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雨落
槐蔻本来还担心赵意欢会追问她什么后门,谁知,两人并肩走在去校办的路上,赵意欢少有地一个字也没说,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差点被石子绊倒。
这可真是太不正常了。
不是槐蔻夸张,赵意欢哪怕遇到天大的事,嘴都不会停下的,叽里呱啦说个没完没了。
她想了想,问题应该出在她单独和钱川出去说话的时候。
槐蔻几次开口想问,但赵意欢神色恹恹,像是受了极大打击,让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寻到合适的话头。
这一耽搁,就到了校办处。
两人开始填表办手续,虽然不是什么大型赛事,但好歹也是代表学校去参赛,给学校争荣誉,所以校办处的老师还是对两人鼓励了一番。
赵意欢率先弄好了,坐在一边刷比赛群里的消息,她一边看一边随时和槐蔻播报,比刚刚打起了几分精神,但语气依旧低落。
“具体时间出来了,明天上午八点市体育馆集合,八点半开始签到、调试设备,九点正式开始,我算算啊……”
槐蔻抬起头来,正好听见赵意欢摆着手指头说:“咱们排十四个,到咱们的时候,正好十点半左右……”
赵意欢算了半天,一个激灵,总算意识到了什么,“槐蔻,咱们这个上场时间,可是不怎么样啊?”
槐蔻握紧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意欢本就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要是再听到这极有可能是被人做过手脚的,指不定得晕过去。
好在,赵意欢似乎也没怎么在意,随口道:“算了,总要有人第十四个上场的,反正咱们练得那么好,什么时候上场都无所谓,不重要。”
见她竟然自己想明白了,槐蔻也就没有多说。 。
旁边帮她们填表的老师听见了,笑着道:“是啊,十名以后出状元,你们肯定没问题的。”
赵意欢显然被这句话哄到了,立刻眉开眼笑,直接道:“谢谢老师,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给学校争光的。”
她很会说这些漂亮话,顺势就和老师攀谈起来。
槐蔻不太擅长这种社交,便独自站在一边听着。
很快,赵意欢就靠着嘴甜打听出林依这次确定参赛的有五个人,一个比较标准的人数,全都是大二的,貌似也花钱去外面请了名师特训,练得不错。
赵意欢听着老师夸赞林依跳得很优秀,不少老师都对林依抱了很大期望,希望她能给附属学院争光。
赵意欢脸上不禁浮现淡淡的不悦,但她没在老师面前表现出来,只顺着笑了笑。
这位校办的老师显然也是个直性子,不会委婉,和赵意欢聊嗨了之后愈发口无遮拦,直接对她俩道:“哎呀,你们的学姐这次希望蛮大的,听说隔壁川海大学音乐学院的教授都很器重她呢,我是不懂你们跳舞,但看那姑娘那气势,确实是比你们要足一点!你们可要加油哦!”
赵意欢气性大,但向来格外尊重老师和长辈,此刻心里不爽,也没多说什么,撇嘴一笑道:“谢谢老师,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加油、的!”
她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藏不住的必胜劲头。
见状,校办老师感觉自己被怼了一般有些不悦,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可不是唬你们,你,”
她指了指赵意欢,问道:“你就是队长吧?”
赵意欢刚要摇头,忽然眼珠一转,居然直接点头应下了,“是啊,老师,您看人真准。”
“那当然,我一看你这架势就是队长,首先,队长得是你们队里跳得最好的才能当上吧?”老师问。
赵意欢没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人家可是你们学姐呢,一年饭可不是白吃的,又是个家里有钱的小孩,听说从小私人老师好几个,听说来这个学校是机缘巧合,不然早出国了,你这队长就输给人家了啊!”
槐蔻早有耳闻这位老师是跟随家属安排的工作,平日里工作清闲,就负责喝喝茶看看电脑,人挺热心,但工作起来极为不专业。
现在一看,还真如传言一般,什么话都敢和学生讲,丝毫不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
校办老师却还没结束,见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敷衍和客套的假笑,显然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里,不禁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愈发说个没完没了。
“再说说你们这几个队员,你,”她抬手指了指槐蔻,“我知道你,你的复学手续还是我给你办的呢。”
槐蔻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怪不得让她跑了好几趟,一个手续磨磨唧唧的。
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不满道:“你可是休学了半年呢,你们这跳舞的我都懂,休息半年相当于啥都没了,跟那摔断腿的复建差不多,可难了!你看你这腿这么长,跳起舞来就容易不协调,不占优势。”
槐蔻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她身段不好,哪怕是林依本人,面对着她那极其优越的比例,也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来。
还挺新鲜。
当真是外行看热闹,槐蔻摇摇头,也没了再和这老师拉扯的心思,就要拉着赵意欢离开。
放到平日,以赵意欢的战斗力,非得跟这位老师大战个三百回合不可。
但今天,她显然一直不怎么在状态,居然被槐蔻拉动了。
槐蔻见她竟然没有惹事,赶紧拽着她朝前走,奈何总有人上赶着找骂。
两人刚挪动脚步,就听那老师得意地来了最后一句点评,“你们队还有那谁,就那个宋清茉是吧?我听说过她,这姑娘是真优秀,听说经常拿第一呢,有她在你们估计能进前几吧,诶,对了,今天她怎么没来啊?不跳啦?”
“……”
“……”
槐蔻和赵意欢双双沉默了,扭头看向那位老师。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女老师被她俩这能杀死人的目光给吓了一跳,小声嘀咕道:“不跳了就不跳了呗,这么吓人干什么,不是我看不上那姑娘,那姑娘哪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不凑近点都听不清她说什么呢!”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到时候上了台再一紧张跳错了,还不如不去呢!要我说,这孩子就不适合学跳舞,一到比赛演出的,多遭罪啊……”
赵意欢的眼里写满怒火,磨了磨牙,正欲开口反击,就听后面的门一响,一道女声打断了老师的话。
“郑老师!”
紧张的氛围松弛下来。
槐蔻一怔,扭头看过去,却是袁双双。
袁双双手里拿着个本子,似*乎是去了楼上的自习室学习,槐蔻听说她一直想考走。
此刻,她一向笑眯眯的小脸上写满严肃,毫不退缩地和校办老师对视着。
袁双双走到两人面前,脸色很不好看,一副护小鸡仔的架势,冷声开了口,“郑老师,请您注意一下在学生面前的言谈举止,您刚刚说的话太过分了。”
见辅导员老师来了,校办的女老师也住了口,拿起一杯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悻悻坐了下去。
袁双双轻轻一推她们的肩膀,轻声道:“别找事,走吧。”
赵意欢还待发飙,被袁双双一推,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出了大楼站在门口,清凉的晚风一吹,吹去几分燥热。
袁双双先是熟稔地拍了拍赵意欢肩膀,又对她俩带了几分安慰地道:“别往心里去,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都是同事,槐蔻心知袁双双不能说得太过分,但她也知道没必要将一个外行人随口一说的话放在心上。
赵意欢和袁双双关系一向极好,私底下都叫袁双双姐,此刻不禁委屈地叫道:“什么呀,双姐,不只是这个老师,最近学校里好多人都这么说,好多舞蹈学院的人都在校园墙上压林依她们赢呢,还说我们能拿冠军就倒立吃泡面!”
袁双双:“……”
槐蔻倒是一怔,她还真不知道赵意欢说的这些。
想想也是,她圈子很窄,又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赵意欢本就朋友多,身边信息流通很杂,想不知道这些话都难。
但赵意欢或许是怕她有压力,也从未和她提过。
槐蔻抬手搭上她的肩膀,赵意欢也默默握住她的手。
袁双双伸手掐了她的脸一把,“淡定点,你要有这种心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赢了,正好你们扬眉吐气一把,输了,咱不痛不痒,不是正好没压力了吗?就你这心态,要走哪别人都说你一定拿冠军,你晚上还睡得着?”
赵意欢一琢磨,顿时有被安慰道。
见她这么快就被顺了毛,槐蔻有点想笑。
“你们明早怎么去?我也过去给你们助威,正好把你们捎过去吧?”袁双双问。
槐蔻想起陈默没提明早要送她,便点头答应了。
三人说着话,抬脚朝外走。
迎面正好走过来几个身影,还在擦着汗,看见她们,几个人脚步顿了一下,领头的人又故作无事地朝这边走过来。
槐蔻一眼就认出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林依。
这还是她们去别篱练舞后第一次见林依,林依似乎瘦了一点,看得出来,她最近这段时间练舞也非常努力。
只是几个人似乎刚吵过架,各个脸色都不太好,气氛也有些僵硬。
看见槐蔻两人,不知是没看到宋清茉的身影,还是提前打听到了宋清茉退赛的消息,林依扫了一眼四周,便对槐蔻勾起一抹冰冷的讽笑。
两拨人都没料到会在大赛前一晚对上,纷纷不再遮掩,脸上俱是写满敌意和防备,火药味十足。
袁双双隔开她们,警告地看了林依她们一眼,才推着槐蔻两人走开。
或许是怕她们比赛前闹事,一直将两人送回寝室,袁双双约定好明早的时间,才离开了。
寝室里没别人,宋清茉很长时间没来上学了,宁芷又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了。
门一关上,赵意欢就想起什么,道:“刚忘了问问双姐,有没有宋清茉的消息,她连报名都没来,是不是真……”
槐蔻也沉默一瞬,把外套搭到椅背上,低声道:“明早问吧。”
赵意欢点点头。
大赛在即,两人都没了其他心情,草草洗漱完就熄灯躺到了床上。
槐蔻瞥见赵意欢那边手机一亮,像是通话页面,她视力极好,看到了宋清茉的名字。
但不出所料,还是熟悉的无人接听。
赵意欢熄灭屏幕,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槐蔻却有点失眠,她本就觉少,现在也才刚九点多,根本没有睡意。
不知躺了多久,她正小心翼翼地翻着身,就听见赵意欢那边冷不丁传来一声,“槐蔻。”
槐蔻一顿,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没有,”赵意欢道:“我睡不着。”
“怎么了?”槐蔻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今晚钱川……和你说什么了吗?”
要是是什么分手之类的话,她一定要蛊惑陈默给钱川穿小鞋。
赵意欢却没开口。
她借着走廊的微弱亮光,看清赵意欢正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发呆。
正欲追问,就见她猛地扭过头,一脸再也憋不住的表情道:“槐蔻,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槐蔻猝不及防被问懵了,啊了一声,看着赵意欢。
赵意欢看着她脸上的迷茫,也惊讶起来,叫了一声:“难道陈默没和你说?”
槐蔻回想一下今晚陈默的话,没想出个所以未然,迷茫地摇摇头。
“唉。”
赵意欢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说你怎么毫不在意……”
“估计陈默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吧,”她自己嘟嘟囔囔地说道:“我都快要被气死了,又没办法,一气之下都想分手了。”
槐蔻被吓了一跳,赶紧催促她,让她快说。
“也没什么,就是钱川说明天不能来看我的比赛了。”
赵意欢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虽是极力压制,槐蔻却依旧听出她话音的颤抖。
“他们明天上午要去参加一个什么车展,听说非常重要,钱川说他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二十来岁就跟着陈默上这个车展,很多赛车圈的人混到老死也去不了一次,而且陈默给他安排了任务,所以他明天不能过来看我的比赛了……”
赵意欢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我查了查这个车展,好像确实挺牛逼的,人家都说在这个车展上随便认识一个大佬,就可以在赛车圈少奋斗二十年,所以钱川想去露露脸也正常,但我就是,唉。”
后面的话,赵意欢没有再说,只丢下一句,“但我就是特别难受!”
槐蔻打死也没想到赵意欢要说的是这件事,不过,经赵意欢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了昨天晚上在厨房里,周敬帆好像确实提到过陈默这几天都没空,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车展。
看来,就是这个车展了。
但槐蔻当时真没在意,更没想到车展会和比赛撞车,而且听周敬帆的意思,不仅撞车了,陈默还隐约是这场车展的主角。
那么说,钱川都没办法抽出时间赶过来,作为车队经理和主力车手、技师……顶着整个车队的陈默,估计更不可能丢下一堆人中途离场来看比赛吧。
“虽然咱们这小破比赛是没法和人家那国际车展比,属于是登月碰瓷了,”赵意欢噘着嘴和槐蔻抱怨道:“但,但这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用心准备的比赛啊,我也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钱川早一个月就答应我就是天上下冰雹都要来给我助阵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槐蔻心里也乱麻麻的,这还是第一次比赛前一晚,她心里这么乱,却不是因为比赛,而是因为那个会来看比赛的人。
“我知道他喜欢那个什么洛克斯科特很多年了,我也知道他们车队为了这次车展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睡了,你是没看见钱川眼里那个血丝啊,听他说他还算好的,陈默让他们轮流歇班,自己一个人却通宵连轴转了三天了!”
“毕竟有小道消息说这次车展关乎着陈默的复出,你说这是真的吗?陈默真得要复出赛车圈了?这也太突然了吧,他跟你提过这事吗?”
赵意欢再次发挥自己跑题的功力,几句话就引开注意力,追问起槐蔻。
槐蔻被她说的头晕,下意识被牵着走,摇头道:“没有。”
“唉,想想也是,这可是关乎后半段人生的决定,陈默那种人肯定不会随便和别人说的,不过孔柏林一定知道,他们可是铁哥们。”
赵意欢平躺着,下意识说。
说完后,她粗神经地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打击到了自己那个最近和陈默暧昧不清的好朋友。
她立刻找补道:“其实也不是,主要是现在谁也摸不清陈默的意思,你说他不想赛车了吧,他又答应了这次车展出席,还这么认真地通宵准备,你说陈默想复出吧,又听钱川说是他欠了洛克人情,这次是在还人情债,他本人这辈子都不会赛车了,真不知道陈默到底怎么打算的,他那个人有主意得很……”
槐蔻听着她叽里呱啦找补的话,也不禁走起了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被赵意欢刚刚的话激起了一点对比的心理。
凭什么大家都觉得陈默会告诉孔柏林,而自己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这个念头一出,槐蔻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最近也是练舞练糊涂了,孔柏林和陈默可是实打实的近七年,她才和陈默认识几天。
更何况,人家孔柏林还有个“小阎王最好的兄弟”的头衔,自己呢……
撑死算个小阎王地下女友(绯闻版)。
槐蔻扁扁嘴,翻个身,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墙壁有点莫名的闷气。
“我真得好委屈啊,你说让钱川来看比赛吧,可那个车展对他也很重要,要是耽误了什么,那阻拦他大好前途的就是我。你说不让他来看吧,心里总是酸溜溜的,就跟小时候我妈答应我考了一百分就带我去游乐场,我拼命学了好几个月,结果她单位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一样,又无奈又想哭!”
赵意欢持续输出火力,隔空对钱川又打又骂。
“……”
槐蔻不知道钱川有没有感受到,她倒是被赵意欢狠狠扎到了心窝。
原本就乱七八糟的心,此刻更是被酸涩填满。
赵意欢简直是最佳嘴替,每个字都是她想说的。
可是钱川或许尚能挤出一点时间赶过去,陈默却一丝可能都没有。
所以好像还是她最惨。
陈默甚至都不告诉她这件事,是打算到时候临时放她鸽子嘛。
槐蔻整个人简直要被满满的酸涩和烦躁填满,却又无可奈何。
“啊啊啊啊真得好烦啊!”越想越生气的赵意欢也用力蹬了一脚床板。
两个人一侧躺一平躺地各自生着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槐蔻忽得扭过身,小声叫赵意欢,“赵意欢,赵意欢!我想打电话问问陈默,你……”
对面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槐蔻放缓呼吸,听到了赵意欢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睡得很熟。
刚刚还气得砸墙,说自己睡不着的人,不出二十分钟,已经睡死了……
槐蔻:“……”
有的时候,心大也是一种不会内耗的天赋。
槐蔻知道赵意欢最近有多累,见她好不容易睡着了,便没再出声。
她躺回去抓起手机,按亮屏幕后,愣了几秒,手却又垂了下去。
片刻后,她又拿起身侧的手机看了看,又灭掉屏幕。
这样重复几次之后,槐蔻最终还是开了锁屏,却是查起了明天的车展。
网上已经有了不少消息,槐蔻随手刷了刷评论区,大都是表达期待和哀嚎为什么要办不对外开放的内部车展。
有人回复说这种级别的车展基本都不对外开放的,尤其这次有好多准备参加明年世赛的改装车型,虽然肯定不会拿原车来,但还是要做好基本的保密工作。
槐蔻手指滑到这一条,不禁微微一顿。
那是不是说明……陈默也有这个打算。
怪不得许多人都在暗传陈默要复出了。
评论区里也有人提到了陈默的名字,槐蔻对赛车是一窍不通,此刻翻了翻评论才发现即使陈默已经退圈快一年了,但在赛车圈依旧风头不小。
可以想到,陈默十八岁那年,在赛车圈是多么狂妄,说是新一代的统治力大魔王也不为过。
评论区不少人提到他都是把“绝世天才”、“可惜”、“牛逼”、“冠军”这几个词挂到嘴边。
甚至还有人暗暗猜测是不是陈默当年玩腻了,觉得对手都太菜,现在发现了哪个能和自己一战的好苗子,所以才选择复出但求一败。
但下面很快有人反驳了他,表示不可能。
那人神神秘秘地说陈默退赛不是什么玩腻了,更不是什么伤病,而是因为心理问题,而且是吃药看心理医生都没法治的那种,非常严重。
除非老天赏脸,否则陈默这辈子基本上告别赛道,不可能再玩赛车了,能摸摸方向盘都得说陈默坚强。
说着说着,对方还忍不住感慨一句“出名太早也不好”。
此话一出,立刻激起千层浪,不少人都跟评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人却不回话了,只丢下几个字“不敢说”就消失了,只剩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吃瓜群众。
槐蔻认真看了两遍,发现那人是川海的ip,说话也遮遮掩掩的。
她看了看那个人的主页,其中的一张街景有几分眼熟,果然是附近的人,应当还是有两分可信度的。
她也蹙起眉。
严重的心理问题。
不敢说。
槐蔻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或许和陈默的父亲当年那场车祸有关,但后面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否则陈默怎么可能好端端拿了冠军又半路退赛。
难不成当年那场车祸……也另有隐情?
槐蔻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一丁点。
但她能看出这场车展的确对陈默非常重要,很多关注赛车圈的人提起这场车展,后面一定跟着两个人名。
一个是那个主办方洛克斯科特,另一个就是陈默。
俨然已经默认陈默是这场国际车展的主角了一般,各种各样的声音已经快要吵翻赛车圈。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陈默持支持态度,比如槐蔻就看见几条酸溜溜的评论。
“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赛车圈都得靠脸了,长得帅又怎么样,到了赛场上还不是得被拉爆。”
“一年没比过赛,不对,听说是一年没摸过车了,真得还会开??老子估计都能超了他。”
“又是默吹,真是受够你们这帮人了,当年人家就是看陈默年纪小都让着他,有本事你让他现在去比赛,还能拿冠军算我输。”
“人家长得帅,听说还是个富二代,当然牛逼了,要是给我这个条件,我也能……”
“当初退赛封车闹得那么狠,现在还不是又出来挣钱了。”
数不清的一大堆闲言碎语,还夹杂着花样百出的人身攻击。
不过喜欢的陈默人也没让着,完美延续了陈默的攻击力,和陈默的黑粉喷了个八百回合,天昏地暗。
除此之外,也有一部分人感慨陈默这一突然的动作,估计不少车队的人是睡不好了,半夜都得起床夜观天象。
下面很多人表示赞同。
赛车圈那么多车队,各个又想拉拢陈默,又对陈默提防不已,已经明争暗斗好多年了。
本来陈默好不容易突然退圈了,让各车队保持了微妙的平衡。现在却又有了动静,难保不会有车队产生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
今夜怕是有不少车队负责人躺床上骂陈默。
槐蔻看得叹为观止。
她以前从未看过关于赛车的一点东西,也不感兴趣,只感觉这是一个格外崇拜强者的圈子。
勇敢、热血、残酷,胜者为王,以生命为代价诠释自己的执着。
此刻一看,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赛车圈的是非也不少,赛道上的生死厮杀只是一部分,下了赛道就是躲不过的人情世故。
而陈默这种年少成名,人又狂妄冷漠的天才冠军,所过之处更是无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还是陈默已经沉寂了一年后,只是一条相关报道,就让这些人争得大打出手。
槐蔻简直不敢想,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小阎王,背地里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争议与压力。
现在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又是这么重要的国际性车展,还有不少车队暗中窥伺打算见机行事,作为年纪最轻的一个参展车手……
槐蔻以己度人了一下,简直是压力山大,是好胜心格外重的她会反复一个月睡不好的程度。
因为去年家里的事,也曾被卷入过舆论的槐蔻十分能体会陈默的感受。
隔着发言不用顾忌的网络,一人一句话都能把你砸死,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对这些话漠不关心,又不是神。
只是,如果没有今晚赵意欢告诉她的这些,槐蔻根本就不会想到去翻车展的消息,自然就更不会知道陈默现在背负的巨大压力。
毕竟陈默从头到尾都没跟她提过这件事,无论何时都表现得和平日一样,一丁点异样都没在她面前露出来,甚至连遮不住的疲惫在他嘴里都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没睡好”。
这难免就让她松了心,一个口口声声说要追陈默的人,居然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么大的事。
感叹之余,槐蔻也有几分彷徨。
不知道是不是还是受了刚刚赵意欢话的影响,槐蔻居然感觉有些……吃醋?
不对,也不是吃醋。
她又不可能吃孔柏林的醋。
一想到对方那头鹦鹉头,槐蔻就打了个寒颤,赶紧摇摇头。
但就是酸溜溜的。
人家都知道了,只有本应最先知道的自己还像个傻子一般。
那股来到川海后隐约的孤独感又来了,仿佛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融入陈默那个圈子。
也是,陈默是这座城堡内的小国王,而自己充其量也只是陈默的俘虏。
一个以爱之名自愿被捕的俘虏。
更何况,什么复不复出另谈,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件大事。
陈默,不能来看她的比赛了。
虽然嘴上安慰着赵意欢,但槐蔻心里的难过与无奈一点也不比赵意欢少。
任谁满怀期待地拼命努力一个月,却在最后时刻被放鸽子了都会难受,槐蔻自然不能意外。
偏偏这种事还没办法,说来说去也只有无奈。
浓浓的无力感,只能偷偷骂一句自己倒霉。
槐蔻也毫无办法,她叹了口气按掉手机,也闭上眼睛尝试让自己睡觉,为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
但不知在黑暗中挣扎多久,槐蔻始终没办法睡熟,好似去年家中变故后时常发作的失眠惊醒。
她这个毛病快一年了,碰到点心里过不去的事,就容易睡不好。
槐蔻再一次悠悠转醒后,听着隔壁赵意欢舒服的小呼噜,有点无奈地长出一口气。
她认命地再次打开手机,屏幕闪亮起大大的时间:01:03。
已经凌晨一点了。
槐蔻打算再刷一会关于车展的新闻,她解了锁进入页面,延迟的消息通知却忽得蹦了出去。
显示一个联系人给她发了信息。
联系人:陈默。
时间在三十分钟之前,只有短短一行字:睡了吗?
槐蔻心口一跳,几乎是立刻回了过去,“没有。”
陈默似乎守着手机,不等她继续打字,就秒回了:睡不着?
槐蔻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因为比赛睡不好,好像这样就显得她一点也不厉害,一点也没有高人范了一样。
她想起刚刚赵意欢说过的话,故作冷淡的回了个字,“嗯。”
那头顿了顿,没回复。
槐蔻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冷淡,又有点赌气似得打下几个字,“心里有事,睡不着。”
几乎是同时,对面沉默的对话框也蹦出了新消息。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出来玩?”
槐蔻看着眼前的对话框,一下子怔住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之后,随即就是袭来的狂喜。
她半天不回复,陈默也没有催她,耐心地等着她的回音。
“现在吗?”槐蔻还是小心翼翼地多问了一句,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欣喜之余,又冒出点不好意思的愧疚。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陈默没有丝毫休息的意思,估计是要直接通宵到明天车展,还要挤出时间跑过来陪自己。
她想要陈默来,又不好意思真得大半夜将陈默叫过来。
槐蔻穿着睡衣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跑到阳台上,给陈默打了过去。
一直到响铃快要结束,陈默才接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时有人大吼着要配件,似乎很忙碌的样子。
很快,只有两秒的功夫,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陈默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在深夜,他的嗓音有些闷,多了几分慵懒和性感。
槐蔻见他还没出发,松了口气,赶紧道:“那个,你别过来了……”
话成功说出口,槐蔻却自己先失落了一瞬。
陈默没出声,没答应也没说到底来不来。
槐蔻继续小小声道:“已经一点了,你今天又那么忙,别耽误你时间了,早点忙完你还能睡一会。”
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陈默就淡淡开口道:“赵意欢和你说什么了?”
槐蔻一怔,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猜出,随即很快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似乎也暴露了什么。
不过陈默这个语气倒是提醒了她什么,她语气有点生硬地道:“没什么,就说你明天要参加车展,今晚估计很忙。”
她故意没说陈默来不了比赛现场的事,更没说谣传陈默要复出的事。
那头陈默却笑了一声,很轻。
低低的笑声扫过她的耳边,槐蔻被蛊到了,下意识擦了擦有些痒的耳朵。
“就这些?”他开口问。
“就这些。”槐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不暴露其他不必要的情绪。
“嗯。”
陈默没和她争,只应了一声。
槐蔻却被他这一个嗯戳到了,又开始纠结陈默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只回了她一个字。
陈默却又开了口,打断她的思绪,“做什么呢,在阳台上吗?”
槐蔻刚刚的小纠结连三十秒都没能持续,便很快在陈默低沉的嗓音中烟消云散了。
她也嗯了一声,感觉自己有点太强硬了,听着陈默微哑的声音,她小小地心软了一下,话语间多了几分真诚。
“真不用来,你这几天太累了,天天熬夜对身体不好,忙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那么重要的车展呢。”
说完,槐蔻就逃避似得想挂电话,生怕再多几秒就会暴露自己掩不住的酸涩,更怕自己会反悔。
但不知为何,心中这么想着,手上却迟迟按不下挂断键,贪婪地想再听一次陈默的声音,听完后,再听一次,永远没有满足。
她坐在阳台的一层小台阶上,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搓了搓纤长的手指,有点想抽烟。
可她从不在寝室里抽烟,手头一根烟都没有。
槐蔻没由来地生出几分烦躁和不爽。
也不知是烟瘾犯了,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你呢?”陈默却冷不丁反问了一句。
“什么?”槐蔻没明白。
陈默淡淡道:“让我休息,你呢?你能休息好?”
槐蔻一窒,再也挡不住今夜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团酸涩,闷声道:“你不用管我,我总能睡着的。”
“是么?”
陈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似乎在走路,开口时还带着浅浅的喘/息声,“怎么睡着?说来听听。”
槐蔻心口的那股别扭越来越强烈,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见到陈默,却又始终放不下面子说出那句“我想见你,你能来吗?”
她任由自己假作若无其事道:“多躺一会总能睡着,实在不行找人聊聊天就好。”
她还真是这么想的,今晚韩伊刚找过她,各种旁敲侧击打听槐蔻和她暗恋的那个神秘的“牛逼人物”怎么样了,末了,留下一句睡不着找她聊天。
反正有时差,韩伊那边还是白天。
她和韩伊聊一会,撑到三四点,总能睡着,睡三四个小时也就够了。
那头的陈默却不知为何没开口,即使隔着电话,槐蔻也能感受到气压有点低。
静了半晌,槐蔻觉得自己今晚上的种种言语听起来似乎有点作,就陈默那祖宗脾气,他可不会惯着。
可她也的确再伪装不下去,只丢下一句礼貌的“我也去睡觉了,晚安,明天车展一切顺利。”
说完,她飞快地挂断电话,没有再给陈默开口的机会。
快步走回床上躺下,槐蔻平复着自己怦怦跳的心,忽然对自己产生了几分唾弃。
永远这么别扭,永远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任由人家猜,猜不中不开心,猜中了又会羞于承认。
韩伊说她不正常,面对亲密关系时会有一点逃避人格,现在看来,还真有几分道理。
陈默好好的一场邀约,本应开开心心地开始,却硬是被自己毁成这样。
明明就很想去!
明明看到他消息的那一刻,早已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槐蔻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懊恼,可让她再改口去找陈默,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她一辈子也做不到那么坦然。
槐蔻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忍不住想自己以前也不这样,只是极少在面对许青燃的时候露出几分难搞。
平心而论,许青燃对她很好。
但这人惯用心计,又是年轻气盛、众星捧月的许大少爷,一定是要让她亲口说出来,才心满意足。
所以那时候年纪尚轻的两人,总是针锋相对,闹得不欢而散。
可现在,槐蔻发现自己面对陈默时,总是藏不住那满身的别扭,明明长了嘴,却死活说不出来。
好像承认自己想见陈默是一件多么羞耻的事一样,就是放不下那个面子。
陈默的一次好心,就这么被自己弄泡汤了。
明天陈默还不来看比赛。
真是糟糕的一晚。
槐蔻越想越委屈,简直要抑制不住自己眼眶传来的热意。
她蒙着被子趴了一会,还是没有困意。
槐蔻连骚扰一下韩伊的心情都没了,心里又是不知以后如何面对陈默的尴尬,又是懊悔,又是一点小愤怒。
她趴在床上长舒一口气,伸手拿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看见一条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下来。”
只有短短两个字,发信人不必再说。
深蓝色的夏夜,女孩心跳如擂鼓。
等槐蔻站在一楼门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看到消息的第二秒就爬起来用光速随便套了条裙子冲下楼。
值夜班的宿管阿姨正在嗑着瓜子看电视剧,时不时笑两声,瞥见槐蔻的身影,居然什么也没问,直接伸手打开电子门放槐蔻出去了。
还在后面追了一句,“你男朋友等你半天了。”
槐蔻迈出一步的脚顿住,顾不上纠正阿姨这个称呼,猛地扭头问:“您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吗?”
阿姨看看表,随口道:“好像来了得二十多分钟了吧。”
这个时间,也就是说,自己给陈默打通电话的时候,陈默已经准备出发了。
槐蔻一时不知如何作想,她呆愣愣地走出去,正看见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穿着一件很酷的黑外套,肩宽腰细,腿很长,高高瘦瘦。
正是陈默。
陈默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下来,风声、树声、蝉鸣……皆消失在槐蔻的耳边,只剩下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那一眼,槐蔻在心底记了好多年。
那一眼,他是指尖握不住的绚烂烟火,也是少女梦境中的无边清欢。
爱上陈默,好像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无法抗拒。
陈默对她勾勾手指,槐蔻乖乖走过去。
在他身前站定,槐蔻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来,为自己刚刚电话里的话而扭捏。
“不是,我不是想……”
槐蔻找补了两下,没说出口,只有脸上留下一抹羞愧的红晕。
一直未开口的陈默抬起手,因着他川海小阎王的赫赫威名,槐蔻的瞳孔下意识放大。
陈默修长的手却轻轻落在她的头上,他极低地嗯了一声,往日的冷戾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知道,是我想见你了,跟你没关系。”
轰得一下。
他轻飘飘一句话,为自己全副武装树起满身尖刺的槐蔻,只剩下乖乖缴械投降的份。
槐蔻仓惶抬起头。
今夜,风很安静,海也很温柔,大地眠于深蓝色的美梦。
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开得寂寞而热烈的花树下,彼此默默对望。
槐蔻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还在梦乡中,可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宁愿在每场梦中都与眼前这个少年相遇,永远永远。
想起槐蔻刚刚似乎以为自己要揍人的动作,陈默扯起嘴角笑了一声,打破寂静,“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在做梦。
槐蔻心虚地轻咳一声,四处看,就是不看陈默。
陈默抱起肩膀,眼神不容置喙地睨着她,唇角却克制不住地*勾起道:“别着急,现在怕有点早,一会到地方我们再慢慢算账。”
槐蔻:“……”
不知为何,望着陈默唇角那抹堪称温柔的笑意,她一点也不怕,反倒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第52章 雨落
直到跟着陈默走出了半个校园,槐蔻才猛地回过神,反应过来。
陈默腿长步子大,向来比她走得快,今天却破天荒放慢了脚步,双手插着兜走在槐蔻身边。
“你说……一会到地方?”
槐蔻有点疑惑地看着他,追问道:“到什么地方?我们要去哪里?”
陈默扭头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默这还是第一次跟她卖关子,槐蔻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不时扭头看向陈默,陈默却好似没感觉到一般,目不斜视地走着路。
她本以为陈默只是临时来找自己一趟,两个人简单在宿舍楼下说两句话就好了,顶多再一起去学校外面溜达溜达。
只是这样,槐蔻就感觉自己的焦躁已经被很好地抚平了。
可跟着陈默一路走出校门口,他都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还拉着槐蔻上了停在学校门口的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显然陈默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槐蔻望着窗外划过的夜晚街景,起初的沿途建筑她还算熟悉,可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已经驶出了二十多公里,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周遭的一切也慢慢不再眼熟。
她心里忽然想起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新闻,什么拐卖、人贩子之类的种种报道都在脑海中浮现。
槐蔻当然知道陈默不可能那样做,他图什么,一天的租金都够他赚好几个来回了。
那这是去哪里……
槐蔻没有头绪,连刚刚出发前内心的那点委屈和烦躁都忘却了,满脑子都是好奇和小学生要出门玩前的那种兴高采烈。
她扒着车窗看了半天,两边的景色已经彻底不认识了,建筑也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愈加宽阔的公路和变多的车辆。
她看出这好像是去往高速的路。
难道是要上高速了……槐蔻有点小震惊,她下意识扭头看了陈默一眼。
却见陈默正支起胳膊撑着头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见她回过头来,不知是不是被她瞪大的眼取悦了,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槐蔻被他这样的目光弄得脸一红,轻咳两声道:“我们这是要上高速吗?”
好在,陈默摇了摇头。
槐蔻刚松了口气,就听前面的司机开口道:“到了。”
陈默带着槐蔻下了车,槐蔻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四周的景象,就听陈默淡淡地说道:“过来。”
她啊了一声,就赶紧转身跟上陈默的脚步。
一边走,槐蔻一边打量了一番,这里显然已经出市区了,接近高速入口,人烟稀少,树木成群,一眼望过去竟还能看到远处的村落,在夜晚也别有一番风味。
槐蔻深吸了一口因远离市区而新鲜清凉的空气,感觉头脑清爽了不少。
也让她连日来压在身上的重担轻快了一些,果然,大自然是最好的疗愈心灵之地。
他们去的方向有一处很大的厂房,似乎已经闲置了,在月光下显得空旷而寂寥。
槐蔻下意识以为此处就是今晚的目的地,她想了想,在这里和陈默看看月亮和小村子似乎也不错。
毕竟她自元宵节来了川海后就一直在大学城附近待着,从未有机会出来看看,实在是有些太封闭了。
赵意欢周末时常和钱川出去散心,就连宋清茉也跟着去进过几次货,只有本就非常宅的她,一直没见过川海别处的风景。
说起来,川海,川海,这座城市最出名的自然还是海,浪漫至极。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去看海。
槐蔻正这么想着,就见前方的陈默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来不及刹住车的她直直撞了上去。
“唔……”槐蔻抬手捂住又酸又疼的鼻子,眼眶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陈默被撞了一下,立刻转过身,微微弯下腰查看她被手捂住的鼻子,槐蔻却死活不肯放下手。
怕自己被撞得涕泪横流,在陈默面前丢脸。
“我看看。”
陈默却向来不会跟她在这些事上妥协,很快就拽下来她的手,槐蔻两手都敌不过他一只手的劲,乖乖仰起脸给陈默看。
陈默个子高,夜色又太深,他只能借着厂房亮起的一缕光,弯下腰靠近槐蔻的脸,仔细得看。
“没什么事,没有破,”陈默说着,顺手给槐蔻揉了两下,“揉两下就好了。”
感觉到那双干燥的大手按在自己的鼻尖上,槐蔻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鼻尖传来的一点痒意,挠人心尖一样。
陈默的脸近在矩尺,近到槐蔻能借着微光数清他纤翘浓密的睫毛,近到槐蔻只要再一侧头,就能吻上他挺直的鼻梁。
而专心检查的陈默却没留意,给槐蔻揉完后就示意她没事了,便要直起身。
不知是陈默转头的幅度太大,还是槐蔻头扬起得太快,小小的意外陡然在两人间发生。
少女柔软的唇印在少年的侧脸上。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虽只是一个不小心的意外,却已经让两人双双怔在了原地。
槐蔻感受着唇瓣传来的温热触感,少年的侧脸线条优越,夜风吹得他脸颊微凉,又有点软。
此刻,陈默的侧脸被少女亲得微微陷进去,缓和了几分他平日冷漠跋扈的气质,多了一些柔和的日常气息。
跟他通身小阎王的冷戾气质有些不搭,却又反常地更加钓人。
两人不知保持了这个亲吻侧脸的姿势多久,久到槐蔻的腿都有点麻了,久到头顶的月亮都偏移了位置。
两人却仿佛都忘却了时间,不约而同地立在原地。
槐蔻慢慢感到唇瓣失去了知觉,她猛地回过神,慢慢后撤两步,离开了陈默的侧脸。
陈默依旧保持着那个被亲吻的姿势,脸向着她的方向微微扬起,好似一个向女朋友讨要亲吻的宠溺姿势。
虽然槐蔻知道这只是个意外,却还是被这个画面震得心一颤,随即一颗少女心怦怦跳动起来。
陈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亲吻的地方,垂下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槐蔻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打鼓。
不等她开口,就见陈默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了一样,转身大步流星地继续朝前走去。
槐蔻下意识追上去,却被陈默一句话顿在原地。
“在这等我。”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别乱跑。”
槐蔻心里一窘,好像被当成了小孩子一样对待,她昂起下巴,嗯了一声,以彰显陈默把她看轻了。
陈默却好像根本没留意她的小动作,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转瞬间就进了那座空闲的厂房,跟身后有什么撵他一样。
槐蔻看着他的背影在厂房里一晃就消失了,厂房也只开了一盏小小的门灯,陈默似乎就这么摸着黑走进了深处。
路边很少有车经过,在贫瘠土壤中挣扎长出的小黄花很坚强,已经开成了一片花田,夹杂着几朵紫色的牵牛花,随夜风轻轻摇头晃脑。
夏夜很美很安静。
说起来,已经是海棠花开败的时节了,但槐花似乎正是美丽,再过一周,估计就是川海槐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了,满城飞雪。
槐蔻这么想着,一边踮脚眺望了一下,依旧看不出这个厂房的构造,也寻不见陈默的身影,便只好作罢。
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托着腮独自出神。
今晚夜色太浓,她一时也忘了观察陈默的脸色,但刚刚被厂房昏暗的灯光一照,她总觉得陈默脸色不大好看,眼底的青灰色根本遮不住。
唯独他的神色依旧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一点端倪。
不知道陈默今晚陪自己兜这么一大圈,会耽误多少事。
他们那个车展那么着急,陈默作为老大居然抛下一屋子人跑来陪自己看玩,这说出去,不得吓死一群人。
要是真影响了他的车展就不好了,不是说陈默还似乎有复出的想法,那就更要小心翼翼地对待,今晚跑这么远出来玩,倘若真耽误了他的前途,岂不是因小失大了……
槐蔻正车轱辘话反复地胡思乱想着,就听身后一道声响,“槐蔻。”
她一个激灵,立刻从石头上站起身,扭头看过去。
厂房的大门敞开,一个身影就站在门口,对她招手。
槐蔻依言走过去,顺手看了一下时间,陈默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也只过去了两三分钟。
一路上,她心底闪过许多猜测,甚至连陈默悄悄给自己在厂房准备了惊喜都想出来了。
但当她跟着陈默七拐八拐地走进去后,还是被惊了一把。
这厂房从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实则进了门才发现密码和指纹等防盗系统都做得很好。
一进门的一层是一片普通的修车场地,零散摆着一些修补车辆常见的仪器和零件,似乎是一个废弃修车厂的模样。
但等她跟着陈默绕到地下去之后,却惊讶地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只见地下赫然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私人车库,应当是陈默自己规划的,门口甚至还有编号,车库内少有的几个车位空着,剩余的车位则停满了车。
大部分车上都罩着防尘罩,槐蔻不怎么熟悉车,但拜曾经有阵子疯狂痴迷超跑的许青燃所赐,却也能依着露出的半个车标认出大概的品牌。
兰博基尼大牛、梅赛德斯奔驰、保时捷911、阿斯顿马丁one77……
最便宜的一款超跑,槐蔻估算了一下价位,落地大概也要二百万左右,贵的就更不必提,七位数的也不在少数。
即使是曾经贵为槐家千金,见过不少世面的槐蔻,也不禁被这些不要钱一样的豪车小小地惊到了,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曾经以为许青燃就够爱在车上花钱了,这人年少轻狂的时候,也干过一掷千金买限量跑车炸街的事,不过许家家教严,也就那么一次,就又恢复了他矜贵大少爷的形象。
再加上他也曾玩过车队,所以名下的所有车在沪市二代圈子里也是排的上号的。
但如今,她一睹陈默的车库后,只觉许青燃那些车和陈默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仿佛过家家。
陈默,比她想象得更有钱,也更能烧钱。
但想想也是,毕竟陈默曾经也是冠军拿到手软的专业赛车手,和许青燃那种纯玩票性质的不一样,玩点车也正常。
槐蔻在一辆车上摸了一把,四下看看没有发现其他车,忍不住开口猜测道:“我们今晚要开跑车去兜风?”
这也太惹眼了……
槐蔻就是当年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也从来没干过开跑车炸街这种事,许青燃叫她去,她都觉得丢人没搭理。
但此刻想想,如果身边人是陈默的话,她又觉得期待起来。
不过不可能。
槐蔻率先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蠢话,陈默连方向盘都不碰一下,又怎么会能开跑车飙风。
果然,陈默摇摇头道:“不是。”
槐蔻松了口气,心下更加认定了陈默是要带她在这里看看风景、看看星星的想法。
陈默对这些车早已司空见惯,并未在那几排足以让绝大部分人驻足的跑车前停留,径直经过那些车,朝着车库深处走去。
槐蔻不知他要去拿什么,便站在原地等他,余光忽然扫到几辆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车。
别的停车区都停得满满当当,唯独有三辆车却占据了偌大一块位置,空旷得格格不入。
这三辆车中,有两辆没有盖布,最里面的那台却盖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银色防尘罩下面的本貌。
没有盖布的两辆车,一辆是嚣张的银绿色,一辆是低调的黑色,槐蔻站到它们面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终于发现端倪。
这都是改装过的赛车。
而另一辆盖着罩子的车,虽看不到具体样子,但肯定也是如此。
槐蔻打量着这三辆车,心底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三辆车应当是陈默当年比赛时用的赛事车,每一辆都是他亲手参与改装的,想必承载了陈默不少或苦或乐的回忆。
只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车余生应当都看不到阳光了。
曾经陪伴主人在赛道上举杯,万人瞩目的赛车,却在短暂风光无限后,只落得在这个昏暗不见天日的车库里度过后续余生的结局。
谁不唏嘘一句惋惜。
她这样想着,手就不自觉地抚过流畅的车身,伸出手才想起会摸到一手灰,却已来不及收回。
直到槐蔻摸到光滑的车身,才错愕地抬起手看了半晌。
手指一丝灰尘都无。
她又在车身其他地方摸了几下,终于发现这辆车虽日日暴露在地下车库中,却干净无比,仿佛有人经常来这里擦拭一样。
槐蔻回头望了已经走到远处的陈默一眼,心下已经有了答案,一时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不知说何是好。
那个众人眼里不可一世、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会在无人的时刻,独自来到这个偏远荒凉的地方,把自己关进封闭的地下车库,只为亲手擦去曾陪伴自己征战赛道的伙伴身上的灰尘。
眼前仿佛浮现少年独自一人站在偌大的车库中,认真擦拭着这台昔日冠军赛车的场景。
那时的陈默,心里都在想什么?
不甘?释怀?还是……早已心如死灰,什么都不会再想。
槐蔻不知道。
她将目光放到最后一辆车上。
也是三辆车中唯一一辆被遮得死死的车,槐蔻看了一圈其他盖着防尘罩的车,也没有一辆像这辆一样盖得这么严实,甚至连轮胎都未露出多少。
知道的是陈默往日的赛车,不知道的看这样子,得怀疑这车是不是陈默偷来的,才藏这么严实。
尽管隔着银色防尘罩,槐蔻依旧能恍惚感受到这辆赛车蓄势待发的凌厉气势,当它驶上赛道的时候,一定是赛车场上不可抵挡的赛车之王,就如它的主人一般。
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槐蔻自然不会贸然去动,但难免有些好奇地绕着车转了一圈,实在是想不出这辆车对于陈默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总不能是它比较贵吧……
槐蔻摸摸下巴,下意识思索着。
直到远处传来一阵嚣张的声浪打断了她的思绪,声浪凶猛而气势十足,轰得她头皮都发麻了。
她一哆嗦,赶紧转过身,就见一辆银黑色重型机车从后面轰鸣着冲着她飙过来。
一阵轰得人浑身热血沸腾的声音之后,机车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轮胎烧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在槐蔻面前稳稳停下。
槐蔻惊呼一声,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感到一阵刺激,惊奇地看着眼前的机车和机车上的少年。
这辆摩托显然也是陈默自己改过的,线条如游鱼般流利,外型嚣张跋扈,一看就带着股脱弦之箭般的飙劲。
陈默跨坐在摩托上,两条长得没边的腿稳稳拄着地,他戴着一个黑色的头盔,露出一双凌厉的黑眸,穿着修身的红黑拼接骑行夹克,显得他身形修长,又酷又拽。
少年扭头对她一扬下巴,示意道:“上车。”
槐蔻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她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陈默,磕巴道:“坐这个?可,可我们不是要在这里看星星吗?”
即使隔着头盔,槐蔻也能察觉出陈默似乎笑了一下,他轻声道:“你想在这里看星星吗?也可以。”
不等槐蔻再开口,他就继续道:“不过,今天我更想带你去看海。”
槐蔻被今晚接连成串的惊喜砸得要懵了,她又惊又喜地看着陈默,好半天才眨眨眼,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傻话。
“你是有读心术吗?”
不然,为何每次都能这么准确地猜到她的想法,读出她的新声,恰到好处地满足她的期待。
总是在她已经很满足的时候,陈默忽然给了她更好的。
总是超出她的一切预期,超出她的心动范围,令她只能心甘情愿地沉沦。
陈默却好似再次读出她的想法,他拿起架在车把上的另一个头盔递给槐蔻,同时说道:“来川海快三个月了吧?”
槐蔻掐指一算,还真是。
就听陈默侧头隔着头盔对她一笑,“这几天我在想,一直没带你去看看海,好像有点没尽到地主之谊。”
槐蔻一怔,接过那个头盔,盯着陈默看了半晌,忽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笑得陈默扭过头来看她,槐蔻尽力收起笑容,却依旧挡不住满面笑意。
她没有和陈默解释,只低头研究了一下手中的头盔。
外观看起来普通的一个机车头盔,但摸起来材质很好,内里的护垫也很厚实软和,一看便知是安全系数很高的昂贵货。
重点是,和陈默是同款。
她戴上头盔,却不大会调整下巴的带子,便乖乖任由陈默从机车上俯身过来为她系好。
温热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的下巴,两人俱是一顿。
刚刚因一个意外侧脸吻而气氛暧昧的两个人,再次互相下意识躲闪起对方的视线。
槐蔻轻咳一声,转了转头盔,示意陈默好了。
陈默像是刚回过神,猛地松开无意识摩挲着槐蔻下巴的大手,坐直身体。
槐蔻最后色欲熏心地瞄了陈默因穿了骑行裤而显得格外修长的腿一眼,扶着陈默的肩膀翻身上了车。
她第一次坐机车,有些不大自在地挪了挪屁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坐好了,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旁边一个状似储物柜的东西里拿出一件外套。
槐蔻正打量着那件外套,眼前便是一黑,陈默将外套盖到了她头上,提醒道:“风大,忘记让你穿件外套了,先凑合一下。”
她抓下外套打量了一眼,蓝白配色,宽大的兜,干净整洁,看起来极为眼熟。
槐蔻意外地发现这竟是一件校服,一件在北方公立高中似乎极为常见的蓝白色校服。
“这是……校服?”她有几分错愕地问。
陈默嗯了一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解释道:“干净的,放这当工作服,也没穿过几次。”
不用他说,槐蔻已经闻见校服上清爽的青柠西柚味道,早已猜出这是陈默的高中校服。
她勾勾嘴角,毫不迟疑地穿上了。
她还真没穿过这种校服,有点新奇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校服有一点大,穿在她身上袖子也有些长,空空荡荡的,但想到这是某人的校服,槐蔻下意识裹紧。
“拉链拉上。”陈默攥紧车把,提醒她。
槐蔻把拉链拉到顶,陈默在后视镜里看着她,再次轻声提醒,“搂紧。”
“搂,搂紧什么?”槐蔻磕绊着问了一句。
陈默似乎笑了一下,他抿唇笑道:“搂紧我的腰。”
槐蔻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慢慢伸出手去环住了陈默劲瘦的腰,被她抱住的人似乎微微僵直了一下背,又很快松懈下来。
槐蔻感到手下瘦削有力的腰肢,脑海中冒出一句以前韩伊格外喜欢说的一句荤话,“这就是公狗腰!有劲,能干!”
她赶紧晃晃脑袋,转移注意力般地问道:“这是你的车?”
陈默嗯了一声。
“没见你开过。”槐蔻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默的声音隔着头盔有点低,“太惹眼了。以前和孔柏林他们凑热闹买了改装的,这是今年第一次开。”
槐蔻整理好校服衣领,还是问了一句,“凑热闹买的?你们买来做什么?”
陈默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始发动机车,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做什么?”
“把妹啊。”
话音刚落,机车嘶吼一声,陈默长腿一踩,一脚油门轰上去,唰一下飞驰出去。
槐蔻下意识惊呼一声,紧紧搂住陈默,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背上,发出一连串尖叫,又忍不住在这刺激的冲动下翘起嘴角,高高举起双手感受着夜风从她指尖流过,兴奋不已。
车辆犹如一辆闪电驶出城市,在夜晚车流稀少的高速公路上狂飙,迅猛轰鸣的声浪开道,两侧风景唰唰地飞速倒退。
即使陈默在前面为她挡了大部分风,槐蔻还是被吹得发丝在风中飞舞。
她却丝毫顾不上,只感受着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的刺激,心脏在高速下疯狂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浑身血液沸腾,让她只想在机车后座大声尖叫来发泄心中的狂意。
而与之同在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陈默的车,虽不是赛车,但依旧能感受出陈默车技的娴熟,她想起以前看电影时的一句话,“你要达到人车合一的程度”。
本是一句玩笑,却莫名适合来形容陈默。
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赛车手,能将奖杯拿到手软绝不是靠嘴上吹的,是真得一脚一脚不要命的油门轰出来的。
重型摩托车如一匹狠戾的孤狼,在陈默的驾驭下,却丝毫不敢造次,车胎摩擦地面,即使是飞速过弯,也行驶地极其平稳。
网上那句有些中二的称号“赛车圈新一代统治力大魔王”,陈默当之无愧。
风声灌满耳朵,凉爽的夜风吹散满身燥热,槐蔻只觉爽快地格外淋漓尽致,比赛的输赢、老爸的冤屈、前途的迷茫……种种沉沉堆在她肩上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都可以不管不顾地抛到脑后。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前所未有地这么轻快过,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必再来回考量,不用再焦虑抑郁。
在今夜,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尽情享受夜路疾驰的快/感!
不,不只是家里出事后,就是在这之前的前十八年,自己都过得极为平淡,从未有过一件出格的事。
虽说老爸对她极其尊重和包容,是个不折不扣的宠女狂魔,但毕竟是在沪市那个圈子里,现实生活中的二代们像电视上那样猖狂的傻子毕竟只是少数,大部分少爷、千金们都还是奉行着上流社会的那套规矩,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举止。
槐蔻终究不敢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她自己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给老爸老妈丢人,怕给他们家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所以她什么都不敢做,任由自己的满身荆棘慢慢被封锁在囚笼中,直至完全退化。
可她心知,她天性并非如此,她厌倦一成不变的生活,厌倦那个一潭死水的自己,更厌倦。
曾经,有个人骂过她是天生坏种,现在想想,也有几分道理。
或许,就是因为她始终有一颗不安分的心,所以才格外欣赏那些出格的灵魂。
例如,现在坐在她身前的那个桀骜又狂妄的少年。
被坏小子迷得不可救药的,不只是“坏女孩”,还有“乖乖女”。
槐蔻丝毫不顾及形象地举起双手,在凌晨无人的公路上一路雀跃欢呼,前方的陈默一言不发地飞驰,微微伏下的脊背为她牢牢挡住所有的狂风飞沙。
直到两人慢慢驶下高速,进入了一条匝道,陈默的车速才慢慢降下来,稳稳行驶在有几分荒凉的路上。
槐蔻也按下雀跃的心,好奇地晃着脑袋四处张望着,这条公路有些偏僻,路上的车不多,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进入这条公路后,槐蔻明显感到了几分远离城市的静谧与深沉。
温度也降了下来,空气凉得沁人心脾。
随着陈默的疾驰,只听前方少年一声简短的“看右边”,槐蔻下意识看了过去。
下一秒,她兴奋地叫道:“是海!”
海岸线慢慢逼近,雪白的月光洒下沙滩,他们一头撞进夏夜的克莱因蓝里。
离近了,槐蔻仿佛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悠扬回声,海面在月色下泛起微弱的蓝色荧光,皱起一层波光粼粼,海的印记是一场孤独的深蓝色。
越靠近海岸,停在道路两侧车辆的慢慢增多,路变得愈加狭窄,陈默车速放得也越来越缓,直到最终在一处停下来。
槐蔻翻身下车,将头盔扯下来递给陈默,不等陈默开口,便雀跃地小跑到护栏边,看着里面沙滩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以及深蓝色的大海。
陈默将头盔架好,示意她跟他进去。
这处似乎是一片野海,槐蔻一路并未看到特别明显的指示牌,只是不少人都散落在海岸,显然有着它独特的风景。
很快,槐蔻就见识到了它独特的魅力。
两人刚刚靠近岸边,槐蔻正目睹着海浪涌上岸又很快褪去,就听见周遭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
她立刻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刚刚还平静无波澜的海面忽得泛起层层涟漪,一抹蓝色荧光随着海浪的起伏时隐时现,浪尖泛着蓝色淡光。
槐蔻愣在原地,静静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美景。
有人投下一块小石子,荧光蓝海瞬间弥散,直到铺满整片海洋,宝石蓝碎钻撒进深海,放眼望去的海面到处漂浮着荧光闪闪的蓝色波浪。
“是蓝眼泪!”
一个小女孩跳起来,和旁边的爸爸妈妈开心地叫着。
“蓝眼泪……”槐蔻无声地念出三个字。
还真贴切,蓝色眼泪的色彩与光影交织,水面上星星点点,宛如蓝色繁星坠落海底,波浪轻抚着沙滩,织就一次次无声的等待与相遇。
沙滩上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欣赏着这一片震撼的美。
直到蓝眼泪渐渐散去,海面重归寂静的深蓝色,人群才三三两两的散去,却未离开,反倒纷纷在岸边扎起帐篷,似乎打算在这里露营看日出。
槐蔻被四周渐渐多起来的人声唤回思绪,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头想找陈默分享自己的激动。
一回身,却见陈默就站在自己身后,目光并未像所有人一样落到海面上,而是直直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似是被她猝不及防的扭头惊到了,陈默一顿,对她疑问地挑了下眉。
槐蔻心口小鹿乱跳,她赶紧收回视线,和陈默叽里呱啦地分享了一大堆心情和刚刚拍的照片,脸蛋上还带着兴奋过后的红晕。
陈默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
槐蔻说完一大串,也安静下来。
两人坐在有些粗糙的沙滩上,感受着迎面吹来来着淡淡海汽的风,忽得笑了笑,对陈默道:“我知道,夜晚吹的风是陆风,不是海风。”
陈默果然一怔,看向她。
槐蔻弯起唇,拽了拽身上的校服问他:“你高中学的文还是理?”
陈默吐出一个字,“理。”
“那怪不得,我学的文,”槐蔻对他狡黠地眨眨眼,“这是高二地理课本上的海陆风。”
陈默垂下头去,似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半晌,他才在海浪撞击岸边的哗哗声中,低低地笑了一声问:“现在高兴了?”
这下轮到槐蔻一怔。
她深深吸一口薄凉的空气,嗯了一声,扭头看着陈默认真道:“谢谢你。”
陈默也瞥了她一眼,又不以为然地转回头去注视着蔚蓝色的海面,满不在乎的模样。
但槐蔻却不能不在乎,她犹豫着问出了自己的担忧,“你这样跑出来真得没事吗?会不会耽误你们明天的车展?”
陈默摇摇头,淡淡道:“不会,我安排好了。”
闻言,槐蔻放下了一半心。
她想继续问陈默是不是真得打算借助这次车展复出,又觉得以两人的关系问这些隐私,实在有些自讨没趣。
便只好作罢,只隐晦地问了一句,“明天的车展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陈默却没立刻回答,只扭头瞥了她一眼,不知是何意思地笑了笑。
槐蔻被笑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自己再次被他看出了真实意图,明明答应过陈默一切都等他亲口说,却还是用在别人那听来的八卦来试探他。
她有点后悔,抱膝望着远处扑打的浪花,也不知该说什么弥补。
正望着一层层深蓝色的涟漪出神,就听身边人轻笑道:“嗯,挺重要的。”
槐蔻一顿,下意识扭头和陈默对视上,只听陈默又继续说:“我想借助这次车展慢慢……复出。”
猝不及防听到当事人的亲口承认,槐蔻整个人都懵在原地,满脑子思考不了太多东西,只傻傻地问了一句,“你,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陈默也顿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地弯起唇。
槐蔻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少年放大的优越五官,不禁试探着追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陈默的眼,等待着他的答案。
“因为……”陈默却望着她笑得很坏,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你猜。”
看着少年那带着逗弄意味的坏笑,槐蔻也不会再让着他,因着飙车而急速上升的肾上腺素再次冒出,她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站起身脱口而出:“我猜……”
“因为你喜欢我。”
刹那间,整片海滩似乎都陷入了寂静。
海浪声、欢笑声都离她远去,耳边只剩下两人轻微而绵长的呼吸声,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暗波潮涌,好半晌,他缓缓开了口,抿唇轻声笑道:“我猜,你猜对了。”
头顶是繁星满天,脚下是深蓝琉璃海,而陈默就坐在天地之间,他抬眼笑起来时,槐蔻却觉得漫天月光与碧波浪花,都比不上眼前人一丝绝色。
第53章 雨落
槐蔻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陈默只是一句话,她的心底却已哗然一片。
直到四周忽得亮起来,槐蔻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她向四周望了望,发现是一对情侣在他们旁边搭起了帐篷,还在帐篷顶部挂上了一串小灯泡,将海滩照亮。
也正是因为这点亮光,槐蔻低下头去时,才猛地发现陈默的右脸似乎有点红。
她蹙起眉,弯下腰仔细辨认了一下。
刚刚一直戴着头盔,又身处黑暗中,所以槐蔻一直没能及时发现,此刻定睛一看,似乎正是她刚刚不小心亲到的地方。
而看红的样子,也不大像被她亲红的,更像是被手频繁摩挲过后留下的红晕。
一个念头在槐蔻心底慢慢升起。
该不会,陈默那会独自躲进停车场里,就是在里面偷着被自己亲到的地方吧,看这依旧尚未褪去的红晕,不难想象出陈默对着这半边脸蛋摸来摸去的样子。
虽没什么直接证据,但槐蔻就是莫名肯定这是正确答案。
远近闻名的大混子,堂堂川海小阎王,却比她想象得意外纯情呢。
怀揣着这样的一个想法,槐蔻重新坐回陈默身边,没忍住率先故意挑逗道:“默哥,你脸怎么红了?是不舒服吗?”
陈默瞟了她充满暗示意味的神色一眼,脸上的表情连带都不带变,只嗤笑一声道:“当然是被你勾得啊。”
槐蔻没料到对方居然接住了她的话,不甘示弱地追问道:“什么时候?啊……”
她捂住嘴,有点小做作地问:“不会是那会我不小心亲了你一下的时候吧,那你进地下车库里,不会是在……”
说着,槐蔻停住话头,只眼神慢慢下移到某个位置。
陈默睨着她,似乎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是啊,恭喜你,又猜对了。”
不等槐蔻再开口,陈默就直接一句话杀死比赛,“看槐蔻同学这兴趣盎然的模样,想必很好奇吧?”
槐蔻被他反将一军,不知他这意思是暗示还是自己多想了,正踌躇着该说什么,就听陈默再次淡淡开口,“好奇也不给看。”
“……”
槐蔻的脸腾一下红了,她深吸一口气,扭头正气凛然地朗声道:“你误会了,我没那种想法。”
“是吗?”陈默笑了一下,忽然倾身过来,靠她极近地低声道:“那你心跳还这么快?”
“我心跳一点都不快。”
槐蔻下意识反驳道,嗅到陈默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她想别过头去,却又不想认输,强撑着挺起胸抬起头和陈默对视着。
陈默的视线却从她的脸上慢慢下移,停留在下方。
“是吗?”他掀起眼皮,定定望着槐蔻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戾味道,问道:“可我听着,跳得真得好快啊。”
槐蔻察觉到他的视线,只觉得自己被注视的那里都开始发热发烫,她轻咳一声,坚持昂着下巴说:“那肯定是你听错了。”
说着,她下意识抬起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感受了一下,便对陈默冷哼一声道:“不信,你自己摸摸看,我心跳得根本就不快。”
气冲冲地说完,她才葛得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具有挑逗性的话。
槐蔻尴尬地瞪大眼,不知该如何收回自己的话。
然而,不等她绞尽脑汁想出对策,对面少年便眯起眼,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道:“好啊。”
他在月光下对槐蔻一扬嘴角,重复了一遍她的话,“那我摸摸看。”
故意停顿了半晌,少年才接上后半句,“看你心跳得快不快。”
说完,不等槐蔻回过神,一双修长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她滚烫的心口位置。
槐蔻不知道刚刚自己的心是不是真得跳得很快,但现在,她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的心的确在狂跳。
跳得那样快,快得连槐蔻自己都听见了耳边传来的鼓声,咚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心好似下一秒就会蹦出喉咙。
她掌心都冒出一层薄汗,又很快被海风吹干燥。
而这怦怦作响的一颗心,全是为对面那个少年而跳动。
隔着薄薄的校服外套,槐蔻依旧能感受到陈默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她的皮肤,烧起阵阵滚烫。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并未贴实,只虚虚放在她心脏的位置。
奈何陈默的手太过修长,一双大手难免碰触到下方。
“还真是我错怪槐同学了,心的确跳得没那么快。”
陈默忽得开了口,一双狭长乌黑的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槐蔻,仿佛无声的笑。
他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手却未拿下来。
槐蔻深吸一口气,却发现随着她的一个深呼吸,陈默没有支撑的手不受控制地被带得一滑,一个微妙的弧度。
两人俱是怔在原地。
少年的手指节修长,常年与赛车作伴而白皙有力,虽未用力气,但只是轻轻一握,便已足够让槐蔻腰间一软,下意识并紧了双腿。
陈默掌心干燥温暖,隔着外套,槐蔻也仿佛被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灼烧到了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槐蔻心底冒起一个难以言说的念头。
她希望,这一刻再漫长一些,那人的手再下移一些,力道再重一些。
最好是的狠狠的、不容抗拒的,又不失温柔与安抚。
宛如陈默这个人这般。
心口蓦然一轻,那双手移开了。
没由来的,槐蔻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缺了一块,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填满。
她呼出一口气,弯腰抱住膝盖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她今天出门着急图快,随手扒拉了一件胸衣就出了门。
舒服嘛是舒服,就是有点散,没什么包裹性,四处乱晃……
槐蔻不知道陈默都察觉到了什么,只顾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在陈默面前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陈默也少有地没有再开口,沉默寡言地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周遭的海滩不时响起几道欢声笑语,人们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快活无比。
只有坐在偏僻位置的两人借着黑暗的掩饰,各自默然着,感受独属于两人的秘密涩果。
槐蔻抬起头来环视了一圈四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海滩上!
居然就……
她不自在之余,居然也冒出一点隐秘的兴奋与刺激。
直到陈默忽得站起身,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对她道:“我去借个火。”
说完,槐蔻就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旁边那对情侣的帐篷旁,和其中的男人低声交谈了两句什么。
男人掏出一个打火机,帮陈默打着了火。
槐蔻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陈默的背影。
不远处的少年肩宽腿长,瘦瘦高高,一米八五的身高在满是人的海滩上也极为惹眼,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一身红黑相间的飞行夹克衬得他更加高大俊朗。
陈默第一支烟抽得极快,很猛的几口就抽完了。
男人再一次给他点着火,陈默指尖夹着一支烟凑过去,亮起一颗小火星。
烟雾在他指间弥散,抬起的手臂线条流畅,侧脸在头顶的小灯泡下显得更为优越,鼻梁挺直,显出一股平日里小阎王的嚣张冷戾味道。
说来也巧,男人似乎和陈默有过一面之缘,和陈默很是欣喜地说着话,说了好一会。
等陈默说完话转身朝回走时,槐蔻也慢慢恢复了镇静。
她甚至抬起眼飞快地扫了陈默劲瘦的腰肢一眼,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出薄薄的肌肉,在深夜里叫嚣着少年的狂妄,浑身上下野性难驯。
黑色长裤下是两条修长的腿,长得没边了,比例很好。
嗯,一看就猛。
槐蔻调整好思绪,看着陈默嘴里叼着根烟走过来,猩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忽明忽灭,姿态慵懒,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陈默却并未走过来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她身前,白皙的手忽得在她下巴上一抬,槐蔻跟着抬起头,对上陈默居高临下的视线。
她下意识开始没话找话,问:“认识?”
“以前的一个粉丝。”陈默言简意赅地介绍一下男人,并未多说。
槐蔻一怔,还欲再问,却被陈默的一根手指阻拦了。
吹了海风,少年的手指有些薄凉,按在她的唇上,令人热意升上耳垂。
“蔻姐,你脸怎么红了,”陈默用最一开始槐蔻的语气轻声问:“是不舒服吗?”
这还是陈默第一次这样称呼她,听着这声姐,槐蔻只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意再次蒸腾。
她没好气地推开陈默的手,神色淡淡地坐得笔直,输人不输阵。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消散,随风飘远,迷了槐蔻的眼。
她忽得想起似乎很久没见过陈默抽烟了,陈默应当是没什么烟瘾的,只是今晚……
不知出于什么念头,槐蔻也舔舔嘴唇,仰头问道:“你还有烟吗?”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女孩烟雾下的脸蛋清纯无辜,又带着她惯有的风情诱惑,在昏暗的深夜海滩,宛若催动情/潮的致命香氛。
他感受到某处一紧,面上却依旧神色淡淡,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抛给她。
槐蔻一把接住,扫了烟盒一眼,万宝路。
看着她娴熟地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上,陈默的眼神微暗,充满危险的信号,又很快消失在眼底。
“我也去借个火。”
槐蔻站起身抬脚就要朝帐篷的方向走,却被陈默拉住手腕。
她疑惑地看着陈默,却听陈默道:“不用。”
不等槐蔻明白,陈默便已拉着她重新坐下,顺手取下她嘴里叼着的烟。
被唾液濡湿的烟头划过槐蔻的唇瓣,留下一道水痕。
陈默抬手,拇指指腹蹭了一下她刚被濡湿的下唇。
槐蔻感受到他指腹的薄凉,忽得灵光一闪,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将烟拿了回来。
随后,她重新叼着那支未点燃的烟,慢慢主动凑近了陈默。
陈默这次一动未动,只静静看着她的主动靠近。
槐蔻双手撑住地,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上半身倾靠过去。
两人越来越近,直到两支烟慢慢凑在一起,烟头轻轻一碰。
呲的一下。
烟点着了,蹦出一颗小小的火星。
槐蔻垂眸看着两支相对的烟,两抹猩红在夜里慢慢闪烁。
他们隔着一支烟,接了一个特殊的吻。
尼古丁的味道飘到鼻尖,槐蔻回过神,取下嘴里的烟坐了回去。
她没烟瘾,也许久不抽烟了,今晚连抽两根,竟有些不适应,咳了两声。
指间夹着的烟也随着咳声晃动,掉落一丝烟灰,引来了身旁陈默的注意。
不等槐蔻反应过来,陈默已经掐灭了自己的烟,又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烟,也在地面上按灭。
槐蔻扭头看他。
陈默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咳嗽就少抽。”
槐蔻没有再要,只借着那股尼古丁的上头劲,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陈默,你说想复出,意思是你……想重新回去赛车吗?”
陈默却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槐蔻了然地颔首,终究还是抬起头直接问:“你想开车了?”
这次陈默没有很快回答。
槐蔻也不着急,静静抱着膝盖等待答案。
“想。”陈默最终只简单回答了一个字。
槐蔻张张嘴,不等她开口,陈默又随之淡淡补充道:“一直都想。”
听到这四个字,槐蔻把口中那句“你能开车了吗”咽了回去。
陈默何等敏锐,早已看出她的意思,不用槐蔻问出口,便已经主动开口道:“我现在……还是开不了,但已经有点进步了。”
“我尽力。”
陈默对槐蔻笑笑,说道。
槐蔻看着他脸上的淡笑,心底却不怎么是滋味。
陈默三言两语,说得轻描淡写,可不妨碍槐蔻透过他的淡淡,看到背后的无数艰辛与煎熬。
“我相信你。”
“信我吗?”
两道嗓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两人俱是一怔,又对视一笑。
槐蔻转回头去,享受着难得的静谧与惬意,随口玩笑道:“加油默哥,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做世界冠军的女朋友,说出去多带劲。”
话说完,槐蔻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到两人现在尚未明确的关系,槐蔻呼出一口气。
陈默却平视着远处孤独的海,淡淡道:“你不是冠军的女朋友。”
槐蔻心底下意识一紧,低下头去。
却听陈默继续开口道:“你自己就可以是冠军。”
槐蔻一怔,静静凝视着陈默的侧脸。
陈默却好似没察觉她的视线,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海滩,反问了一句,“不是吗?”
槐蔻忍不住笑起来,轻声道:“是。”
“那我也努努力吧,”槐蔻弯唇轻笑,说道:“让你也……”
话说到一半,她顿了顿,又咽了下去,只在心底继续说道:“让你也感受一下冠军男朋友的滋味。”
陈默见她话说到一半,也不知有没有猜到她要说什么,只轻轻瞥了她一眼。
槐蔻心底甜滋滋的,又有一股淡淡的酸涩,酸甜交织,最终还是甜蜜压过了那一丝酸意,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掩饰着自己扬起的嘴角,故作不满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道:“你说我能拿冠军,可是你都不去看冠军的比赛。”
本来开口的时候槐蔻只是想开个玩笑,经过今晚的兜风,她心里已经开解好了自己,也明白陈默的难处。
可话出口后,槐蔻却又难以抑制地耷拉下嘴角,话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下来。
陈默似乎看了她一眼,槐蔻低头注视着地面,没有留意。
“谁说我不去的?”陈默轻嗤了一声,“我亲口说了么?”
槐蔻一怔,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陈默,摇了摇头。
“我去。”
陈默简短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短短两个字,却足以让槐蔻错愕不已,刚刚因失望而皱巴巴的一颗心,被他一句话很好地抚平。
“可,可你不是要去车展吗?”槐蔻皱眉问。
陈默点点头,“是。”
“那怎么去比赛呢?”槐蔻不大明白,生怕陈默实在唬自己,接连追问,“你走了不会影响车展吗?既然决定复出,那肯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操心那么多干什么?”
陈默一句话把她噎住,打断她的话道:“安心,你只负责开开心心地去享受比赛,剩下的一切,是我的事。”
“知道了吗?”
他对这槐蔻一挑眼。
槐蔻怔在海滩上,愣愣地看着陈默。
“傻了?”陈默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听到了没有?回话。”
“听,听到了。”槐蔻慢慢地点头。
嘴上回答着,槐蔻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她只是嘴上闹气,但又不是真得不分轻重,自己那个市级都够不上的比赛,何德何能与陈默的国际车展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车展可是关乎陈默后半生的前途与命运。
可落在陈默嘴里,却好似,好似那么重要的车展与她的舞蹈比赛一比,不足挂齿一般。
槐蔻一颗雀跃欢喜的心狂跳个不停,却又因一直的暗恋心事而迟迟不敢承认陈默的意思。
好半天,她才轻声问:“天上下红雨也来么?”
陈默轻笑了一声,笑声低低的,也很短促,落入耳朵里却是入骨的酥麻。
他指了指漆黑的天穹,仰头望着夜空道:“别说下红雨,就是天上下刀子……”
“我也去。”
海风吹起少年的发丝,带来一股咸咸的潮湿味道,有点像夏日的海盐冰激凌。
陈默一字一顿的话语响在海浪声中,好似整片大海与苍穹都在倾听他的誓言,为少年的承诺做出永不违背的担保。
槐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样被世人说烂了承诺,落到别人嘴中总是令人莫名感到油腻,可陈默说出来时,却只令人感到满满的安心。
她心知,这是因为小阎王向来说到做到,所以才会让她这样充满安全感。
他说来,那无论狂风暴雨,暴雪压顶,还是刀山火海,他都一定会出现。
“希望我去吗?”陈默冷不丁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槐蔻被问得一懵,反应了一下才点头道:“当然。”
“嗯,我知道。”
陈默非常不客气地点点头,忽得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有点坏的笑,“我哪敢不去看大舞蹈家的比赛,某些人一听我去不了了,那小脸跌得,啧啧。”
槐蔻被他说得瞪起眼,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才对。
陈默却又望着槐蔻忽然诶了一声,见槐蔻扭过头才,才继续道:“怎么知道我要去了,还这么闷闷不乐的?”
槐蔻心底又是雀跃,又是盖不住的为难,闻言,也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倍感压力。
“不好意思了?”陈默一眼看出她心底的为难。
槐蔻不想承认,却又终究违背不过自己的良心,慢慢点点头,嗯了一声。
陈默深深望了她一眼,缓缓开了口,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远处飞来的一个小石子打断了话。
槐蔻皱眉看着落到两人面前的一个小石子,不大,拇指盖大小的一块小鹅卵石,晶莹剔透的海蓝色,很漂亮。
陈默也抬头张望了一眼,目光锁定在一处。
槐蔻也跟着看过去,果真见一个小男孩一路追着一个小女孩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过来。
海滩上石头丛生,走路很不稳,眼看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要摔倒在一边锋利的岩石边沿上,槐蔻惊叫一声,下意识想站起来去扶,后面的小男孩也大叫一声,奋力跑过来。
但两人终究是动作太慢,都没来得及。
陈默一个起身,快得槐蔻还未看清,便已牢牢将小女孩拦在半空。
小女孩两只小肉腿晃悠了两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危险擦肩而过,小声啜泣起来,泪珠挂满脸蛋。
陈默将她放下,小男孩也赶了过来,十分干脆礼貌地和陈默道了谢,并帮妹妹捡回了那块宝蓝色的鹅卵石。
小女孩不小心弄丢了心爱的鹅卵石,现在失而复得,不顾眼角挂着的泪花,一下子笑起来。
她爱不释手地看了好几遍,才仰起头带着满脸泪痕对小男孩甜甜道:“谢谢哥哥!哥哥我爱你!”
小男孩本来一脸严肃,闻言,一下子泄了劲,却依旧硬撑着凶道:“你以后要是再自己乱跑,还弄丢东西,我就,我就……”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都盯着他,想看他要“我就”出一番什么话来。
小男孩心中一慌,用妈妈的口气道:“我就要打你屁股了!”
小女孩一下子蔫了,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见状,小男孩又皱紧眉,拉着她的手朝回走,小声嘟哝道“好了,我骗你的。快走吧,一会阿姨该着急了。”
望着两个小背影消失在夜晚的海岸上,槐蔻抬头和陈默对视一眼。
陈默的眼神转瞬如常,恢复了往日的淡淡神色,忽得抱起肩膀睨着她,继续刚刚的话题道:“要是真得这么为难的话……”
“就叫我一声哥哥感谢我吧。”
槐蔻本已经做好接受陈默的安慰的心理准备,却猝不及防听到这样一句有点坏的话,不禁抬起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陈默的薄唇在月光下晕染一层淡淡的光,他薄唇轻掀,又说了一遍,“叫啊。”
槐蔻喉咙有些痒,她轻咳两声,还是没好意思叫出口。
陈默也不着急,居然就那样耐心地等着她。
海浪声阵阵,月亮渐渐后移,被一层白雾遮住,光线暗下来,槐蔻眼前只剩陈默的轮廓。
却依旧令人无比安心。
许是许久没等到槐蔻的回应,陈默没有为难她,弯唇笑了笑,伸出手去拉她,“不早了,该回去了,还能睡几个小时。”
槐蔻任由他拉住自己的胳膊,她借着陈默的力站起身。
眼看陈默朝前走去,槐蔻却走快两步超过了他,兀自拦在陈默面前。
察觉到陈默落到自己脸上的视线,槐蔻只假作不知地随手一指旁边的小摊道:“陈默哥哥,我想喝橘子汽水。”
陈默哥哥猛地站住脚步,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似乎存在感又强了几分。
槐蔻心下打鼓,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
眼看陈默久久没动静,槐蔻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肉麻了,或者太生硬了,让陈默都惨不忍睹了。
可她本就从未说过这种小甜话啊,果然还是叫默哥更适合她。
槐蔻一颗心在胸腔左突右撞,正欲尴尬地开口给自己找补一下,就听陈默迟来地开口道:“好。”
说完,不等槐蔻反应,陈默已经抬脚直接朝橘子汽水的摊位走过去。
直到一瓶冒着水汽的橘子汽水被放到自己的手中,槐蔻才回过神来,她忍不住伸长脖子,看了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的陈默一眼。
陈默长腿迈步得平稳,比往日走得还要快,槐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直到两人一路跨过栏杆,走到摩托车前,陈默才猛地停住脚步。
槐蔻及时刹住车,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橘子汽水,探眼瞥了陈默一下。
陈默察觉到她的视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便将架在车把上的头盔递给她,道:“喝完就扔了吧,骑车不安全。”
槐蔻依言将玻璃瓶丢进垃圾桶,回到车前。
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却让槐蔻再也憋不出心里的话。
她坐在陈默的车后座,看着陈默开始拧动车把,还是在他身后道:“我知道我不适合说那种肉麻的话,可你也不至于难受成这样吧,我……”
陈默的背似乎僵了一下,不等槐蔻抱怨完,陈默已经果断开了口。
“好听。”
他道。
“我以后不说……什么?”槐蔻口中的话噎在了喉咙中。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交汇,槐蔻看见陈默的眼底难得浮现一丝难言的温柔,他再次开口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真好听。”
“我很喜欢。”他意有所指地盯着她,又说了一遍。
第54章 雨落
槐蔻来不及发的牢骚尽数被堵在嘴中,最终只是有些难为情地轻咳一声,别扭道:“知道了。”
“再叫一声,”陈默的话音带着笑意,“明天给你一个惊喜。”
槐蔻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了,咬紧牙关不肯叫。
陈默却伏下背去,一声轰鸣,机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划破夜空,飞驰上公路。
槐蔻只来得及在风中听到一句带着笑的“没关系,不叫也给。”
她的心一颤,双手紧紧抱着陈默的腰,一股暖意流淌心间。
或许是因为已经凌晨两点了,回去的路上人与车很少,一路畅通无阻。
机车驶下高速,渐渐靠近了他们出发的地下车库。
槐蔻注意到陈默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她打量了一圈周遭,意识到陈默将车库选在这里,也是为了远离市区不扰民。
陈默进去停车,槐蔻站在车库边等他。
她一眼又看见了那辆被防尘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赛车。
短短一个晚上,她的心境已是不同。
想到在海滩上兴奋地和陈默说话的那个粉丝,槐蔻感觉自己明白了陈默的用意,只是依旧隔着一层薄纱,似乎还差点什么。
望着陈默停好车走过来的高瘦身影,灵光一闪,槐蔻忽得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误区。
人将一件物品塞进不见天日的抽屉里,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因为它太昂贵或是没了使用价值,也有可能是——逃避。
这样想着,槐蔻趁着陈默站住检查一辆车的时间,快速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果真!
尽管她看不出那辆车的本貌,但不妨碍槐蔻根据露出的轮胎一角,看出这辆被主人牢牢遮住的赛车,就是陪伴陈默比完最后一场赛的那辆。
陈默与它并肩跑完最后一圈,第二天便直接宣布退圈封车,拿下人生中的最后一个冠军。
坚韧冷傲如陈默,也会在痛苦无可发泄时选择暂时逃避。
正这样想着,陈默已经走过来。
上好密码锁好门,陈默叫了车。
在门前等待时,槐蔻倒是忽得想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她瞟了旁边的陈默一眼,陈默坐在石头上,下颚收紧,线条凌厉,优越的五官透着一股子冷戾味道。
槐蔻收回视线,不一会,又看了一眼。
风声灌满耳朵,陈默的话也响在耳边。
骑机车把妹?
还真是孔柏林那群人做得出来的事。
但陈默……
槐蔻只要一想象陈默跨坐在这辆重机车上,在学校门口等着女孩放学的样子,就心里溢满酸意,浑身不痛快。
她磨磨牙,瞥了陈默一眼,把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陈默抬头望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很眼熟,应当也是他们那伙人里面的。
槐蔻虽是不太爽,却也不想因为这些已经过去的小事和陈默起争执,便独自绕过车尾巴,低着头朝车门那边绕去。
走到一半,身后一股力道传来,槐蔻被惯性带的身体后仰,撞到了陈默的怀里。
“怎,怎么了?”
她被惊了一下,带着颤音问陈默,“不回学校吗?”
陈默却淡声道:“回什么回。”
语气算得上温和,只是听起来依旧带着淡淡的冷意。
槐蔻没明白,她算了算,再坐不到半个小时的车就到学校了。
槐蔻以为他有什么事,低头瞥见自己身上还未脱下的校服外套,便恍然大悟,想当然地拉开拉链,欲将外套还回去。
刚拉到一半,陈默的手就伸过来按住了她的动作。
“做什么?”陈默沉声问。
“忘记还你了。”槐蔻示意了一下。
“不用,穿着。”陈默简短拒绝道。
槐蔻也不大明白了,不等她问,这次陈默主动开了口。
“是我忘记和你说了,”陈默低头看着她,注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有什么脾气随便和我发,少自己憋着。”
他语气危险而低沉,眼神微冷,仿佛在看一个小朋友,让槐蔻不自觉地就想倾诉起自己的委屈。
她移开视线,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还真有件事,你也骑机车把过妹啊?”
陈默看着她,似是怔了一下,随后弯唇笑起来,眼睛也眯了起来。
槐蔻自尊心上线,一推他,就要上车。
陈默笑了几声,长臂一揽,就把刚迈出两步的她捞了回来。
他胳膊长腿长,槐蔻猝不及防被他一揽,正好感受到他瘦削结实的手臂拦在了自己的臀部。
槐蔻感到屁股硌得一痛,就被人直接拉到了面对面的位置。
“把过啊。”
他对她微微一笑,笑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坏意。
槐蔻的脸色简直维持不下去了,甩开他的手,就堵着气要挣扎。
陈默的胳膊搂着她的腰,那么紧,那么有力,让她怎么也挣不开,只气得自己满脸通红。
“哦,川海小阎王,您把过几个啊?”她怒极反笑,对陈默一挑眉。
“一个。”
陈默很干脆地给出了答案,也模仿着她挑起一边眉。
槐蔻冷笑一声,不大相信地问:“一个?”
“谁啊?”她轻咳一声,挑衅道:“我认识吗?”
“你……”陈默上下扫视了她一圈,憋着笑道:“应该是认识。”
槐蔻咬紧下唇,又气又酸,想了想,瞪着他忿忿道:“吕蕾啊?”
听到她的回答,陈默哼笑了一声,似是有几分无奈,薄唇凑到她耳边慢悠悠地耳语道:“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她,我倒觉得是某个没喝到红枣豆浆就哭鼻子的人,你认识她吗?”
说完,陈默勾起唇角,不等槐蔻反应过来,直起身松开手,放了她自由,推着她上了车。
车辆很快驶上夜路,坐在前面的小弟鼻观口口观心,一个字都没多说。
槐蔻怔怔地眨眨眼,看着身旁陈默优越的侧脸*,总算慢慢回过神来陈默在说什么东西,不禁是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低头看看她今天穿的这身蓝白校服,还真像高中放学时,被校外的大混子堵在校门口邀请去兜风的好学生。
只是这个好学生不是真得三好,而大混混也没那么坏。
槐蔻有点想笑,她尽量让自己忽视陈默的那句话,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却慢慢软下来,手不经意间地扫到了陈默的手。
两只手垂在半空中,紧贴着对方,感受到彼此掌心的热度,好像空荡荡的心,一下子就被这个男人填满了一样。
碰到她柔软的手,陈默微不可察地一僵,很快就放松下来,神态自然地望向车窗外,只有腰和背微微紧绷。
很快就到了学校,车辆放缓速度,在宿舍楼前停下。
槐蔻跳下车,陈默坐在窗边目送她。
眼看槐蔻走出两步,又很快小跑回来,陈默对她挑挑眉。
槐蔻走近车窗,对陈默一笑,笑得格外恣肆张扬,故意道:“我突然记起从这走的时候,是谁说要和我算账来着?”
陈默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舌头顶了顶下颚,道:“我说的,怎么了?”
槐蔻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猝不及防地换了话题,“哦,对了,我今晚没有没有叫你哥哥,明天的惊喜真得还有吗?”
陈默没有追问,只回答了她的话,“有。”
他又重复了一遍,“说不说都有。”
“为什么?”槐蔻是真得对陈默说的这个小惊喜好奇起来,忍不住问。
“没什么原因,”陈默却没多说,只轻描淡写地简短道:“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谁?”
话问出口,槐蔻率先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不住翘起的嘴角,掩饰般地将头转向另一边。
“现在,回床上睡觉去。”陈默再次开了口,语气直接却令人极有安全感。
顿了顿,他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的生硬,又不大习惯地低声补了一句,“还睡不着就打给我。”
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总觉得他在“我”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好像觉得槐蔻会打给谁一样。
槐蔻疑惑地摇摇头。
“明天尽管去比,”陈默用手指了指她,“好好跳,要是遇到什么事憋着不说影响了自己,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槐蔻被勾起了兴致,趴在车窗边上对陈默抛了个媚眼,故意挑衅问:“哦,怎么算?”
陈默不知有没有听出她的意有所指,瞟了一眼前方的驾驶位,靠近槐蔻耳边轻声道:“打你屁股怎么样?”
轰的一下,槐蔻一股血冲上脸庞,撩人不成反被制裁,一下子简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在海滩上见到的那对小兄妹,槐蔻没想到陈默居然把小孩的无心之言记得这么清楚,还,还面不改色地拿来逗她玩。
她瞪着陈默,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陈默却看够了她不满的小表情后,慢条斯理地改口道:“啧,还是算了。”
槐蔻迟疑地看着陈默,就听陈默又说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我刚想了想,好像有点舍不得。”
陈默嘴里的话是调笑的,可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直视着她,眼底满是认真。
槐蔻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终终于收回目光,和陈默深深对视了一眼,她忽得红唇一弯,声线极轻地道:“我倒觉得这个,好像不用舍不得。”
陈默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好似一只蓄势待发的孤狼,他听着槐蔻的话,忍不住啧了一声,磨了磨牙,浑身上下充斥着那股独属于小阎王的冷戾桀骜。
槐蔻看着这样地陈默,却忽得升起一股冲动,俯下腰慢慢靠近陈默的唇,渴望一个热切的吻。
却只碰到了半截冰凉的车窗。
槐蔻一下子清醒过来,陈默的神色似乎也恍了一下,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槐蔻有点尴尬地正要直起身,却见陈默对自己勾勾手指,她有点疑惑地再次弯腰靠过去。
只听见陈默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一丝冷戾,“我改主意了,刚刚那句话我要保留,并且……我还要多加一条。”
槐蔻一怔,侧目望着他,美目流转,眼中写满好奇。
陈默眉头动都不动一下,凝视着她的眼睛,淡淡道:“惩罚是,亲哭你。”
槐蔻的眉毛不受控制地高高挑起。
两人互相凝视着对方,似乎都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炽热的情/潮。
一股说不出的氛围在二人间萦绕,令人脸热心跳。
槐蔻慢慢回过神,对陈默一指宿舍楼道:“我,我先走了。”
陈默没有阻拦,点点头。
只在槐蔻走上台阶的时候,他才忽然出声叫住槐蔻,“槐蔻。”
槐蔻扭过头来看着他,陈默乌黑的眼眸在夜空下依旧有神,他轻声道:“复出的事,本来想比完赛告诉你,怕影响你,不是有意瞒着。所以,别瞎想。”
“我相信你是最棒的,晚安。”
他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解开了槐蔻今晚唯一一道没放下的心结。
其实槐蔻自己都已经把这个心结抛到了脑后,要不是陈默自己主动提起,她怕是要等到明天起床才会想起这件事,可偏偏,陈默比她还要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心事。
大家都说小阎王很厉害,很聪明敏锐,从前槐蔻只是初有体会,而现在,她却深深意识到陈默的洞悉力有多强。
又或者说,陈默又多了解她,了解她的每一处伤疤,每一个阴暗而不愿出口的小心思,每一个女孩矫情的小秘密。
该死,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
槐蔻咬咬牙,只觉自己的心再次怦怦跳动,她不敢再久留,生怕自己再忍不住暴露什么,只一心跑上台阶。
一口气进了宿舍,赵意欢依旧睡得很熟。
槐蔻走到阳台上,看见那辆车缓缓驶离,在拐角处消失。
月光如白纱,普爱慈悲地洒落世间万物,没由来的,槐蔻在一片万籁俱静中,想起了那句最近很火的话。
陪你看海的人,或许比海本身更温柔。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已经是三点了,她还能再睡四个小时,足够了。
槐蔻闭上眼,今晚的一幕幕不停在眼前回放,让她即使只是回想,却依旧浮现一丝笑意。
没由来的,槐蔻又想起网上那些对陈默赞不绝口的评论,无论别人怎么谩骂,却从未有人否定过一句陈默是个天之骄子。
而那个众人口中耀眼而意气风发的冠军车手,是她地下男友。
虽然陈默从未亲口说过我爱你,可槐蔻知道,那是早晚的事。
她会等到。
就像明天的比赛,她也一定会拿下冠军,在那些看不起她们的人面前证明自己。
槐蔻捏紧枕下那个银色的打火机,给自己加油打气。
哦对,还有那个小惊喜。
槐蔻猜了半天陈默的小惊喜吗,却是没什么头绪。
她只好放弃,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再失眠,很轻松地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55章 雨落
一大清早,两道刺耳的闹钟声几乎同时响起,炸得槐蔻耳朵一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直突突。
赵意欢也痛苦地哀嚎一声,飞快地伸出胳膊按掉闹钟,颤颤巍巍地比了个手指,“一分钟,再睡一分钟。”
眼看着她又闭上了眼睛,槐蔻可太了解她回笼觉能睡到下午的尿性了,立刻就抄起一个小玩偶丢过去。
赵意欢自然是睡不着的,只是赖着不想起罢了。
她伸了个懒腰,嘟嘟哝哝地开始穿衣服,下床洗漱。
“化个妆,再弄弄发型和服装,时间就差不多了,”槐蔻已经收拾好坐在桌前,一边对着镜子补水一边道:“昨晚双姐说了七点半在校门口等咱们,早高峰去体育馆也得半个多小时呢,早点过去看看场地。”
赵意欢嘴里叼着根牙刷,嗯了一声。
两人互相催促着,很快弄好妆发,又帮对方检查了一番,急匆匆地出了门。
出门前,赵意欢扭头看了一眼靠近门口的那张空床,脸上有几分黯然。
槐蔻扭头看见她的神色,也顺着目光看过去。
宋清茉的床铺光秃秃的,许多天没有被打开过的被子叠得格外整齐,或许是槐蔻和赵意欢不约而同的打扫,让那张床铺和书桌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整洁干净。
赵意欢收回视线,带上门,对槐蔻低声道:“走吧。”
两人走到校门口,正好看见袁双双的车开过来。
“睡得怎么样?”
袁双双看着她们开门上车,笑着问。
赵意欢和槐蔻各自拉开一边的门坐下,赵意欢随口道:“挺好的,我还以为会睡不着,结果一躺下就失去了意识。”
槐蔻对此表示非常羡慕。
袁双双笑起来,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在后视镜里瞥了槐蔻一眼,问:“槐蔻睡得也还不错吧,看脸色比前几天要好看点。”
槐蔻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脸蛋,笑道:“还可以。”
其实昨晚一共也就睡了四个多小时,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但昨晚算是解开了她的一个心结,让槐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比以前也爱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松快了,人自然看着就精神了。
想起昨晚的事,槐蔻忍不住又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跃。
学校离体育馆还有一段距离,槐蔻靠在车窗上很快再次睡过去,等她感到车子停下时,就发现已经到了体育馆的路口。
袁双双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似乎和赵意欢说着什么,两人俱是拧紧眉心。
见状,槐蔻微微挑了一下眉,隐约猜到了两人的话题。
果不其然,等袁双双停好车,三人朝体育馆后门走去时,袁双双忍不住开口道:“槐蔻,要不要我……联系一下宋清茉?”
槐蔻一怔,看向袁双双。
袁双双解释道:“我其实早就知道宋清茉的家庭情况了,也知道陈默是她哥,以前我刚来的时候,还想帮她,但被她拒绝了,我想着你们也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思考和自尊心,反正她哥也是陈默,再加上怕用力过猛起了反作用,就没再多插手。但真没想到,她妈妈竟然狠心到连跳舞都不让……”
她叹了口气,道:“我这两天知道这个情况后也打过电话,发过消息,但宋清茉都已读不回,只偶尔请个假报个平安,别的……我也不知道了。不瞒你们说,如果今天她真不来,我必须要去家访了,实在是太过分了,宋清茉已经成年了,不应该再这样被控制。”
槐蔻听着袁双双的话,心里忽得冒出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念头。
也是,宋清茉已经十八了,马上就十九岁了,不是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已经有了自保和远走高飞的能力,为何还要在宋秋枝身边这样委曲求全,受尽折磨……
哪怕是下下策自己跑走也说不定比现在的日子好过。
更别提,还有她哥——川海小阎王陈默,看兄妹俩的关系,陈默不可能不管这个妹妹。
总不会是宋清茉自己就想过这样的生活,她不想走吧……这实在是有点违背常理了。
这个念头一出,槐蔻心底猛地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总感觉格外不舒服。
但转而思索了一番,槐蔻又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长期处于这种境地的人,早已经习惯了,是很难像旁人一样升起逃避的心思的,更别提反抗对方了。
宋清茉本就性子软弱,自然更是如此,应当还是她想多了,竟然这样揣测自己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槐蔻在心底叹了口气,很不是滋味。
赵意欢扭头和槐蔻对视一眼,槐蔻还是开口道:“不用了双姐,我给她发个消息吧。”
袁双双犹豫一下,点点头,“其实不管参不参赛跳不跳,我还是希望她今天能来。”
“毕竟我想,这场比赛,似乎对她,对你们三个来说,都有一种特殊的意义,说不定经过今天之后,能对她有一点帮助。”
她说的话,就是槐蔻所想的,也是她当初邀请宋清茉参赛的初心。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经不再奢望宋清茉能来比赛,只期望宋清茉能来现场看一看她们排的这场舞蹈,见证她们一个月来付出的血汗辛苦。
没有任何原因的,她知道,宋清茉想来。
她想来的。
袁双双去帮她们交报名表顺道打探一下消息,槐蔻和赵意欢去签到点名。
回到后台的候场室,槐蔻坐到沙发上摩挲了两下手机,先是给陈默发了条“到了”的消息。
那边仿佛在等消息一样,很快回复了一条“好”。
槐蔻心一松,又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对话框中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几天之前,槐蔻在宋清茉退赛后发了好几条安抚的话。
她特意写了,只要宋清茉能回来,她随时给她留位置。
槐蔻也曾在消息里试图暗示宋清茉,问她安不安全,需不需要去便利店救她,她可以随时用尽一切方法去找宋清茉。
但被宋清茉委婉地拒绝了。
槐蔻不用多想,很轻易地就明白宋清茉的心思。
她知道宋清茉藏在软弱外表下的要强,更明白都是同龄女孩,没人希望在好朋友面前出丑丢人。
宋清茉只是看着蔫蔫的,可骨子里依旧是个处在青春期的小女孩。
怕宋清茉有压力,槐蔻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再发过消息。
但今天,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信心,或者说是一股冲动,让槐蔻还是打开那个对话框,在里面缓缓输入几个字。
“清茉,你来吗?”
只发了这简短的一句话,槐蔻便未再发其他的,望着对方沉寂的头像出了会神。
等了一会,宋清茉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可槐蔻,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宋清茉看到了。
赵意欢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默默地看完了全程,轻轻揽住槐蔻的肩膀,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汲取着对方的温暖,互相在战前为对方给予安慰。
“槐蔻,怎么样?”袁双双拿着一张表格过来,问槐蔻,“联系上了吗?来不来?”
槐蔻摇摇头。
袁双双明白过来,顿了一下道:“你们也别太放在心上,清茉她也是有难言之隐……”
不用她说,两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能来最好,”袁双双叹了口气,将表格放到两人面前,“具体的安排表出来了,你们排在第十四个,上台时间比较靠后。我刚也问了工作人员,如果能赶在上台准备之前赶到,还是有可能会通融一下,让上台的。”
槐蔻和赵意欢凑在一起看了看时间表,她们果然要到十点多了,正是一个无聊困倦的时间点。
但也有好处。
越晚上台,宋清茉就说不定能赶来。
槐蔻昨晚特意给陈默发消息,让陈默不用再动抽签顺序,一方面就是这个原因。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想让她们赢得堂堂正正,赢得彻彻底底。
排在最不好的位置上场又怎么样,她们照样能拿下第一。
槐蔻与赵意欢知道对方心底都打着同样的小九九,却谁都没说出来。
仔细对照了一下时间表,槐蔻特意瞟了几支特殊的队伍,除了排在前三个上场的林依队伍,还有高中学姐的那只队伍。
学姐们的舞蹈队排序也比较靠后,甚至在槐蔻她们还要靠后,倒第二个上场。
看着学姐熟悉的名字,槐蔻心口一动,明明只有不到半年,槐蔻却仿佛已经离开沪市很多年了一般。
此刻见到熟悉的人名,提醒着她在沪市的十八年生涯,槐蔻心底除了下意识的抵触外,竟也升起一丝淡淡的怀念。
毕竟有苦也有乐,无论如何,沪市这个地方终究承载了她整个青春期的记忆。
槐蔻慢慢放下时间表,随眼瞟了门外一下,这一看,却让她皱起眉,下意识朝袁双双和赵意欢身后藏了一下。
赵意欢被她弄得一愣,也朝门外张望了两眼,却只看见一队人从门前经过,各个腰细腿长,明显也是来参加比赛的舞蹈生。
没看出什么所以未然,槐蔻也正好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她赶紧追问道:“你怎么了?看见谁了?”
“没什么,”槐蔻对她笑笑,“就是以前一个熟人。”
赵意欢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想继续追问,恰好袁双双抓着她去卫生间,赵意欢只好先跟着走了。
槐蔻这才松了口气,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候场室。
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还来了两支队伍,三方各占据一边一条沙发和化妆镜,谁也没招惹谁。
槐蔻原本还担心会和林依或是高中学姐碰上,没想到,根据袁双双的情报,三支队伍根本不在一个候场室。
川海市的体育馆很大,应当是近两年新建成的,再加上这次的投资方似乎也很给力,所以主办方也很壕地给了六间候场室,按照抽签顺序排列。
槐蔻正好和她们完美错过了。
想到刚刚学姐经过候考室门口时,似乎还刻意朝里张望了一番,槐蔻就忍不住蹙了蹙眉心。
她当然知道学姐在找谁。
参赛名单都是公开透明的,她能看见对方,对方自然也早已知道她会来。
倘若放到平时,槐蔻是不介意和学姐叙个旧的,反正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现在,槐蔻却极不情愿和学姐碰上,尤其是在有陈默的情况下。
无他,和学姐一对上,不必说,定逃不开某个话题——许青燃。
明明她和许青燃什么都没有,但槐蔻却不知怎么回事,总有种一旦扯上许青燃,陈默那边一定会生事端的直觉。
她可是十分不愿让陈默和许青燃对上,哪怕只是间接的,槐蔻想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场面太可怕。
不过槐蔻心底也清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早晚要和学姐碰上的,不过比赛前,还是尽量不要出岔子了。
正思索着,赵意欢和袁双双就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边走还能听见赵意欢嘟哝,“双姐你刚刚拦我干嘛?林依那个女的就是嘴欠撕,要不是你非拉着我,我早上去让她闭嘴了!气死我了!”
袁双双跟在后面耐心解释道:“就是因为知道你会冲动,我才不放你过去的,这可是在候场厅,旁边坐着的全是评论和专家,你俩当众打一架,轻的丢点人,重的被取消了参赛资格怎么办?再说了,她也没落到好,那不是也被你骂走了吗?”
这么一听,槐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拧起眉,问赵意欢:“她说什么了?”
赵意欢深吸一口气,槐蔻看她这气到不行的样子,转而看向袁双双。
袁双双耸耸肩,言简意赅道:“没什么,还是那些话。”
槐蔻却不怎么相信,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第一支队伍就要上场了,便只好先作罢出去对线的心。
赵意欢是个憋不住的脾气,忍了半天,还是不爽道:“她就在咱们隔壁休息室,我刚刚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她在那嘚瑟呢。”
槐蔻挑起眉头,“嘚瑟什么?”
“说她们从京北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名师,她哥还投资了这次比赛,所以主办方才这么给力,咱们都是沾了她的光才能用上这么好的休息室!关键是旁边还有几个别的学校一直给她捧场,话里话外就是说咱们输定了,而且还是输人又输阵,人家可比咱们有排场多了~”
赵意欢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带出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袁双双拍拍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们真正的赛场在舞台上,再说了,她也不是故意说给你们听的,那不是我们正好路过才听到的吗?”
槐蔻听出了赵意欢的心态变化,下意识眯起眼,直觉到了林依的真实目的。
她是故意的。
林依就是看到赵意欢后,才会说那些话的。
而目的,已经达到了。
槐蔻抿起唇,看了抱着胳膊噘着嘴的赵意欢一眼,赵意欢顿了顿,语气低落道:“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见她说宋清茉退出这件事,我就有点压不住火了,你是没听见她那个语气,真是赤果果的小人得志。”
槐蔻心底也是一阵怒意,却不是因为林依的话,而是因为林依的小心思。
赵意欢一向想得简单,槐蔻却心思敏感,一下子就知道了林依故意设计赵意欢的想法。
赵意欢本就容易被别人影响,脾气又直,现在用那些修真小说里的话来形容,就是已经道心不稳了。
果不其然,赵意欢挨着槐蔻静静地坐着,轻声道:“槐蔻,你说宋清茉还会来吗?我们是不是……”
她没说完,但不妨碍槐蔻听出她话里潜藏的意思。
槐蔻伸手握住她,给了她无声的安慰,有人与自己并肩作战,让赵意欢打起了几分精神。
“赵意欢,你换个角度想想,别管是谁投的资,反正我们享受到了这份便利条件不是吗?我们什么利益都没损害,正好还能好好休息休息。她说任她说,一会上了舞台可是看真功夫。”
袁双双笑了笑,开解道。
赵意欢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次的投资方实在是有点壕气了,”袁双双或许是为了活跃气氛,笑着给她俩一指,“你们看,这还有能同时直播外面舞台的大屏幕呢。”
槐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真看见了一个大电视,屏幕不知何时亮了起来,里面两个主持人正在报幕。
“还有水果和免费的早餐供应呢,”袁双双感叹地摇摇头,“连矿泉水都是依云。”
“我也参加了不少比赛了,还真很少见过这种架势,好像也就当初参加国赛的时候待遇稍微好点,平时谁管你这么多,咱们这次的主办方真不错。”
赵意欢被袁双双转移了注意力,也点点头道:“就是啊,我以前出去比赛,也是国赛等级了,候场室都是好多人共用一个,连水都是我们老师自带的,今天这规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接外宾的国际赛呢,一个小小的高校联赛实在是有点太霸气了。”
槐蔻听她们说着,一边扫了一眼桌上工作人员送来的一堆早餐、水果等等。
她和赵意欢都没吃早饭,槐蔻容易低血糖,便顺手递给旁边两人一人一个纸杯,自己则拿起了袋子里面的面包。
赵意欢一边紧紧盯着即将上场的第一支队伍,一边喝了一口,随口道:“嗯……红枣味的,真好喝。”
槐蔻撕包装的手一顿,她扭头看了看赵意欢,看得赵意欢一脸迷茫,就见槐蔻丢开面包,一把拿过一个未开封的纸杯。
槐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果真,熟悉的红枣香甜味道弥漫在唇齿间,入口还是热的。
这熟悉的味道……槐蔻怔在原地好半天,终于让她记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陈默似乎说过要给这个比赛投资。
槐蔻看了看每支队伍面前的餐点和矿泉水,再看看偌大的休息室,突然有些想笑,又有点说不出口的难受。
陈默果真还是太了解她,没有邀功,没有搞那种高调的单人待遇,也没有过分惹眼的奢侈,但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妥帖,让槐蔻感到万分舒服。
为了让你喝到那杯红枣豆浆,我请了全场所有人吃早餐。
相隔数十里地,槐蔻却仿佛听到了陈默的这句心声。
“自己笑啥呢?”赵意欢撞撞槐蔻,好奇地问了一句。
槐蔻扭头看了赵意欢一眼,想到她思维简单,害怕她真被林依影响了心态,犹豫一下,还是将陈默投资的事情告诉了赵意欢。
赵意欢震惊地瞪大眼睛,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气势地挺直了腰板,对槐蔻道:“哼,瞬间解气了,我还以为咱们真是沾了林依的光,低她一等了呢!不过……”
她又打量了一圈休息室,抿唇道:“陈默不愧是富二代加富一代,简直壕无人性。”
槐蔻想起昨晚看到那整整齐齐的四排车,在心底默默赞同了这句话。
解开了这个心结,赵意欢也有了专注比赛的心情,示意她看大屏幕,“我去,这支队伍也挺厉害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啊。”
槐蔻也顺着看过去,果真,第一支队伍已经登场表演。
以她的眼光来看,这支队伍的确算得上不错二字了,比她们预测的要强不少,也不知道是这段时间补强了,还是一直在藏拙。
槐蔻也微微拧起眉头,再次感受到这次比赛不容小觑,对手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
“唉,看来大家为了学分也是豁出去了,”赵意欢感叹了一声,“听说这次比赛要是能拿到名次,可以加不少学分呢。”
槐蔻看了她一眼,就听赵意欢啧啧道:“大学生为了学分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袁双双在旁边又是担忧又是好笑。
很快,轮到了林依的队伍。
偌大的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大屏幕,观察对手的表现。
这其中,又以槐蔻和赵意欢看得认真。
林依这边一共有五个人,选的曲子风格也和槐蔻有些相似,甚至——也如槐蔻一般,加了一段自己的个人show。
越看,槐蔻脸上的神色就越凝重。
抛开人品不谈,林依的确是个很强劲的对手,就是在槐蔻见过的那些同龄人里,也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她很有实力。
但这并不代表她们就赢定了。
因为——这是个团体比赛。
倘若今天比赛的只有林依一个人,槐蔻这边的确可以认输了。
但是,并不是。
啦啦舞本就极其考量团队的默契与协调,它强调不仅仅是舞者自身过硬的功夫,还有一份团结与集体的力量。
而林依她们的缺陷,就在团体这个短板上。
过分强调团队中的一个人为中心,就会造成这个不平衡的结果。
槐蔻她们还有一战的希望。
但即使是这样,林依她们的表现,还是赢得了评委席9.8分的高分,超过上一支队伍足足一分。
可见,评委对林依队伍的表演,还是十分满意的。
休息室里各个队伍神色各异,不知在都考虑什么,但望向林依的目光中都充满忌惮。
有陈默在,槐蔻不用怀疑会有人在评分上做手脚,她相信陈默的能力,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陈默在川海比她想象中还要有势力。
所以,接下来,她只需要考虑如何在舞台上好好跳,跳出自己的最够水平即可。
想到这里,槐蔻微微垂眸,不知不觉间,陈默已经给她解决了不少难题,让她即使家道中落,也能像以前一般做最纯粹的事情,坚持自己的初心。
在当今这个社会,这是一种极大的奢侈,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更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
赵意欢也难得安静下来,望向大屏幕上林依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肯定与忌惮。
但出乎槐蔻意料的是,她并未流露出一丝不自信的神色,眼底反倒是写满了浓浓斗志。
感受到槐蔻的目光,她对槐蔻微微一笑,握拳道:“别担心,我现在强的可怕。”
槐蔻被她逗笑了,心下却是一松,再次感受到了这段时间赵意欢的成长。
而另一个人……槐蔻低头看了看手机,只有一条陈默发来的车展开始的消息,再没别的了。
宋清茉依旧没动静。
槐蔻心下也难得有一丝怀疑出现。
她扣下手机,不再想。
一支支队伍依次登场,各有所长也各有弊端,表演精彩纷呈。
“还有五支队就到你们了,”袁双双出去帮她们看了看,回来对她俩道:“要不要去个卫生间?”
槐蔻又看了一眼手机,摇摇头道:“等会再去。”
赵意欢也跟着她看了一眼,两人都知道对方在焦虑什么。
已经是第九号在表演了,如果第十三号队伍上了场,宋清茉还没来,那她们……
槐蔻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抿紧唇,第一次感到了无措与浓浓的焦灼。
她抬头看了袁双双一眼,袁双双明白她的意思,摇摇头,“观众席也没有。”
槐蔻慢慢垂下头去,没吭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休息室里也空了一半,十号队伍出去候场了。
很快,十号队伍表演,十一号队伍候场。
十一号队伍表演,十二号队伍候场……
随着主持人连续不断的报幕声响起,手机却依旧没什么动静。
陈默也没有动静,他还没来。
顺序不断逼近,终于在第十二支队伍上场的时候,工作人员来后台让她们做准备。
槐蔻站起身喝了口水,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将手机息屏交给*了袁双双保管。
“感谢十二号队伍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有请来自川海外国语学院的十三号队伍上场,川海大学附属学院的十四号队伍作准备……”
主持人清晰的报幕声响在耳边,为二人宣告着一个事实——
宋清茉真得不会来了。
这场三人共同奋斗了一个月的比赛,终究还是缺席了一个人,没能全员见证最后的荣光。
真到了这一刻,槐蔻一边跟着工作人员朝前走,一边心下出奇的平静,只感到了浓浓的遗憾与心疼。
她从来不怪宋清茉,只是心疼。
心疼。
走在她身边的赵意欢和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路过林依的休息室时,槐蔻和林依很快地对视一眼,林依扫了孤零零的两道身影一眼,撇嘴一笑。
槐蔻和赵意欢却谁也没心情理她。
陈默和钱川也还没来。
最后五分钟了。
槐蔻深吸一口气,本以为自己能坦然地接受这个结局,心下却还是一痛。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用最饱满的热情打完最后一场战,成就属于她们三人的汗与泪。
无论是否有人缺席。
这是她身为队长的责任。
“槐蔻!”身旁的赵意欢忽得一巴掌打在她的胳膊上,痛得槐蔻一呼,却顾不上喊痛,奇怪地看向赵意欢。
赵意欢话都要说不清了,只顾着急促地拍着槐蔻的胳膊,“你快看,是不是,是不是那谁?我不会眼花了吧?!”
槐蔻见她这副样子,下意识以为是钱川或者陈默,便跟着来到窗边朝下一看,却看见一个急速奔跑的身影。
那道身影有些瘦弱,梳着和她们一样的高马尾,穿着和她们一样的红白裙,正朝着体育馆的正门全力奔跑。
“宋清茉。”
槐蔻喃喃出她的名字。
赵意欢张大嘴,愣了好半天,才终于艰难出声道:“是她,我没看错。”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转身朝后跑,一直跑到楼梯口才停下,弄得工作人员一愣。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很快,楼梯上出现一道久违的身影。
宋清茉很焦急的模样,下意识就要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在看清她们身上的裙子后,她猛地站住脚。
宋清茉的视线慢慢上移,最后和槐蔻对视了一眼。
槐蔻说不清那一眼的滋味,有惊喜,有愧疚,有思念,更有委屈。
“对不起,我,”宋清茉重重喘了口气,才道:“看到你的消息就出发了,可是堵车太严重了,我手机被摔坏了,没法联系你们……”
她顿了顿,三人谁也没说话。
好半晌,宋清茉才轻咳一声,嗓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是不是还是来晚了?”
“没有。”
槐蔻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冲上前一把抱住宋清茉,话说得颠三倒四,“没有来晚,我们一直在等你,永远都不晚。”
赵意欢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在宋清茉忐忑的目光中没忍住冲过来,将她们两个死死抱住,声音低哑,“大爷的,我知道,我就知道!”
她没说知道什么,在场三人却全都明白。
三人紧紧抱在一起,仿佛从对方的体温中拼命汲取着力量与温暖,成为自己无论何时都能奋力站起身的动力。
不知是谁的一滴泪,落到了槐蔻的手上。
槐蔻却笑起来。
十二号队伍还在表演,舞台上的灯光打在台下三人的脸上,汪汪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人,槐蔻却只觉宛若做梦。
一个最近频频做的美梦。
她和宋清茉各自热身准备着,就见赵意欢突然伸出手掌来,像猩猩一样冲她俩比划。
见两人都懵逼地看着她,赵意欢啧了一声,嫌弃道:“你们都不看电视剧吗?那主角要去干什么大事前,不都Givemefive啊!”
槐蔻和宋清茉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笑意。
三人轮流狠狠地击了一掌。
槐蔻看着三人凑在一起的拳头,如果这是一场美梦,那她宁愿长醉不复醒。
赵意欢低声说了一句,“必胜。”
槐蔻和宋清茉也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必胜。”
第56章 雨落
兴奋完了,赵意欢想起了正事,她眉心紧锁,抓住宋清茉问:“你最近有练舞吗?”
宋清茉慢慢点头,“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是我只有练习咱们比赛的那个曲子,而且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变动作。”
说到这,她忽得想起什么,犹豫地四下环视了一圈,小声道:“我其实填了报名表,但是……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上,要是贸然上台是不是反而拖你们后腿了?”
说着,宋清茉又流露出那股熟悉的嗫喏,手揪着衣角,有几分尴尬。
若是放到以前,赵意欢一定早已翻着白眼让宋清茉站直身体了,但这次,她却微微一笑,难得有几分温柔地道:“不会,其实我们……”
她和槐蔻对视一眼,道:“其实我们也给你报名了,打算如果你真来不了,就说你生病了,这样万一你改变主意来了,也不会耽误。”
宋清茉狠狠松了口气,看了两人一眼,又想说那句“对不起”。
却被槐蔻直接堵在了嘴里,槐蔻伸出食指挡住她的嘴,轻声道:“而且你不会拖后腿的,我们什么都没变,一切都和你离开的时候一样,当时怎么跳的,现在就怎么跳,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赵意欢也对宋清茉用力点点头,宽慰道:“我们可以先简单排练一遍。”
十三号队伍的表演已经到了尾声,三人趁着评委打分的时间,简单地走了一遍位。
宋清茉有点惊讶地看了看两人,槐蔻明白她的疑问,淡淡一笑道:“我们一直在按照三人的走位排练,就像以前一样。”
所以,她们才能依旧这么默契地完成三人的串场与动作,仿佛宋清茉从未离开一般。
“但要是我没有……”
宋清茉嗫嗫出声,声音极低,令人很难听清,槐蔻和赵意欢却能猜出她的未尽之言。
“可你这不是来了吗?”她对着宋清茉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清茉看看她,又看看赵意欢,背过身去将自己垂落的发丝别到了耳后,没再说话。
槐蔻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不难猜出宋清茉擦了一下泪痕。
她也知道,宋清茉在背地里也一定一直在练习,所以动作才会依旧这么流畅,甚至比起她离开的时候,更加连贯更加到位了。
这已经很出乎槐蔻的意料了。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但槐蔻也能想象中宋清茉一个人跳舞的模样,知道宋清茉心底的挣扎与忧虑。
她和赵意欢再怎么感同身受,都不是宋清茉这个当事人,槐蔻知道她们所思虑的一切烦恼,都比不上宋清茉本人万分之一的痛苦与迷茫。
而最终,她还是来了。
“快快快,”赵意欢深吸一口气,催促道:“深呼吸,咱们再快速过一遍,还有最后两分钟就要上场了。”
三人极快地又过了一遍,随后就找到自己上场的位置,各自站好,安静地等待主持人报幕。
槐蔻独自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并肩而站的宋清茉与赵意欢。
她飞快地用余光扫了身后二人一眼,宋清茉舔舔嘴唇,没说话,明显还是有点紧张,但望向舞台的眼神很坚毅。
槐蔻见状,没有多说。
她一直都不觉得宋清茉是个没脾气的怂包子,相反,她知道宋清茉这个人很有想法,骨子里就透出一股柔软的坚韧。
宋清茉自己能调节好。
迎上槐蔻饱含信任、鼓励的目光,正在走神的宋清茉一怔,对她微微一笑。
赵意欢就更不用说了,整个人充满了对林依的愤恨,早就给自己蓄满劲了。
感受着身后两个队员的势在必得,槐蔻难得自信,甚至有些自豪。
从前那么多大舞台她都面不改色地跳过来了,也曾带队出去比过赛,却从未有一次能像现在一个小小的啦啦舞比赛一样,让她这样斗志昂扬。
主持人铿锵有力的报幕声结束,对着槐蔻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槐蔻瞟到了,几乎是全凭着本能地率队登上台阶,走上了舞台。
她太过熟悉那个手势,曾几何时,她一看那个手势就心知到了自己登台叱咤风云、尽展身姿的时刻。
那时候,自己登台前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参加过的大大小小比赛演出实在是太多,多到槐蔻自己都数不清,多到后来每次登台前似乎都麻木了。
十几年的舞蹈生涯下来,即使是国家级的重点赛事,槐蔻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地信步走上台,游刃有余而又淡然地展示着一切。
可现在,槐蔻从未觉得这样紧张过,从主持人的报幕词结束后,她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蹦出来,就连小腿肚都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两下。
就像她第一次去参加专业考核一样,紧张又兴奋,不,简直比她第一次登台还要没出息。
三人在台上站定,槐蔻做了个手势,节奏分明的鼓点声随之响起。
槐蔻开始做准备动作,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台下。
偌大的体育馆坐满了观众,已是临近晌午,大家神色恹恹,时不时打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看手机,盼望着能早点结束这场平淡的比赛。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无比寻常的上午。
在变换队形的前一秒,槐蔻最后深深望了观众席一眼,却依旧只能看到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头。
她想找的那个人,却没看到。
来不及再多看第二眼,槐蔻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跃而起,随着密集的鼓点声时而摆动腰肢,时而转圈跳跃。
在上台之前,槐蔻一直以为自己能根据评委们的神色变化来判断自己最终的得分。
可真得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时候,槐蔻却早已忘却了所有俗世烦恼,她只根据着鼓点声舞动着身躯,仿佛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一样。
舞蹈进入了尾声,到了槐蔻的个人秀阶段。
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穿越川海与沪市的千里之行。
槐蔻随着音乐起舞,恍惚看到了自己放弃校招选择高考时的毅然决然,看到了自己十八岁那年对舞蹈的厌倦与彷徨,看到了曾经在台上风光无限的那个天之骄女,看到了站在老爸病床前发誓要好好生活,转头却开始浑噩度日的自己,也看到了海滩前祝她斩获桂冠的那个含笑少年……
目光渐渐清明,槐蔻随着一个高难度转体的动作,裙摆优雅而元气地转出一个圈,稳稳落在地上。
说来奇怪,登台前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的台下人群,在这一刻就好像忽得扯去了薄纱,每一张面孔都在她的眼前鲜活生动。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随着音乐声做着最后几个充满挑战的动作,每一次旋转跳跃落地的瞬间,槐蔻都能在人群中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姑姥姥来了,身旁坐着正咧嘴傻笑的周敬帆,他旁边挤满了人,三两个高中生挤在一张座位上,各个拿着手机小声争论着什么,洋溢着独属高中生的青春张扬。
她转过身去,余光瞥见了周霓,周霓不知是不是为了出席今日女儿的比赛,还特意染了发做了造型,穿了身有些眼熟的红色旗袍。
槐蔻过了两秒,才想起,那旗袍是去年自己高考时老妈穿的那件。
当时老爸在公司里奋力撑住局面,周霓则像无数殷勤盼望的家长一样,也穿上象征着旗开得胜的旗袍,等在学校门口眺望着槐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