拉伸了一下自己酸痛麻木的腰和腿,一阵阵发冷,脑子也晕乎乎的。
槐蔻一哆嗦,清醒了一些,怕不是感冒了……
大后天就要比赛了,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她想起客厅的柜子里有姑姥姥置办的药箱,里面应该有感冒药,便披上外套打开门。
头有些痛,槐蔻怕惊动老妈和姑姥姥,没有打开客厅的大灯,一边按着太阳穴,一边摸黑翻箱倒柜。
正借着手机的光艰难辨认药盒上的字,槐蔻就听身后的餐厅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打翻了一样。
槐蔻被吓得一颤,立刻举起手机上的手电筒朝那边照去,却对上一张同样惊恐万分的脸。
借着微弱的光,槐蔻终于看清眼前人是周敬帆。
周敬帆也认出她来,松了口气,伸手打开了餐厅的小灯,压低声音问她:“蔻姐,你在这干什么呢?”
槐蔻随手扬了扬手里的药,“有点感冒。”
说完,她狐疑地看着周敬帆,也想问他同样的问题,大半夜不睡觉在厨房猫着干什么坏事呢。
周敬帆却主动给出了答案,他一手拿着手机和勺子,一手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冰激凌。
还好冰激凌还未开封,没洒出来。
槐蔻正要开口,就听周敬帆手机里传来“发起进攻”的游戏声音。
啧啧,半夜一点多不睡觉,吃着冰激凌打游戏。
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就是爽。
槐蔻不禁有点羡慕。
她拿着药正要回房间,忽得想起那会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听到周敬帆似乎说了一句“我去,真的啊?”
“那陈默这几天肯定没空了……”
她当时情绪低落,也没搭理他,自己都没往心里去,但不知怎么迷瞪了一会,倒是突然把这两句话想起来了。
槐蔻拦住要回屋的周敬帆,直接开口问:“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给谁打电话呢?”
周敬帆被她问得一懵,琢磨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槐蔻说得是什么时候。
原本他正本着不能坑队友的原则,一边顽强地叼着勺子,一边噼里啪啦地敲手机屏。
此刻听见槐蔻的问话,连游戏都没心情玩了,藏不住脸上泛起的红晕,扭捏道:“蔻姐,你,你都听见了啊?”
槐蔻见他这不好意思的别扭样就着急,又怕俩人在厨房站时间长了,被周霓听见动静。
好在,不等她催促,周敬帆低头瞄了一眼手机,似乎开团了,他也顾不上再尴尬,连忙和槐蔻示意自己一分钟结束游戏。
槐蔻便识趣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翻了两片面包抹上草莓酱出来草草吃了,她肠胃不怎么好,肚子里必须得有点东西才能吃药。
两杯热水下了肚,槐蔻终于感到舒服了一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周敬帆也正好结束了战斗,放下手机活动了两下酸痛的脖颈,扭头看见槐蔻愣了一下,才终于想起要跟她说什么事。
“我当时……应该是给我朋友打电话呢,怎么了蔻姐?”
槐蔻也没对周敬帆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说陈默这几天都没空了?没空干什么?”
周敬帆眨眨眼,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眼睛本就长得大,此刻憋得圆圆的,人又高又瘦,配上他打球被晒得小麦色皮肤,活脱脱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黑熊,有点憨帅,反差感十足。
可惜槐蔻不吃这套,眯起眼看着她。
周敬帆看着她和陈默有些相似的神色,竟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支吾。
“我说的是,是,陈默他,他应该没空揍我了……”
“……”
槐蔻也极少地被他怂得沉默了一瞬,半是无语半是好笑。
但瞥见周敬帆大受打击的窘迫表情,槐蔻还是没忍心再露出笑意,怕把装逼未遂的高中生气到去跳楼,就好奇地随口问:“他要干什么去?”
原本没想得到什么正经回答,周敬帆却真给出了一个答案,“大后天有个人要来川海……”
他话还未说完,正在倒水的槐蔻手一哆嗦,险些被溅出来的开水烫到手。
“谁?”
顾不上周敬帆惊慌失措的神色,槐蔻好似根本没注意那热水一样,只瞪着周敬帆,吐出几个字。
“谁要来川海了?”
周敬帆被她搞懵了,顶着她那宛若要刀人的目光,艰难说出一串英文字母。
“???”
槐蔻压根没听懂他这发音,但从英文中也辨认出,来人不是陈默的小叔陈广坚。
她狠狠喘出一口气,这才注意到热水被自己洒在了桌子上。
槐蔻拿起抹布擦干净,垂下的发丝挡住侧脸,在心底自嘲自己草木皆兵。
老妈他们说了最早也要下个月,陈广坚怎么可能突然飞到川海来。
再说了,只要他动一下方位,周霓他们应当就能知道。
或许是看出槐蔻没听明白自己的英文,周敬帆也不拽字母了,直接道:“洛克斯科特,国外一个挺牛逼的赛车手,大后天到川海来参加一个什么赛车活动,陈默和他原来就认识,估计这次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去陪他参加活动,所以陈默这几天一定很忙。”
这次,槐蔻听懂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周敬帆眼底藏不住的崇拜与兴奋。
一说到这个话题,周敬帆是彻底不想打游戏了。
他挖了一大勺冰激凌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连连感叹:“蔻姐你是不知道,要是有生之年我能看到陈默和洛克赛一场,真是死了都值了。当年本来都要满足粉丝们这个愿望了,结果陈默突然永久退赛了,听说气得洛克当场飞到中国来找陈默,啧啧。”
“我本来和朋友约好后天要去那个活动场地看看呢,万一运气好能混进去,偷拍一张陈默和洛克的合照,估计都能卖不少钱,但还是算了,万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陈默,他真要揍我怎么办,我发怵……”
周敬帆陷入追星的狂热,手舞足蹈地吃着冰激凌说个没完,没有留意到旁边槐蔻异样的脸色。
槐蔻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答应过陈默会耐心等待陈默亲口告诉自己所有过往,便压下一问究竟的冲动,打断了周敬帆的滔滔不绝。
毫不留情地把周敬帆赶回房间,丢下一句早点睡后,槐蔻也回到房间躺下。
本来那会已经睡了好一会,刚刚又得知*了这件事,槐蔻以为自己今晚一定会犯失眠的老毛病。
谁想,不知是最近练舞太累还是感冒药起了作用,身心俱疲的她头一挨到枕头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甚至还做了个模模糊糊的梦,具体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那人翻身压上来的触感。
有点重,抬手就是一片温热光滑的肩膀,是介于少年的青涩与男人的成熟间的身形,俯下身来时还带出一丝淡淡的青柠西柚味道。
清甜干净,让槐蔻在梦中都拧紧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
她也不由自主地扬起胳膊圈住那人的脖子,拉下他的头,任由对方埋进自己发间,不痛不痒的一口咬在耳朵上。
她耳骨一痛,下意识缩起头。
那人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一只修长的手卡住她的下颌,逼迫她仰起头。
两人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对方,被一双狭长漠然的眼睛注视着,槐蔻只觉得全身热得要融化,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双深海一般的眸子吸进去,被眼前人拆吃入腹,予取予夺,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忽得薄唇轻启,槐蔻不由自主地睁大眼,极力辨认对方的口型。
“huai……”
“槐蔻……”
他在叫自己。
槐蔻一怔,正欲开口答应,就忽得听清了他的话。
“槐蔻,醒醒!”
“你迟到了。”
与此同时,槐蔻终于看清了自己身上的人,皮肤很白,挺鼻薄唇,下颌线条削瘦,眉眼间带着淡淡戾气。
正是川海小阎王本王。
槐蔻惊叫一声,猛地翻身坐起,把门外的姑姥姥都引来拍门,问她怎么了。
槐蔻草草应付了姑姥姥,坐在床上,望了望窗外大亮的天色,轻舒了口气。
果然是在做梦。
还特么是个做了一半的春/梦。
春/梦的男主角还,还是……陈默。
槐蔻真不知道是怎么了,回忆起那个不可描述的梦,尤其是陈默压下来之前,那令人都不好意思言说的前半段,真是令人羞愤欲死。
就连跟着韩伊玩了好几年,已经被韩伊那荤素不忌的话锻炼出脸皮来的槐蔻,只要一回想,都手指尖发麻。
或许陈默说得对,她真是看得太多了,偷看的那些黄色废料,居然对她潜意识影响这么深。
明明她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
都怪韩伊这个女流氓,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死活非要送她点好东西,结果打开一看,全是各种韩国漫画、日本avi.……
什么纯爱女性向、重口味,应有尽有,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韩伊这货还跟她信誓旦旦,这一箱子东西在外面可是有钱都买不到,辛辛苦苦整理的呢,被恼羞成怒的槐蔻直接打包邮到了她在国内的地址。
结果韩伊正好出了国,签收人莫名其妙成了她小叔。
也不知她口中那个斯文矜贵的高岭之花小叔,看到自己外甥女一大箱重口味小h书,是何感想。
反正据消失了一周的韩伊所说,她被恩将仇报的槐蔻坑惨了。
当时年幼无知的槐蔻还有一丝后悔和愧疚,但想到刚刚在梦里的什么“车Z”、“领带/绑/手”……
槐蔻一丁点愧疚之心都没了,面无表情地对千里之外的韩伊翻了个白眼,祝她早点阴沟翻船,被那位不食人间烟火、仙气飘飘的小叔整治一番。
收回思绪,槐蔻伸了个懒腰,看看手机,还好只是梦,她没有真的迟到。
睡了一觉,槐蔻明显感觉精神多了,去卫生间洗漱。
想起在梦中的某一瞬,槐蔻放下牙刷,对着镜子露出自己的锁骨。
果真有一个浅浅的红色牙印留在上面,正是陈默在门后给她留下的。
过了一夜,已经变得极淡。
只有梦中怪异的触感,提醒着槐蔻昨晚的一切。
周霓今天有点起晚了,急匆匆地在门口换着鞋,跟她大声确认了一下比赛的时间和地点,便赶紧出门了。
槐蔻坐到餐桌前,早已经猜到了老妈明天会去看她的比赛。
虽然周霓嘴上说着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比赛,但从小到大数千场赛事与演出,哪怕只是校内班里的一个小表演,周霓和老爸也从未缺席过。
这让当时与她一同跳舞的二代们格外羡慕。
人不缺钱了,就会格外期待爱。
槐蔻从小不缺钱,更不缺爱,她什么事都敢做,坦坦荡荡毫无畏惧。
当然,那是在她十八岁之前。
她低头喝了口饭,突然身形一震,想起明天比赛,老妈和陈默又要碰面,但愿不要让老妈瞧出马脚。
昨天晚上,她和陈默当真像两个躲教导主任的高中生一样,紧张又有隐约的兴奋。
想到这,好不容易刚忘记的那个梦又浮上脑海。
平时的梦,槐蔻总是记不住。
但这个梦,也真是气人,数个细节不断在槐蔻脑海中回放,还是高清**版本。
槐蔻饭都吃不下去了,干脆放下筷子,对着窗外透绿色的树叶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将那个离谱的梦忘了大半。
她这才挎着小包,脸上带着如往常一般的淡然,朝小区门口走去。
路上碰到一个和周霓关系不错的阿姨,还自然地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神色之淡定,任谁都绝对看不出来五分钟前她脑子里那些见不得人的黄色废料。
刚一转过过道,不远处的海棠花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槐蔻看着那瘦削的身影,深吸一口气,镇定自若地抬脚走过去,一边还扬手主动招呼:“陈默!”
背对着她的少年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
刚刚还一脸平静的槐蔻,迎面撞见这一幅美好得形容不上来的画面,脸上的淡然出现道道裂缝,最后哗啦一声碎了。
风吹过海棠花树,雪粉花瓣漫天飞舞,虽被吹落成泥,却遍地尽显风姿,倔强多情。
一如靠在花树上的那个少年,身形修长,眉眼清隽,明媚的朝阳温柔了他漠然的黑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她来的方向。
岁岁年年,已是春休,海棠依旧。
身后有几个步履匆匆的上班族跟上来,越过她走到前面。
本是赶时间的路人,抬眼瞥见这幅难得一见的油画,也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移不开视线。
等走到那人的面前时,几个人才终于看清油画主角那张冷戾的脸,登时愣住了,清醒过来后纷纷如同白天见了鬼,脚步嗖嗖地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好似生怕再多看几眼,被这嚣张跋扈的少年揪住教训一顿。
小阎王虽好看,但也得有命看再说。
眼睁睁看着前面几个人的神色变化,槐蔻也清醒了,简直是又好气又忍不住好笑。
她放缓脚步走过去,离陈默越近,槐蔻就愈发感到自己的心在怦怦跳动。
她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个颜狗,但认识陈默后,却总觉常看常新,每天都看不够。
况且,陈默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比她刚来川海时更帅,更耀眼夺目了。
槐蔻注视着他逐渐清晰的眉眼,脑海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上不了台面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她出发前做的十分钟心理建设毁于一旦。
那画面不仅更加清晰,甚至还会自己添油加醋,编造许多槐蔻根本没梦到的情节,更过分更……令人面红耳赤。
“别想了!”
“快停下来,别特么想了!”
槐蔻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
但可惜,思想这个东西永远不受人控制,那画面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怎一个不堪入目了得。
槐蔻本人都叹为观止,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她内心深处还藏着这些玩意儿们。
等好不容易挪到陈默面前时,槐蔻的脸已经要烧着了。
陈默早已从树干上直起身,正一错不错地望着她。
见她脸红得能煮熟鸡蛋,陈默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蹙起眉,“不烫啊。”
他微微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直视着槐蔻低垂的眼睛,问道:“发烧了?”
感到额前那双干燥的手,闻见陈默身上熟悉的西柚味,槐蔻脑海中的画面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头顶几乎要冒烟。
听到陈默的问话,槐蔻睫毛轻颤,急忙摇头道:“没发烧,没事。”
“………?”
察觉到对面微妙的沉默,槐蔻生怕陈默继续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便改口问:“你,你还有耳洞啊?”
她刚刚匆匆扫了陈默一眼,发现对方最近变得更帅了不是她的幻觉,而是陈默真得似乎更加注意外表了。
头发似乎换了发型,左耳上居然戴了颗黑色耳钉,黑色印花半袖衬得他白得发光。
他本就长得极其耀眼,这样简单打扮一下,更是帅得吊打槐蔻从前见过的一众男星,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不愧是没有技巧,就是硬帅的川海小阎王。
陈默略一点头,嗯了一声,没被槐蔻引开注意力,再次不容置喙地开了口,语气一本正经,淡淡道:“不是发烧,额头怎么这么烫?”
槐蔻感到额前手心的干燥与温暖,那双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久久未放下去,让她浑身不自在,动都不敢动。
她眼带威胁地抬起头试图让他闭嘴。
可惜陈默这人向来软硬不吃、铁石心肠,反而低头瞄了她一眼,眼神不善,似笑非笑道:“脑袋里琢磨什么坏事呢?”
他略一思索,意味深长地看着槐蔻,眯起眼道:“做梦了?什么梦?”
脑袋里正在万马奔腾的槐蔻,轰得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心虚地抬不起头。
只是随口一说逗弄人的陈默:“……还真有?”
他深吸一口气,饶有兴趣地对槐蔻道:“这么心虚,看来和我有关?”
槐蔻简直要服了陈默的敏锐,死活不开口暴露自己。
陈默舌头顶了顶下颚,眼神愈发复杂,逼问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槐蔻沉默一瞬,半晌才摆摆手,“……不,不用帮。”
陈默微一挑眉,笑了笑。
“别客气,说不定,我很乐意。”
槐蔻心尖一颤,抬头和陈默对视一眼,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却又狠不下心追问,生怕一用力,踩断了两人之间那根名为暧昧的钢丝。
她要陈默主动开口,要陈默站在她面前亲口说出那句——
我爱你。
第49章 雨落
一直到了别篱所在的路口,陈默还是没能撬开槐蔻的嘴,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槐蔻这次都顽强地管住了自己的嘴巴。
见状,陈默放弃了,淡淡一笑摇摇头,扭头望了眼车窗外的盎然绿意,眉眼清隽。
槐蔻呆呆望了他的侧颜一眼,尽管隐约意识到这男人在利用美**惑她,但还是不争气地暴露了一点,“其实也没,没什么,我承认我确实是梦到你了。”
陈默转过头来,看着她轻笑一声,再次肯定了能让槐蔻脸红成这样的梦,是什么类型。
他手支着头,侧过脸轻声问:“都梦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槐蔻扫了前面驾驶座一眼,再想想自己那些脸红心跳的梦,当即再次把嘴闭紧,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倔强模样。
开玩笑,没有别人她都不可能给陈默透露一个字,更何况这还有别人呢。
眼看到了别篱门口,槐蔻本以为陈默还要再借着送她进去的由头,好好问她一番。
哪知,槐蔻背起包,下了车站到台阶上对陈默摆摆手,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陈默并未下车,就摇下车窗对她点点头,宛若一个送女儿上学的老父亲,叮嘱道:“晚上别乱跑,等我来接你,中午自己找地方好好吃饭,别凑合。”
陈默说完,槐蔻刚乖乖地一颔首,车子就掉头飞快地驶离,好似被野狗撵了一样。
槐蔻以为的那些场景,通通都没有出现。
陈默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好好逗弄她一番,反而非常大度地放过了她。
不知是不是在陈默的淫威之下被镇压太久了,槐蔻居然有些不习惯,想到刚刚陈默扬长而去的身影,还冒出点淡淡的失落。
这人居然一丁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梦么,明明都暗示他是和他有关的梦啊。
跑这么快!
*
“啧,”陈默抬脚踹了驾驶座一下,“你赶着投胎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一大早就被陈默拉来当司机的鹦鹉头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儿大不中留,呸,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沧桑与伤心。
看得陈默都怔了片刻,狐疑地上下瞥了他两眼。
“阿默,你是不是把洛克要来川海这件事给忘了?”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孔柏林一边叹着气,一边宛如老妈子般谆谆教导,“洛克啊!后天上午七点半!到川海国际机场!你要参加他那个活动!改装车车展!”
面对他声嘶力竭的咆哮,陈默两腿放松地交叠,靠坐在后排,少有地露出几分慵懒的味道,懒懒道:“我知道。”
“知道?”
绿灯亮起,孔柏林一脚踩下油门,满脸写着不信,“知道你还跑来送,送那谁练舞,明明咱们时间都那么紧张了,只有今天白天加晚上的功夫,但那个改装计划才刚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二,你今晚居然还有心情接人家去吃饭……”
越想,孔柏林就越头大,忍不住再次长吁短叹,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洛克这次来川海本来没他们什么事,结果不知怎的,洛克突然点名要陈默参加改装车的车展活动,消息一传到车队里,所有人都惊了。
一半震惊是因为陈默居然答应了!
不过想想也是,洛克在国际上名誉非常高,虽然已经因年龄与伤病退居二线,但对赛车圈的影响力与统治力依旧不容小觑,不少年轻赛车手都是他的忠实粉丝,陈默年少时也不例外。
再加上他曾经对陈默有过恩,陈默这人向来爱憎分明,这次也算把欠洛克的人情还了。
另一半震惊,则是因为巨大的工程量。
尽管他们正好有一个前一阵弄到一半的改装计划,但这个活动通知下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不是一般得赶。
况且,这可是要去参加车展的,不知有多人会看到他们改出来的车。
他们已经提前去场地看过了,虽说车队跟着陈默已经长了不少见识,但看见那豪华的场馆,几个人还是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
回来之后,以孔柏林为首的几个人都沉默了半天,这是自陈默永久退圈后唯一一次参加的圈内展会,谁也不想让陈默丢人,让别人看轻他们默哥。
因此,根本不用陈默给他们鼓劲,各个心里早憋着一股劲头,干得热火朝天。
陈默昨晚连夜给他们开会,制定了今天一天一晚加明天早晨的计划,改装计划堪堪完成。
如此时间紧任务重,孔柏林只要一想就恨不得狂炫十杯红牛,把自己累死在车前。
到了车厂门口,孔柏林娴熟地倒车入库,趁着这个功夫,有点抓狂地在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却怔在原地。
陈默向来话少,但不开口时一直给人一种敬而远之的冷戾,一开口就令人发怵。
可现在,陈默望着窗外,眼神平静而淡然,颇有种港式影片里阅尽千帆后想金盆洗手过日子的大佬既视感。
从前,孔柏林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能隐约感到陈默身上的警惕与防备,好似下一秒就要提刀暴起,浑身上下布满了冰冷的尖刃。
而这些日子,他却似乎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好像是身后的这个人终于舍得放下一些警惕的防备,慢慢走出冰封的洞穴,看看外面世界的春暖花开。
放松与慵懒。
天知道这两个词出现在陈默身上有多扎眼。
陈默没有理会孔柏林的打量,径直下车朝里面走去,听见车响,偌大的厂区立刻出来一堆人,各个仿佛见了肉的饿狼扑上来。
谁也不敢伸手拉陈默,但各个把陈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试图先说自己小组遇到的问题。
倘若槐蔻在这里,就会发现,陈默手下的人除了一两个年纪三十左右的专业技师,大都是她曾见过的那帮二十几岁的人,但各个做事麻利专业。
他没有像许多大车队一样,让一些二十来岁的小实习生只干些跑腿订饭的活,而是真正把这些人培养用了起来。
花费了不知多少金钱资源,倾注了许多心血。
但好在,成果没有让他失望。
孔柏林跟在他身后,落下五六步的距离,注视着前方那个被围起来的清瘦背影。
没由来的,浮现一丝心疼,心软了。
陈默这些年……也够累了。
拖家带口地拽着他们这帮人使劲往前走不说,这里有多少人是误入歧途后被陈默从泥沼中强拽出来的。
陈默算这里至少一半人的救命恩人。
但他从未抱怨过一个字,什么事都是他站出来扛,天大的事到了他这都是一句轻飘飘的“我去弄”。
明明他年纪比孔柏林还要小一岁。
孔柏林正出着神,就感到肩膀一沉,有人拍了拍他,开口道:“哥,你发什么呆呢?”
他转过头,是麻团和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只知道和女朋友厮混的表弟小胡。
对着小胡,他没有好脸,凶巴巴地问:“晃悠什么呢,好好跟着师傅们学习去!”
小胡被他凶得一缩脖,麻团立刻为他挺身而出,“一大清早骂孩子,那柏林哥你偷懒干什么去了?”
孔柏林理直气壮地开口:“被阿默抓壮丁当司机送人跳舞去了。”
听见跳舞,刚刚还斗志昂扬的麻团愣了一下,闭上了嘴,神色似乎有点黯淡。
小胡倒是好奇地问:“送谁啊?宋清茉啊?”
孔柏林简直要被这个没眼力劲的表弟气死了,没搭理他,只对麻团语重心长道:“麻团儿啊,你默哥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一些关于‘那谁’的事啊?你不知道,我今早去接他,他还真在看柯南,一边看还一边记笔记,那劲头给我吓得,差点以为阿默被人夺舍了。”
平日闹腾个不停的麻团今天不知为何有点心不在焉,闻言,嗯嗯地点点头敷衍了一下孔柏林,没有回答孔柏林的问题。
倒是小胡嘴欠开了口,“哥,你的意思是默哥和那谁谈恋爱了?那谁是谁?”
孔柏林快烦死了,白了他一眼,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骂道:“问问问,就你话多!”
被他接二连三的怼了几下,小胡有点委屈,摸摸头小声说:“看哥你这憋屈样儿,那谁该不会是槐蔻吧?”
“……”
此话一出,麻团和孔柏林都静了。
孔柏林简直要给这个表弟跪下。
“真是啊?”小胡立刻一扫刚刚的委屈,一脸同情地拍了拍孔柏林,“哥,你骂我吧,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怪你。”
“……有病吧你?”孔柏林骂骂咧咧地拽着他走进车厂,听着陈默布置任务。
小胡却不死心,在他耳边信誓旦旦地说:“别装了哥,上次我见到你脸上这种表情,还是上个月陪我女朋友去看演唱会的时候。那个明星突然跟和他们家撕了整整一年的对家官宣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场面,cp粉都说嗑拉了,唯粉,咳,唯粉……”
“当时她们脸上就是你这个表情。”
说着,小胡再次心疼地拍了拍他哥的胳膊,作为陈默的迷弟,他非常能理解他哥这个头号毒唯加事业粉的心情。
孔柏林:“……”
要不是陈默开始说话了,他发誓,他一定会把这个智障表弟暴揍一顿,帮他控控脑袋里的水。
说起来,陈默这两天少有地温和了些,不知道会不会转变一下工作态度,像其他老板一样也给他们灌点心灵鸡汤,安慰安慰他们。
想到那个画面,孔柏林一边有些恶寒一边又充满期待地看着陈默。
陈默简单地重新说了一下安排,就一脸郑重其事地转身拉过来一个箱子。
看样子似乎还准备了什么道具,孔柏林更加期待了,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表情。
下一秒,陈默直接将那个大箱子丢到桌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他淡淡道:“这两天都辛苦了,后天车展结束了放两天假,把钱分了吧。”
“…………”
全场人安静了刹那,看看那个装满粉色钞票的大箱子,又看看站在桌后的少年,眼神中满是能烫死陈默的炽热。
“……”
孔柏林静了半晌,倒是望着陈默释怀一笑,是他多想了,阿默一点没变,还是那个人狠话不多的陈默。
也是,阿默向来冷静沉稳,能领着他们这帮人走这么远,怎么会恋爱脑耽误正事呢,真是他急糊涂了。
他伸了个懒腰,放下心来,正欲去干活。
陈默忽得朝他走过来,叫住他,淡声道:“对了,柏林,后天的车展我要早点走,你帮我顶一会。”
丢下这一句,陈默也不等孔柏林的回应,直接扭头走了。
“……???”
望着他绝情的背影,孔柏林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来,只感觉刚刚的想法在啪啪地抽他脸。
什么绝不会恋爱脑,什么冷静顾全大局,什么不会耽误正事……
全都是骗人的!
他们默哥好像真的变成了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不对,都没正式恋爱,哪里来的恋爱脑!
一边的小胡正在换算分配率,发现就连他这种只负责跑腿买饭的小喽啰,后天都能分到至少三万块,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下次带女朋友去看演唱会可以坐内场前排了!
他又是惊喜又是咂舌,陈默这得砸了多少钱啊,他这种小喽啰都能三万块,其他人估计都得六位数了。
估摸着就这一箱子的钱,至少得七位数了,这还只是陈默随手犒劳他们的奖金,不包括他们的车队薪资。
有钱真好,他愿意给默哥干到死。
小胡感叹着,抬起头听见陈默和孔柏林的对话,他立刻掏出手机查了查,还真查到了川海市高校啦啦舞大赛的事。
他一边朝下翻,一边好心给孔柏林解释道:“我刚看了一下,后天的啦啦舞比赛出抽签结果了,附属学院一共两个队,槐蔻那队上场顺序挺靠后的,默哥应该是要赶去看槐蔻比赛吧,早点走应该正好能赶上……”
真不愧是他男神,洛克组织的国际车展都敢翘,多少人想挤进去都没资格,陈默却宛如只是早退了一节课一样平静。
更别提现在网上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说这是陈默退圈后的首秀,暗示陈默要复出,这次车展的一举一动更是关乎着陈默复出后的动向。
其中不少车队刻意起哄,把声势造得很大,试图后天浑水摸鱼打探情况。
不知道今夜会有多少个车队难以安眠,又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现在正死死盯着陈默,等着看陈默明天的笑话。
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他默哥居然还要中途早退,跑去看那,那个没有几个官方媒体提及的不知名啦啦舞大赛。
可不是他对那个啦啦舞比赛有什么歧视,他完全是实话实说。
一个市级的高校联合啦啦舞比赛,要和享誉盛名的国际性车展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登月碰瓷了属于是。
小胡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后天那帮媒体和车队听到陈默中途跑了的消息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得多么精彩绝伦了。
啊,嗑拉了,家人们。
小胡一边啧啧感慨,一边安慰地拍了拍他哥的胳膊。
却听见咔嚓一声。
他疑惑地扭头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视线移到自己的右边,小胡灵光一闪,哦,原来是他已经石化的表哥。
此刻,一位陈默六年的毒唯加事业粉,在无人关心的角落,轻轻碎掉了。
正主下场手撕毒唯,并给cp粉亲手发糖,刺激!
孔柏林:“…………滚蛋。”
*
“槐蔻,抽签结果出来了!”
槐蔻刚在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就听赵意欢大叫一声。
她立刻坐直身体拿过手机看,果真,啦啦舞的官方账号刚刚发布了一条各学校之间的抽签顺序。
比赛前的时间快如流水,一眨眼,就到了赛前一天的中午,距离比赛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眼看大战在即,槐蔻和赵意欢一上午都有点心不在焉,一方面与宋清茉的缺席脱不开关系,一方面则是因为马上就要出抽签结果了。
这个结果对她们很重要,起码能提前了解一下对手和调整一下策略。
今年一共有十七支队伍参赛,她们是川海附属学院二队,排在倒第四个的位置,也就是第十四个上场。
林依那帮人是一队,排在第二个上场。
同一个学校,两个小队的上场顺序却正好相反。
赵意欢一边上下翻看,一边拿出张纸算个不停,嘴里嘟嘟囔囔,“这个队的那谁我认识,这个队的队长前年也参加过……”
槐蔻瞟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抽签结果,没出声,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不必多说,参加过无数场赛事的槐蔻瞬间就猜出了这个上场顺序不对劲,所谓的抽签一定被做了手脚。
往往一场比赛中,不只是自身实力,上场顺序、服装、天气等等外在因素同样会决定成败。
而这种群体性舞蹈比赛,只要是稍微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越是靠前出场一般就越有优势,因为啦啦舞本就吃氛围,靠前出场时观众和评委还有新鲜感,也会比较热情。
如果表演得再优秀一些,就更令人耳目一新,下意识给出高分。
但太靠前也不好,假如第一个出场,难保不会遇到舞台的什么突发情况,影响表演。
但第二个就不错,前面出场的已经把雷都趟完了,观众的热情与评委的新鲜感还没有消失,也不用担心前面出现太出彩的,会让自己被对比。
但等到了槐蔻她们,活动已经要接近尾声了,正值中午,天又热,观众与评委们枯坐了一上午,早就累得受不了了,审美也倦怠了,要想点燃起她们的热情非常难,除非表现得异常出彩,否则得分很难挤进前列。
哪怕是最后一个,倒数第二个,也比倒数第四上场好。
在这一点上,槐蔻她们就已经不如林依那队占优势了。
况且根据她的经验,这种不算特别正规的赛事,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绝不是只有出场顺序这么简单,其他方面难保没有猫腻。
槐蔻轻轻磨了磨牙,望向车水马龙的窗外,不禁有些不爽。
假如真是技不如人输了,她认,回去加倍努力就行了。
但被这种小动作搞输了,简直让她像见了苍蝇一样恶心。
林依那帮人还真是比她想象得更没下限。
对舞蹈比赛都用尽手段的人,想必对舞蹈更谈不上什么热爱了,连基本的初心都丢了。
槐蔻对这种人不齿,但多年赛事经验也让她知道这种事总是避不可免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只不过,要是林依到这一步为止就收手也就罢了,就是排到最差的位置,她槐蔻也有充足的信心带着赵意欢和……宋清茉夺冠,打一场酣畅淋漓的翻身战。
但要是对方不知足,还要继续蚕食她们的努力与心血,那她也不会束手待毙。
低头喝了口水,槐蔻眼底满是冷意,开始盘算起同样的手段。
赵意欢向来不走这些心思,丝毫没发现这里面的小九九,还兀自在那看着手机傻乐。
槐蔻看了她一眼,犹豫一下还是没说出来给她添烦恼。
赵意欢这两天本就因为压力情绪不太稳定,昨晚睡着睡着还突然坐起来梦游了好一会,把槐蔻吓得够呛。
要是再告诉她这件事,非得把她气晕过去不可。
因着两人明天就要上台,所以今天都没吃太撑,也没吃生冷的,怕明天不舒服。
吃完午饭,赵意欢懒洋洋地躺在练舞室的木地板上给槐蔻分析,“我刚看了看,其实这次比赛啊,咱们真正的对手只有三支队伍。”
“一个是林依她们,一个是川海大学的,还有就是川海音乐学院的那帮人。”
这些槐蔻早就看过,并分析过了,因此只略一点头,没有打击赵意欢的积极性。
“川海大学的我都熟,前两天我去打听过了,她们五个人基本都是大二和大三的,忙得不行,有三个还是业余选手,夺冠希望不太大,人家自己都说就是为了加学分去的,能得个名次就行。”
赵意欢分析地头头是道,一看就是真下功夫分析过。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个川海舞蹈学院的,实在是摸不清底细,我只打听到她们那个领队的是大二的,听说挺牛逼。”
“确实挺厉害的。”
槐蔻忽得开口说。
赵意欢见*槐蔻终于开始加入到她的分析,不禁有些兴奋,问槐蔻:“你知道她?”
槐蔻微微颔首,“算是以前的……学姐吧。”
“学姐?”赵意欢震惊地看着她,“高中学姐吗?”
槐蔻点点头。
“我去,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呢。”
赵意欢摸摸下巴,“那你应该很了解她吧?她们这次是不是咱们的强劲对手啊?”
槐蔻却摇摇头,道:“她个人能力确实强,但……她志不在此,估计这次也只是来凑学分的吧,不过还是不能轻敌。”
“凑学分?”赵意欢一怔,“跳得那么好还志不在此?”
槐蔻想起记忆中的那位学姐,不愿多说别人的私事,只道:“比起跳舞,我估计她更愿意去当个饲养员。”
“饲养员?”赵意欢被逗乐了,“动物园里的那种饲养员吗?这跟跳舞简直八竿子打不着吧?”
槐蔻想起这位学姐在高中的辉煌历史,叹了口气,耸耸肩道:“人各有志,她天生就喜欢动物,对别的都没兴趣。”
“太神奇了……”赵意欢啧啧感叹,又随口问道:“听你这语气,怎么感觉你们关系很好呢?”
“还可以,”槐蔻应了一句,顿了半晌后才不知是何种语气地道:“看来,这次比赛一定能碰到这个熟人了。”
“你不想遇到熟人?”赵意欢疑惑地挠挠头,“遇到老乡不应该很兴奋吗?对了,你早就知道她在川海吧,怎么从来没见你们联系过?有仇?”
槐蔻在心底无奈地笑了一声。
有仇倒谈不上,但见面徒增尴尬是真的。
先不说她现在已经不再属于曾经的那个圈子,就是单论这个学姐和许青燃的关系,她也不想碰见。
这个学姐是许青燃的表姐,亲的,人不错,有点执拗,曾经没少帮许青燃追她,还帮许青燃给她送过情书。
两人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才慢慢熟稔了一些。
明天倘若真见了面,槐蔻隐约有种直觉,绝对又会扯出许青燃。
她不禁暗暗下决定,明天一定要躲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50章 雨落
槐蔻一直没回答赵意欢这个问题。
久久没等到槐蔻回答的赵意欢,狐疑地看了槐蔻两眼,最后只得作罢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长叹一声,头枕着双手,长出一口气感慨道:“真是同人不同命。”
“什么意思?”槐蔻扭头看她。
这个话题彻底吸引了赵意欢的兴趣,她也不分析对手的情况了,把手机丢到一边,看着头顶的隔音板,喃喃道:“我就和你这个学姐不一样了,小时候呢什么都不喜欢,就喜欢跳舞,一跳舞就兴奋,结果越跳越迷茫,我妈总说我天生就适合跳舞,可长大了才发现有天赋的人多了,我努力了十几年,结果连人家一根小手指都不如。”
槐蔻早就知道她看着轻狂散漫,骨子里却是有些没自信的。
她扭头看了赵意欢一眼,也躺在地板上,学赵意欢的样子头枕着双手,轻声开口道:“赵意欢,我就直说了,你扪心自问一下,是真得努力了吗?”
赵意欢睫毛一颤,也扭过头来和槐蔻对视,没几秒钟,她就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
“好吧,我是有点爱偷懒。”
“不是有点,是非常。”槐蔻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
赵意欢脸一红,无能狂怒地蹬了几下腿。
半晌后,她没忍住,又和槐蔻对视了片刻,才轻声开了口。
“那槐蔻……你应该见过很多跳舞的人吧,你觉得……我算不算有天赋的?”
说完,她屏住呼吸,好似生怕惊扰了谁一般。
槐蔻扭头瞥了她一眼,没有一丝委婉地说:“在我见过的人里,你不仅是有天赋的,还是天赋不错的,只可惜……”
她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已经被你自己蹉跎得差不多了。”
赵意欢怔住了,抿紧唇,半天没有再开口。
“你不珍惜你的天赋,浪费它,自甘堕落,”槐蔻望着赵意欢认真道:“上天当然要把它收走。”
“更何况,”槐蔻笑了笑,不带什么情绪色彩地道:“你现在,还远远没到拼天赋的地步。”
“什么意思?”赵意欢轻声问。
“从没努力过的人,谈天赋都是在自怨自艾。只有到了一定境界,才是需要拼天赋的时候,就像你看的修真小说,飞升成仙的有几个?等你什么时候努力到飞升那一步了,再去和别人拼天赋也不迟,在那之前,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用努力弥补。”
槐蔻轻描淡写地说。
赵意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开了口,“可我总觉得,我都大一了,现在开始努力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她在心底加了一句“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槐蔻却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好笑,“你不是已经开始了吗?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吗?没夸过你是怕你飘,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最近进步有多大?”
赵意欢整个人怔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槐蔻。
偌大的练舞室里一片静谧,赵意欢侧头看着槐蔻姣好的容颜,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槐蔻看着她,心底有一丝后悔,这些话她是打算比完赛再跟赵意欢说的,她知道赵意欢这段时间一直过得很纠结,想帮赵意欢解开心结,结果刚刚没忍住就给说了出来。
不会影响赵意欢的心态吧……
槐蔻咬咬唇,正欲安慰赵意欢一下,迎面却撞上一个拥抱。
赵意欢侧过身,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两个人躺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抱住对方。
“谢谢你,槐蔻。”
赵意欢拍了拍她的肩膀,“队长我爱你,算命的骗子说我今年遇贵人,应当就是你吧。”
槐蔻一愣,也笑起来。
“那你呢?”赵意欢松开她,随口问:“槐蔻你跳得这么牛逼,以后一定也会一直跳下去吧?说不定以后会比我女神还要厉害呢!”
槐蔻:“……”
没得到答案,赵意欢抬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坐起来略带惊讶地问:“怎么了?难道你……也志不在此?”
“其实我还没想好。”
槐蔻也不瞒赵意欢,也坐起身抿起唇,“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从小对跳舞就一般般,没什么太大兴趣,现在也有点跳腻了,以后……唉,以后的事再说吧。”
赵意欢本就脑容量小,此刻被槐蔻说的cpu过热,更是什么都想不出来,只重重一拍槐蔻的肩膀,郑重其事道:“好姐妹,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就是去大街上烤红薯,我都天天顶门第一个去买。”
“那就不必了。”槐蔻忍不住笑起来。
一边笑,槐蔻一边忍不住庆幸身前是一向没心没肺的赵意欢,要是宋清茉,估计也没这么好糊弄过去。
想到宋清茉,槐蔻刚有点扬起的情绪又落了下去。
恰好,赵意欢也忽得开了口,语调不明地道:“我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宋清茉来了。”
槐蔻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对方眼中有和自己相同的想法。
最近这两天,两人都默契地不提宋清茉,但眼看着明天就要比赛了,宋清茉还是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手机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人也不来学校,”赵意欢低下头去抠着手,低声道:“槐蔻,你说,宋清茉真得还会来吗?我总觉得,她不会再来了。”
原本有着不知名自信的槐蔻,想起那晚看见在清茉超市守着的大蟒两人,心里也有点不确定起来。
她扭头望了望背包里的练功服,神色也不禁有点黯然,但依旧肯定道:“我觉得她会来。”
“但愿吧。”
赵意欢叹了口气,“说出来怕你郁闷,但我心里太难受了,总有种……她不来,咱们就不完整了的感觉,心里总是高兴不起来。”
槐蔻也有同感。
“都怪那个疯女人,宋清茉真可怜,要不咱们去她家里救她吧?”赵意欢开始天马行空。
槐蔻瞟了她一眼,叹息道:“她不会希望看见我们出现在她家里的。再说,你能救她一次,能救她一辈子吗?”
赵意欢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依旧有些闷闷不乐,小声道:“以前她在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反正她也不爱说话,没什么存在感,可是她一不在了,我怎么总觉得心里这么空落落的呢,有点,有点想她。”
说完,赵意欢自己都被自己肉麻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
赵意欢的表达能力挺强,完美说出了槐蔻的心情。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朋友。
朋友啊,槐蔻忽得想起初来川海时,她答应韩伊会在大学里再交个朋友。
当初,尚未走出家庭变故阴影的她,满心木讷冷漠,以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谁知,三个月后,她实现了。
还买一赠一,得到了两个好朋友。
槐蔻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扭头催促赵意欢站起来。
“来吧,最后一个下午了,再跳最后五个小时就收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是咱们三个人的成名之战!”
赵意欢被她这又热血又中二的话激励到,蹭一下蹦起来,眼神变得坚毅认真。
两人练了一下午,直到夜色渐浓,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别篱。
一到门口,就看见一辆阿斯顿马丁停在门口,在夜色中显出几分沉默的味道。
赵意欢扫了一眼,就捣了捣槐蔻,示意她看。
果然,车窗降下来,露出陈默的脸。
槐蔻立刻忘掉所有疲惫,嘴角忍不住提起,跃下台阶奔过去。
赵意欢也跟在后面打算蹭个车,她们今晚得回学校找校办公室拿一下报名表,毕竟是代表附属学院参赛的。
因为有赵意欢在,槐蔻也不好意思与陈默多说话,两人只在后视镜里浅浅对了个眼神。
槐蔻被他一错不错的眼神看得心一颤,心砰砰跳着率先移开视线。
坐在前面的陈默轻轻一笑,也收回目光没说话。
开车的不是往常的孔柏林,是钱川。
最后上车的赵意欢一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就愣了一下,随后惊喜地叫起来,“钱川!”
钱川扭头对她笑了笑。
赵意欢和槐蔻并肩坐在后排,赵意欢一直叽叽喳喳地想和钱川说什么。
只可惜,钱川和陈默两人似乎都很忙,一路上,电话响个不停,钱川开车没有理,陈默则是拿着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回消息。
槐蔻和赵意欢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到了学校门口,两人刚要下车,钱川顿了一下,叫住赵意欢。
赵意欢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槐蔻偷偷一笑,跟着钱川下了车,绕到离车较远的一边说起悄悄话。
车里只剩下槐蔻和陈默。
陈默扭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察觉到他的目光,槐蔻不知为何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抿抿唇才大胆地和他对视上。
陈默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槐蔻甚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一丝温柔的味道。
是被掩盖下冷漠外表下,独属于陈默的那种温柔。
可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总感觉陈默身上写满了疲惫,眼底是青灰色的,虽然依旧帅,但明显能看出憔悴的惫态,好似熬了个通宵似的。
“你昨晚……没休息好?”
槐蔻忍不住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随口道:“没事。”
槐蔻看他状态还好,便放下心来。
陈默适时开口,“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这还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问槐蔻练舞的事。
要不是练舞的工作室别篱是陈默帮忙找的,槐蔻都要以为他把这事忘了。
她心里不由升起一股傲气,正色回道:“不用你开后门,我也能拿第一,你的车队助理不用考虑别人了。”
听着她这极其自信,又不带一丝炫耀的陈述语气,陈默轻轻地笑出了声,扭头看她,笑意更浓。
“这么自信?”他一挑眉。
槐蔻直接回了他一个蔑视的高傲小眼神。
陈默对她挑起眉,眼底布满细碎的笑意,“那我等你好消息。”
槐蔻顿了顿,还是没抗住心里的别扭,直接问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毕竟陈默连问都不问一句,也没主动去看过她练舞,一副对槐蔻能不能拿第一这件事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白了,就是不在乎槐蔻能不能做自己的“贴身助理”这件事。
陈默压根没把这事放心里,他对槐蔻与自己同进同出、亲密无间这件事没有期待。
想到这,槐蔻忍不住咬咬唇里的软肉,说不出来的委屈。
短暂的安静过后,陈默深深望了她一眼,终于开了口。
哪知,说出的话却是:“我是不在乎。”
槐蔻的眼一下子瞪大,扭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陈默却勾起薄唇,没有赘述,只轻描淡写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想过你输的这种可能。”
平淡的语气,简短的话语,冷冷的神色,落到人耳中却嚣张至极,远比刚刚的槐蔻更狂妄,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的自豪。
将他小阎王一向的狂妄至极展现得淋漓尽致。
槐蔻:“……”
一时之间,她心底五味杂陈,有惊讶、有雀跃、有愣怔……更有克制不住的欢喜,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心情,只感觉憋得眼圈都微红起来。
忽得,一双大手伸过来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手心干燥温热,并不过分粗糙,却依旧在那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
陈默看着那抹不明显的红痕,似乎有点懊恼,但他很快敛起情绪,将手收回来,挑起眉逼问:“跟我说话,很委屈?”
槐蔻一怔,下意识摇摇头。
“那眼红什么?”陈默不放过她,定定问。
槐蔻喉咙也有点堵,她清清嗓子,假作若无其事地道:“没事,就是川海风太大了,沙子有点迷眼。”
“是吗?”陈默扫了紧闭的车窗和车门一眼。
他这个人看着光风霖月,在陌生人面前是个正经人,实则私底下坏极了,故意抱起肩膀追问:“那怎么办?需要我帮你吹吹吗,吹吹就不痒了。”
这语气,跟哄骗小孩似得。
槐蔻抬眼看他,可耻地有些心动,她心底忽得有些埋怨自己,怎么都学不会一些有趣的话,此刻面对陈默的玩笑,她却一点都接不住,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动,任由氛围冷场。
下一秒,她刚开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感到一丝清凉的风吹过睫毛,有点痒,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槐蔻睁开眼,正对视近在咫尺的一双黑色眼眸。
陈默吹完了,也不急着退回副驾驶,依旧停留在槐蔻面前。
槐蔻看着眼前的少年,几乎不舍得眨眼。
陈默却打破了无名的静谧,声音低沉又不容置喙地问:“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了?出别篱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
槐蔻一怔,没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情绪伪装居然也有被看破的一天,她下意识惊讶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陈默仗着自己腿长胳膊长,伸手轻松一够,就在槐蔻座椅旁边的置物架上拿出一杯豆浆。
红枣手打不加糖。
奶白色的豆浆杯就在槐蔻手边的置物架上放了好久,而槐蔻愣是视而不见,难怪她会被看出情绪的不对劲。
槐蔻顿在原地,慢慢伸出手去触碰那杯豆浆,还是热的,是新鲜的。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默。
陈默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只将那杯豆浆放到她手中,示意她拿好,淡淡道:“我知道你今晚肯定不会吃饭,喝吧。”
槐蔻无意识地捏紧豆浆,差点将满杯豆浆挤出来,又松开手,注视着手中的纸杯慢慢回弹。
“还问我怎么知道?”陈默刻意带了点川海方言,冷淡的语调莫名带着勾人的味道,“一上车那低眉臊眼的小样,就差把不高兴写脸上了。”
槐蔻噗嗤一声笑了。
“喂!”她忍不住出声制止陈默。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陈默不急不慌地问道:“说来听听。”
槐蔻还是有些犹豫。
她本来就要强,又始终不愿意在陈默面前露怯。
但此刻,或许是被陈默沉着的话语安抚了,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忍了一下午的委屈顿时再也憋不住。
“今天出抽签结果了,我们排在第十四个上场……”槐蔻语气低落地说:“一个非常非常不好的位置,我总有种直觉,这个抽签顺序是假的,主办方不通知我们去现场抽签不说,居然还直接抽完通知我们,哪有这样不透明不公开的比赛?”
陈默没有打断她,身后车门处传来轻微的响声,他在槐蔻看不到的角度,给了窗外的钱川一个眼神。
钱川一向很会审时度势,立刻拉着赵意欢走到了一边,远离了车子。
槐蔻根本没有发现陈默的动作,越说越委屈,越说越生气,义愤填膺地道:“太过分了!要是真得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可要是因为那些人在比赛各个环节做手脚,被下三滥手段毁了我们辛苦这么多天的心血,那我……”
她根本不甘心。
槐蔻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喝了几口红枣豆浆,温热顺滑的豆浆下肚,甜甜的甘醇味道抚平了她焦躁的情绪,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虽说她知道步入社会后,种种不公平比比皆是,可她太在乎这次比赛了,甚至比之前的那些国际性比赛还在乎。
“我不想让荣誉掺杂任何东西,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的,”槐蔻的声音低下去,问:“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幼稚?”
槐蔻没有等到陈默“是或不是”的答案。
“我让他们重新抽签。”
陈默的嗓音响起,轻描淡写却又不容置喙。
槐蔻的手一顿,差点碰倒豆浆,错愕地抬起头看着陈默,“嗯?重新抽签?”
“何必因为一点小事否定自己?”陈默忽得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就为这么点事,把你难为成这样?”
感受到头顶那双修长的手传来的温度,槐蔻脑子乱成一团,稀里糊涂地问:“可,可是……”
“可是你怎么让他们重新抽签呢?”槐蔻今天高度消耗脑力和体力,累得大脑有点短路,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个比赛是川海部分高校联合办的,涉及到很多个组织,据她所知,陈默和主办方八竿子打不着。
难不成是正好认识的朋友,不对啊,陈默压根就不知道是谁主办的吧?
还是借用江篱的关系?毕竟江篱出面,在舞蹈圈里可好使得很,更别提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赛事。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本来槐蔻也想到过这一茬,但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这么点小事麻烦江篱,况且江篱这几天都在北城出差,听说忙得不可开交,应该也顾不上了。
槐蔻正迷惑着,就听陈默轻飘飘丢下一句,“没事,给他们多投点资就行了。”
“啊?”槐蔻瞪大眼睛。
“新的抽签结果出来后发你,忘了这件事,明天照常去比赛就好,”陈默低头看了眼手表,没有多说,“不早了,你去办手续吧,今晚你回家还是住宿舍?”
槐蔻猝不及防被他安排好一切,只来得及给个答案,“宿,宿舍吧。”
正好明天和赵意欢一起去场地。
“嗯,”陈默应了一声,“去吧,明早我应该过不来,你和赵意欢早点打车过去。”
槐蔻一直到自己稀里糊涂的下了车,才猛地反应过来,困扰了她整整一下午的事,居然就被陈默这么草率的解决了。
从头到尾不到三句话,槐蔻的心就稳稳落了地。
这让她很尴尬啊。
放下心之余,槐蔻心底又忍不住冒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欢喜,让她翘起嘴角。
和赵意欢会和后,槐蔻深呼吸几下,还是没将这件事告诉赵意欢,比赛在即,不给她徒增烦恼了。
但即使这样,赵意欢的神色还是不怎么对劲,在别篱门口上车时还高高兴兴的,和钱川说完悄悄话后却满脸写着委屈和烦躁。
甚至眼睁睁看着钱川上了车发动汽车,也反常地理都不理,只冷着脸等待槐蔻,没有一点和钱川告别的意思。
吵架了?
不等槐蔻再观察观察,身后忽得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槐蔻!”
槐蔻一顿,扭头看向摇下车窗的陈默。
她走过去,隔着车窗看向陈默。
陈默却没立刻开口,薄唇抿起,刚刚说起投资这种大事还漫不经心的小阎王,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违和的思虑。
这样少见的神色,看得槐蔻又惊奇又有些紧张。
半晌,在槐蔻无声的目光中,陈默终于缓缓开了口,嗓音微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我的后门已经开好了。”
顿了顿,他又道:“所以不用有压力。”
槐蔻怔了两秒,才想起当初自己缠着陈默让他给自己开后门,就算不是冠军也让自己当他私人助理的事。
明白陈默的意思后,她脸一红。
槐蔻听出了陈默话中的郑重其事与字字斟酌,好似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伤害了她的自尊心一般。
连一句本该耀武扬威的狠话,都说得这么隐晦,处处保护着她脆弱敏感的神经。
这般小心翼翼、体贴入微,哪里是川海小阎王那一向冷心冷肺、绝不留情的风格。
要不是陈默本人就在她眼前,她几乎以为是幻听了。
“走了。”陈默对她点点头,就摇上车窗,和钱川消失在眼前。
路边一个高高的路灯坏了,灯光微弱,只能发出一丝极淡的光,少有的几只飞蛾却依旧循着光源扑上去,跌跌撞撞。
槐蔻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在树下失了真。
夜色韫浓,她突然后知后觉,那是陈默的无声温柔。
唯她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