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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同罪 一抹薄荷绿 46902 字 6个月前

只是谁曾想,第二天,槐氏集团便摧拉枯朽地以不可阻挡之势衰败,宣告破产。

老妈的旗袍终究还是没能保佑她旗开得胜。

槐蔻稳稳地做出最后一个下腰,她看到了更多的人。

看到了她们学校的一些人,看到了也来参赛的高中学姐,甚至看到了面色复杂的吕蕾,孟文轩、孔柏林、钱川、麻团……

还有……

槐蔻站起身,没有如排练时一样三人一同鞠躬下台,而是步伐优雅地后退了两步,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腰,三个人并肩站作一排。

宋清茉和赵意欢俱是一愣,槐蔻却神色自如地一压两人的背。

三个人整齐地屈膝鞠躬,动作标准肃然,是独属于一个优雅舞者的舞台礼仪。

台下,掌声雷动。

二人反应过来槐蔻的用意,直起身来,望向槐蔻相视而笑。

槐蔻却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她只定定地抬着头,望向礼堂最后一排的一个角落。

台下,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头上戴着一个低调的鸭舌帽,遮住了淡漠锋利的眉眼,露出的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清晰优越,独自坐在靠门的一个角落里,微微仰起脸看向舞台上璀璨夺目的那个女孩。

正是槐蔻初来川海时所听闻的,那个恶名远扬的小阎王。

即使相隔数十米,他仿佛依旧能感受到槐蔻的目光,抬眼和槐蔻深深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槐蔻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

陈默的眼底写满自豪,写满了和周霓脸上如出一辙的欣慰,是不加掩饰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隔着人山人海,隔着万水千山,槐蔻看见他忽得抬起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左胸膛上,目光却停留在她的脸庞。

直到三人依次走下台,等待评委打分的时候,槐蔻才猛地意识到陈默的手并非放在胸膛,而是——他的心脏。

她也瞬间猜出了他的意思。

在这一刻,我的心为你而跳动。

我——也为你倾倒。

随着主持人的串场声响起,槐蔻收回自己的视线,和宋清茉二人在台下安静地等待着她们的分数。

三人谁也没有交谈的意思。

宋清茉低着头咬住嘴唇,仿佛要将嘴唇咬破,赵意欢不停地深呼吸着,双手交叉做出一个祷告的手势,槐蔻听见她小声地祈祷着:“玉皇大帝、耶稣上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保佑,阿门……”

槐蔻:“……信得挺杂。”

那股说不出的紧张氛围似乎一下子就消失在她的身边,槐蔻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心态渐渐放平,静静地环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

所谓的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在舞蹈等一切表演性艺术上,能获得满堂彩的表演,永远不会输。

观众们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

果不其然,下一秒,主持人清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十四号队伍的最终得分是——9.9分。”

全场最高分!

台下,以周敬帆为首的那帮高中生瞬间带头起哄,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拼命鼓动双手,喊得脸蛋通红,差点将整个屋顶都掀翻。

周霓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就连吕蕾,也似乎有几分无可奈何般地跟着鼓起掌来。

台上,评委们也慢慢点着头鼓起掌。

而那个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那个乌眉星目的俊朗少年,抿唇轻笑。

槐蔻却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左右两边的肩膀一重,似乎是赵意欢拉着宋清茉扑了上来。

她们两个用的力气太大,勒得槐蔻几乎要喘不上气。

之后的事快得好像开了倍速,槐蔻只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回到了休息室,又看了会后面几支队伍的表演,尤其关注了一下学姐的表演。

直到她头重脚轻地站在领奖台上,高高捧起那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时,槐蔻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做到了。

“槐蔻,宋清茉!”一直到下了领奖台,来到了后台,赵意欢依旧在疯狂地大喊着,“你俩看见了吗?看见了没有?”

“我们是冠军!”

赵意欢激动地拼命摇晃着槐蔻和宋清茉,嘴里叫嚷个不停,“我靠啊,我草!老娘这辈子第一次捧杯啊,我以后也是拿过冠军的人了!我特么一点也不菜,我也可以拿冠军,这一个月没白费!”

“看见了,看见了,”槐蔻一开始也很兴奋,可随着赵意欢撒疯,她一下子就清醒了,无奈地示意赵意欢冷静。

“我们都有眼睛,都看见了。”

赵意欢却丝毫不搭理她的劝阻,在她的脸上啪叽亲了一口,又在宋清茉脸上也亲了一口。

一扭头,她看见一个人影,瞬间再次尖叫着冲了上去,“钱川,你看到了没有,我是冠军!”

槐蔻听见这个名字,怔了一下,瞬间也联想到了另一个名字。

她跟着转过身,正好看见钱川一把接住飞扑过来的赵意欢,食指在唇前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在示意赵意欢看什么。

槐蔻也顺着看过去,却感到眼前一花,一片绚丽的粉白落入满眼。

她一怔,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是一大束鲜花。

这束鲜花非常大,被人细心而精致地包扎起来,槐蔻觉得这一大捧鲜花看起来格外眼熟。

她略微辨认了一下,猛地认出这花是孟文轩咖啡厅门前的那棵小桃树,被她砸到陈默后,差点没救活的那棵。

眼下这个时节,正好是桃花开得烂漫至极的时刻,一簇簇粉色的桃花绽放在枝头,数道桃枝交错,配上朵朵盛开的桃夭,美得惊心动魄,令人移不开视线,脸红心跳。

花束的中央,槐蔻还隐约瞧见了一些别的颜色。

她一眼望过去,这次,很轻易地就辨认出被数支桃花簇拥在中央的几朵花的名字。

是槐花。

她从小见多太多次了,清白色的一串串槐花缀在桃花里,芬芳可爱,清新淡雅。

槐蔻错愕的视线慢慢上移,最终落到花束的上方。

花束后面,有个人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眼眸,薄唇弯起,唇间轻轻一抹笑,却胜过鲜花无数。

“陈默……”

她喃喃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又有点迟疑地问:“这是干什么……?”

话问出口,她自己却率先猜测出来,槐蔻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嘴,仰头看着眼前的陈默。

周遭围了一圈人,有赵意欢和宋清茉她们,也有孔柏林他们那帮人,还有林依、吕蕾,以及一些槐蔻不大认识的人,把偌大的休息室围了个满满当当。

槐蔻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心情激荡,又怕是自己猜错了,刚刚在舞台上还游刃有余的她,一时间站在原地竟显出几分手足无措。

陈默却笑起来,他这种冷漠的骨相,一旦笑起来,尤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就如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令人一颗心都轻快起来。

槐蔻大脑中飞快地预设着陈默接下来要说的话,下一秒,陈默薄唇轻启,出口的话却是一句,“我看完《名侦探柯南》了。”

槐蔻一怔,险些没反应过来,只呆愣愣地看着陈默,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刚好经过花店,就买了这个想送给你。”

陈默举起手中的一束桃花,放到了槐蔻的眼前。

周围一群人恨不得竖起耳朵来听,各个面露迷茫,槐蔻却听着这熟悉的台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力凝视着眼前的陈默,不必说,一切却已尽在不言中。

在《名侦探柯南》中,柯南假装自己路过花店,并买下一束桃花送给了小兰,希望小兰能通过这束桃花明白自己的隐藏的心意。

而小兰,却误以为柯南想表达的是说自己的空手道“天下无敌”,让柯南闹了个大笑话。

其实,柯南之所以送出一束桃花,是因为桃花的话语是——爱情的俘虏。

槐蔻盯着眼前这束娇艳欲滴的桃花,释怀地笑了。

世人都急切地抱怨小兰的不懂风情,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柯南的小心示爱。

可当自己站在那个位置后,却发现原来自己也那么小心翼翼,哪怕对方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却依旧当局者迷,生怕只是自己的错觉,不敢触碰到一丝对方的真心,只怕一片真情错付。

从前,槐蔻总觉得自己是小阎王的俘虏。

而今天,她才突然发现她与小兰没什么区别,都是揣着一颗心装糊涂,直到那人将全世界捧到自己面前时,才发现——

在以爱为名的这场战争中,甘为俘虏的,又何止自己一个。

她的目光落到那一抹洁白上,思绪刚刚闪过,就听陈默继续道:“我也查了槐花的花语,所以放了几朵进去。”

哪怕槐蔻早已知道了槐花的话语,但此时,她还是刻意追问道:“是什么?”

陈默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春之深爱。”

槐蔻猝然抬眼,正撞上一双深不可见底的眸子。

春之深爱。

“槐蔻,你就是我的春之深爱。”

陈默没有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一句话出口,引得周遭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一群人哄一下炸了。

“我草,我真是出息了,居然能亲眼见证默哥表白。”

“我也是,打死我也没想到啊……”

“我突然想哭是怎么回事,呜呜呜,我们默哥呜呜呜……”

孔柏林无语地瞥了旁边的小弟一眼,望向场中两人的眼神不似其他人一样错愕,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亲一个!”

现场吃了一口大瓜的赵意欢简直开心地要疯了,她激动地跺着脚,开始起着很老套的哄。

偏偏,很多人都吃这套,纷纷跟着喊起来。

“亲一个!”

“亲一个!”

“默哥,快亲嫂子一口!”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声,槐蔻一听这个称呼,原本勉强还算镇定的脸,一下子烧红了。

她轻咳一声,和陈默隔着花对视一眼,又双双移开视线,槐蔻瞥见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在陈默脸上一闪而过。

她心底忽然就放松了,槐蔻也跟着笑起来,对陈默叹了口气,故意挑衅道:“什么春之深爱?你是想祝我拿了冠军,夸我天下无敌么?”

眼看着陈默瞳孔微微放大,槐蔻心底冒出一股扳回一城的得意,得寸进尺地对着陈默吐舌头略略略了一声。

周遭的起哄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天花板掀起来。

陈默垂眸她吐出的一抹丁香小舌,忽得勾唇一笑,槐蔻瞥见他这抹笑,登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转身低着头想走。

却没能逃脱成功。

槐蔻只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轻轻一扯,整个人便一下子扑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她被人掐住下巴抬起脸,陈默优越的下颌就在眼前,他一字一句地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下次,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槐蔻下意识屏住呼吸,心下一慌,嗫嗫地想要说什么,“我不是,你……”

下一秒,她的唇猝不及防地被人堵住了,后面的话尽数化为破碎的字节。

槐蔻眼睫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陈默,她又下意识想闭眼,陈默却移开唇瓣,掐了她的腰一把,语气深沉,“睁眼,看着我。”

槐蔻一下睁开眼,陈默的唇瓣瞬间落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不等槐蔻反应过来,他的唇又一次吻下来,在她的唇上嘬了一口,发出啾的一声。

随后,陈默的吻铺天盖地地印在她的唇上。

他吻得很凶。

陈默毫不留情地嘬着槐蔻的唇,把她嫣红的唇瓣亲得肿起来,还不放过,依旧连啃带咬地凶狠蹂躏着。

四片唇瓣紧紧亲在一起,不断从对方口中汲取津液。

槐蔻的唇又疼又麻,她升起一股异样,槐蔻有点不自在地闭紧腿,手里拿的东西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漂亮的脚趾不自觉地蜷起。

她被陈默亲得根本喘不过气来,陈默一手扬起花束挡在两人面前,挡住了一旁热切兴奋的视线,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丝毫不放过,来势汹汹。

槐蔻全身都红起来,她不自觉地呜咽了一声,想朝后躲。

刚挪了一厘米不到,陈默就察觉到她的意图,唇瓣发出啵的一声,分开了。

槐蔻简直要喘不上气了,她快速地呼吸着,重重地出了口气。

陈默的薄唇上还带着水痕,他俯下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微沉地揶揄道:“呦,不是很浪么,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槐蔻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唇,不好意思地背过头去。

陈默怎会允许她不看他,她刚一侧头,就再次被陈默牢牢捉住下巴,掰了回来。

“我,我就是不大习惯。”

槐蔻习惯性地不服输地给自己找理由。

陈默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得弯下腰凑到她眼前,语气似笑非笑地道:“没关系。”

“以后亲着亲着就习惯了。”

槐蔻的脸再次烧起来。

周遭的人一下子激动地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槐蔻和陈默简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槐蔻正应付着,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被人扯了一下,她循着方向看过去,竟是高中学姐。

对方站在外围,对她做了一个出来说话的手势。

槐蔻不大想去,但见陈默瞬间被他们那帮人围得严严实实,而赵意欢也在一边大喊着要出去吃大餐通宵唱歌庆祝,便只好犹豫一下,跟着学姐走了出去。

两人一直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依旧能听见休息室里传来的巨大的嘈杂声。

陈默当众表白槐蔻这件事似乎给了大家很大冲击,一群人大喊大叫久久不能平静。

学姐打量着槐蔻,槐蔻也看了学姐几眼,不等她整理好心情开口寒暄,学姐便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许青燃下周五过来。”

槐蔻一怔,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晃晃头,让自己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来,皱紧眉和学姐对视着。

“没骗你,”学姐似乎是误会了她的意思,轻声解释道:“你别误会,他早就要来了,只是家里那边脱不开身。刚刚的事我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顿了顿,学姐补充道:“也没打算告诉他,反正,他来了之后,早晚会自己知道。”

“其实你们的事,我也早就不想再掺和了,但奈何……”学姐看着她,道:“我这个表弟实在是痴情种。”

“不过,我看你家那位,啧,”学姐抱着胳膊,下巴微微一扬,示意了一下屋内的陈默,意味深长道:“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我可听说过这个陈默,川海市应该没人不认识他。”

“你想好许青燃来了之后,他俩要是打起来,你怎么办了吗?”

槐蔻被问得措手不及,更没料到学姐说话这样直接。

然而更直接的还在后面,学姐耸耸肩道:“那我多问一句,要是我表弟打赢了,你还能不能回心转意?”

槐蔻:“…………”

第57章 雨落

槐蔻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被陈默告白的巨大喜悦中,此刻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只剩下呆愣着的份。

学姐倒也耐心,静悄悄地等了她好半天,似乎一定要等到槐蔻的一个答案。

槐蔻本以为自己听到这话会生气或者至少烦躁,但她却有几分错愕地发现,自己心里有的只是无奈与坦然。

从前面对许青燃时种种下意识的负面情绪,不知何时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槐蔻并未像从前一般冷言冷语,只是长舒了口气,甚至对着学姐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望着她这个微笑,学姐也看愣了一瞬。

“您觉得呢?”槐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答案却已尽在不言中。

学姐深深望着她,没有理她这句话,反倒是突兀地换了个话题,“槐蔻,你变了。”

“有吗?”槐蔻顿了顿,问。

“有。”

学姐干脆地点头,轻声道:“从前的你……总给我一种旁观者的错觉,总是站在我们身边静静看着,好像什么都提不起你的兴趣一样,不瞒你说,许青燃总觉得你要得抑郁症。尤其是……”

她停顿半晌,才继续道:“尤其是你家里出事的那段时间,许青燃每天都怕你想不开,一天跑三趟去偷看你。”

听到学姐提起这些往事,槐蔻心下也不由升起几分感慨。

从前她听到这些话立刻就会避而不谈,此刻却也能笑着附和起来,“那时候,的确很痛苦。”

学姐看了看她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她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许青燃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是会为你高兴还是会失落那个人不是他。”

最终,她也只是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槐蔻垂下头去,没应声。

“我不是不识趣,但我那表弟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学姐啧了一声,道:“倔得很,我是劝不住他。”

“所以,他下周五肯定还是会来,提前告诉你一声。”

看槐蔻没明白她的意思,学姐便挑明了意思,“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槐蔻迷茫地看着她。

学姐笑了笑,双手插进兜里,抬脚走下楼,路过她身边时,才低声留下一句话。

“我要是你,要么先赶回沪市稳住许青燃,要么就支开陈默,反正……”

“我是绝对不会给他俩正面对上的机会的,除非我活够了。”

槐蔻微微睁大眼,侧头和学姐对视了一眼。

学姐对她笑了笑。

话糙理不糙。

槐蔻明白她的意思。

她看着学姐慢慢下楼的身影,犹豫一下,还是叫住她,“学姐,能不能拜托您……”

她的话没说完,学姐却已经明白了。

她没有迟疑,直接答应下来,“放心吧,你在川海的事我根本不清楚,就算清楚也不会给许青燃透露一点。”

“我没有给人当传话筒的习惯。”

学姐解释道:“许青燃下周五来的消息,是听他爸说的,他爸希望我能劝劝他,不要再来川海招惹你,不过……”

她耸耸肩。

槐蔻了然地点点头。

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学姐瞟了一眼楼上休息室,忽得想起什么。

她啊了一声,道:“对了,还没恭喜你拿下冠军,这次就不请你吃饭了。”

从前在沪市,槐蔻和许青燃都年纪尚幼的时候,每次她拿下冠军,学姐总会拿着奖学金带他俩出去狠狠吃一顿大餐。

但那似乎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一眨眼,好像要七八年了。

槐蔻望向学姐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诚。

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也祝学姐早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动物园。”

学姐一怔,随后放声笑起来。

她用调戏的目光看着槐蔻,故意调笑道:“还是阿蔻嘴最甜。”

“不过我看你这次,也真是为了比赛下了血本了,我当时一听你这大手笔都惊呆了。”

学姐说完就要下楼,槐蔻却没怎么明白地站在原地。

直到对方已经走到拐角,槐蔻才赶紧追过去询问。

学姐却也露出几分疑惑,“你不是直接把沪市所有有些名气的舞蹈工作室都包下了吗?”

“我那个朋友就是其中一个工作室的,她还以为是哪个一窍不通的外行纨绔、败家子,以为要搞商战呢。”

学姐打趣两句,见槐蔻脸上迷惑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怔了片刻,才问道:“难不成不是你?可我记得我朋友当时告诉我,预订人就是槐女士啊。”

槐蔻矢口否认,却在摇完头的下一秒,想到了什么。

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学姐本就是个极聪慧的人,一下子也猜了出来。

她笑着摇摇头,感叹了一句,“我那个蠢弟弟啊,看来是必输无疑了,连跟人家一战之力都没有……”

说完,学姐转身离去,消失在槐蔻的视线里。

只剩下槐蔻独自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想着事情的始末。

怪不得,那天晚上,所有牛逼的练舞室都是已暂停对外服务。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一个月前在各种社交软件上和一些工作室聊天记录。

无一例外,很多在业内小有名气的工作室都回复了她统一的话。

工作室的空闲练舞室和专业老师已经被人预定试训了。

顾名思义,有个人以超出市场价的价格连夜包下了整个川海市的舞蹈工作室,没有截止日期,不计成本,不计金钱,就为了让另一个人能随时去试跳。

那人不是圈内的舞蹈人,不了解舞蹈,不认识舞蹈圈的名师,更不知道那么多练舞室有什么区别,但却怕另一个人着急,又怕另一个人张不开嘴、抹不开脸跟他求助。

于是,就只好用了这种成本不可估计的傻办法来默默帮助槐蔻,让她能挑到一个喜欢的,即使当了一回冤大头,也心甘情愿。

这个人或许没那么多安慰的话,却永远在你遇到困难的第一时刻,默不作声地出手为你摆平所有事,却从不多说一个字。

等你终于回过神来时,事情早已经被人妥帖地解决了,连当面道一声谢的机会都没了。

虽然槐蔻知道,那人也不稀罕。

想做就做了,不在乎什么谢意。

因为他知道她的小别扭,熟悉她的倔强,却从不会因此而厌烦,只是默默为她的一切情绪打起一把伞,不受任何风吹雨打。

让她自家里出了事后,依旧保留了最后一份奢侈的自尊与清高,甚至比起从前更加璀璨夺目、耀眼无比。

身后脚步声传来,一道清冽微哑的嗓音忽得响在耳边。

“在这发什么呆?”

猝不及防一声响,吓得槐蔻一哆嗦。

见她被吓成这样,陈默也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伸手抚了抚她的背,轻声安抚道:“不怕,不怕。”

感受到后背那双温热的手,槐蔻也慢慢安静下来。

见她恢复了正常,陈默也收起那份难得的温柔,抱起肩膀歪头看她,笑得玩世不恭,十足大混子模样。

话出口也是一句,“一个人想什么亏心事呢?吓成这样。”

槐蔻本没什么,听到他这句话后,心底竟真得冒出几丝心虚。

学姐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我要是你,就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俩正面对上。”

她一边跟陈默朝楼上走,一边偷偷打量了陈默一眼。

桀骜不驯、冷戾不好惹。

是她一来川海就听说过的鼎鼎有名的小阎王。

冠军车手、长得帅,有钱,性子冷淡,为人仗义,身边有一堆唯他马首是瞻,能为他去死的男男女女……种种公认的标签。

再想想许青燃,斯文败类心机大少爷,从小温室被捧着长大,骄纵高傲,除了槐蔻,还没有他得不到的。

槐蔻只要一想到许青燃来川海之后会发生的鸡飞狗跳,就一阵心惊胆战。

老实说,比起担心陈默,她更担心许青燃。

不是她偏心,而是……她心知,面对“情敌”,陈默可远比现在下得去手,他本就是个混着长大的主,心冷手黑又果断狠戾,许青燃和他一比,还真显得有点傻白甜了。

不过也不一定……

许青燃在沪市也是出了名的,起码这人面上极会装,暗地里坑人一坑一个准,大少爷矜贵着呢。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几分心虚地瞟了陈默一眼,开始在心底思考如何把两人错开。

真是够了,明明自己和许青燃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怎么这么一搞,好似两人真得背着陈默有一腿一样,平白显出几分心虚。

槐蔻在心里嘟哝了几句,也就忽略了前面陈默打量她的目光。

两人回到休息室,立刻收到来自一大堆人乱七八糟的起哄声,其中又尤其以宋清茉的喊声最响亮。

陈默心闲气定地站在门口,任由他们起着哄,只一句“今晚我请客”,便再次掀起了一阵欢呼声。

有人贱嗖嗖地追问了一句,“默哥请客,是为了庆祝车展顺利,还是为了庆祝和嫂子告白成功啊?”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槐蔻还是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随着他的这句犀利的问话,瞬间引来一大群人的目光,各个聚精会神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满脸写着吃瓜的急迫。

槐蔻也侧头望了陈默一眼,却见陈默薄唇轻启,缓声道:“今晚请客,只有一个目的。”

陈默指了指自己,勾起唇,笑得又野又拽,“就是庆祝我成了冠军的男朋友。”

“所以,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我现在可是冠军的男朋友,说错话了,我们家冠军要揍你,我只会问她手酸不酸。”

轰的一下。

如果说刚刚只是浅浅起个幼稚的哄,现在一堆人震惊地就是恨不得把喉咙喊破了。

没人见过这样的陈默,所有人都错愕万分地看看陈默,又钦佩地看看槐蔻。

陈默就在这样瞩目的目光中,侧头深深望了槐蔻一眼。

那一眼太深,深得槐蔻都没看出是何种情绪,她只看出了一抹没有被主人藏好的深深谴惓。

同样惊了一下的人,还有槐蔻。

男朋友。

回味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槐蔻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越翘越高,怎么都压不住。

陈默,是她男朋友了。

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直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受到清凉的夜风,槐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陈默请客,还有一堆槐蔻这边的女生和袁双双这个辅导员在,自然不会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一伙人先是去吃了个午饭,又先散场,直到傍晚才来到一家露天餐厅集合。

这家露天餐厅也是陈默的,是一家傣族风情餐厅,种类却很齐全,还能在楼顶吹着晚风烧烤。

大家登上平时只对贵宾开放的楼顶露台,顿时纷纷感叹有钱真了不起,就三三两两散开跑去看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川海市日落夜景。

槐蔻扫了漂亮的露台一眼,不知为何,明明它与陈默家的露台并不相似,却依旧让她想到了陈默那个慵懒的小露台。

以及,发生在露台上的一些小故事。

槐蔻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笑正好落在身后走过来的两人眼里,赵意欢忍不住打趣道:“笑得这么高兴?”

槐蔻看见是她俩,笑着推了推赵意欢。

赵意欢示意她拿出手机,“检查屏保,快。”

槐蔻和宋清茉无奈地对视一眼,纷纷依言拿出手机给她看,赵意欢也拿出手机。

只见三个手机打开放到一起,亮起的屏保竟是一样的。

阳光下,槐蔻高高举起冠军奖杯,赵意欢对奖杯一个飞吻。

三个女孩青涩的脸仿佛在发光,每一张笑容都那么灿烂,即使是一向内敛木讷的宋清茉都站在槐蔻身后比出一个耶的手势,笑出了梨涡。

今天上午比完赛,赵意欢举着镜头赶时髦,非要她们学大姨甩丝巾拍照,被她俩毫不犹豫拒绝了,最后三人在镜头前整齐地大笑起来。

赵意欢把拍好的照片发给两人,槐蔻看了看,十分满意,当场将那张用了四年的屏保换掉了。

不再是她在沪市外滩拍的那张孤零零的夜景,而是一张洋溢着青葱笑容的合照。

收起手机,槐蔻忍不住看了宋清茉一眼。

宋清茉从今天中午到现在,一直跟完了全程,并未像以前一样有回家的意思。

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了。

仿佛看出了槐蔻的打量,宋清茉微微一笑,再次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比起她以往的苦相,多了几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活力。

“我不用回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先不回去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槐蔻却深知宋清茉做出这个决定的困难与挣扎,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慰的话没说出口,但她知道宋清茉懂。

宋清茉看了她一眼,有一瞬间,槐蔻几乎以为她在越过自己看谁,好半天,她才慢慢开口道:“我早就该想明白的,从前,是我太执拗了。”

槐蔻听着她的话,不知何种直觉,总觉得宋清茉话里有话,似乎不只是在指和宋秋枝断绝关系,离开那个令人疯掉的家。

她还在暗指什么,却只有宋清茉自己心中清楚。

说完这句话,宋清茉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和赵意欢一起嘻嘻哈哈地打趣了槐蔻两句。

槐蔻看她神色如常,而且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也散了不少,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小女孩,心下也是一松。

“咳咳,”赵意欢故意轻咳一声,对槐蔻挤眉弄眼,“冠军的男朋友来了。”

说完,不等槐蔻反应,她就拉着宋清茉一溜烟跑走了。

宋清茉扭头望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陈默一眼,半晌收回视线,顺从地被拉走了。

槐蔻没留意她的视线,只抬头看向迎面朝她走来的陈默。

“冠军的男朋友?”

她笑着一挑眉。

陈默也抿起一抹笑,模仿她的样子挑起眉,反问:“怎么了?冠军有什么疑问?”

“不敢。”槐蔻玩笑地蹦出两个字。

两人趴在玻璃栏杆上,俯瞰着日落大道的美景,黄昏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繁华的川海市,将整个城市渲染成浪漫至极的橘红色。

晚风吹拂发丝,槐蔻忽得开口。

“你不用做冠军的男朋友,你自己也可以成为冠军。”

她对身边的陈默一弯唇,“同样的话,我也要送给你。”

陈默听到着略有耳熟的话,瞟她一眼,笑了笑,道:“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槐蔻不解地追问。

“我都要。”

陈默简短干脆地说。

“都要?”

陈默凝眸望着远处玻璃上的橘色日落,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你和冠军,我都要,哪个都跑不了。”

槐蔻微微顿住,她两手交叉着摆弄了一会,最终还是抑制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独属于小阎王式的浪漫,一般人承受不住。

远处的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地平线,整个川海市都被笼罩在朦胧夜色中,头顶是冒出头的点点星空,脚下是如流萤般的车水马龙,身后是她最可爱的朋友们。

而身边,是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心动。

好在,她的心动,也为她而心动。

今天本就是五一假期,一帮人要么刚比完赛,要么刚刚结束了车展,都一下子放松下来,各个疯狂地报复式喝酒玩乐。

几个女生喝不了酒,就去了楼下清吧唱歌。

赵意欢则扛着个酒瓶子和孔柏林一帮人拼酒,时不时打开钱川阻拦的手,势必要以娘家人代表的身份,和身为婆家人的孔柏林喝出个第一第二。

孔柏林也不逞多让,拎着酒瓶子就和赵意欢对吹起来,发誓不给他们默哥丢脸。

宋清茉则哪边也没掺和。

她独自坐在角落的一张沙发上,静静地戴着耳机望着这座城市独特的夜色。

想开了的宋清茉虽然举手投足之间还带着几分褪不去的扭捏瑟缩,虽还是那么不合群,身上那股紧绷的感觉却已松懈了几分。

槐蔻也忍不住在一帮人的起哄下多喝了几杯,喝得红着脸直笑。

一堆喝高了的人还想再劝,被坐在一边的陈默一个眼神扫过去,瞬间都醒了酒,各个作鸟兽群散,谁也不敢再劝。

就连早已喝得醉醺醺的赵意欢的,都凭着往日刻在骨子里的对陈默的忌惮和恐惧,瞬间跑到了三米开外。

槐蔻的确喝得有几分醉了,望着陈默优越的侧脸,忽得傻笑起来。

今晚的陈默比起平日,似乎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他一边护住槐蔻往后仰的头,防止她被磕到,一边轻声问:“傻笑什么?”

槐蔻得意地对他摇头晃脑,“我做过这个梦。”

“什么梦?”陈默问。

“就是今天这个场景,特别美好,美地我在梦里都笑了……”

槐蔻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陈默却没有丝毫不耐烦,只耐心地听着。

“我在梦里也见过你这个角度看着我,而且咱俩可带劲了。”

槐蔻一脸认真地对陈默说。

陈默温柔的笑意没变,闻言,他一挑眉,颇感兴趣地问道:“怎么带劲的,说来听听。”

原本那天一直坚守阵地,死活没有说出那个梦的真实内容的槐蔻,在喝多之后瞬间把自己卖了个光。

不禁一字不差地重复了那个梦里的内容,甚至还自己绘声绘色地添加了许多细节。

听得陈默嘴角的笑微微僵在脸上。

槐蔻却丝毫没留意,一边大着舌头,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然后咱俩就去了车里,就是你比赛的那辆赛车,你还用你的赛车服袖子把我嘴堵上了,威胁我不许jiao出声,不然会被人听到的……”

陈默的舌头顶了顶下颚,他一只手支起,好整以暇地听着槐蔻讲述。

只在槐蔻说累了停下来的时候,才善解人意地追问一句,“然后呢?”

在小阎王耐心的循循善诱下,槐蔻就这样一五一十地全都倒出来。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偏偏对面男人听得面不改色。

“那天死活不肯告诉我,”陈默定定地望着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又肯说了,为什么?”

“你真逗,”槐蔻笑起来,指着陈默解释道:“我现在在做梦啊,又不是真告诉你了。”

陈默明白了。

他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帅得人腿软。

却看得一旁的孔柏林愣是生生吓醒了酒,眼睁睁看着陈默打横抱起槐蔻,在众目睽睽之下公主抱下了楼。

槐蔻只感觉自己悬空了一下,又迷迷瞪瞪地被放到什么柔软的地方。

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问道:“干什么?”

“没什么。”陈默为她脱掉鞋,淡淡地撂下三个字。

槐蔻稀里糊涂地没听明白,却在潜意识里直觉到危险,也不知是抽得哪门子筋,突然大喊起来,“不行,我要先买润/滑/油!”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要最大装的!”

陈默的手一顿,抬眸看她。

生怕陈默不明白,槐蔻急忙打开手机给他看自己保存的那张截图。

她一边喊着要买润滑油,一边把自己说得委屈极了,几乎要抽噎起来。

看到图片上自己的笔迹,陈默明白过来,忽得一把拎起她就朝下走。

槐蔻一懵,问:“我们要去哪?”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锋利的眼眸深不可测,似笑非笑道:“去买最大装润/滑/油。”

“哦,然后呢……”

槐蔻即使是醉着,也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难过,追问了一句。

眼前的男人却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抿唇定定道:“然后……”

“让你美梦成真。”

第58章 雨落

槐蔻被这句话吓得清醒了几分,看着陈默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一排车,她脑海中不禁回荡起自己做的那个关于车的梦。

她心里一慌。

入了夜的夏,总算多了几分凉意。

晚风吹拂耳畔,槐蔻被吹得去了些醉意,不必再完全靠在陈默身上,倚仗着陈默。

她扶着陈默的手臂,慢慢站直身体。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怀中,阖了下眼。

再抬眼时,他已敛起眼底淡淡的失落,好整以暇地对槐蔻道:“醒酒了?”

槐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试图让陈默忘记所有事。

陈默瞟了一眼她脸颊上的红晕,再看看她依旧迷离的眼神,就知道她还没有完全醒酒。

他似有几分无奈地摇摇头,拉着槐蔻朝铺着青石砖的步行街道走去。

槐蔻愣了一下,本以为陈默要带自己坐车,但看现在这样子,又不是。

她扭头尽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地问:“陈默,我们去哪里?”

“去修车行里。”

陈默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

槐蔻用尽所有剩余的脑细胞问陈默,“哦,干什么啊?”

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只能看见陈默似乎提了提嘴角,“去给你买最大装润/滑/油啊。”

槐蔻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种情/趣用品要去修车行里。

但她喝多之后乖得很,一言不发地默默跟着陈默走路。

陈默是不是低头看她一眼,忽得低声感叹了一句,“喝成醉鬼之后,倒是乖了。”

槐蔻压根没听明白。

两人没有走很长时间,只拐了两条路口,陈默就停住了脚步。

倘若槐蔻现在是清醒状态,就会发现这里已经离姑姥姥家很近了。

但她现在只是呆愣愣地看着陈默开门,又转身领着她走进去。

他们来的是修车行的后门,一进去就是两层的巨大空间。

陈默没有带着槐蔻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一个区域。

槐蔻倒是一脸惊奇地打量着这个修车行,上次她来的时候只见到了前面的店面,却不知道原来这后面也是别有洞天。

表面是一家朴素的修车行,可背地里俨然是一个非常牛逼的汽车改装俱乐部。

她看着陈默拎出一个很大的桶,示意她看。

槐蔻在路上被晚风吹散的酒意,一进入密闭空间,又再次挥发出来,而且比起刚刚,醉意更浓。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大桶都在旋转,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槐蔻晃晃头,凑过去仔细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是一个很大的桶,里面装着一些黑色的不明液体,看着像什么油。

她狐疑地看看这个桶,又看看陈默,喝多之后的脑子转得太慢,让她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黑乎乎的……”

槐蔻嘟哝了一句。

“你心心念念的最大装润/滑/油,”陈默走过来,轻笑一声,“还满意吗?”

槐蔻傻眼了。

她揉揉眼睛,看看桶身上写着的“爱花牌车用润滑油,可延长使用寿命……”,又抬头看看陈默。

陈默抱着胳膊,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不,不是那个,那个,”槐蔻嘴一瓢,脱口而出,“成人用品吗?”

陈默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笑,他盯着槐蔻,意有所指地道:“懂得还不少。”

槐蔻喝了酒之后的脸皮厚了不少,根本不会脸红,她只是皱紧眉,又看了看那个“最大装润/滑/油”。

她忽得想起她看到陈默手机里的那张截图的时候,是何等郁闷,何等失落。

即使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可现在回想起来,槐蔻仿佛依旧能感受到当时的满腹痛苦。

却不想……

这竟然原本就是个误会,是个从头到尾的大乌龙。

真是白瞎了她真情实感难过的那一个星期。

槐蔻感慨之余,又有些想笑,或许是酒精放大了神经,槐蔻竟然真得笑了起来。

她蹲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地咯咯笑。

陈默垂眸看着在地上耍赖的槐蔻,眯起眼道:“好高兴啊某人。”

槐蔻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笑,她咧着嘴巴,一边笑一边对陈默道:“有吗?有很高兴吗?哈哈哈。”

“……”

陈默看着醉意又涌上来的醉鬼,露出几分无奈。

随后,他哼笑了一声,“刚刚某人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

槐蔻眨眨眼,问:“那是什么样的?”

“可失望了。”

陈默半真半假地轻笑着,道:“一看不是自己想的那种润滑油,小脸都耷拉下来了。”

“对,我就是失望了,怎么样?”

槐蔻对陈默晃晃头,带着挑衅。

陈默却没有被她激将到,只抿唇轻轻一笑,低声道:“浪货。”

“……”

槐蔻差点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不然,陈默怎么会用这么一本正经,甚至算得上温柔的语气,说出这么粗俗的话。

太特么反差了。

虽然,她喜欢。

槐蔻头晕脑胀,但她依旧强撑着昂起下巴,和陈默对视着。

陈默看着她面上一脸不服输,身体却已经诚实地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墙壁。

他走过去,对着坐在地上的槐蔻伸出手,“地上凉,起来。”

槐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陈默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去平时着槐蔻,又说了一遍。

槐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了,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只迷迷瞪瞪地伸开胳膊。

陈默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少有地露出一丝不知所措,双手比划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

陈默托住槐蔻的胳膊,用抱小孩的方式,直接将槐蔻从地上生生抱了起来。

让槐蔻扶着他站稳之后,陈默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裙摆。

槐蔻却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短裙,紧张兮兮地叫道:“不许打我屁股。”

陈默:“……”

他拿下槐蔻的胳膊,解释道:“不打,裙子上沾灰了,给你拍拍。”

槐蔻却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从海滩回来后,陈默对她的恐吓。

她一心死死护着自己的裙摆,死活不肯撒手。

陈默真没想到槐蔻居然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死。

他简直拿出了毕生的耐性,硬是压着火跟槐蔻又好声好气地说了句,“听话。”

他连说了几遍,连哄带骗。

却都没用。

他蹙眉看着被槐蔻弄得高高卷起的裙摆,眉心紧紧拧起。

终于,陈默直接一手握住槐蔻的两只手腕,干脆地把槐蔻的裙摆整理干净。

槐蔻这才安静下来,正要放心地开口,就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不禁没什么教训的意味,反倒带着男人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

槐蔻本快闭上的眼睛微微放大,转身指着陈默口齿不清道:“你,你,”

陈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槐蔻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再打一下!”

陈默似乎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微微挑了一下眉,毫不犹豫地满足了她的要求。

槐蔻感到屁股上又挨了一下。

依旧是那种没什么力道的一拍,孔柏林见了都得问他们默哥是不是得了肌无力的程度。

看着很凶很吓人,实则不过是雷声滚滚下的一滴雨点。

槐蔻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别过身体去。

陈默拉着她走到一边的矮沙发上坐下。

槐蔻脑子一抽,问:“你那会说的美梦成真,是什么意思?”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字面意思。”

槐蔻看着眼前少年挺直的鼻梁,乌黑的眼眸,她慢慢凑近陈默,吐气如兰,“是这个意思吗?”

说着,她整个人都凑到陈默的肩头,对着陈默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明显感到手下的肩膀一僵。

槐蔻弯唇一笑,还欲试探,却被一双大手扶住肩膀。

她正欲开口,就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换了个姿势。

槐蔻抬眸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瞪大眼睛,正想说什么,就感到一个人影站在她身边。

陈默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今天去车展,少有的穿了一身西装。

裁剪合体的衬衣与西裤,衬得他愈发肩宽腿长,遮住了他身上那股冷戾,多了几分成熟与禁欲,与平日里极为不同,宛若一支不令人不敢靠近的高岭之花。

槐蔻看得出了神。

陈默一手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衣扣子,一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没有完全解开所有扣子,只解到一半,露出薄薄的胸肌,禁欲之下包裹着藏不住的野性,性感极了。

槐蔻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见状,陈默微微抬头,一手把领带扯松,直接丢到了槐蔻的眼睛上。

槐蔻眼前一黑,接着,就感到一道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她知道陈默蹲下了身,正在看她。

这种视觉被剥夺的感觉,令人的其他感官一下子放大。

槐蔻甚至能感觉到陈默的视线落到了哪里,又在哪里停留了片刻。

她虽脑子里迷迷瞪瞪的,却依旧凭着本能抓住衣角,耳垂染上红晕。

陈默忽然俯下身去,带着不可阻挡之势靠近她的唇。

只差一寸,薄唇就能贴上那道嫣红水润的唇瓣,狠狠厮磨惩治一番。

陈默却生生停住凶猛的去势。

他顿了顿,抬手取下了槐蔻眼前的领带。

刚刚还精神着的槐蔻此刻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嘟着,眉心皱起,一个在梦里不也太安稳的姿势。

她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双手也不安分地胡乱挥舞着,似乎在迫切寻找一个依靠。

见状,陈默牢牢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应当是很大的力道,槐蔻却仿佛得到了巨大的安慰,慢慢安静下来。

她轻声呢喃着什么,听不清楚。

陈默凑过去,也只听到了一句模糊的“对不起……”

他蹙起眉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槐蔻却反反复复小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哪怕出口的三个字破碎不堪,喉咙变得嘶哑,她却依旧不肯停下。

直到陈默尝试着低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他的嗓音落下,槐蔻才忽得安静了,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再也没有出声,安心睡着了。

陈默微微眯起眼眸,审视的目光在槐蔻脸上扫视一瞬,却又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奈的摇头。

他低头看了自己某处一眼,啧了一声,看着*眼前女孩姣好的睡颜,磨磨牙道:“一句对不起就把我打发了,你倒是聪明。”

话说得狠厉,却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槐蔻,好似生怕把人弄醒了。

陈默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看了平躺着的女孩许久。

假若槐蔻此刻还清醒着,就会发现,眼前的陈默是从未有过的温情毕露,望着她的那双眼中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幸福在流淌。

那样缱绻神情的眼神,就连陈默本人都未意识到。

他慢慢俯下身去,在女孩的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很浅,也很快,如蜻蜓点水般。

却饱含着无法言语的眷恋与柔软,仿佛在吻他此生最宝贵最怜惜的宝贝。

可惜,却只有满屋子零散的零件与窗外薄薄的清冷月光,在一个夏夜,见证了一个少年不为人知的深情。

陈默也不知自己就这样看了多久,直到察觉到什么,他猛地扭过头,正对上窗外一双尴尬的眼。

窗户后面,孔柏林的脸上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震惊与错愕。

哪怕他早就意识到陈默对槐蔻的不一般,心知陈默对槐蔻的深沉心意,但在看到好兄弟刚刚那个表情后,他还是没克制住自己的惊讶。

那样的珍惜,带着陈默自己都未察觉的满心欢喜……

孔柏林陪着陈默风风雨雨六七年,见证过这个川海小阎王无数个不为外人知晓的瞬间,见过他少时的暴戾、见过他坠落低谷的崩溃、见过他荣耀加身的辉煌,却从未想过——

有一天,这样的神色,也会出现在陈默的脸上。

一种,只要看一眼,便令人幸福感油然而生的,极具感染力的神色。

这样的表情,若是让陈默那帮仇人看见了,怕是眼珠子都能瞪出来,以为陈默被人夺舍了。

孔柏林胡思乱想了一阵,回过神来,清清嗓子走进屋内,解释道:“我看你们半天不回来,怕出什么事,麻团说看见你们朝这边过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见陈默不为所动地继续盯着自己,孔柏林只好举起双手认输。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刚到半分钟,什么都没看见。”

陈默没再搭理他,又恢复了往日冷淡的神色,将槐蔻打横抱起,长臂牢牢按住槐蔻短裙的裙摆,扼杀了一丁点走光的风险。

他经过孔柏林身边时,孔柏林忽得开了口。

“阿默,就是她了吗?”

他问得没头没尾,陈默却听明白了。

他没有多说,只嗯了一声。

“挺好的。”孔柏林对他笑了笑。

“不过,陈响那些事……”他顿了顿,还是道:“你跟她说过吗?”

陈默摇了摇头。

他补充道:“我打算这两天就告诉她。”

“所有的事,全都告诉她。”

刚刚还算平静的孔柏林,听到这话,脸上的平静首次出现裂缝,他打量着陈默,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道:“可你,不觉得她……”

“她……唉,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总感觉她哪里怪怪的。”

本以为陈默不会回答,孔柏林却听到一声淡淡的,“我知道。”

“你知道?”

孔柏林抬起头,尾音上扬,带出不自觉的讶然。

“嗯。”

陈默言简意赅道:“槐蔻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而且她刚刚突然一直说着梦话,反复说一句对不起,好半天才哄好……”

“我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这句对不起又是在对谁说,但我能感觉出不对劲。”

孔柏林闻言,也皱起眉头,随后又缓缓舒展,道:“也是,还没有能瞒过你的人和事,我都感觉出来了,你又怎么可能没发现。”

“那你还是要……?”

孔柏林试探着看向陈默的脸色。

“打个赌吗?”陈默却侧过头,大大方方地直视着孔柏林,语调上扬,“她跟别人不一样,我相信她。”

顿了半晌,孔柏林笑起来,笑得释怀。

望着眼前这个难得流露出几分稚气的少年,他摇头道:“傻子才跟你赌呢,咱俩从小到大打过这么多次赌,我哪次不是必输无疑?别想骗我钱啊!”

两人说笑着走出修车行,朝泰餐厅走去。

眼看就要走过最后一个路口,孔柏林忽然叫住走在前面的陈默。

“阿默。”

陈默扭头看他。

孔柏林沉默一瞬间,直到陈默要转过身去。

他才一字一顿的,用无法言说的真挚,极其认真地道:“阿默,还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句恭喜。”

“恭喜你,祝你们天长地久。”

他没什么文采,也只能用最朴实的话,来衷心祝福他最好的兄弟。

陈默却一挑眉,抿唇笑,“谢了,哥们。”

霓虹灯的红绿交织光影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清。

身体却站得挺拔,抱住槐蔻的手依旧平稳,一丝颤抖都无,像一个终于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的孩子。

第59章 雨落

槐蔻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按了按自己抽痛的额角,一股浓浓的疲乏席卷而来。

大脑浑浑噩噩的,乱得像一团浆糊。

槐蔻瞪着眼看了白花花的天花板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一家酒店里。

她深吸一口气,胳膊在旁边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起,两个未接来电,一条未读短信。

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槐蔻看着手机,模模糊糊的大脑总算清明了不少。

昨晚的记忆也慢慢涌入脑海中。

她想起自己闹的那个大乌龙,顿时尴尬地再次满脸通红,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昨晚没有完全断片,没有闹出更大的笑话。

话说,昨晚她看完那个最大装润/滑/油后,又发生了什么来着。

槐蔻坐起身,双手再次按了按跳动的眉心,却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记忆似乎从她躺到沙发上后就断了,之后她是怎么来的酒店,是一点不记得了。

她睡觉不怎么安稳,应该没在陈默面前磨牙、说梦话吧……

槐蔻不怎么有信心地回想着,怕自己一喝多酒瞎叭叭。

她划开屏幕,看了看未接来电。

一个是赵意欢,一个来自老妈。

未读信息也是赵意欢发来的。

大意是说她和钱川醒了,先去吃东西然后去旁边的一个商场逛街。

槐蔻这才知道,昨晚一大帮人都在这个酒店住下了,主要是离那家泰餐厅比较近。

一帮人又喝得酩酊大醉,不方便回学校,陈默便都安排在了这家酒店。

槐蔻昨晚给周霓说了不回家睡的事,但周霓今早十点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下床冲了个澡,喝了杯水。

站在酒店的窗前,槐蔻看着窗外夏日浓郁的绿,她整个人睡足了觉,又无事一身轻,不禁觉得浑身舒爽。

心情都异常得轻快。

槐蔻转身到床边拿出手机,给周霓打回去,那边很快便接通了。

“在哪呢?”

槐蔻答道:“在附近一个酒店呢。”

周霓问她,“这个点才醒,是不是又喝多了?”

槐蔻轻咳一声,“一放松,稍微喝多了点。”

“头疼不疼?”周霓问她,“回家吧,我今天休息,给你冲个蜂蜜水喝。”

槐蔻本来就打算回家看看,此刻听到周霓休息,便一口应下。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刚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一个身影。

高高瘦瘦,穿了件白色半袖,干净清爽,很帅。

陈默手机还放在耳边,下一秒,槐蔻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一看,果真是陈默。

陈默挂断电话,朝她走过来,道:“正想看看你怎么还没醒。”

槐蔻看着他,昨天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最终停留在那捧娇艳夺目的桃花。

直到此刻,槐蔻才终于后知后觉。

她有男朋友了。

是陈默。

即使已经提前幻想过无数次,但当成为事实时,槐蔻除了开心之外,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们去哪?”

陈默已经自然地拉着她的胳膊朝电梯走去,扭头问她。

话落进耳朵里,槐蔻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陈默白皙修长的手,那双手无比自然地牵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对男朋友这个模糊的词,突然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我们。

不再是“你去哪”,或者是“我去哪”。

而是亲密的“我们”。

槐蔻走进电梯,慢半拍地回答了陈默。

“我得回家一趟,我妈叫我回去。”

她话音落下,却看见陈默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附近餐厅的浏览页面。

她下意识问:“你还没吃饭?”

陈默嗯了一声。

“几点醒的?”槐蔻继续问。

她直觉陈默应该起得很早。

果然,陈默随口道:“不到八点,车展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刚忙完赶回来。”

槐蔻听着他这句赶回来,自然猜出了陈默急急忙忙赶回来是为了谁。

听到这,槐蔻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车展怎么样啊?”

她有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默的神色,问:“还顺利吗?”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抿,轻声道:“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这么担心男朋友啊?”

槐蔻啧了一声,故意附和道:“是啊,我男人,我能不担心么。”

陈默一怔,瞟她一眼,少有地败下阵来。

不过,听他还有心情玩笑,槐蔻就知道车展定是顺利结束了。

果不其然,陈默调戏完她,就回答道:“还不错,已经有了明年夏天世冠赛的参赛资格,接下来主要是继续改车和训练,再参加一些层次低一点的比赛练手。”

顿了顿,他补充道:“毕竟我要慢慢复建,和别人还是不太一样,所以要多比赛找手感。”

槐蔻听着他这么详细的解释,紧绷的心也慢慢松懈下来。

看来陈默已经给自己规划的明明白白,根本不必她瞎担心,她不禁放松地一笑。

“不着急,”她宽慰道:“慢慢来。”

陈默嗯了一声,顿了半晌,他又抬眼看槐蔻。

槐蔻被他看得一毛,狐疑地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忘说了一句。”

陈默对她道。

“忘说了什么?”槐蔻二丈摸不着头。

“那你要做什么呢?”陈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慢吐出一个词,“我的槐秘书?”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槐蔻想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想起当初那个赌约,不禁有些想笑。

“慢慢来,我陪你,你加油,”槐蔻非常上道地补充了一句,“槐秘书可是要做冠军车手的女朋友的女人。”

陈默弯唇笑起来,轻声道:“遵命。”

他笑得有点坏,坏得槐蔻腿软。

走出电梯的时候,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陈默却又再次猝不及防开了口。

“你有什么打算?”

槐蔻以为他在问自己的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便又重复了一遍,“我先回家一趟,下午回学校,明天就开始上课了。”

陈默却摇摇头,示意自己问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那就是……她接下来的人生规划了。

槐蔻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局弄得愣住,不知道陈默怎么突然问起。

但她想想陈默刚刚认真回答的模样,便也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坦诚道:“我想继续跳舞,然后去参加比赛,如果顺利的话,就去一些需要舞蹈演员的话剧或者舞台剧试试……”

她话说的含含糊糊,却不妨碍敏锐的陈默听出个中含义。

“你想去演戏?”

陈默直截了当地问道。

槐蔻没想到他说得这样直接,她点点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了这个事实。

“嗯……我想试试。”

槐蔻抬头打量着陈默脸上的神色,生怕看见一丝不认同的神色。

见陈默垂眸思索着什么,一直未开口。

槐蔻心中一慌,又下意识改口道:“其实,我也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走这条路,说不定等到我毕业的时候,又不感兴趣了呢。”

虽然槐蔻自己心里清楚这不可能。

她从十六岁的时候,去看了一场话剧现场演出,给当时尚且迷茫稚嫩的她造成了莫大的震撼。

尤其是里面一个女配角配合着精妙的舞姿的表演,极具感染力而不过分夸张,吸引了场下所有观众的目光,掌声连连。

槐蔻也不例外,很快对这个女演员着了迷。

后来,这种喜爱慢慢延伸到那部戏剧,乃至戏剧表演。

一直到现在,槐蔻还是喜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喜欢那个女演员的舞姿,而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话剧,还是纯粹被话剧中跌宕起伏的情绪所感染。

陈默看了她一眼,总算缓缓开口。

“挺好的,进娱乐圈也是你们这个专业不错的一条路。”

槐蔻见他神色这么冷静,甚至还能清晰地分析出舞蹈生的就业前景,不禁有几分惊讶。

毕竟,娱乐圈离现实生活中的人们来说,还是距离太远,大家很难一下子接受。

不过转念想想,陈默自己退圈前就是接受过不少采访的冠军车手,和娱乐圈也算是沾点关系。

而且他的表姐——江篱,曾经在娱乐圈也崭露过头角,算得上是娱乐圈的一个红人了。

“想过复读吗?”

陈默又冷不丁问了一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槐蔻的心又是猛地一抽。

复读。

去年很长一段时间,槐蔻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心口绞痛。

即使已经过去了很久,槐蔻脸上的神色还是无意识地黯淡下来。

自然被一直盯着她的陈默发现。

陈默很干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大手一下一下摩挲着槐蔻的黑发,带着一股温暖轻柔的力道,让槐蔻舒服地像只猫一般眯起眼。

“没关系,”陈默淡淡道:“我们以后再说这件事。”

听到他这句话,槐蔻就意识到陈默并没有放弃问自己要不要复读。

只是暂时跳过了,以后还是会提起。

但她现在也的确没有谈论这个话题的心思。

槐蔻便顺从地转移了话题,“昨晚,咱俩怎么睡的?”

陈默和她并肩朝地铁站走,闻言,瞟她一眼。

“在床上睡的。”

他轻飘飘地道。

槐蔻:“……”

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又在故意逗她玩,只好再暗示地问一遍,“在几张床上睡的?”

陈默似乎勾了下唇角,又似乎没有。

就在槐蔻以为他没听明白自己的暗示的时候,陈默冷不丁开了口。

“一张。”

他没有卖关子。

槐蔻瞪大眼,看了陈默一眼。

有点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他们只给我们开了一间房,”陈默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太晚了,都喝多了,就没再折腾换房间。”

槐蔻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摆手。

她轻咳一声,道:“不是,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陈默反问一句,“没想到我们是在一张床上睡得吗?”

槐蔻点点头。

这谁能想到?

槐蔻想起自己今早醒后,还特意下床感受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咳咳,酒后乱性。

而结果自不必说。

非但没有朋友们说的那种腰酸腿软,更没有小说里描述的仙仙欲死的感觉,甚至比起昨晚睡前浑身更舒坦了,休息得特别好。

槐蔻一想到这里,就不禁想扶额。

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肯定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也不一定。

槐蔻不知想到什么,偷偷瞄了陈默某处一眼。

说不定,是陈默不……

“你在想什么?”陈默停在进站口前,突然出声问。

一下子打断了槐蔻的思绪。

槐蔻一激灵,不禁流露出几分心虚,摆手道:“没,没什么。”

“是么?”陈默好整以暇地低头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我还以为你在心里偷偷骂我。”

“看来是我多想了。”

槐蔻被他一激,下意识叫道:“什么骂你?我可没骂你,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不,不……”

“不什么?”

陈默追问,脸上的神色算得上是和善。

槐蔻却汗毛倒数,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不了半天,也没说完这句话。

陈默却没有放过她,本来他正靠在墙壁上,下一秒,却忽得站起身,朝槐蔻走过来。

槐蔻本不想躲闪,此刻看着陈默步步逼近,却莫名感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不禁朝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到墙面,退无可退。

“说出来,”陈默将人逼到了墙角,却又不急着动作,反倒继续慢悠悠地笑着追问,“别怂啊,蔻姐。”

不知为何,每次槐蔻听到陈默笑着说出这个称呼,都会条件反射地腰一软,差点站不住。

槐蔻被陈默横行川海多年的桀骜痞气冲了满脸,几乎下一秒就直接道:“你是不是不行?”

“……”

空气似乎凝固了两秒。

槐蔻察觉到自己不自觉说出了什么,吓得差点呼吸暂停。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说似乎有点伤人,但话已出口,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槐蔻只好破罐破摔地仰头,直视着陈默。

陈默却没一丝动怒的迹象,他只是盯了槐蔻无辜的表情半晌,才抿唇道:“我可没有隔着衣服蹭蹭的兴趣。”

“??”

槐蔻这次想了一下,才明白陈默暗藏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好好穿在身上的衣服,没错,她今早醒来的时候,衣服穿得可以说是规规矩矩,一点变化都没有。

其实槐蔻早就知道二人只是盖着棉被纯睡了一夜,但脑一抽胡说八道了,也不能厚着脸皮再收回。

“我要真想做什么,只会直接干。”

陈默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他抱着胳膊,从远处看宽肩长腿挺野的一个帅哥,实则嘴里正一本正经地调戏着面前的小姑娘。

“所以,不用乱猜测。”

陈默意味深长地淡淡道:“到那一天,你会知道的。”

槐蔻眨眨眼,没有傻乎乎地去问知道什么。

她胡乱哦了几声,就要绕过陈默,进站乘车。

陈默却长腿一迈,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干什么?”槐蔻狐疑又提防地问,给自己解释道:“我不会再胡说八道了,我知道你,你很行。”

她憋了半天,总算是服软憋出来了一句。

不料,陈默却道:“嗯,我知道。”

“啊?”槐蔻一愣,转身要走,却依旧被陈默拦住去路。

“但是我怕你再一个人想东想西,所以……”

陈默气定神闲地吐出几个字,“我觉得有必要给你提前验验货。”

验货?

槐蔻的眼睛睁得滚圆。

下一刻,不等她再想到什么,槐蔻就感觉眼前一个黑影压下来。

她的唇被人紧紧吻住,那人吻得极深极重,重重吮吸着她的唇瓣,让槐蔻的唇又麻又痛。

却又提醒着她,这样的感觉,是眼前这个少年带给她的。

陈默的舌头在她的唇齿间进攻,他来势汹汹,让槐蔻连换口气的空挡都没有,整个人不断下滑,全靠陈默的膝盖顶住。

槐蔻感觉自己都要没办法呼吸了,一道淫。靡的银丝从两人唇瓣间拉开,陈默的唇慢慢分离。

就在槐蔻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他却又捧着她的脸蛋,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重重地啃咬。

滚烫的呼吸落在槐蔻的耳垂上,薄唇慢慢下移,不断落到槐蔻的脖颈间,锁骨上。

他薄凉的唇瓣那样热烈,带着不可驯服的野性与戾气,却又能让人感受他克制的收敛,克制着他体内那头已经蠢蠢欲动的野兽。

槐蔻的脸蛋滚烫,终于在陈默的头从她锁骨间抬起来后,松了口气。

她能感到男人的亲吻中包含的惩罚与不爽意味,满脑子只剩一句话。

男人,果然不能说不行。

小阎王更受不了别人说他不行。

槐蔻重重喘着气,总算续上了呼吸,她擦了擦自己水润透红的唇瓣,正发愁如何快速消肿,不让周霓看出端倪,就感到一痛!

说是痛也不准确。

是一种又痛又痒的感觉,仿佛过电般的一种感觉,让她呼吸一窒,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整个人仿佛踩在了云朵上。

挺爽。

她低头一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低胸装,领口开得稍微有些大,露出半抹风景。

此刻,白皙饱满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牙印,印在一个刚好性感而又不显风情的位置。

槐蔻瞬间面红耳赤。

她下意识把衣服往上提了提,总算遮住了那抹红痕。

陈默也站在一边沉默着,他一动不动,挺直的背微微弯曲了一下。

槐蔻一瞟,很快便知道了他的用意。

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提对方的狼狈模样,陈默侧头问她,带了一点挑衅。

“蔻姐,货怎么样?还满意吗?”

槐蔻深吸一口气,半天才艰难道:“满意。”

槐蔻的唇瓣过了二十分钟,还是有些不自然。

两人便没急着回家,而是一起吃了午饭。

正好周霓也没等她。

等槐蔻走到姑姥姥家楼下的时候,唇瓣已经恢复大半了,除了还是有些红润之外,看不出什么蹊跷。

但槐蔻想了想,依旧欲盖弥彰地带了个口罩上了楼。

周霓正在拖地,见她回来招呼了一声。

槐蔻依言走进厨房,把周霓熬好的蜂蜜水喝了个精光。

她舔舔唇瓣,是老妈一如既往的味道。

不知为何,竟让她想到了陈默的唇。

破案了,高傲冷戾的小阎王,唇也是软的,是甜的。

槐蔻回过神,又戴上口罩,出去问周霓,“老妈,姑姥姥呢?”

“出去打牌了,”周霓拖完地,直起身随口道:“周敬帆也出去玩了。”

槐蔻哦了一声。

她正想回房间,就看着周霓洗完手出来,拉着她走进屋内,忽得反锁了门。

槐蔻看看这过分安静的家里,后知后觉周霓这是要和她说什么事。

难不成是她和陈默的事,被周霓知道了?

想到这,槐蔻的心高高提起来。

她虽然知道周霓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但毕竟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开口。

怎么和周霓解释,自己和间接害死老爸的凶手的侄子在一起了。

想到这,槐蔻一颗在云朵中飘了两天的心,啪叽一下掉了地。

“陈广坚快回来了。”

周霓言简意赅道。

槐蔻先是一怔,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老妈要说的不是陈默。

她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一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对周霓的羞愧感,让槐蔻积极地追问道:“什么时候?”

“还有半个月吧。”

周霓叹了口气,幽幽道。

“这么快?”槐蔻也惊讶了一瞬,她记得上次周霓说还有至少一个多月才会回来。

短短几天过去,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不到半个月。

“不知道,”周霓解释道:“我们也是推测,他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大问题,现在几乎是用亏钱的方式弄他在国外的资产,似乎一定要在下个月前回川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周霓摇摇头,又咬着牙坚定道:“但不管是怎么回事,我们都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槐蔻闻言,和周霓一起思索了一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心底忽得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去问问陈默,他说不定会知道。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压到了不见天日的心底深处。

“算了,不说这个了,”周霓率先岔开话题,喜笑颜开道:“还没恭喜我的小宝贝,又拿到了一个冠军。”

槐蔻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周霓又笑着夸了宋清茉和赵意欢,夸得槐蔻心花怒放,简直比夸自己还高兴。

见状,周霓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够了,周霓想起什么,道:“对了,那天我去看比赛,怎么好像还看到了……小阎,咳,陈默那群人?”

槐蔻迎上周霓略带探究的目光,差点将真相脱口而出。

但她面对周霓时,那些谎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好在,周霓似乎也不是真得想问,她自己又随口道:“我估计是来看他妹妹宋清茉表演的吧。”

槐蔻便没有多嘴,在在心底低低说了一句,不,明明是来看他女朋友的。

“我听周敬帆说,他去参加了一个车展,是不是又要复出比赛了?”

周霓却没有绕开话题,反倒又围绕着陈默问了一个问题。

槐蔻的手一顿,不知道周霓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破天荒追问起她沉默的事。

还是这种一般朋友根本不应该知道的私事。

总不会是在试探她吧。

槐蔻这样想着,面上却摇摇头,声音细不可闻地道:“我也不知道。”

周霓看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对面小洋房露台山的花,竟再次开口道:“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以后要是出去比赛,估计就不经常在川海了吧。”

槐蔻不知道周霓这是关子里卖的什么药,便只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

“不过对咱们来说,他不在川海也是件好事,这孩子太聪明不好惹,到时候说不定会站他小叔那边,咱们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处处受限。”

周霓又娓娓道来。

槐蔻坐在后面的窗边,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意识到周霓依旧是在担心陈广坚的事,并没有对她和陈默的关系起疑心。

应当只是她自己心虚,想多了。

想到这里,槐蔻的胆子也大了一点。

她忍不住出声道:“为什么要离开川海?他应该可以在川海训练吧。”

“嗐,先不说他们这三条两头的比赛,就单说那么多车队,”周霓竟也是研究过的,说得头头是道,“他要是加入哪一个,可不就得跟着车队离开川海了。”

“再说了,我一个四十的人都知道国内的赛车环境比不上国外,好多赛车手都去国外训练发展,我估计陈默也得去,他要是真一辈子留在川海才是毁了。”

槐蔻虽然承认周霓说的都是实话,但心底却依旧升起一丝难受。

陈默生在川海,长在川海,十九年都在川海这座城市,连当年冠军拿到手软的时候也没有离开,现在又有什么理由离开这里呢?

在这之前,槐蔻一直想当然地以为陈默会一辈子留在川海,老死在川海。

但此刻听到周霓的话,槐蔻才猛地回过神,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把自己关入了一个死胡同。

或许是陈默一直给人的感觉……好似深埋海底的死火山,已经深深埋葬在海底。

除非海水退去的那一天,才有可能离开。

可是海水日复一日的潮起潮落,永不消亡。

而陈默似乎也永远不会有离开川海的一天。

但倘若有呢……

槐蔻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

她有些逃避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指了指自己的口罩道:“喝多了一吹风,有点感冒了,我进屋睡一觉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周霓似乎看了她一眼。

周霓没多问,只点点头,想起什么,道:“还有一件事,青燃下周要过来了,你知道吗?”

槐蔻顿了顿,点头道:“知道。”

“我最近忙,”周霓嘱咐道:“正好你带他好好在川海转转,不说你许叔叔也帮了咱们,单说你俩玩了这么多年,你也别怠慢了人家。”

槐蔻只好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拉开门,即将要走出房间的前一秒,周霓忽得在她身后开口道:“小蔻,你那天跳得真得很棒。”

静了两秒,她又道:“你爸爸泉下有知,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槐蔻的眼眶一热,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槐蔻扑倒在床上长舒了口气,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她知道周霓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周霓一定会从陈默,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来。

每每提起槐蔻的事,周霓总是能说很长时间,直到说得口干舌燥。

槐蔻自然知道周霓对自己现在上的学校和所生活的环境,都充满担忧,很是焦虑与不满,但她自己现在都迷茫不已,只想暂时逃避,再逃避一天、一个月也好。

况且,她想起周霓的话,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

倘若她要复读,就势必要回沪市。

而如果陈默加入了其他车队,也要离开川海,甚至出国。

那他们就只能……异地恋。

槐蔻再母胎单身十八年,却也知道异地恋多半没有好结果,太考验感情与人性。

槐蔻拉了下衣领,拿出床头的小镜子照了照。

一个淡红色的牙印依旧印在白皙的饱满上,衬得她性感又风情,诱惑力十足。

槐蔻放下镜子,脑子里一会是老爸,一会是陈广坚,一会又是许青燃,却什么都想不明白。

之后的两天,槐蔻一直在掰着手指头算,陈广坚还有多少天回来,许大少爷什么时候落地*川海。

却不料,她没等来陈默的小叔,也没等来许青燃,倒先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陈默他那个只闻其名、不闻其实的堂哥,陈响。

好不容易没有晚课的一晚,槐蔻心情不错,跟着赵意欢去了学校超市。

刚一出门,就见一帮人朝这边过来,说话声传得很远。

槐蔻都不用抬眼看,就知道是谁。

一伙人走近了,赵意欢看见一个人影,立刻扑了过去,“钱川!”

周围的人都是饱受他俩毒害的,立刻哗啦一下散开,生怕两人又当众亲起来。

只剩下槐蔻一个人拎着满满一袋子东西,站在原地。

这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她,也知道她和陈默那些事,各个目光各异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底写满揶揄与起哄。

陈默走在最后,带着顶黑色的棒球帽,白皙的肤色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一双瘦削手臂。

见到槐蔻,他微微挑了个眉,扭头看了看,低声问:“买东西?”

槐蔻嗯了一声,有点费力地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陈默没再应声,只是情绪不高地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早点回去”,就要率先离开。

槐蔻一怔,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过,后面还跟着孔柏林他们一群人。

她以为陈默又在闹什么祖宗脾气,立刻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陈默和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槐蔻慢慢松开手,蹙起眉看他,“你怎么了?”

陈默狭长的眼睛几乎都遮掩在帽檐下,他神色如常道:“没事。”

槐蔻每次没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已经能克制住对他的喜欢了,可等真得见到陈默本人时,她才发现那都是放屁。

陈默一双长腿裹在黑色牛仔裤里,乌眉黑目,鼻骨高挺,又冷又酷,帅得很有攻击性,即使是在学校超市的死亡探照灯下,五官也依旧那么优越。

槐蔻再次承认了,跟陈广坚没关系,她就是单纯喜欢陈默。

摸摸胸口残留的那抹红色咬痕,她想拉住他多说两句话。

但陈默似乎今晚没这个兴致,只是按着性子对她点点头,就要抽身离开,心不在焉的模样。

槐蔻皱起眉,这才葛得发现,他们似乎不是去小超市的,反倒是各个气势汹汹,身上裹着股藏不住的狠劲。

一看就是要去打群架的样子。

她眼尖地瞥了一眼,居然看到一个走在后面的男生背后,还插着把刀。

虽然不能确定,但那个形状,就是刀把!

槐蔻脑子轰的一下,腿比脑子快地追了上去。

“等等!”

她拦在陈默面前,伸长胳膊,阻拦道:“你们要去哪?”

她伸着胳膊,提出要求,“我也要去!”

一大帮人的视线瞬间落到陈默身上。

陈默低头看着她,脸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明,却更让槐蔻意识到他的不对劲。

她坚持伸着胳膊拦住陈默,和陈默对视着。

陈默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是,“不行,和赵意欢回寝室去。”

顿了顿,他又跟哄小孩一样地补充一句,“明天再带你出去玩,给你带好吃的。”

“乖,听话。”

语气耐心,声线低沉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令人不自觉便想听从。

槐蔻被他最后一句话迷得愣了半天。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陈默伸出手抱住她的腋下,熟练地把她抱起来,端端正正放到了一边。

随后,带着一帮人扬长而去,黑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出一股凌厉味道。

第60章 雨落(双更合一)

只留下槐蔻独自一人拎着个塑料袋子站在他身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赵意欢走过来,望着他们的背影,皱起眉道:“陈默这是要干什么去?看着不太对劲啊。”

槐蔻摇摇头。

今天晚上难得赵意欢没有和钱川出去,槐蔻便拉着她陪自己来学校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宋清茉本也要来,但接了个电话,便神色莫测地出了门,看上去神神秘秘的。

槐蔻还打算回了寝室,给陈默也打个电话。

昨天晚上是陈默主动给她打的,槐蔻今晚也想主动一把。

却不想竟在这里碰上了,只是陈默看上去并没有和她扯淡的心情。

想到陈默身边那人背后插着的刀把形状。

槐蔻一凛,拎着袋子站在原地,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不知他们到底要去做什么。

陈默的状态明显不太对,比他去打刘湖那天,还要冷,还要狠。

他身上一点学生气都没有了,有的只是街头逞凶斗狠的阎王模样,都不用开口,就让想靠近的人下意识退避三舍。

槐蔻站在原地犹豫着,她想叫住陈默,但想起陈默刚刚心不在焉的样子,心头又冒出一股不满。

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反正陈默打的架比她吃的饭都多,要是他哪天一场架都不打了,那才叫稀罕呢。

他就算赛车玩得再好,钱赚得再多,骨子里也是一混子,不然他凭什么被叫川海小阎王呢。

但不知为何,原本应该转身朝宿舍楼走去的脚,却半天迈不动。

还带刀了啊。

不知道和什么人打架,居然连刀械都用上了,看起来是要狠闹一场。

到底是谁,把他给惹了这么大火?

“钱川倒是没去,”赵意欢看她担忧的模样,宽慰道:“没事的,我一会回去之后给你问问钱川怎么回事。”

槐蔻却没吭声,她早就发现陈默表面上有一大帮小弟,但实际上这些人并不重合。

很多学校里的学生,陈默从不带他们去收租或是惹事,只让他们参与车队里的事。

所以,钱川也够呛清楚。

槐蔻站在原地,望着陈默他们即将走到校门口的模糊身影,她忽的想起孔柏林那个眼神。

孔柏林落在最后,经过她时,神色不明地扫了她一眼,似是给了她个暗示的眼神。

不等槐蔻看清楚,他已经追上了陈默。

“走啊,槐蔻。”

赵意欢奇怪地看着她,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槐蔻下意识地被她拉着走了两步。

赵意欢伸手帮她拎过一个袋子,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宋清茉怎么回事,怎么不回家了还是这么忙,今天接了好几个电话,都看不到她人,她在忙什么呢?我还是觉得她在瞒着咱们干什么事。”

槐蔻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踢开一个小小的石子,没有回答赵意欢。

她的意识早已飘远。

满脑子都是陈默现在走到哪了,见到他要打的人没有,倘若对方人比他们多怎么办……

槐蔻脑海里浮现陈默躺在血泊中的模样,画面又转成陈默被热心市民报了警,被抓进警局的样子……

就算,就算是陈默他赢了。

槐蔻只要一想象他那日揍刘湖时的暴虐神色,便心有余悸。

那天的陈默真得是无情无义小阎王,眼底一丝光都没有。

整个人狠戾而冷漠,令人不自觉远远躲开他。

那天,槐蔻假装不认识他,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人群里流了好久的血。

想到这,槐蔻猛得站住了脚。

大爷的。

这人有轻微凝血障碍,他自己是不知道吗?

还去打架!

见她突然停住,赵意欢狐疑地问道:“槐蔻,你怎么这么心不在焉?是担心陈默吗?放心啦,陈默很厉害的,不会吃亏的。”

她想起什么,露出一脸的揶揄,用肩膀撞了撞槐蔻,“再说了,你刚刚怎么不问问陈默呢?他现在可是你男朋友,和女朋友报备是他应该做的。”

槐蔻被她撞得一歪,差点碰到柱子。

她却看着赵意欢眼神一亮。

对啊,槐蔻一下子从刚刚的死胡同里绕出来。

她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只能默默暗恋陈默的人,她可是陈默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槐蔻拎着袋子就跑了起来,把赵意欢给忘在了身后。

赵意欢愣了两秒,赶紧追上来,“槐蔻!你还真去啊?”

槐蔻一直跑过超市门口,远远地看见了那帮人的背影,才慢下来。

身后的赵意欢倒是追得很快,她望了一眼,会意地笑了。

“哦,我还当你就放过这个机会了呢,这样,”她主动给槐蔻出谋划策,“咱俩从那条小路上绕过去,然后装作又碰上了,怎么样?”

“……”

槐蔻觉得她可真特么是个天才。

两人狗狗祟祟地绕过小路,然后若无其事地拐了出来,正好走到了陈默他们前面。

槐蔻装作没看见陈默他们,和赵意欢挎着胳膊朝前走,身后陈默的脚步声仿佛踏在她的心上,弄得她心颤。

她紧张地掐了一把赵意欢。

“槐蔻。”

陈默果不其然开口了。

他低沉的嗓音一响起,赵意欢就捣了捣她。

槐蔻一边在心底唾弃自己怎么就听了赵意欢这个馊主意,一边有点心虚地别过眼去,假作惊喜道:“陈默?这么巧?”

陈默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虽然在深夜里,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槐蔻还是头皮一紧。

“不巧,我早就看见你了。”

他没再欣赏槐蔻拙劣的演技,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槐蔻见被他直接拆穿,索性也不再装,抱起肩膀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陈默刚一开口,槐蔻就端起手,故作凶巴巴地道:“说实话!我必须告诉你,我们现在可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有义务和我报备。”

她直接将赵意欢的话搬了过来。

陈默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将他口中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她的话音落下,周遭一群人的眼神也慢慢变得复杂,纷纷一脸钦佩地看着他们新上任的“女老大”。

槐蔻一错不错地抬头直视着陈默,不容许陈默移开视线。

“再说了,”槐蔻在陈默如深夜湖泊般沉静的眼眸下,还是没忍住松了口,“说不定我们顺路,我可以陪你去。”

陈默望着她,忽得低低笑了,声线在夜里,有点苏。

槐蔻被他笑道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轻咳一声,“你笑什么?”

陈默走近了几步,站在她面前,高高挑起一边眉,反问了一句,“顺路?”

“嗯,顺路。”

槐蔻毫不退让地和陈默对视着。

“呵。”

陈默又笑了笑。

他的这一笑,虽还是笑意不浓,却将他身上浓重的狠戾冲淡了一些,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槐蔻下意识地扬起下巴给自己撑腰,“不顺路就算了。”

“我是去打群架,去做坏事的。”

陈默似乎是故意吓唬着槐蔻,他挑起眉道:“你还和我顺路?”

“不管你去哪,要去做什么,”槐蔻静静望着他,缓声道:“我都和你顺路。”

陈默一顿,站在夜晚的风声中,半天没说话,似乎出了神。

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总感觉陈默身上的冷戾似乎一下子消散了,整个人又恢复了他往日里的模样。

让槐蔻有种,陈默被自己一句话就给哄好了的感觉。

小阎王这么好哄的吗?

正这么想着,槐蔻就见陈默走到她面前,当着一群人的面,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睛装似乎装满了满天星河。

“真跟我顺路啊?”

陈默的声音低且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好似不仔细听,就会被夜风吹散。

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淡淡笑意,甜滋滋的。

“真得。”

槐蔻没有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

她话音落下,陈默没有再开口。

他伸手拿下槐蔻手中的塑料袋,槐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将袋子抛给一个男生,命令道:“你不用去了,帮她拿回去。”

男生伸手接过,点点头。

陈默又一手握住槐蔻的肩膀,把她死死地按在身边。

然后指着她对赵意欢淡淡道:“帮她请个假,今晚她不回来睡了。”

闻言,槐蔻和赵意欢同时瞪大眼睛,看向他。

赵意欢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点头,给了槐蔻一个眼神,走了。

槐蔻磕巴两句,仰着头看着陈默,还想好奇地问两句,却被陈默捂住嘴制止了。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一手抄进兜里,率先揽着她的腰朝前走去。

槐蔻摸摸自己被他捂住的嘴唇,被他带出两步,便只好作罢追问的想法。

陈默的小弟们神色各异地看看槐蔻。

孔柏林主动和她点点头,麻团也对她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众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槐蔻不禁升起更大的好奇心,直到上了车,她依旧望着车窗外沉思。

槐蔻跟着陈默上了一辆停在最后面的车,除了他俩,只有开车的孔柏林。

孔柏林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是复杂,但也没说什么。

陈默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和槐蔻并肩坐在后排。

他伸手降下半截车窗,让春夏之际的晚风吹进来。

槐蔻扭动了一下屁股,见窗外的景色逐渐陌生起来,不知道是要开去哪里。

陈默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今晚更是默然,上了车后也没有和她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浓浓夜色。

他不开口,孔柏林也就不说话。

槐蔻也不在意这沉重的气氛,她在风声中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搓搓手指。

想抽烟了。

不知怎的,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氛围下,槐蔻忽得就很想抽一根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槐蔻就嗓子一痒,咳嗽了两声。

最近一直跳舞、上课,累得倒头就睡,有时候特别困了,她就抽两根提神。

最近应该是她抽得最猛的一段时间,水也喝得少。

一不小心,居然就给上火了。

槐蔻有点烦躁地又咳嗽了一声。

她摸了摸兜,果然什么也没摸到,她出门去超市前换衣服了。

孔柏林在后视镜里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就要从车上的储物格里摸过一盒烟。

槐蔻正欲接过,就被一只手半路截胡了。

“干什么?”

她语气不怎么友好地问。

陈默松开她的胳膊,把孔柏林抛过来的烟又丢了回去。

“少给她烟。”

他淡淡对孔柏林道。

孔柏林一手扶着方向盘,微微点了点头。

槐蔻原本也不是非抽不可,但见陈默这样,还真有点上劲了。

她直接伸手去够那盒烟,却被陈默拽回来。

“坐好。”

陈默伸手拉过她这边的安全带,咔嚓一下按下去。

槐蔻坐回座位,她知道陈默这个人在行车安全上的心病,便不再瞎动。

她没有再为难孔柏林,只是侧头看了一眼陈默,“我想抽烟。”

陈默坐着没动,也没看她,只静静道:“忍着。”

槐蔻皱起眉,看着陈默没动。

陈默在车窗中看见她的神色,终于回过头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拉得更近,几乎快要亲上的距离。

槐蔻几乎能感受到他开口时的气流涌动。

“最近一直咳嗽,还抽?”

他挑起一边眉,对槐蔻道。

槐蔻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竟然有点烟瘾了,实在不好,但现在这个劲上来了,又实在想抽一根。

“你不也抽么?”槐蔻瞟他一眼,淡淡道。

“我不抽。”

陈默却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戒了。”

槐蔻一顿,看了陈默一眼,不怎么相信的模样。

虽然她知道陈默应当是没有烟瘾的,但说戒就戒,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她记得陈默落在她那里的那个打火机,上面刻着死火山的英文字母,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能舍得买这种收藏价值的打火机,居然舍得一根烟不再碰?

“我不信,”她蹙眉道:“你肯定带烟了。”

陈默却勾起嘴角道:“你可以找找。”

槐蔻抱着手臂扫了他一眼,忽得伸出手在他身上所有的兜里摸了一个遍。

干净极了,一根烟都没有。

只翻出来了一包无糖的薄荷糖。

嗯,身材倒是挺好。

“……”

偷偷摸了摸陈默的腹肌,槐蔻没好气地坐了回去。

这么一折腾,她也歇了抽烟的心思,扭头问陈默,“为什么突然想戒烟了?”

“对身体不好。”

陈默解释了一句,就在槐蔻以为这是全部原因的时候,却听他又开了口。

“再说了,老让你吸二手烟也不好。”

不知为何,槐蔻直觉这两句话里,后者才是陈默真正戒烟的原因。

“跟以前不一样,”陈默似乎轻轻笑了一下,“我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了。”

槐蔻一顿,随后嘴角忍不住翘起,看向窗外挡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她是真没料到,平日里从不说情话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这么会。

不过,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和陈默认识以来,陈默在她面前抽烟的次数可以说是越来越少。

不仅是在她面前,似乎有女生在的场合,陈默也很少吸烟。

槐蔻垂眸,平生第一次也开始认真思考戒烟这件事。

正思索着,就感受到身后一人侧过身来,低声道:“想抽烟了,可以找我。”

槐蔻没听明白,一扭头却撞上一片温热的唇瓣。

她的眼睛睁圆,看着面前的陈默,随后就感到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硬物进了她的口中。

陈默一手举着一个抱枕,挡住了驾驶位的视线。

他没有深入,一触即离。

槐蔻抿了抿唇,尝到一股极淡的甜味,是薄荷糖。

她再也压抑不住地笑起来,笑得恣肆,笑得陈默的耳垂似乎染上一抹红晕。

他却只是瞥了槐蔻一眼,没有阻止她明朗的笑声。

槐蔻笑够了,对陈默道:“那我也去买一包,你烟瘾犯了,记得找我。”

陈默微微颔首,还未开口,坐在前面的孔柏林冷不丁看着后视镜啧啧道:“过了啊阿默,以前我们也天天跟你在一起,也不见你为了我们戒烟啊。”

槐蔻也挑起眼,看向陈默。

陈默却啧了一声,哼笑道:“你们少让我吸点你们的二手烟就不错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槐蔻注意到孔柏林似乎在后视镜里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感激。

车辆慢慢停下的时候,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吧。

不算远,但也不近。

车一停下,车内刚刚缓和了不少的气氛一下子再次紧张起来。

前面的车也都停下,陆续下来了不少人。

“现在能说,你们这是来找谁了吗?”

槐蔻也没指望陈默回答,就是随口一问。

不想,这次陈默竟回答了她。

他像是咬着牙,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陈响。”

槐蔻哦了一声,随后意识到什么,兀得睁大眼睛,看向陈默。

孔柏林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开门下车。

槐蔻见两人把自己给漏下了,立刻翻身坐起,就要跟着下车。

陈默却把车门哐一声甩上,绕到她这边来,伸手一推,把她刚打开了半截的车门又强行关上了。

不等槐蔻发出不满,陈默就径自弯下腰,手伸进大敞的车窗,拨了一下她这边的按钮,把车窗完全升了上去。

他隔着车窗,指了指槐蔻,声音有些模糊,“在这里好好待着,别下车。”

槐蔻没出声。

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似乎孔柏林他们已经闹开了,有人大吼了一句什么脏话,响彻黑夜。

陈默却好似没听到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抄着兜看着槐蔻,等她的保证。

槐蔻捏紧手指头。

她知道自己下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妨碍陈默。

她本来也不是来帮陈默打架的,就是来盯着的,万一陈默真出了点什么事,她必须得亲眼看见!

见目的已经达成,槐蔻没有再犟,主动点点头保证道:“放心吧,我不傻。”

陈默挑起眉,一看就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槐蔻对他坚定地点点头,示意他快过去。

陈默这才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孔柏林他们站的那边走过去。

槐蔻非常庆幸孔柏林没有把车停到最后面,而是停在了中间的位置,一个绝佳观赏角度。

她慢慢爬到副驾驶,又挪到驾驶位上,让自己的视野更加开阔。

槐蔻把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陈默那边。

这是一条随处可见的街道,饭店、KTV占满一排,很是繁华,陈默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最里面的一家小酒吧。

她隔着车窗,打量了亮着彩灯的酒吧一眼。

一行人走到酒吧前面,摆明了要砸场子的气势。

陈默站在最前面,槐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黑色短袖后背有个印花。

是一串绿色的英文字母,花体的,槐蔻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穿到陈默身上,莫名得拽。

陈默一手抄着兜,没有动。

但也不用他开口,就有人上去踹酒吧的大门。

不出两下,就有个染着蓝头发的人影带着几分醉意出来了。

但没走几步,看见陈默的时候,他一下子醒了酒,扭头就要朝回跑。

陈默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往回一拉。

那个人直接被拖了回来,捂着自己的脖子,连声叫道:“默哥,默哥,误会!”

“我们还没说话呢,”孔柏林故意露出他的花臂,看起来格外唬人,“你就知道是误会了?”

蓝毛还不死心,非但不搭理孔柏林,反倒继续朝后连滚带爬地回去报信。

没走几步,身后一道风声,吓得他一把护住自己的头,却感觉自己的腿一痛,整个人直接向前漂移了好几米。

陈默收回腿,好似刚刚把人踹飞好几米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是伸出手来,“东西呢?”

蓝毛被他问的一懵,“什么东西?”

“别跟我们装傻玩啊!”

陈默这边的一个人恶狠狠地瞪着他,“有本事在默哥店门口抢劫,没胆子承认啊?”

蓝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摆摆手。

“不是,默哥,不是我抢的!是响哥他们,抢来的钱,我一分都没花着!”

“废话!知道你没那个胆子,”孔柏林努努嘴,“叫他们出来。”

蓝毛先抬头偷看了一眼陈默,见他没反应,这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

没一下,就有四五个人出来了,各个纹着纹身,看着就不像好人,其中一个站在前面的倒是没有纹身,像是个领头的。

“陈默,你几个意思?”

果然,他一出来,就对着陈默粗声吼道。

“钱包。”

陈默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什么钱,老子偷你钱包了?”那人显然不想承认,眼神冷冷斜楞着陈默。

“陈响,你别给脸不要脸!”

麻团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这片除了你会干这种没品的无聊事,还有谁这么上不得台面?”

听到这个名字,槐蔻目光一凛,立刻紧扒车窗,瞪大眼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陈默的这个堂哥,陈广坚的亲生儿子。

陈响和陈默相仿的年纪,长得却差了许多,倒也算得上是清隽俊秀类型的。

可惜原本斯文白净的气质,全被满脸的不耐与凶恶给毁了,整个人看上去既浮躁又无赖。

他和陈默一点也不像。

槐蔻隐隐猜测陈默的母亲,一定很美。

她没想到陈默今晚来找的是陈响的事。

想到周围人提起两人时的复杂神色,以及陈默今晚格外暴怒的神色,槐蔻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耳朵探出窗外,紧紧盯着那边。

陈响这边的人都跑了出来,呼啦呼啦得一大片,比陈默的人多多了。

槐蔻却注意到他们各个看着陈默,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好似很提防他一般。

陈响身边一个人,嘴里低声咒骂了几句什么,骂得很脏。

还没说完,就被孔柏林怒喝一声,“闭嘴!”

说完,冲上去一脚蹬在对方腿上,两人扭打起来。

这好像什么信号一般,一堆人立刻哗啦一下就围了上去,气氛剑拔弩张,极其危险。

槐蔻坐在车内看得眼都直了。

她丝毫不怀疑,现在就是一根针掉到地上,他们都能瞬间打起来。

这场面,根本不是陈默揍刘湖那天能比的。

那天,陈默也很阴沉很凶的样子,但槐蔻能感觉出来,他一切怒意都是故意演出来,他其实很清醒很冷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内。

他是在这种环境里打着架长大的,他知道分寸在哪。

所以,槐蔻不担心。

但今天,这个局面,槐蔻不知道陈默还能不能控制住。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太浮躁太轻狂了。

他们根本还没想明白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一群愣头青,他们甚至不怕死,不怕流血受伤,就为了争那一口气。

只要我赢了就行,不管我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能伸但不能屈。

槐蔻即使是远远坐在车里,也能听出孔柏林拳头打在对方脸上的声音,一声闷响,挺重的。

听得她呼吸都急促起来,紧张地扣紧门把手,忍不住惊叫一声。

槐蔻想开门下去,却又葛得冷静下来,知道自己不能下去。

好在,陈默似乎注意到了那边,直接冲过去一脚踹开和孔柏林对打的男生,把他拎起来,丢给了冷眼旁观的陈响。

槐蔻这才松了口气,缓缓地从座位上滑落。

她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出了一身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学校打架的路数。

槐蔻想起赵意欢说过,学校里有很多霸凌成瘾的学生,成天欺负这个学生打那个学生的,还有的被开除过。

她还记得赵意欢提起他们时,很是不屑。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陈默了,关键人家陈默从不干这种事,只有傻逼才成天拿着自己欺负老实学生的事得意洋洋,好像霸凌几个学生,自己就成了人上人,别人都崇拜他一样。”

“他们这么牛逼,怎么不敢找陈默的事呢?陈默弄不死他们。”

槐蔻亲眼见到了陈默打一场架后,突然就明白了。

他从不掺和什么校园暴力,从不霸凌同学。

因为在这人眼里,欺负几个学生,在学校里当什么横着走的“校霸”,真算不得什么值得夸耀的本事。

以欺负弱小者为展示虚荣的垫脚石的人,本就是弱小者。

陈默这个人呢,在别人嘴里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人,但他绝对不坏。

他一手拦在孔柏林身前,阻止了他继续上前找事,对陈响道:“看好你的人,想死直说。”

陈响瞪了自己身边那个男生一眼。

他对着陈默嗤了一声,不屑地道:“你装什么好人?去年打我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可真像我爹的亲儿子,都这么虚伪,明明自己就是做错了事,却不许别人说。”

陈响恨恨地说出这句话,咬着牙和着血,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槐蔻明显感觉空气凝固了一瞬。

她支棱起耳朵,知道陈响说的他爹,是陈广坚。

陈默望着距离他只有两个台阶之遥的陈响,冷冷道:“挨打是你自找的,活该。”

槐蔻不知道他们的恩怨,只能发现陈响随着陈默这轻飘飘的几个字,整个人怒上心头,喘着重重的粗气。

似乎下一秒,就恨不得上来弄死陈默。

陈默也没有退让,两个人死死对视着,带着多年来积累的重重恩怨和熊熊怒火。

终于,下一秒,陈响率先按捺不住,整个人像个炮弹一样,向着陈默就冲过来,一股要和陈默同归于尽的劲头。

两边互相虎视眈眈着的人,此刻却又都不动了,呼啦一下退让到一边,只留下扭打到一起的陈响和陈默。

本是流着共同血脉,血浓于水的两个人,此刻却厮打在一起,双目通红,一拳一脚俱是带着恨不得弄死对方的恨意。

看得人心惊,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没由来的悲悯。

槐蔻简直不想看了。

她瞥了一眼,陈默已经控住了场面,没出什么大事,快结束了。

他占了上风,陈响明显不是他的对手,简直是被陈默单方面殴打,毫无还手之力。

但好在,陈默明显还没有丧失理智,也没有真得和陈响对打。

槐蔻能看出他一直在收着手,避开陈响的要害。

她微微松了口气,不忍直视地收回了视线,把玩着孔柏林留在车上的钥匙,等着陈默完事。

拿过落在后座的手机看了看,快十一点了。

槐蔻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她靠在后背上,最后朝那边瞟了一眼,打算眯一会。

这一看,槐蔻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噌一下坐直了。

孔柏林他们已经停下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陈默这边,压根没人注意到最外圈。

就连陈默自己也在一心痛揍陈响。

槐蔻却凭借视野优势,眼尖地瞥见陈响这边的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手中捡起一块小砖头。

她死死盯着那个人的手,就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简易弹弓。

槐蔻预测了一下这*个距离和方向,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他要偷袭陈默。

槐蔻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这砖块不算小了,尤其再借着弹弓的力道飞出去,要是砸中了脑袋,非砸出个好歹不可!

就算是砸到了其他地方,也得是骨折起步。

陈默可跟别人不一样,他有轻微凝血障碍。

陈响作为陈默的堂哥,他和他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这人是想让陈默死吗?

他们是有多恨陈默?

眼看他已经把小砖块塞进了弹弓里,而孔柏林和麻团他们都在里面站着,愣是一个都不知道回头警戒一下。

或许也是没想到,会有人真敢偷袭陈默。

槐蔻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她没有轻举妄动,先弓下腰左右看了看,见地上有一块不小的碎玻璃。

没人注意她,她赶紧弯下腰捡起来,紧紧捏在手中。

槐蔻心一提,握紧手心的碎玻璃,朝那个人冲了过去。

那一刻的时间,快得仿佛开了倍速。

她还未靠近那个人,陈默就像是身后长眼了一样,直接单手拎起陈响朝后一扔,正好把身后偷袭的那人撞翻了。

两人像摞在一起的骨牌一样推翻一片,躺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槐蔻长出了一口气,提着的那口气泄了出来,差点坐到地上。

还没等她松懈下来,陈响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忽然又噗嗤一下摔倒在槐蔻脚边。

他的手还在朝着旁边乱抓,差点抓住槐蔻的脚腕。

吓得她一把捂住嘴,才没有叫出声。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过来,力道很大的一脚将地上的人踹到了一边。

他刚刚揍陈响的力道,和这重重的一下一比,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槐蔻这才看出身影是陈默。

不等她开口,陈默直接掰开了她的手,抠出那块碎玻璃,一扬胳膊,丢得远远的。

槐蔻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见自己捡起那块玻璃的。

或许,自己刚一开车门,他就看见了。

陈默打了这么多次架,对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不比她熟悉多了。

她不应该贸然下来的。

槐蔻想起自己跟陈默做的保证,心虚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陈默,陈默脸上却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看不出生气没有。

他扭头看了槐蔻一眼,逆着光的眼神晦暗不明,只能看出陈默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是被槐蔻吓到了还是气的。

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陈响掉落的一个钱包。

棕色的男士钱包,槐蔻凭着自己浅薄的男士品牌见解,看出这是一个国外的牌子,价钱不菲,多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在用。

陈默打开钱包,检查了一遍。

槐蔻想说什么,却被躺在地上的陈响打断了。

他戴眼镜,只是眼镜已经被陈默打飞了,现在正眯起眼,努力看着站在陈默身侧的槐蔻。

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神一闪,就冷笑了一声。

他的眼神阴狠恶意,槐蔻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裹紧了外面的衬衫。

陈默察觉到什么,扭头向后看了一眼,目光落到躺在地上的陈响身上。

“我当你陈默怎么突然狗拿耗子,跑到我这管起闲事来了……”

陈响的眼在蒲絮上半身来回扫视,嘴皮子一抬,“原来是带着小对象耍威风来了,长得挺带劲儿,屁股翘,胸还这么大这么挺……”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一拳砸在脸上,后面的话立刻消了音。

陈默把刚捡起的钱包往地上一扔,就一个暴怒的跳起冲了过去,用肩膀直接把刚站起来的陈响再次撞翻,刮起一阵风,把槐蔻的发丝都从耳侧吹落了。

陈默眼皮都没抬,骑在陈响身上,抬手又是冲着脸的一记重拳。

陈响的鼻血立刻蹿了出来,有一滴沾到了陈默的手背上。

陈响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挣扎着起身,一巴掌就要抽向陈默。

却被陈默伸手一拽,一个后蹬,将他踹飞了几米远。

不等陈响爬起来,陈默已经再次冲过去踩着他的头,用陈响的外套帽子,在他身上蹭掉了那滴血。

他踩着陈响,声音低得能结成冰,“再让我听见一句,你以后就再也不用说话了。”

槐蔻一把拂开被吹乱的发丝,瞪大眼睛看着陈默一气呵成的动作,简直愣了神。

狭小的巷子里乱成一团,不时还有人围过来,有人认出了陈默,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草,打这么狠?陈响又怎么惹了小阎王了?”

“不知道啊,默哥有一阵没来这边了。”

“那女的谁啊,第一次见陈默出来打架还带着女的。”

“刚听说是默哥对象?”

“应该不是吧,阿默不是说过不谈恋爱的吗……”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不时传进槐蔻耳里,槐蔻略微有点不自在地瞟了陈默一眼。

陈默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冷着脸盯着地上的陈响。

他伸手对槐蔻勾了勾,槐蔻仓惶地看了他一眼。

陈默神色如常,甚至算得上是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道:“没事,过来。”

槐蔻朝他那边走了两步,小心地避开脚底下的陈响。

陈默长臂一伸,紧紧揽过槐蔻,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勒得她有点疼。

他居高临下地对陈响开口道:“看清她了?”

陈响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狠狠地瞪着陈默,仿佛要用眼睛剜下他一块肉。

“要是她出点什么事,我不管是考试没考好,还是丢东西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陈默修长的手慢慢上移,落到槐蔻脸上。

他掰着槐蔻的脸,向陈响一字一顿地示意道:“我都算到你头上。”

陈响张张嘴,被打得青青紫紫的脸上写满不忿,要说什么。

陈默却打断了他,他松开槐蔻,蹲下身,对陈响一字一顿,带着狠劲地道:“但凡她出点什么岔子……”

“我第一个先弄死你。”

陈响立刻冤屈地叫起来,“凭什么?你他妈试试!”

陈默嗤了一声,没搭理他,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毕竟,去年那天的场景,还深深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陈默伸手拽过槐蔻,就要把她往车那边带。

刚走出两步去,陈响这厚脸皮的混蛋许是觉得有些丢面子,脑子一热,咧嘴坐起来,在两人身后叫道:“弟妹,看你不眼熟,应该不是这片的吧?”

槐蔻一顿,下意识停住脚步,扭头看陈默。

陈默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只冷着脸大跨步拉着槐蔻往车上走,似乎不想让槐蔻再听见后面的话。

可惜,陈响的话比他的脚步快。

“你知不知道陈默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以后肯定也是个凤凰男,吃你的用你的还要踹了你,养他还不如养条狗有用,死了爸妈的孤儿,还天天在外面装逼,要我说,他现在再也开不了车了,就他妈是报应!”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辈子都开不了车了吗?因为我啊,把他爸爸出车祸的录像带拿给了他看,他看完就对汽车没出息地有了那个叫什么,哦对,ptsd心理障碍,治不好的那种,哈哈哈……”

陈响像是疯了,一边叫一边大笑,连珠炮一样的话响彻整条胡同。

他撕心裂肺地大笑着,笑声比鸭子叫还难听,旁边的人却丝毫笑不出来。

刚刚还吵闹不已的胡同,一下子静了下来,充斥着死寂般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路中央那个穿着黑色半袖的少年,各个脸上写满猝然听到什么秘密的惊惧。

槐蔻也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向陈默,所有表情都在脸上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