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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同罪 一抹薄荷绿 46310 字 6个月前

他一拉槐蔻的胳膊,将人扯过来,狠狠一口亲在槐蔻嘴唇上,又疼又麻。

槐蔻唔了一声,下意识张开嘴。

对方的舌头长驱直入。带着一丝戾气在她的口中横冲直撞。

等到她终于被放开的时候,槐蔻抓住再次转身要离开的陈默。

陈默瞟她一眼,神色复杂地哼笑一声道:“要是我出国了,可就亲不着了,趁着现在亲回本来。”

槐蔻被他说得心中一痛,一直强压着的委屈与愤怒也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重重地喘了口气,不知跟谁赌气一般,定声道:“如果你是因为顾忌我,才死活不肯出国接受疏导,那我宁愿现在就和你分手。”

这话一出,周遭都寂静下来,连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恨不得自己突然耳聋失聪,这样就不用面对他们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让所有人陪葬的默哥了。

“你说什么?”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磨,“你要跟我分手?”

槐蔻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解释两句什么,却半天没能想出要说什么。

可这幅样子落到陈默眼中,就是另外一种解读了。

他慢慢地后腿两步,眼底漆黑一片。

陈默戴上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槐蔻初见他时的冷戾无情。

槐蔻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追上去说什么。

陈默却转身一指她,甚至对她笑了笑,笑得狠戾,带着一丝大混子的痞气,声线冷淡危险。

“想分手?可以啊,等什么时候我亲够了,保准分手放你自由。”

槐蔻瞪着他,看着他长腿一迈,消失在眼前。

孔柏林看看槐蔻,又看看陈默,追上去高声问:“阿默,你干什么去?”

陈默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架。”

“找谁打架?”孔柏林顾不上槐蔻,赶紧问。

“洛克。”

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洛克?”孔柏林错愕地问。

陈默头也不回,极少地爆了句粗口,“妈的,怂恿我老婆跟我分手。”

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裹着一身戾气走远,一群人呼啦呼啦地跟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槐蔻愣了好半天,等她回过神来追上去,却怎么也没找见他们的身影。

一下午,槐蔻给几个人轮番打电话,却是谁的电话都打不通,连洛克都不回复。

她知道陈默真的生她气了,而且气得不清。

槐蔻不清楚陈默是不是真的去找洛克算账了,又怕他当真要与她分手。

两人闹起了冷战。

槐蔻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走路都差点撞柱子上,吃饭也咽不下去。

下午六点多,陈默一群人依旧没个消息。

槐蔻心越来越沉,只觉得整颗心如吸满水的海绵,又酸又涨。

她又拉不下脸去找陈默主动说和,便也赌气的将手机关掉扔到一边。

手机撞上墙面,又弹回去,屏幕自动亮起。

显示了几条未接来电。

槐蔻没有理睬。

直到手机再次闪动着震起来,槐蔻心不在焉地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

许青燃。

槐蔻一颤,这才猛地想起一件被自己抛到脑后的事。

许青燃来了!

她接通电话,那头顿了顿,似是都没想到她会接。

“还以为你连我电话都不接了。”

许青燃的嗓音响起在耳边。

槐蔻乱糟糟的情绪被转移了一点。

无论她原来和许青燃闹到了什么地步,但不能真把对方扔到川海不管不问。

她抓了抓头,深吸一口气道:“我今天给忙忘了,你已经到机场了吗,我估计没法去接你了,你今晚先……”

那头却直接打断了她。

许青燃清越的声线意味不明地道:“不用了,我猜到你没空去机场接我,所以我自己过来了。”

“出来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槐蔻一愣。

第66章 雨落

她反应过来后,抓起一边的帽子,也没梳洗打扮,就这么直接到了附属学院的校门口。

远远的,槐蔻就看见校门口停着一辆车,外面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侧身站着,虽然模糊不真切,但槐蔻依旧认出来。

是快半年未见的许青燃。

她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竟然迟迟迈不开脚步。

槐蔻在原地站了片刻,久到脚都站麻了,来来往往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过来,她却好似一点都没有察觉。

终于,站在校门口的人似乎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百米,遥遥对视了一眼。

许青燃没有动,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槐蔻深吸一口气,还是抬脚朝他那边走过去。

走近了,槐蔻才发现许青燃一直在看的是附属学院的校训,他盯着那排学校简介,看得格外认真。

她慢慢走了最后几步,站在了许青燃面前。

许青燃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两两相望,竟然谁也没开口。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校训不错。”

“什么时候到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双双闭上嘴。

最后还是许青燃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刚到没一会,直接打车来你们学校了。”

槐蔻点点头,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犹豫一下,还是道:“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西餐吧,离这不远,味道还可以。”

许青燃却没回答她的问题,静静凝眸看了她许久,直到槐蔻以为他又要说那套“复读转学”的话,他却冷不丁开了口。

“瘦了。”

他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槐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倒没觉得自己瘦了。

硬要说的话,她还比刚来川海的时候胖了两斤。

“没,”槐蔻放下手,道:“没瘦,还胖了点。”

“我觉得瘦了。”

许青燃却坚持道。

槐蔻心里复杂,也没心情再像以前一样和他掰扯,便闭上嘴不再言语。

许青燃的眼睛闪过一丝黯淡。

但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开口道:“不用去西餐厅,随便找一家你平常经常吃的饭店就行。”

他话虽这么说,槐蔻却没有当真把他领去后门吃麻辣烫。

他们小时候,许青燃还会陪她去胡吃海塞,十五六岁之后,许青燃却也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上流人士,平日里出入的都是各种高级公馆会所。

从前的那些小路边摊,小铺子,不必他说,槐蔻再也不会主动带他去了。

两人坐上车,槐蔻报了那天陈默请客的泰餐厅。

许青燃爱吃泰餐,喜欢东南亚风味,槐蔻心里还记得。

正好那家餐厅环境和氛围都很不错。

当然,选这家餐厅,槐蔻也存了点说不出的小心思。

但那个念头只在心头闪了一下,便被她自己忘了。

听到泰餐厅的名字,许青燃瞟了身边槐蔻一眼,神色似有一抹愉悦。

槐蔻没注意到。

本以为许青燃会主动去副驾驶,不料,对方刚才竟直接拉开车门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和许青燃离得极近,近到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熟悉的木质香。

其实这种香是不太配许青燃的。

这种香温和、文雅,而许青燃只有外面一层皮是这样的,内里却半分不符合。

但许青燃喜欢,槐蔻便没提过。

今天是个工作日,泰餐厅的人不像上次他们来到时候那样多。

许青燃打量了一圈,便跟着槐蔻走进去。

服务生笑着迎上来,槐蔻瞥了他一眼,登时愣在原地。

看清站在许青燃身后的槐蔻后,对方挂着礼貌客套的笑的脸也微微僵了一下,看看槐蔻,又看了看身边的许青燃。

槐蔻知道他也认出了自己。

她是真没想到就这么寸,遇到了陈默手下的一个小弟,好像是叫什么小胡,听说是孔柏林他弟弟。

她不熟,但确实经常在陈默身边看见他。

虽然她在选择来这个餐厅时,的确抱着这是陈默开的餐厅的想法。

但她发誓,她可真没想遇到陈默那帮人中的一个。

要不是许青燃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提前跑过来,槐蔻非得支开陈默不可,免得真误会什么。

但现在再临时换餐厅,也来不及了。

许青燃也发现了她的异样,眯起眼在小胡和她之间看了个来回,试探着问道:“认识?”

好在小胡很上道,一眼看出槐蔻眼底的抵触,便恢复笑容道:“认识,这位客人经常来我们餐厅吃饭呢,已经眼熟了。”

许青燃一挑眉,看向槐蔻。

槐蔻点点头。

许青燃便随意一颔首,没放在心上。

小胡将两人引导一个静谧的角落落下,挨着两盆巨大的芭蕉树,很有东南亚风情,氛围也很好。

许青燃拉开椅子,却环视了一圈,突然开口问:“你们这里还有露台?”

小胡下意识点点头,“有的,我们是三层,楼顶是露天的空中餐厅,风景很好。”

他本意只是职业病犯了下意识推荐一下,却不料,面前的男人却看向槐蔻道:“那我们去楼顶吃饭如何?”

槐蔻又不是没去过楼顶,知道那里是川海市有名的情侣约会圣地。

这家店楼顶的空中餐厅打出来的旗号就是与心爱的人一起欣赏川海市的繁华夜景,沉浸在浪漫的氛围中。

她下意识有些抗拒。

小胡也愣了一下,但不等他开口,许青燃已经拎着外套,转身率先朝楼梯走去。

他看看槐蔻,又看看前面大步流星的客人,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见状,槐蔻也只能追上去。

她轻声道:“夏天到了,楼顶晚上人多蚊子多,又很热,还是在下面吃吧。”

话音刚落,三人就到了露台。

晚风吹拂,灯光影影绰绰,落日仿佛触手可及,深蓝色的地平线下,整个城市一览无遗,一个巨大的摩托轮坐落在蜿蜒的海河之上,倒映出波光粼粼的影子。

没几个人,露台很空旷,温和的海风吹过,凉爽惬意。

槐蔻:“……”

她只好把刚刚的话默默咽下。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小胡帮两人点好菜,神色复杂地看了槐蔻一眼,便下去了。

槐蔻自然没忽略他的那个眼神,也是心情万分复杂。

她望着玻璃台外的万家灯火,不禁担忧起小胡会跑到陈默那里乱说话。

毕竟,刚刚小胡看她的眼神,简直是赤果果的控诉,替他们默哥控诉。

居然就这么带着“小三”大摇大摆地来了默哥的地盘,摆明了没把默哥放到眼里。

槐蔻叹了口气。

她瞟了手机一眼,依旧安静如鸡,只有洛克给她回了两个字“没事”,便再也没消息了。

陈默一直没有动静。

槐蔻心里也憋着一股气,她破罐子破摔地想着让小胡告诉陈默也好。

反正也要分手了,看不把陈默气个大跟头,连夜跑来“捉奸”。

这么想着,槐蔻一边吃着陆续上来的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那里却始终安静,没有她想象中的那道身影出现。

槐蔻收回视线,刚吃了一口菠萝饭,一道声音便响起。

“你还叫了别人?”

槐蔻一顿,抬头看了许青燃一眼,摇摇头。

“看你一直看楼梯口,我还以为你在等谁。”

许青燃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道。

槐蔻看他放下餐具,知道他这是要说事了,便也放下手中的叉子,坐直身体。

“你继续吃。”

许青燃扬扬下巴道:“我在飞机上吃过飞机餐了,不是很饿。”

槐蔻倒是真饿了,她继续吃着菜,就听对面的男人环视了一圈,说:“这家环境的确不错,很浪漫。”

槐蔻的眼皮一跳,她不傻,自然知道许青燃选择楼顶的空中餐厅是几个意思。

许青燃还没放弃。

她知道面对许青燃多说无益,但如今她这个情况,实在不想再让对方这样一腔热血地浪费时间。

槐蔻清清嗓子,开口道:“其实我……”

“你来过这里吃饭吗?”

许青燃却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她的话,问。

虽是问句,但语气确实陈述的语气。

见状,槐蔻只好在心底叹口气,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

“来过。”

她没有骗许青燃。

“和谁?”许青燃没有惊讶,像是早已猜到了一般,问:“是你等的那个人吗?”

槐蔻微妙地一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怎么没来呢?”许青燃作势也看了一下楼梯口的方向,“是有事吗?”

槐蔻知道他又开始装模作样,懒得搭理他,只是淡淡道:“嗯。”

许青燃瞟她一眼,冷不丁再次问:“是那天电话里的那个人吗?”

见槐蔻浮现迷茫的神色,许青燃适时提醒道:“挂我电话,还骂我的那个。”

他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意,但语气却咬牙切齿地仿佛恨不得将对方弄死,险些连贵公子的形象都维持不住了。

经他这么一说,槐蔻也终于想起了那天晚上。

她突然有点想笑,但依旧忍住了,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和他在一起了?”

许青燃继续追问。

槐蔻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嗯,在一起了。”

许青燃的眼底浮现一抹难以自抑的阴沉,却被他掩盖得很好。

他下意识出声问:“谁?”

槐蔻张张嘴,还未说出口,就被许青燃抬手制止。

他朝椅背上一靠,淡淡道:“不用说,我自己找。”

槐蔻深吸一口气,正欲再苦口婆心地劝许青燃几句,对方就已经转移了话题。

“周阿姨的身体怎么样?”

面对对方友好的关心,槐蔻也只能客气地回答:“挺好的。”

“听说她最近找到了新工作,是什么?”

许青燃好似一个没事人一般,神色如常地与槐蔻拉着家常。

槐蔻也都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两人东拉西扯了几句话,谁也没走心,但谁也没沉默,倒是勉强算得上尽了地主之谊。

夜色渐深,最后一抹橘红深蓝交织的地平线也湮没在天际,星光点点。

槐蔻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多,马上九点。

她的任务也完成了,现在回家,老妈应当不会再骂她不懂礼貌,不搭理许青燃。

小胡也适时送上来最后一道甜点,是这家餐厅的特色。

槐蔻本要抬起的腿又落了回去。

这道甜点和泰餐没沾什么边,但也成了一道网红打卡菜,就是因为它很美。

仙气缭绕下,一支玫瑰花被小胡倒着拿在手中。

他用从业以来最刻板的声线,对两人道:“请问需要拍照吗?”

许青燃扫了他一眼,若有兴致地问:“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要*拍照或者拍视频,就可以自己拍玫瑰花,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会帮你们处理好。”

小胡拎着一支鲜红的玫瑰,声线依旧死板毫无起伏。

一点也没有面对其他情侣时的热情和贴心。

偏偏许青燃还起了极大的兴趣,示意槐蔻道:“我给你拍照,你来试试?”

槐蔻只想赶紧收工,便在小胡将玫瑰花伸过来之后,对着娇艳的花朵一拍,片片鲜艳的玫瑰花瓣飘落在甜点上,很漂亮。

许青燃收起手机,半分将视频分享给槐蔻的意思都没有。

槐蔻也没要。

“您可以用餐了。”

小胡也收起玫瑰花枝,夹着托盘就下了楼。

槐蔻松了口气,又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太怂,她与许青燃什么都没有,何必这么心虚。

陈默那个人如此招蜂引蝶,她还没跟他算过账呢。

想到这,槐蔻的腰板硬气起来,坐得也更加直了。

许青燃没注意她弯弯绕绕的心思,双手交叉着晃了晃,这是他下意识地一个思考的动作。

槐蔻一看便知,许青燃正思索着什么。

见他张张嘴,又闭上,槐蔻心底葛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怕许青燃提起她爸爸。

槐蔻现在不想和许青燃谈论这些。

但她也知道是躲不过去的,说不定许青燃这次来,也有帮助她和老妈调查真相的目的。

果不其然,许青燃终于酝酿好,抬头轻声问:“槐叔叔的事查到什么程度了?周姨在电话里也不好多说,我爸特意让我来问问。”

槐蔻却只是抿抿唇,淡淡道:“替我谢谢许伯伯。”

随后,回答了他的问题。

“还是那样,对方在国外还没回来,但应该快了,等回来了我妈他们另有打算。”

许青燃颔首,“对方这件事做得实在是太下作,他若不上法庭治罪,槐叔叔的灵魂在天都不会安稳。”

每每提到这个话题,槐蔻总是心里难受得很,她垂下头去,鼻子一酸。

或许是真正见到了许青燃这个人,被封存的记忆在涌入了脑海中。

从前在沪市的种种,喜怒哀乐……百般滋味浮上心头。

沪市再糟糕,可也毕竟是她的老家,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槐蔻突然有点想家了。

许青燃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适时道:“你家的那个房子……要被拍卖了,抱歉,没替你保住。”

槐蔻一愣,抬眼看他。

许青燃移开视线,似是不忍地道:“我爸知道了我将房子买下来的事,前一阵发了火,瞒着我就将房子……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这件事。”

槐蔻心神激荡,差点移开椅子站起来,但好在前面走过来一对情侣,让她恢复了冷静。

“没事,”她只用了十几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释怀地笑了笑道:“那个房子能多保留这半年,也多亏了你,反正都是以前的事了,过去就过去吧。”

许青燃看了她一眼,看出她不是在说谎,眼中顿时讶然。

槐蔻没有错过他的情绪变化。

“你变了。”

他缓缓开口说。

“变成什么样了?”

“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有点人气了。”

许青燃若有所思地说,他似有所感,面上却平添了几分怅然若失。

槐蔻不理解他的这抹怅然若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来川海的前一天,在房子里,我对你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许青燃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没有继续。

却不妨碍槐蔻猜出他的未尽之言。

“对不起,”许青燃忽得开口道:“那天我喝多了……”

槐蔻正欲开口,却发现小胡不知何时又走上了露台,正在给新来的那对小情侣点菜。

因为站在一盆大大的芭蕉树后面,所以槐蔻和许青燃竟是谁也没看见他。

“我本来也没打算碰你的,”许青燃丝毫不知,依旧将声音放得极轻,“那天实在是脑子发蒙,才……”

小胡的脚步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槐蔻:“……”

她忽得打断许青燃的话,直接打了个响指,道:“结账。”

许青燃一怔。

槐蔻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地一笑,“不是说了吗?都过去了。”

她话说得轻巧,许青燃的脸色却慢慢暗下去,带着掩不住的不甘与心痛。

“一会还有事吗?”

两人站在前台结账,许青燃忽得问槐蔻。

槐蔻下意识想说有事,就听许青燃道:“大名他们也来了,都想见见你。”

她早就猜到了许青燃不会自己来。

槐蔻却没什么兴致,但迎上许青燃希冀的目光,她忽然觉得是去见一面也不错,以后就真得江湖不见了。

“没事,你们定的哪里?”

许青燃说了个酒吧的名字。

槐蔻和小胡同时挑起眉。

这么巧……又是陈默手里的店。

“好,我去。”

槐蔻点点头。

许青燃似是早已猜到她会去,没什么意外地笑了笑。

有他在,槐蔻说是请客,却不可能结账的。

果不其然,许青燃已经熟练地结了账。

小胡一边给他们打账单,一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错觉,总觉得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几个大字。

左眼写着“负心渣女”。

右眼写着“不要脸的男小三”。

槐蔻:“……”

她轻咳一声,假作什么都没注意到,和许青燃一前一后出了门。

她正打算着要不要回学校化个妆,总不能真这样素面朝天地去。

许青燃就忽得开了口,语气不明。

“把那个人也叫来吧。”

槐蔻一开始没懂哪个人,直到许青燃眯起眼,一字一顿道:“就电话里那谁。”

他似是很不愿意说出“男朋友”三个字,语调也微冷。

槐蔻明白了。

她当然不可能叫陈默。

两个人还在闹气不说,要是陈默见了许青燃,怕是两人能当场大打出手。

尤其是——

槐蔻瞥了许青燃带着笑的脸一眼。

每当许青燃这样笑,就表示他心情很不悦,没按什么好心思。

再加上还有大名那帮狐朋狗友在。

许青燃今晚绝对憋着她那个“男朋友”呢。

典型的鸿门宴。

可陈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槐蔻直接拒绝了,语气冷硬道:“他有事,不在川海。”

许青燃愣了一瞬,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拒绝。

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大,愉悦了几分,仿佛听出了什么,亲昵地拉了她一把。

“那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他讥讽地勾唇一笑,道:“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怎么也要替你掌掌眼啊。”

他话说得轻飘飘,槐蔻却听出了话语间藏不住的挑衅与嫉妒。

*

孔柏林打着哈欠进屋的时候,正好撞上了着急忙慌赶来的小胡。

倒霉表弟居然直接把他推到一边,就跟个闯皇宫的带刀侍卫一样,急吼吼朝屋里冲。

孔柏林被推的一懵,反应过来后,赶紧一把拽住他。

小胡推他,“哥,你快放开我,我有急事要禀奏默哥。”

大太监孔柏林死活不撒手,低声骂道:“你傻啊,不知道陈默今天心情不好,还去找事,一会把他惹急了揍你可别怪我不管你。”

小胡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他一门心思朝里钻,急慌慌地嚷道:“哥,你再不让我进去,后果更严重,默哥得更生气,你信不信?”

孔柏林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也有几分疑惑地撒开手。

他看了看黑着灯的车厂休息室,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你先和我说说。”

小胡急着进去,只好长话短说道:“蔻姐,槐蔻,咱们的准大嫂,跟别的男人跑了。”

“……”

孔柏林像看一个傻逼一样看着他,好半天,才一脸嫌弃地道:“你睡傻了吧?别以为他们吵架了就是分手了,人家玩情趣呢,你少在这给人造谣,小心一会阿默听见揍死你。”

小胡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哥,长叹一声道:“哥啊,你真是……我没法说了,该着急的时候你不急,不着急的时候你瞎急。”

孔柏林被他说得脸一黑,转身就要走。

小胡赶紧拉住他,将刚才在泰餐厅的事飞快地说了一遍。

孔柏林也傻眼了,他一把抓住小胡的肩膀问:“真得?他们现在去酒吧了?”

小胡拼命点点头,“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他俩还在空中餐厅吃的饭,还点了情侣餐里的玫瑰点心,那男小三笑得可荡漾了!”

幸亏今晚是他值班,不然默哥真就被人撬走墙角了。

孔柏林松开他,又是震惊又是生气,来回转了好几圈。

“怎么能这样呢?”

“槐蔻不是那种人啊……”

“大爷的,那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胡也赶紧点点头,义愤填膺地道:“对,长得人模狗样的,非要给人当小三,呸,真不要脸!”

“先不能告诉阿默,”孔柏林来回溜达了几圈,终于一拍手决定道:“不然阿默得炸了。这样,你先带着几个人去那家酒吧,再好好刺探……”

小胡却突然不说话了,一把捂住嘴。

孔柏林被他弄得一愣,刚要问他怎么了,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不能告诉我什么?”

他赶紧转过身,正对上陈默冷淡的神色。

陈默的眼底挂着一抹青灰,明显在屋里躺了一个小时,根本没睡着。

想到陈默今天一天连饭都没吃,孔柏林下意识想遮掩一下,陈默却直接开口打断道:“我已经听到了。”

迎上孔柏林惊恐的视线,陈默冷冷道:“我不聋。”

“那,那,那……”

孔柏林难得磕巴了几下,问:“那你要去看看吗?”

“我去?”陈默一条眉头,似是冷笑了一声,“我去干什么?人家都要跟我分手了,我去看他们如何恩爱吗?”

话虽说得狠极了,跟火/药一样呛人,孔柏林却莫名闻到一股酸意。

他下意识张开嘴,楞楞地看着自己的好哥们。

认识近十年,他却在今天突然怀疑他的好兄弟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

对上孔柏林和小胡两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陈默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

他冷着脸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

脚步如常,神色平静。

哐一声。

小胡吓得一激灵。

两人俱是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又拽又酷的默哥,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陈默顿了一下,又假作没事人一样进了屋。

谁都没跟进去。

孔柏林在外面扬声问:“阿默,那你要去吃饭吗?”

许久,屋内才传来陈默的声音,“不去。”

说完,屋里想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陈默像是又开始改装车了。

孔柏林望着陈默专心研究起一段线路的走向,他皱起眉,小声嘀咕道:“怪了,阿默不是很拿着槐蔻当回事么,怎么现在看着还这么不急不慢的呢?”

小胡看看陈默,又看看孔柏林,没说话。

陈默咽的下这口气,孔柏林却咽不下。

他气哼哼地眯起眼,对小胡道:“找几个人去看看情况。”

小胡哦了一声,却没动。

孔柏林瞪他一眼,催促道:“去啊。”

小胡嘴里应着,脚却半分不动。

孔柏林啧了一声,小胡赶紧道:“等会,再等会,我跟默哥一起去。”

“你想什么呢?”孔柏林翻了个白眼,“没看到阿默根本没在意吗?估计槐蔻今天真把他惹火了,唉……这才几天啊,就要分手了。”

他一边小声地嘟哝,一边朝屋里走,随口对身后的小胡说:“你过来看看,平时多跟你默哥学习,别管发生多大的事,那对待车的态度始终十年如一日,特别认……”

最后一个真字,被他卡在了喉咙里,半天没出口。

后面埋头挨训的小胡好奇地扬起脑袋,朝屋里看。

孔柏林看着被掀起的前引擎盖,神色格外复杂,好似突然吞了苍蝇一样,眼睛瞪得滚圆。

好半天,他才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开口道:“阿默,你这灯是不是安错了?”

陈默身体一顿,像是被人打断了满腹心事。

他不耐地垂眸扫了一眼车,下一秒,也微妙地顿在原地。

过了几秒,陈默忽得一把扯下马上就要被他安到引擎盖上的车灯,扔到一边。

孔柏林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径自进了屋。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身衣服,整个人帅得非常牛逼,颇有一种……

孔柏林绞尽脑汁,终于想出形容词。

有一种开着屏和其他雄性干架的微妙感觉。

下一秒,陈默直接一脚踹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神色冷戾,裹着一身夜色。

小胡反应快极了,立刻脚底生烟跟上去,被孔柏林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去?”

小胡握紧拳道:“还能干什么?当然跟着默哥去教训那个不要脸的男小三!”

孔柏林:“……”

第67章 雨落

槐蔻跟着许青燃走进酒吧,这家酒吧她没来过,只知道也是陈默的一家店。

从外面看还不错,九点多的时间,正是酒吧开始慢慢上人的时候,男男女女簇拥在一起,金碧辉煌,灯红酒绿。

是一家高端型酒吧。

也是许青燃那帮人的一贯风格。

想到即将面对那群人,槐蔻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继续迈开腿。

许青燃在前面引路,两人穿过蹦得欢快、穿着清凉的一堆美女,到了深处的沙发旁。

槐蔻有点惊讶他们居然没去包厢,但也没说什么。

沙发上果然已经三三两两坐了几个男女,都是跟她差不多的年纪。

其中一个女生留着一头和她相似的长发,像是听到动静,她忽然转过身来,正对上了槐蔻的视线。

槐蔻认出了她,老熟人——杜雪。

杜雪自然也认出了她,神色复杂地站起了身。

旁边说笑着的几个人也察觉到什么,纷纷跟着站起来,看向槐蔻。

两个以前跟槐蔻关系还可以的女生率先笑着走过来,招呼道:“槐蔻!”

槐蔻也对她们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槐蔻。”

几个男生也都眼神微妙地跟她招呼一声。

最后只剩下杜雪,没有开口。

她和槐蔻的视线交错一下,互相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冷意。

“坐下吧,都别傻站着了。”

一个男生打破僵局,打了个圆场。

许青燃仿佛没察觉到微妙的氛围,伸手将槐蔻拉到了沙发前,和槐蔻坐到了一起。

本已经为他留出了空的杜雪愣了一下,脸色不大好看地坐了下来。

几个人又沉默了一瞬,谁也没有先开口。

原本槐蔻跟他们的关系就一般般,后来她家里又出了事,跟他们就更不是一路人了。

现在槐蔻又独自跑到川海,半年没露面,大家已经算得上半个陌生人了。

最后竟是槐蔻先开了口,“吃晚饭了吗?”

几个人俱是一怔,看向槐蔻,像是死也没想到槐蔻竟会破冰开口。

槐蔻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响指,叫来了酒保。

点完单后,她环视一圈,淡淡一笑道:“好久不见了,今晚我请客。”

不远处传来喧嚣的舞曲,许多人闹哄哄地又笑又跳。

但他们这片,却是陷入了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刚刚打圆场的男生再次打破安静,笑着道:“槐蔻……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不少?”

槐蔻今晚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她没有再问对方哪里变了。

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谁也不理,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但现在,她早已经因为一个人,步入繁华的俗世了。

许青燃说她越来越有人味了。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槐蔻知道他的意思。

用稍微正能量点的说法,她开始热爱生活,并对未来的日子抱有期待了。

槐蔻垂下眸去,对男生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有了这个开场,几个人说说笑笑,总算又恢复常态。

唯有两个人没有开口,一个是许青燃,一个是杜雪。

槐蔻注意到杜雪不时投向许青燃的目光,隐约猜到了什么。

许青燃却一直看着她,时不时瞟一眼。

她只假作不知,好似压根没留意到三人间的暗波涌动。

或许是为了活跃氛围,几个人刻意将许青燃拉入了讨论圈。

他们叽里呱啦地说起了许青燃最近半年干的一些事,槐蔻莫名听出了一些在她面前嘚瑟许青燃多厉害的意味。

而许青燃也没拒绝,任由他们吹着彩虹屁,眼神一错不错地看向槐蔻。

槐蔻看穿意图,笑了笑。

平心而论,许青燃的确挺厉害,他只比槐蔻大了三四岁,但已经开始撑起许家的半边天了。

人长得又极为出挑,平日里总是一副斯文败类的衣冠禽兽样,自然吸引了沪市乃至京北不少名媛、千金的目光。

譬如,现在正虎视眈眈看着她的杜雪,就是最执着的一个。

半年前,槐蔻还能因为这件事困扰一下,现在嘛,她完全像个局外人一样,全当乐子听。

终于,她这副毫不在意的坦荡模样,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槐蔻。”

杜雪的嗓音一出,沙发周围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

“最近怎么样?”她对着槐蔻明晃晃一笑,带着关切的口吻问道:“学校还习惯吗?”

槐蔻听着她故意加重的学校二字,就猜出了她的用意。

槐蔻朝后一靠,轻飘飘道:“挺好的啊,学校还不错,每天上课下课,就忙那一套呗。”

见这样一个敏感的话题就被槐蔻轻飘飘地带过去,杜雪的脸色明显黯了一下。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对槐蔻笑道:“那就好,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前一阵就想过来看你,但大家总是凑不齐,拖到今天才过来,你别介意。”

不知是不是错觉,槐蔻总觉得她的语气带着一股正宫范。

没错,就是正宫范,那种当家主母一样的感觉。

偏偏她本人根本不是那种风格,听到耳朵里,别扭极了。

槐蔻也没多说,只哦了一声。

杜雪被她一噎,满肚子话都憋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半天,她才重新笑着开口道:“你们也快放暑假了吧?”

槐蔻嗯了一声。

就听杜雪继续道:“放暑假回沪市吧,正好还能一起出去玩。”

话是这么说,槐蔻要是真信了,那就真是傻子了。

她故意一笑,对着杜雪道:“好啊,我七月份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许青燃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杜雪的脸又是一阵红白,她是真没想到槐蔻会变化这么大。

她脸上的笑变得有几分勉强,“槐蔻,你比以前爱笑了,看来在川海过得挺好的。”

槐蔻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意。

她也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每次面对杜雪或是其他人的挑衅,她总是愤怒不已,又懒得放下面子跟他们吵,只选择冷冷地不说话。

落到了杜雪的眼里,倒成了槐蔻认输的证据,成了她得意的笑柄。

但现在……

槐蔻哼笑了一声,或许是被陈默给影响了,她也变坏了。

想到这个名字,槐蔻的脸色黯淡了一瞬。

他依旧没有一点消息。

她想象中的小阎王气势汹汹来“捉奸”的场面并没有发现,一切都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脑海中。

也不知道是小胡没有告诉陈默。

还是陈默已经懒得管,懒得理睬了。

想到后者,槐蔻的心里一紧,涨涨得酸涩,几分委屈涌上心头。

恰逢杜雪也不再东拉西扯地跟她兜圈子。

她抬眼瞥了许青燃一眼,忽得笑容放得更大,轻声问:“对了槐蔻,还没问你,来川海半年,身边有人了吗?”

槐蔻心里正烦躁,闻言,冷冷道:“有啊。”

她这话一出,倒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把。

刹那间,一群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槐蔻身边的许青燃。

杜雪也不例外。

许青燃追了槐蔻两三年,在沪市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许青燃沉默不语地坐在那,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杜雪错愕了一刹,随后像是懂了什么似得,捂着嘴和旁边的女生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再开口,反倒是旁边的女生对槐蔻道:“行了,咱们好姐妹一场,我们还不知道你吗?心中无男人,拔刀自然神。”

话虽是玩笑话,但暗藏的意思却是人人都懂。

摆明了不信。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信。

都觉得槐蔻实在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就是不愿意在杜雪面前跌份,才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么。

槐蔻这种人,怎么可能短短半年就找了一个男人。

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槐蔻。

槐蔻环视了一圈,自然也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出了对自己撒谎的不屑。

她心中忽得就起了一股劲。

槐蔻优雅地翘起腿,眼波横转,斜了那女生一眼。

“爱信不信。”

她直接呛了回去。

那女生一顿,见她这么不屑一顾,也有些不自信起来。

她看了杜雪一眼,似乎接收到什么信息。

“那让你男朋友一起来呗?”她对槐蔻笑道:“人多才热闹呢。”

“是啊,槐蔻,”杜雪也微微一笑,“我们还没见过你男朋友呢,正好见一面。”

槐蔻看出她们眼底明晃晃的笑意,自然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她本想一口拒绝,但想起似乎在生闷气的某人,槐蔻又改变了主意。

正好趁机哄哄那谁。

她迎上杜雪带着笑意的目光,也笑了笑,抿唇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啊。”

见她真答应了,大家又是一愣,随后神色各异起来。

许青燃侧过脸,直勾勾地看了她一眼。

槐蔻感受到他的视线,忽然猜出了他的用意。

这人借刀杀人,之所以刚刚放纵杜雪挑衅个不停,恐怕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借着杜雪的口,逼槐蔻将她那个神秘男朋友约出来。

果真还是那个心机狗许青燃。

槐蔻在心底冷哼了一声,拿起手机对她们道:“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她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

挑了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槐蔻打开手机,看着对方安静如鸡的对话框,叹了口气。

她好像又有点后悔了。

要是陈默还是不回消息,她要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不就是丢个人么,反正杜雪他们本来也没信她真有男朋友,只是如了他们的意罢了。

槐蔻一咬牙,给陈默发了消息过去。

等了一两分钟,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槐蔻的心沉了一下,捏紧手机站了好半天。

她心头忽得冒出一个不敢承认的念头……陈默不会当真要与她分手吧。

可她只是气话啊。

陈默还是小阎王呢,怎么这么小心眼。

想到白天,陈默看向她时,那难以置信又心痛的眼神,槐蔻心里也很是不好受。

要不是杜雪这帮人还在这,她非要现在就跑去找陈默说清楚不可。

槐蔻越想越生气,也有些委屈。

她冷着脸关掉手机,没有急着回沙发那里,转身去了洗手间。

槐蔻上完厕所,又拿出小镜子补了一下口红。

她在跟许青燃来酒吧的路上,就飞快地给自己画了一个全妆。

现在细细一看,竟跟她离开沪市那天的那个妆有几分相似。

她本就皮肤雪白,长相也偏秾艳昳丽,此刻在灯光下黑眸红唇,柔颈纤细,带着艳色逼人的妩媚,一颦一笑更显得明艳动人。

只是除了妆容,一切都和从前天翻地覆了。

槐蔻收起镜子,正要推门出去,就听见几个女生走进来。

其中一个正说着话,“你们说,槐蔻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你也信?怎么可能!”

“可要是没谈,她怎么能这么直接就承认了啊,还真去打电话了。”

“装的吧,不想在许大少爷和杜雪面前掉面子呗。”

“但我还是觉得她可能是真谈了,槐蔻长得那么……好看,人也不差,而且她那个性格,不会说谎的。”

“那可不一定,”一个女生笑了一声道:“说不定是因为听说了杜雪和许青燃要订婚的消息,不想自己被杜雪比下去才这么说的。”

另一个女生啧了一声,道:“这槐蔻也真是,我就没看懂过她,整天装矜持,我就不信真有人能拒绝许青燃这么好的条件。”

“装清高呗,”那个女生接话道:“现在一看许青燃真被杜姐追到了,就着急了。”

“你们说,她会不会临时找一个人来充排场?”

“不知道,”女生笑了一声,“反正她就是真谈了,领来也是丢人的份。”

“也是,一般的大学生哪里能比得上许大少爷,在许青燃面前都不够看的,怕不是会自卑。”

“别这么说,”最开始开口的女生洋洋得意道:“说不定人家找了个老头呢,不必许大少差,有钱着呢。”

“哈哈哈哈……”

槐蔻的眼神冷下来,正欲推门出去干架,就听一道女生骂道:“你们有病吧?都是女生何必这么诋毁别人呢?”

“就是,知道你们舔着杜雪,”另一个女生道:“也不用这么说槐蔻吧,要我说,杜雪想找个老头才是真的,见钱眼开,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槐蔻放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来。

几个女生被堵得哑口无言,纷纷尴尬地洗完手出去了。

槐蔻听着洗手间慢慢安静下来,才推开门走出去。

其实沪市圈子里也不全是坏人,不管在哪里,总有善意在。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完全脱离这个小圈子的原因。

她洗完手,回到沙发上坐着。

远远的,许青燃就望了一眼她的身后,却没看到人影。

槐蔻看见他的神色,想到刚刚洗手间里,那些女生说他要和杜雪订婚了,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倒不是什么吃醋或是舍不得,单纯不理解罢了。

许青燃怎么想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女生开口问:“该不会不来了吧?”

槐蔻懒懒地坐回位置,撑着头拖着长音道:“等不及就回去呗。”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了。

“你……”

女生咬咬牙,闭上嘴。

几个男生看了她们一眼,继续了刚刚的话题。

“是说他在川海吧?还是京北,我也忘了。”

“在川海,我哥们上个月刚找过他,规矩可大了,除非入了他的眼,否则一般人求着捧着都见不着面,给多少钱都没用。”

“没办法,人家有狂的资本,在赛车圈确实能横着走。”

“你们有谁能牵个线吗?不能白来川海一趟啊,起码得见那天才一面再走吧。”

一个男生随口问许青燃,“许少,你有认识的人吗?”

说到这个话题,许青燃才勉强来了点兴趣。

“昨天找了个认识他的中间人,那边说问问。”

几个男生都明显兴奋起来,纷纷摩拳擦掌,其中一个还道:“听说他最近要复出比赛了,要是能亲眼见一下他开车就好了。”

“对啊,上次见他赛车,都快两年了吧。”

“你起码还见过,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退圈了,艹。”

“啧啧,看来赛车圈又要变天了。”

正说着,许青燃忽然打断了他们,“别想了。”

他冷冷道:“那会刚给我的消息,拒绝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纷纷追问。

许青燃一扬手机,神色也不怎么好看,沉声道:“说是那个姓陈的最近心情不好,不接单,也不见人,他不敢去触霉头。”

虽说不见人,可连千里迢迢赶来的许大少爷都不见,是不是有点……

太狂妄了。

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想着,却也没什么办法。

几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谁也没留意坐在角落里槐蔻脸上的神色。

瞠目结舌,又夹杂着一丝尴尬。

这个川海姓陈的、天才、已退赛、最近又要复出的冠军赛车手,听着那么像她男朋友呢???

槐蔻一开始并未在意他们说的话,直到越听越不对劲,等他们说出最后几句话,她差点喷出来。

大爷的,他们说到就是她男朋友!

槐蔻的神色格外复杂,一时之间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杜雪仿佛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笑道:“槐蔻你怎么了?”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道:“哦对了,槐蔻你一直在川海待着,知道这个陈默吗?”

“要是认识的话,能不能给我们引荐一下?”

杜雪对她笑了笑。

槐蔻:“……”

今晚第一次,她没回答,主动认了输。

见状,杜雪更加认定了槐蔻在打肿脸充胖子的想法,笑意更深。

槐蔻看了一眼手机,陈默依旧没回复。

门口也没动静。

她的一颗心也坠落谷底。

看来,陈默当真不*会来了。

杜雪抱着肩膀,再次开口,“不过,你那男朋友……”

“槐蔻。”

一道清冽的嗓音忽得打断了她的话。

听到这道声音,槐蔻整个人一僵,随后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果然,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对她微微一笑。

只是,笑意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随后,他信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明明几个人大都比陈默要大一两岁,但在他不善的目光下,竟都不自觉地感到几分瑟缩。

最后,陈默将目光停留在坐在槐蔻身旁的许青燃身上。

他长腿一迈,带着股小阎王那玩世不恭的劲走到槐蔻身边。

陈默垂眸瞟了许青燃一眼,冷冷吐出几个字。

“你,坐一边去。”

槐蔻听着他这明晃晃的捉奸一样的语气,就知道他压根没看见自己发的消息。

她正要开口解释,许青燃就冷笑一声,像是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一样,抬眼冷声道:“凭什么?你谁啊?”

“我谁?”

陈默眼底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混不吝的,带着大混子的狠戾模样。

他弯下腰凑到槐蔻耳边,修长的手暧昧地摩挲了一下槐蔻的下巴。

声线低沉,藏不住的亲密。

他带着危险意味地缓缓道:“乖,告诉你姘头,老子是谁?”

槐蔻感到他温热的气息扑到自己耳边,忽然冒出一股有人来给自己撑腰的委屈。

她自动忽略陈默的乱用词,扫了已经看傻的杜雪一行人一眼,淡淡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陈默。”

轰的一下。

听到前半句话,杜雪几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他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陈默极为出挑的五官上扫过。

灯红酒绿下的少年,眼眸狭长锋利,鼻梁很高很挺,嘴唇很薄,五官优越,肩宽腿长,耀眼夺目,一走进酒吧,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时有认出他的人,站起身和他打招呼,“默哥!”

“阿默来了啊!”

陈默只是一扬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而等槐蔻最后两个字出口,沙发一圈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男生失声道:“陈默?”

陈默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

在座的一圈人神色各异。

陈默却谁也没搭理,只眯起眼看了许青燃一眼,嚣张冷戾。

许青燃也没退让,抬眼和他对视着。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谁也不让,一触即发。

在这个空当里,槐蔻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觉得今晚的陈默格外别扭了。

陈默刚刚走过来的那范,和那会的杜雪像极了,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只是陈默比杜雪多了几分不好惹的野性。

身上写满了几个大字——

老子才他妈是正宫。

第68章 雨落

外面的歌舞声喧闹不已,里面的沙发四周却是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杜雪愣愣地张大嘴抬头看着陈默,眼底写满了错愕。

随后反应过来后,她的脸上青白交夹,煞是好看。

槐蔻此刻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她的神色。

因此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陈默没有直起身,依旧保持着弯着腰,一手捏住槐蔻下巴的暧昧姿势。

清冽好闻的气息打在槐蔻耳朵上,让她有点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陈默望着她和许青燃快要挨上的大腿,眼神暗了一瞬。

他贴在槐蔻的耳边,低声道:“一会再和你算账。”

“我的前、女、友。”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听起来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恨不得现在就将槐蔻拉起来教训。

槐蔻:“……”

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轻咳一声,想要和陈默解释一下。

但他们这旁若无人的亲密姿势,已经让场上所有被忽视的人尴尬不满了。

不等她开口,许青燃就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槐蔻,这就是你男朋友?”

槐蔻扭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语调没什么起伏。

得到她的再次承认,许青燃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

他凝视着槐蔻的脸庞,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丝槐蔻在故意说谎骗他的蛛丝马迹,但都是徒劳。

他正要再开口,旁边就横插一只手过来,拦住了他。

“这位是……”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侧头问槐蔻。

槐蔻张张嘴,刚要介绍一下,许青燃便已自己站了起来。

他只是失态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自己往日里那矜贵冷傲的贵公子形象。

“许青燃。”

许青燃竟主动伸出手,对着陈默似笑非笑地自我介绍道:“槐蔻多年的发小。”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其重,像是在对陈默强调什么。

陈默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出来。

他也一扫刚刚的跋扈,笑得斯文有礼,居然当真给了许青燃面子,握住了他的手。

“哦,原来是小蔻以前的朋友,没怎么听小蔻说起过,所以没认出来,见谅了。”

陈默笑着对许青燃道。

许青燃听到他的回答,眸光更冷。

两人的手在空中一触即离。

双方都抽出得极快,好似生怕多和对方接触一秒,就会倒大霉一样。

但他们握住的那一刻,槐蔻总觉得自己依稀听见了一道闷响。

好似是什么骨骼因为力道过大而发出的嘎吱声。

她狐疑地看看陈默,又看看许青燃。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细细一看,笑意都不达眼底。

笑得极其敷衍。

槐蔻生怕闹出什么事,便一拉陈默,低声道:“陈默,坐下。”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竟闪过一丝委屈,看得槐蔻有点懵。

不等她反应,陈默便直接绕过沙发腿,走到了前面。

他路过许青燃的时候,也不知是没注意,还是被沙发绊了一下,肩膀直接撞上了许大少爷。

许青燃被他撞得一楞,足下生根,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

陈默好似这才注意到一般,对许青燃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绊了一下没收住,没撞疼你吧?”

许青燃和他对视了一眼,也露出一抹笑,回道:“没有,陈先生力气不大。”

陈默顿了顿,眼神一凝。

槐蔻:“……”

要不你先站稳再说话呢。

她没有错过许青燃差点趔趄的那一下。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陈默,街上混大的小阎王,最会阴人了。

许青燃还真是遇上对手了。

不过见两人没有打起来的意思,槐蔻在心底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千万别闹大了就好。

陈默这个正派男友来了,许青燃好歹表面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大少爷,自然没有再霸着槐蔻身边的位置不放的道理。

恰好这时,大家都纷纷反应了过来。

杜雪率先站起身,将身边的抱枕拿起来,露出一个空位。

“青燃。”

她招呼了许青燃一声。

别的地方都没有空地了,许青燃这次没有拒绝,直接在她身侧坐下了。

陈默如鹰般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随后,突然笑了笑。

也不知这个一向敏锐得吓人的人,是不是又看出了什么。

他也没犹豫,先是别有深意的瞟了槐蔻一眼,便坐在了刚刚许青燃的位置。

槐蔻没有错过他那个眼神。

里面写满了危险、委屈与生闷气。

明晃晃的危险——居然敢找野男人,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槐蔻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没吸入肚子里,就感到自己的大腿被人碰了碰。

她差点呛住,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陈默坐得远比刚刚的许青燃更肆意,更嚣张,他两条长腿岔开,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槐蔻刚刚就是被他的腿碰到的。

他们的腿不仅紧紧依靠着,就连陈默的胳膊,都伸过来揽住了槐蔻的脖颈。

一个将人牢牢搂进怀中,尽显占有欲的姿势。

可谓嚣张气焰十足。

许青燃的视线投向他搂住槐蔻肩膀的那只手,眼底一片寒冰。

槐蔻毫不怀疑,倘若现在就有一把刀,许青燃能分分钟冲过来剁了陈默那只手。

许青燃和杜雪。

槐蔻和陈默。

四个人两两相对,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杜雪扫了两人的姿势一眼,又看看许青燃,慢慢低下头去,脸上闪过一丝屈辱。

“这几位是……?”

陈默没事人一样,一指沙发上坐着的八九个人。

槐蔻一一为他介绍过去。

陈默煞有其事地和他们打过招呼。

其中几个男生显得尤为激动,不时打量着陈默的脸,却又犹豫着不敢相认。

陈默认了一圈人后,扬声叫来了酒保。

酒保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叫出口,“默哥……”

他很快反应过来,道:“杨经理不在,您是要查账还是干什么,我把他叫回来……”

不等他说完,陈默便打断了他。

“不用,今天就是和朋友来玩玩,把有的酒都上了,别的点心和果盘也端上来。”

酒保一愣,急忙应了一声。

陈默没有急着让他离开,站起身对沙发上的人一笑。

他好好笑起来的时候,是很好看的,令人总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陈默轻声开口:“抱歉,我今天来晚了,正好大家有缘来到了这家酒吧,今晚随便喝,全部消费我包了。”

他话说得轻巧又不失礼貌,令人找不出一点差错。

酒保赶紧跑去拿酒。

不一会,几个人便将酒上好,都是极好的酒,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陈默要想好好做事,当真滴水不漏。

陈默先拿起一瓶酒,也没用启瓶器,直接两瓶酒对一起,手一动,两瓶酒的瓶盖便咔哒一声直接弹开。

动作行云流水,帅得很牛逼。

他将其中一瓶酒递给槐蔻,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朦胧暧昧,好看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槐蔻一怔,接过来。

陈默对她微微一笑,又转过头对在座的人朗声道:“小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大家今晚都随意。”

说完,他率先一仰头,直接面不改色地倒下了半瓶酒。

陈默对所有人一亮酒瓶。

几个男生显然很吃这套,纷纷跟他吆喝起来,跟着就炫了大半瓶。

只有许青燃没动。

槐蔻也喝了一口。

她喝到口中,尝到甜甜的味道,才发觉不对劲。

低头一看,陈默递给自己的和他的不一样,是一瓶度数低得跟闹着玩似得果酒。

这种酒,她能炫一扎就不带醉的。

她一挑眉,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留意到她的视线,仿佛猜出她心中所想,侧耳过来,小声道:“你这几天不能喝酒,是不是忘了?”

槐蔻一顿。

她是没想到这人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竟然还替她记着例假期的日子。

她笑了笑,又浅浅喝了一口。

旁边大名他们,也不知怎么被陈默蛊惑的,竟一瓶酒直接下了肚。

陈默这人,虽是少年成名,却实在太会看人下菜碟,几句话就将几个比他还大一两岁的少年哄得找不着北。

她刚刚与陈默亲昵说小话的样子,落入许青燃眼中,令他的双眼又深了一个色。

许青燃也站起来,同样没用启瓶器,他也是在外面各种场合应酬惯了的人,直接将酒瓶在桌沿一撬。

瓶盖应声而开。

他拎起酒瓶,也一饮而尽。

陈默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吭声。

空酒瓶被两人同时放到了茶几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脆响。

“这酒有点眼熟,以前咱们在沪市经常喝,后来那家酒吧关门了,再没喝到过了,今天竟然在这喝到了。”

一个男生开口打圆场道。

许青燃竟接下了话茬,“嗯,确实是。”

他说着说着,便将话头引向了槐蔻,“我还记得某人第一次喝这个酒,贪杯喝多了,在酒吧闹着不肯回家,怎么劝都不听。”

槐蔻被他说着,也回忆起了往事。

她眉心一跳,意识到许青燃真正想说什么。

那是她艺考前一天,为了给她放松,许青燃攒了个局,槐蔻第一次喝到那种鸡尾酒,不知道后劲多大,喝得很是开心。

这倒没什么,可问题是,那天最后是……

“硬闹着让我背,不背就不肯回家,要不是我最后把人给背回家了,某人第二天就要错过考试了。”

许青燃慢悠悠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槐蔻阻止不及,只好在心里暗骂许青燃一声。

明明也只是背了她一个路口,她就自己醒酒了,而且她当时喝得有点懵,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更不记得到底是不是自己主动让许青燃背的。

偏偏落到这人嘴里,能说得这么暧昧。

陈默瞥了槐蔻一眼,就知道许青燃说的是多半是事实。

他眼底黯淡一瞬,脸上却丝毫没变,反而笑起来,又拿起一瓶酒,和许青燃碰了一下。

“小蔻别的都好,就是容易喝酒上头,一喝醉了谁都不认识,兴许是将许少爷给认成酒保了吧,承蒙许少爷在沪市帮我照顾小蔻,来,我敬你。”

说着,陈默强调了一下“帮我照顾”几个字,笑得不卑不亢,先仰头喝了半瓶。

许青燃被他不软不硬地堵回来,脸色晦暗不明,冷哼了一声。

陈默倒是想起什么,笑了笑道:“对了,前几个月许少是不是给小蔻打了个电话?当时接电话的人是我,那天太晚了,对你态度有点不好,不好意思了,许少,你别放在心上。”

许青燃薄唇一抿,皮笑肉不笑地哼笑了一声,也一本正经地说:“怎么会呢,也怪我没搞清情况,毕竟以前在沪市的时候,我和阿蔻想什么时候打电话就什么时候打,习惯了。”

他对着陈默一扬手中的酒瓶,下巴微扬,带着许大少爷的那股子矜贵劲,似笑非笑道:“当时不知道阿蔻有男朋友了,她也没告诉我,希望没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陈先生,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生阿蔻的气。”

陈默哑然失笑,他长腿一伸,整个人冷戾而玩世不恭,令人不敢直视。

“放心吧,许少,我宠着那谁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什么微不足道的人就吵架呢,以前不知道没关系,以后您记住……”

“小蔻有男朋友,就行了。”

陈默一字一顿地对许青燃道。

许青燃微微眯起眼眸,和陈默对视一眼,谁也不让睡。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锋,谁都不肯退让。

饶是再傻的人,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几个人围在沙发一圈,各个装作眼花耳聋,谁也不敢吭声,打断两个人的无声较量。

被夹在中间的槐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内心叫苦不迭。

她几次想插嘴打断两人,奈何这俩混账谁也不吃她这套。

听着两人你一句“小蔻”,他一句“阿蔻”,槐蔻只恨不得站起来一人给一酒瓶,让他们正常点。

看不下去的不只她一个。

杜雪冷不丁笑着插嘴道:“槐蔻,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啊,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陈先生的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啊。”

槐蔻斜了她一眼,不知她要说什么。

杜雪笑着看她一眼,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和一个也在川海的赛车手的名字一样呢,就是不知道是一个人,还是只是同名同姓呢,毕竟我听说那位赛车手很低调,眼光很高的。”

槐蔻自然听出了她变着花样说自己找个冒牌货来骗大家,甚至说自己现在配不上陈默,陈默不可能看上自己的意图。

她这两天本就因为林依的事,难免有几分受打击,觉得自己给不了陈默什么帮助。

现在杜雪又这样说,槐蔻心中不禁升起几分怒意。

不等她开口,一道男音忽得响起。

“这位是……?”

她扭过头,陈默指着杜雪问她。

陈默这个人聪明得过目不忘,怎么可能不记得杜雪。

但她还是重复了一遍,“杜雪。”

“哦,杜小姐,”陈默笑了笑,对杜雪轻飘飘地问道:“请问您以前见过我?”

杜雪一愣,下意识摇摇头。

“没见过?”

陈默一笑,又忽得正色道:“那就没什么事了,只是刚才听见你质问我女朋友的语气,还以为我们以前见过,毕竟……我对你还真没什么印象。”

杜雪当然能听出来他变相承认了自己就是陈默的事实,也听出了他对自己的嘲讽。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脸上也难看起来。

真不甘心。

凭什么槐蔻自小没有她家世好,却总能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舞蹈天才、和蔼温柔的父母、名列前茅的成绩,还有……一个能给自己所有爱的男朋友。

就连她现在终于跌落云端碾作尘土,依旧有这个在川海市响当当的天之骄子陈默,为了她几次出头。

“您真是陈默?”

大名激动地叫出声,差点磕巴了一下。

陈默嗯了一声。

几个男生瞬间七嘴八舌地开始跟他打听赛车圈的一堆事。

陈默竟也耐心地跟他们说了。

槐蔻坐在他身侧,静静望着他沉静的侧脸。

她是真没想到,陈默这人正经起来,竟也如此靠谱。

有了陈默这个真冠军车手,几个男生激动不已,连带着刚刚略有微妙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奈何总有人看不得这个场面。

杜雪不顾许青燃投向自己带着冷意的目光,再次出声打断。

“听说您最近要复出比赛了,想必训练很忙吧,看槐蔻半天联系不上您,还以为今晚不能亲眼见到陈先生了呢。”

杜雪对着陈默不卑不亢地笑道。

陈默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下唇。

他抬眼瞥了身边的槐蔻一眼,眼底满是玩味。

槐蔻留意到他的视线,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微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身边的男人笑着开了口。

“训练倒是不忙,只是……”

他又侧目望了槐蔻一眼,才道:“女朋友生气了,我差点被人家变成前男友,所以不敢出现,只能在背地里悄悄想办法哄人呢。”

槐蔻:“……”

前女友和前男友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

杜雪的眼睛到时一亮,正要继续说什么,就被陈默打断了。

陈默忽得打了个响指,清脆响亮,带着股逗弄人的坏坏意味。

配上他今天极其张扬的打扮,在灯光下,更是显得愈发帅得不讲道理。

几个女生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忘返,看个不停。

下一秒,不等所有人反应,一束花就被人送到了他的手里。

槐蔻瞪圆眼睛,看着眼前的陈默。

陈默接过那束桃花,伸手递给了槐蔻。

“抱歉,这束桃花有点难找,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才来晚了。”

他对所有人一笑,忽得单膝跪地,举起了那束花。

“槐蔻,别生气了。”

“我哪里都不去,只想留在你身边。”

他说。

陈默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亮得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明明心知陈默只是故意帮她找场子,但槐蔻也不知为何,依旧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

爱意。

那样耀眼,那样夺目。

旁人只以为他在说着什么俗套的情话,可只有槐蔻听懂了他的话。

她看着陈默眼底掩不住的青灰色,那是因为多日劳累才留下的。

槐蔻的眼眶忽得一热,泛起了一圈红晕。

她忘记了现在的处境,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一圈人。

槐蔻心中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烟消云散,她伸出手接过了花,一把拉起陈默,踮起脚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周围惊呼一片,几乎四周所有目光都投过来。

似乎还亮起了闪光灯。

陈默被她扑得一愣,下意识接住她,瞬间化被动为主动,掌握了不可阻挡的攻势。

槐蔻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来,连连向后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陈默的唇瓣却不肯放过她,舌头在槐蔻的口中肆意攻略,四片唇瓣密不可分地厮磨在一起,啧啧的水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纷纷站起来,错愕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陈默却没有松开槐蔻,他在槐蔻的唇瓣上最后啃咬了一下,抬眼和许青燃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带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挑衅与攻击。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许青燃果然被击中,再也坐不住。

“陈默!”

许青燃忽得站起来,望向陈默的目光带着尖刺,冰冷万分。

陈默也松开了槐蔻,两人的唇瓣发出啵的一声响。

落到许青燃的耳中,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陈默也慢慢褪去了今晚一直装扮的斯文模样,露出他小阎王的嚣张面目。

“怎么了,许少似乎对我亲我女朋友这件事,很不满啊?”

他望着许青燃,话里带着笑意,面上却是一丝笑也无。

许青燃慢慢磨了磨牙,他紧紧盯着陈默,咬牙道:“你少逼她。”

“我逼她?”

陈默似乎笑了一声,笑得讥讽。

他好不退怯地迎上许青燃的视线,冷冷道:“逼着她找了你这个野男人?”

此话一出,举目皆惊。

就连杜雪都愣了一下。

许青燃的胸膛继续起伏了几下,眯起眼道:“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怎么,我说错了?”

陈默平时最不怕的就不是别人的威胁,他忽得移开视线,看向杜雪,对她冷声道:“杜小姐,麻烦看好你男人,让他自爱点,少来往我们家槐蔻跟前凑,再有一次,我绝对弄死他。”

“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们面子。”

槐蔻再次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冒出两个大字——正宫。

杜雪的唇瓣哆嗦几下,一时之间竟被陈默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红白白,难堪不已。

许青燃一双眼眸黑不见底。

他同样冷冷看着陈默,嗤了一声,“野男人?”

“陈默,到底谁是野男人?”

他一字一顿地冷声道:“我当年和槐蔻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你还在川海开赛车呢。”

咔吧一声。

陈默的拳头猛地收紧。

槐蔻几乎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冲过去给许青燃一拳了。

陈默却气极反笑,声调放得极轻,令人不寒而栗。

“你也说了,是当年,我只看现在。”

陈默伸手搂住槐蔻纤细的腰肢,朝自己怀里一带,淡淡道:“现在,槐蔻身边的男人是我,不是你许青燃。”

许大少爷的斯文矜贵早不知丢到了哪里去,满身阴冷不加掩饰。

“当了男小三,还这么横,难不成还想小三上位呢。”

不知是谁在身后嘀咕了一声。

槐蔻眉心一跳,扭头一看,竟是不知何时跟来的孔柏林和小胡几人。

看来刚刚的桃花花束,就是他们在拿着。

“小三上位?”

许青燃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个耳光一样,许大少也沪市风光二十几年,从未如此丢人过。

他声线冷得像冰。

“非要论的话,恐怕你陈默才是小三上位吧,我们认识十几年,你陈默也才不过五个月而已,不值一提。”

这话似乎成功戳到了陈默。

双方彻底撕破了今晚彼此一直在伪装的平和。

陈默的脸色也慢慢冷下来,他望着许青燃,轻声道:“放心,许少爷好好怀念一下那十几年吧,毕竟之后的几十年,你都没机会了。”

这话终于彻底激怒了许青燃。

槐蔻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一个人影直接越过茶几扑过来。

陈默直接将她朝沙发里一推,迎面就接住许青燃一记重拳,反应极快地还了对方一脚。

许青燃从小也是接受过精英教育的,竟还真能和陈默打个来回。

陈默就更不必说,招招狠戾。

两个人新仇旧恨一起算,从沙发上扭打到地板上,你一拳我一脚,下手都是狠辣无比,丝毫不留情面。

茶几上的酒瓶被碰到,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两人扭打成一团,谁也不敢上前拦,生怕被波及到。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时而许青燃将陈默按在地上拼命地报以重拳,但没两下,陈默就很快地一个绞腿,直接把许青燃掀翻在地上,掐住脖子就是揍。

一群人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束手无策。

偏偏小胡几人还在旁边添油加醋,时不时拍手叫好,“默哥揍他!”

“这年头当小三的都这么猖狂了!”

他这一句话,成功激怒了两个人。

下一秒,许青燃和陈默的动作都重了几分,眼底俱是猩红一片。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槐蔻听着他一口一个小三的拱火,一阵头疼。

打死她都没料到先动手的会是许青燃。

槐蔻深知许青燃绝对不是陈默的对手,要是许少爷真在这出了事,就不好看了。

她几次上前想劝架,却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眼看陈默拽着许青燃一个狠砸,许青燃也反其道而行之,反手拽着陈默不肯撒手。

陈默要是真倒下去,就会一下子被地上的碎酒瓶片戳穿!

他可是有血液凝结障碍,这不是闹着玩的!

槐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的手都在抖,腿比脑子快地冲了过去,差点被许青燃给波及地砸一下。

她忍着痛,总算一把及时拽开了陈默。

陈默眼看就要一拳砸到许青燃脸上,此刻突然猝不及防地被人拉开,顿时满目通红地转过头,带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狠劲。

但看到是槐蔻后,他愣了一下,瞬间收起了那股狠戾。

陈默看清她脸上的惊慌失措,下意识蹙起眉,轻轻抚了抚槐蔻的头。

“怎么了,吓着了?”

槐蔻还未来得及回答,被她拉着动弹不懂的陈默就被终于找到机会的许青燃一脚蹬在腿上,登时勃然大怒,双目黑下来。

他忍着痛,受了许青燃这一脚。

陈默却仿佛没感觉到痛一样,只低头冷冷看着槐蔻,黑得吓人的眼睛中带着藏不住的错愕与委屈到极致。

“槐蔻!”

他低低地喊了她一声,从牙缝中钻出几个字。

“你他妈拉偏架?”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槐蔻,双目发红,音节甚至因为过分难受而稍显破碎。

“我们只是吵架了,不是分手了,老子还他妈没死呢!”

陈默一字一顿地望着槐蔻,寒声道。

第69章 雨落

槐蔻看着陈默慢慢染上红晕的眼眶,整个人一怔,傻在了原地。

一旁的许青燃也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好不容易恢复了昔日衣冠楚楚的模样。

陈默却没有再看他,只一门心思地盯着眼前的槐蔻。

槐蔻瞟了地上的碎玻璃片一眼,心中叫苦不迭。

不等她开口解释,许青燃又过来添乱。

他的神色似乎带着些藏不住的愉悦,对槐蔻笑着道:“槐蔻,你……”

“槐蔻,你看好了。”

他未说完的话,却被陈默直接开口打断。

陈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边的许青燃。

“你看好了,你男人是我,不是他。”

他眼睛黑得发亮,指着自己的胸膛,一字一顿说得铿锵有力。

槐蔻被他说得愣在原地,怔了半晌,就听陈默继续道:“你到底帮谁的?”

槐蔻在他一双乌黑眼眸的注视下,如同一个被蛊惑的昏君一样,不假思索地赶紧哄骗道:“帮你的,我向着你。”

她赶紧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臂,又重复了一遍,“我向着你,陈默,我是你这边的。”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星光闪烁。

槐蔻不顾场合地看愣了神,好半天才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那似乎是一闪而过的……水光?

但她再仔细去辨认时,却发现陈默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黑,黑得吓人。

是她看错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许青燃刚刚才轻快了几分的神色,很快又慢慢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槐蔻拉住陈默的手一眼,神色复杂地又低下头去。

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愣了神,一时之间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打断。

最后还是大名上前开始劝和,推着几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又绞尽脑汁地讲了几句活跃气氛的话,才总算让大家又神色如常地说笑起来。

但茶几上的一片狼藉和沙发旁的碎酒瓶,却时不时地提醒着所有人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默和许青燃已经直接撕破了脸皮。

两人把之间的恩怨摆在了台面上,谁也别想让这件事轻易过去。

杜雪扭头看了面色如水的许青燃一眼,手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留下一抹深深的红痕。

她却好似根本没有感觉到一般,被头发遮住的侧脸上,写满了浓浓的不甘。

明明她这次特意跟来,就是为了能亲眼看到许青燃对槐蔻死心,让他能意识到跌落云端的槐蔻已经没什么特别的了,意识到槐蔻现在配不上他。

让许青燃能看看身后一直默默等待的自己。

可偏偏……杀出来个令人忌惮不已的陈默。

陈默对槐蔻那明晃晃的袒护与溺爱,让她所有计划全都打乱了。

更不说*,陈默一出现,简直将许青燃所有的占有欲和斗志都挑起来了。

让本就对她不甚在意的许青燃,现在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明明离别前,许叔叔还亲口和她保证,只要这次回去,他一定会帮自己说服许青燃,让许青燃和自己订婚。

可……

和槐蔻争了好几年的杜雪,忽得第一次心中冒出一丝彷徨与迷茫。

她真得要这么做么。

只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许家家世,便要一辈子忍受心上人的疏离与冷漠。

槐蔻扫了对面的杜雪一眼,看出对方在沉思,至于在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她长时间观察对面的样子,再次引起了陈默的不满。

一道哼笑声在她耳边响起,“看得这么入迷啊?要不直接坐过去吧。”

槐蔻被吓得一顿,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一扭头,却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

陈默正紧紧盯着她,脸色依旧如常冷静,可话里带出的争风吃醋与阴阳怪气,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槐蔻心里顿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不用了。”

她连忙给小阎王顺毛,安慰道:“我就坐这挺好的。”

“是吗?”

陈默拖长声音,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槐蔻急忙点点头。

陈默这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长腿一伸,恣肆张扬。

槐蔻早就意识到陈默这个人一旦恼了,很难顺毛,爱憎分明得很。

但也不知为何,槐蔻又发现每次自己顺着他哄劝两句,陈默便能瞬间眉开眼笑。

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格外好哄。

但槐蔻心知,那应该只是她对陈默的幻觉。

她正这样想着,就迎面感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投向这边。

她一抬眼,正好和许青燃对上视线。

今晚接连遭受打击的许大少爷难得流露两分迷茫的神色,他看了槐蔻一眼。

眼睛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失落,满脸都是遮不住的茫然和难过。

这些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向端着的许少爷脸上,令人错愕的程度可想而知。

槐蔻看看许青燃,又瞥了身边表面不动八方,实则眼观六路的陈默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今晚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还没等槐蔻想好怎么说,旁边的一圈人就又提出了要玩游戏。

槐蔻抬头扫视了一圈,本以为他们要打游戏,却不想一群人竟是要玩早就土到家的“国王游戏”。

这都是他们上初中和高中那会热衷的游戏了,要是碰上有在暧昧的男生和女生,起哄声简直能将天花板掀下来。

此刻他们提起这个游戏,摆明了是要打圆场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槐蔻一听这个游戏,眼皮就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瞥了一脸兴趣盎然的陈默一眼,便没有拒绝,也跟着洗牌。

国王游戏,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人一人抽一张牌,谁抽到了国王牌,就有权力命令其中持有某两张牌的两个人做一件事。

槐蔻没想着怎么玩,纯粹是在打发时间,寻找适当的机会拉着陈默开溜。

但陈默却显然对这个游戏显出了巨大兴趣。

槐蔻扭头看了他坐在茶几边,伸手慢条斯理抽牌的模样,头顶昏暗的光打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上,格外漂亮。

旁边几个女生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到了他身上。

一向自持成熟稳重的许青燃竟也参与了这个游戏,他今天难得没穿往日的西装,而是穿了件比较符合年龄的白色短袖,衬得他愈加清隽沉静。

他也一张一张,慢慢地洗着牌。

知道的,只是两个人在玩一个纸牌游戏,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两人坐在了一张筹码为天价的赌桌前,谁输了谁就要从此永远滚下这张赌桌。

槐蔻一看两个男人脸上沉重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又开始暗自憋着什么坏招。

她心底一跳,她知道许青燃可是会出老千的。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学会的。

槐蔻隐约有点担忧,许青燃应当不会在这么个幼稚的纸牌游戏中出老千吧……

应该吧。

她皱紧眉,有点提防地看了许青燃一眼。

许青燃迎上她的视线,对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点势在必得的味道。

槐蔻的心猛地一收紧。

不等她及时做出反应,游戏就已经开始了,一群人各自抽到自己的牌,神色各异。

槐蔻也低头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她看完牌后,便悄悄抬起头环视了一圈。

陈默和许青燃脸上却都没什么多余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端倪,看来都没拿到国王牌。

槐蔻见状,心中的大石头隐隐落了地。

大名看了看自己的牌,故意做作地叹了口气,随后追问道:“快快快,你们的牌都亮出来,谁是国王?”

槐蔻这一口气刚刚放下去,就听许青燃忽得开口。

“我是国王。”

“咳咳咳。”槐蔻这口气直接被呛到了嗓子中间。

她错愕地看了许青燃一眼,又看看身边的陈默。

陈默的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惊讶与慌乱,反倒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神色乏味。

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漠模样。

许青燃看了陈默一眼,忽得开口道:“我想问红桃7这个人一个问题。”

槐蔻的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陈默的牌。

她讶然地瞪圆眼睛,虽然没看清数字,但她看到了一抹小小的桃心。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陈默。

就是不知许青燃是如何出的老千,竟真得让陈默被他抽到了。

槐蔻皱紧眉,她是绝对不会让许青燃为难陈默一点的。

她咽了咽口水,举起手就要开口,便被身旁人一句淡淡的“你确定你是国王?”打断。

槐蔻一怔,扭头看向靠在沙发背上的那个男人。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抬起眼看着人的时候,带着股说不出的暧昧味道。

“你什么意思?”

许青燃却也没慌,只丝毫不肯退让地看向陈默,扬声问道。

“意思就是你根本不可能是国王。”

陈默同样没有退让,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淡声问:“许少爷,请问敢把你手中的那张国王牌放出来吗?”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许青燃手中的纸牌。

许青燃却盯着陈默死死不放,声音如寒冰,缓缓道:“你怎么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是国王?”

陈默抿唇轻笑了一声,忽得将他手中的牌轻飘飘地朝茶几上一扔。

纸牌应声落地,正面冲上,正是一副国王的画像。

也是国王牌。

只是是一副国王牌的一半。

这张纸牌不知何时被人撕成了两半,一半在陈默手中,一半则在……

陈默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冷冷道:“因为国王牌的一半在我手中。”

许青燃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将半张国王牌丢到了桌上,他淡道:“你赢了。”

两张纸牌飘到一处,果真补成了一张真正的国王牌。

众人再次看得瞠目结舌,各个晃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惊呆了。

槐蔻倒是根据对两人的了解,轻易猜出了事情的缘由。

不必说,定是两个人同时出了老千,试图利用国王牌作弊,却不料,双方都用了同一种出千的手段,一下子让场面尴尬不已。

两个人双双作弊,直接被主办方——大名,小心翼翼地宣布退赛处理。

陈默和许青燃谁都没再参加游戏,只是都坐在沙发里,看着茶几上散落的纸牌神色各异,不知在想什么。

槐蔻倒是又跟着玩了一轮,这次她注意到杜雪脸上的神色一变,便隐约猜到杜雪是国王。

槐蔻不仅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始暗中提防。

谁知,她的点就是这么背,槐蔻手气非常冲,上来便抽到了杜雪口中的那张牌。

杜雪都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运气会这么好。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槐蔻一眼,沉默半晌,竟也选择了真心话。

“请问黑块7,你选择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是喜欢他什么方面呢?有什么所图吗?不许说谎哦。”

槐蔻一怔,看向杜雪。

杜雪也静静望着她。

槐蔻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杜雪都知道老爸和陈默的小叔的事。

但很快,迎上杜雪不甘又屈辱的目光,她明白了杜雪的用意。

她当然知道杜雪之所以对许青燃穷追不舍的目的,许青燃在沪市也是响当当的一号大少爷,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杜雪图什么,图许青燃的脸,图他的能力,也图他超然的家世。

从前,她就时常在背地暗讽槐蔻的清高与孤傲,觉得槐蔻不过是在装逼,怎么可能真的有人面对许青燃这样的天之骄子还不心动。

如今,杜雪见到槐蔻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不亚于许青燃的天之骄子,问出口的话难免就带了几分嘲讽。

你槐蔻自诩清高,只追求真爱,可看看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我就不信你一点不图他的能力,不图他超出常人的金钱,不图他能送你槐蔻入青云。

槐蔻在杜雪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质问与恶意。

或许是见她半天没回答这个问题,大家的目光如有实质,凝在她的身上。

杜雪的嘴角得意地扬起。

槐蔻能感到许青燃和陈默的视线都落到了她头上,更能感受到身旁陈默那意味不明的视线。

陈默没有出声阻止这个问题。

槐蔻心底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直接说出真相,不想再让这段感情背负它本不该承受的阴暗。

但好在,槐蔻及时压制住了这个念头。

她做好心理建设,却依旧藏不住一颗因紧张而急速跳动的心脏。

好半天,槐蔻再也坐不住了,她实在无法忽略身侧陈默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槐蔻知道只是自己想太多,却又不得不怀疑陈默这等敏锐的人,是不是已经隐约猜出了什么。

她鼓起勇气,侧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静静地望着她,眼底沉寂无声,仿佛无论她说出什么答案,他都会选择接受。

只因为是她。

槐蔻看着他这个眼神,忽得再也没了留在这里继续折磨她自己,折磨许青燃,也折磨陈默的想法。

本就是她自己的桃花债,理应由她解决好。

槐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杜雪,淡淡道:“我选择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真心喜欢他,无关任何事情。”

陈默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许青燃如遭雷劈,整个人僵住。

杜雪也一怔。

不等她再开口,槐蔻已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她一举手中的酒杯,直接道:“今晚不早了,我还有事,这个问题我也不想再回答,自罚三杯。”

说完,槐蔻端着酒杯,直接将三杯酒一饮而尽。

这酒不是那种甜甜的果酒,而是货真价实的冰酒,入口辛辣而呛人。

槐蔻一杯一杯喝完,三个酒杯被她直接丢到桌上,丢到了许青燃和杜雪面前。

许青燃低头看了一眼,清俊的脸上浮现一丝类似委屈愤怒的神色,“槐蔻!”

他的语气又强压下来,低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和杜雪随的份子,都在酒里。”

槐蔻笑得格外好看,“钱我就不给了,毕竟你也知道……”

她轻声道:“我家破产了。”

杜雪瞪圆眼睛,看看她又看看许青燃,脸色既尴尬又抱着几分期待,许青燃的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槐蔻却谁也没管,她抹了一把唇边滚落的酒水,拉起身边的陈默,就像半年前在沪市一般,环视了一圈,最后谁都没理。

只是这次,她不再是孑然一身,身边多了一个陈默。

她对许青燃淡淡道:“我走了,许青燃。”

说完,她拉着陈默,最后望了这群人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再回头。

陈默一直沉默着被她带到了酒吧后面无人的胡同深处,才终于一把拽住槐蔻。

“爽了?”

他对着槐蔻一笑,挑眉问。

槐蔻弯下腰,捂了一下自己因为快速行走而有点岔气的肚子。

她知道陈默是在问什么,她没有抬头,依旧低下头闭着陈默的视线,闷闷地说了一声“嗯,爽了。”

陈默似乎笑了一声,他轻声道:“嗯,发一通酒疯就爽了。”

“有你那么喝酒的么?还要不要命了?”

他的声线慢慢沉下去,质问道。

槐蔻没有吭声,这三杯酒的确太顶了,劲太大了。

真不知道许青燃和陈默一人炫了两瓶,是怎么喝下去还面不改色的。

怎么到她这,就难受成这样。

“抬起头来。”

陈默忽然开口道。

槐蔻没动。

她实在是被这酒弄得太难受,尤其是出来后被冷风一吹,更是胃火烧火燎得痛,连带着太阳穴都开始一胀一胀得疼。

疼得她眼角都渗出了两滴泪。

“抬起头来,男朋友看看,嗯?”

陈默弯下腰,把头凑到她身前看她,声调温和,仿佛丝毫没有被刚刚槐蔻的反常行为影响。

槐蔻心里却是乱糟糟的,又是难受想吐,又是害怕陈默发现什么端倪,晕乎乎得竟然又掉下一行泪。

难得有几分温和的清冽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故意为之的恐吓与诘问。

“哭,你还哭?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眉来眼去的,你还哭了?老子还没出国呢,你就已经领着个野男人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了!”

“就这还让我出国?等我出国了,这还得了。”

陈默丝毫不放过她,继续抱着肩膀毫不留情地冷哼一声,道:“这个国谁爱出谁出,反正我不去。”

槐蔻本就因为酒劲根本压不住心里的害怕和难受,此刻被他这么一说,眼泪更是要连成串了。

下一秒,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捂住肚子的手打开。

那双大手温热有力,远比她的手管用,只在她冰凉的肚子上慢慢地热敷了一会,就让人感觉好受多了。

“怎么这么爱哭呢?”

刚刚还凶巴巴的人,不知何时声调放得极缓。

陈默低低的声音里仿佛饱含无限谴惓,他一手给槐蔻揉着肚子,一手轻柔地捧起了槐蔻的下巴。

“我还一个字都没说呢,你倒好,哇哇哭开了。”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调笑,听着坏极了,却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让槐蔻真得慢慢冷静下来。

她带着哭腔,抱怨道:“我才没有哇哇哭”。

陈默笑了笑。

“好了,不哭了。”

陈默大手擦过她的脸蛋,擦去满脸的泪珠。

他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和槐蔻对视着,一字一顿道:“你不想看见那群人,我就去处理,让他们再也不会来川海打扰你,怎么样?”

槐蔻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而突然失态,她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默定定望着她,过了半晌,他突然慢慢上前两步,将眼前的女孩拥入怀中。

槐蔻趴在陈默的肩膀上,陈默一手轻轻抚着她的一头黑发,眼神慢慢放空,看向某个虚空,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忽然很直接地问出了口,“槐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话刚一出口,陈默就明显感到怀中的那个女孩猛地僵住了,软乎乎的身子一下子僵得那么硬。

就连她紧紧抱住自己腰的手都开始发颤,颤得那么强烈,让他想忽略都难。

陈默慢慢松开槐蔻,抬起手想去帮她擦掉最后一滴将掉不掉的泪。

槐蔻却几乎是下意识地歪头一躲,脸上流露一抹惊惶的神色。

一下子,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

陈默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将落不落。

最终,他还是抬手帮槐蔻蹭去了那滴泪,手心湿润一下。

陈默凝眸望着眼前的槐蔻,他蹙起眉,想去牵槐蔻的手,却发现,在温暖的夏夜,女孩的掌心却一片冰凉。

槐蔻知道自己的反应极其不对。

或许是知道陈广坚要回来了,或许是今晚见到了沪市的那群人,让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沪市生活的前十八年,想到了老爸,或许是被杜雪那个问题深深刺痛……

倘若放到往日,槐蔻一定能反应正常点,随口找个理由打哈哈过去。

可当真站到这个人面前时,槐蔻才发现,对方只要轻飘飘地一句话,便已经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她其实根本没有欺骗陈默、利用陈默的勇气和能力。

陈默静静望着怀中的那个女孩,纤细的脖颈好似轻轻一掐便能掐断,雪白的皮肤好似能透出水。

他的眼神在热烈的夏夜,却好似一摊没有波澜的死水。

陈默轻轻地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槐蔻却仿佛透过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眸,看到了那天被陈默打得半死不活的陈响,看到了陈默猩红狠戾的双眼,看到了他冷漠而不留一丝情面的冷笑,看到了……那个爱憎分明,人见人怕的川海小阎王。

这个人就是这样啊,宠着你的时候能让你上天,可他不想惯着了,瞬间就能让你跌落谷底。

槐蔻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她对着陈默,张张嘴,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发不出一个有用的音节。

陈默低头看着她不断颤动的唇瓣,因为恐惧而染上苍白的唇色,心里忽得一疼。

他面露不忍,蹙起眉心,忽得再次将槐蔻搂紧怀里。

“好了,好了。”

陈默大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槐蔻的一头长发,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拍在槐蔻的背上,带着安抚的味道。

“男朋友给呼噜呼噜毛,以后就都吓不着了。”

他尽力放低自己的声音,往日冷漠的嗓音中满是无奈的纵容。

他声线沉稳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瞒着我什么事,你想从我这里要走什么呢?很多钱?还是前途?还是……”

陈默顿了顿,想起今晚见到的那群人,眸光暗了暗,道:“还是想要通过我去报复他们?”

他想了半天,只能想出这些。

陈默无声地笑了笑,捧起槐蔻煞白的小脸,缓缓道:“无所谓了。我不介意,你想要的这些东西——”

“我全都能给你。”

“你想要很多的钱,我就给你很多钱,我能给你比你想要得更多,你想要前途……”

陈默停顿片刻,忽得换了话题,道:“最近实在有点忙,一直没顾上陪你,不过总算忙得差不多了。”

“本来打算今晚和你说的,”他轻声道:“我打算把车队搬到沪市去,然后陪你复读。”

“学校我都替你找好了,你应该听说过,是怡华私立,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所学校。”

“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用考虑,”陈默抬起手轻轻拨开她垂落的发丝,低声说:“你就负责去好好上学,然后明年参加高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呢,就负责拿个世界冠军,圆你冠军老婆的梦想,顺便供我老婆上大学。”

“好吗?”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蝉鸣,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盛夏来临了。

槐蔻站在寂静无人的小胡同中,抬头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少年,神色淡淡地为她规划好他们未来的所有道路。

每一条道路上,都有她的名字。

他的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深情与期待。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

槐蔻知道,她完蛋了。

她该如何告诉眼前这个眉清目朗的少年,她要利用他,报复他亲小叔。

那个对他有再造之恩,亦叔亦父的小叔。

她要陈广坚以命偿命,要让陈默失去在世上最后一个曾给予过他真切温暖的亲人。

她骗了陈默。

陈默不会放过她的。

第70章 雨落

槐蔻和陈默在巷子深处紧紧相拥,力道之大,简直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苍穹之上,万里层云,繁星流转,时间仿佛慢慢慢下来,周遭的一切迷糊不清。

只有身前人,尽在眼中。

也不知抱了多久,槐蔻才终于勉强调整好情绪。

她张张嘴,又缓缓闭上。

槐蔻最终也没说出真相。

一是没发生的事何必说出来平白惹事,二是……她舍不得。

舍不得打破这么好的氛围,舍不得将她紧紧抱入怀中的陈默。

面对着这样的陈默,槐蔻满腔话语却始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默默憋回心里。

能瞒到什么时候,便瞒到什么时候。

槐蔻甚至有些悲观地想,说不定哪一天,她和陈默就会像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恋人一样,因为各种小事而吵架、分手。

到那时候,这件事也就无人会在意了。

“不哭了?”陈默察觉到她的变化,慢慢松开她。

槐蔻有些不好意思,拼命低下头捂着脸,不想让陈默看见自己的样子。

陈默笑了一声,掰开她的手。

“现在知道害臊了,刚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个劲呢?”

槐蔻不搭理他,转身朝巷子外面走。

陈默跟在她身后,一手插兜,故意模仿着她带着哭腔的话,令人又好气又好笑。

槐蔻忍不住笑起来,转身看他。

这一看,总算让陈默找到了机会。

陈默立刻伸出手拉住她,将她一拽,变成了与自己并肩的姿势。

两人黏在一起走出巷子,默契地都没提刚刚发生在巷子里的事和话。

这让槐蔻心底轻松了一点。

她晃晃头,清醒了几分,正想和老妈说一声许青燃来了的事,就感到身边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虽然陈默反应极快,只是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便照常揽着槐蔻绕进另一条路。

但显然有人反应也不慢。

“槐蔻。”

一道熟悉的男音响起在耳边。

槐蔻抬起头,扭头看了一眼。

竟是许青燃。

没有别人,只能看到许青燃一个人蹲在酒吧前的一棵大榕树下,手里猩红的火光一闪,升起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他在抽烟。

虽然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槐蔻依旧看清了他那独特的姿势,和老爸很像。

老爸还在的时候,许青燃很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没少像她老爸偷学。

学着学着,竟成了习惯,很难再改过来了。

透过他孤零零抽烟的侧影,槐蔻有那么一瞬间,竟隐约与记忆中那个老爸的那个身影重合。

老爸会抽烟,年轻也曾叛逆过,抽起烟来很带劲。

但年纪大了些,尤其是有了她之后,再没拿起过一根烟,久而久之,根本不会抽了。

只有在逢年过节,给爷爷奶奶上香的时候,他才会点起一根烟猛吸一口,然后看着那支香烟慢慢燃烧至尽头,化成一截灰烬。

那时槐蔻还小,不知道那种无声的情绪,叫做彻骨思念。

等她明白的时候,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此刻,看着许青燃的那道身影,槐蔻竟还真有几分想念起老爸的模样。

只可惜,只短短一年不到,槐蔻心中的那个高大身影,就已经模模糊糊得看不真切了。

她叹了一口气,收回思绪,看向出声叫住自己的许青燃。

看见她,许青燃下意识地放下嘴边的烟,望着她一脸错愕。

等看到她身边跟着的人后,错愕就转变为另一种情绪,不怎么友善的样子。

槐蔻瞟了身边人一眼。

许青燃很快反应过来,他一手掐灭烟头,丢到垃圾桶里,才走过来。

“槐蔻,你怎么在这?”

他皱起眉问道:“我给你打了电话,但你没接,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槐蔻想起刚刚在小巷子中的事。

别说她当时压根没听到手机响,就是听到了,怕也没有了理睬的心思。

槐蔻有点心虚地解释道:“静音了。”

许青燃的关注点显然并不在这上面,他没有再追究这件事,而是看了陈默一眼后,又收回视线,对槐蔻道:“能过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话音刚落,槐蔻就感到身边人握住她的手一僵,随后力道慢慢大起来。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陈默正眯起眼,和许青燃冷冷地对视着。

只是这次,许青燃竟先败下阵来,率先移开了视线,对槐蔻低声道:“不会太久,几分钟。”

槐蔻听出他语气的低落,她很少听到许青燃这样说话,好像下一秒就会红了眼眶一样。

她一愣,下意识想抬脚跟着他去。

但刚刚迈出脚的下一秒,槐蔻就想起什么,她又收回了左脚,在许青燃愣怔的目光中,扭头看向陈默。

陈默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愣了一下,侧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刚还慢慢变黑的眼睛一下子焕发了生机。

陈默扫了许青燃一眼,没有不给槐蔻这个面子,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最多五分钟。”

许青燃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张张嘴,但看了看两人站在一起登对的样子,最终还是闭上了。

槐蔻安抚地拍了拍陈默的手臂,才跟着许青燃走到了树的另一边。

这家酒吧并没有建在每天嘈杂吵闹的一条街,而是选了一个风景很不错的地片。

夏天夜晚的风吹过来,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吹去了人的一身燥意,满目清凉。

槐蔻也觉得内心的燥意去了不少,整个人都在凉爽的夜风下清明起来,望着一团团夜幕下的绿意,沁人心脾。

“这棵树好像比我们高中校门口那棵还要大。”

许青燃冷不丁开了口。

槐蔻抬头看了看这棵树,的确是一棵大树,头顶数不清的树杈遮天蔽日,投下一片树荫。

她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不过品种也不一样。”

“这是榕树,我们学校的那棵好像是……”许青燃顿了顿,槐蔻果然接上了话头。

“是槐树。”

槐蔻放下因为长时间扬起而酸痛的脖子,左右晃了晃,重复了一遍,“开花的时候很香,可惜你槐花过敏,许叔叔就让人挖了换成了一棵梧桐。”

她本意只是重述一遍当年的事,可话出口,才发觉变了种滋味。

“我不是那个意思……”

槐蔻有心解释一句,一时间却是什么话都没想起来。

好在,也不需要她解释,许青燃什么都明白。

他定定地望着槐蔻,低声地说:“槐蔻,我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

许青燃也顿住了,好半天,才继续道:“他只是太在乎许家的权势了。”

槐蔻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放到高中的时候,槐蔻或许还会伤心一阵子,伤心为何一向对她和蔼耐心的许叔叔,会对许青燃说让他别对自己动心思。

说槐家对许家没有助力,所以她和许青燃不合适。

说自己是个红颜祸水,会毁了许青燃直上青云的大好前程。

明明对她百般包容与纵容,一见到她总会哈哈大笑着把她举高高的许叔叔,却说自己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帮不上许青燃半分。

槐蔻永远都忘不了自己无意间偷听到的那场对话。

又或许,也不是偷听。

她心中隐约也能猜想到,许叔叔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听到这场对话。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从那天之后,本就对许青燃没有超出“兄妹之情”的自己,对许青燃更加疏远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让她迫不及待地向许叔叔证明着什么。

而突然被冷暴力的许青燃,也是一头雾水,慌张之下,便直接挑明了自己对槐蔻的心意,却弄得两人之间更加尴尬。

种种事迹叠加,再加上许青燃弄巧成拙的各种行为,两人之间也慢慢从插科打诨的发小,一步步有了不可弥补的隔阂,到现在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

以前在川海的时候,槐蔻也会不甘心,也会觉得愤怒。

但她只是笑了笑,不甚在意地对许青燃道:“我知道,没关系。”

看着她这样平静又洒脱的脸庞,许青燃却顿住了,脸色苍白,满肚子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还要不要再说出口。

好半天,他的眼神才慢慢黯淡下去。

虽然心知没有必要,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杜雪的事,应当是和我爸说的,我并不知情。”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过要和谁订婚的想法,起码现在没有。”

许青燃一张斯文败类的脸上,长了一双极其深情的眼,此刻他就这样一错不错地直视着槐蔻,道:“回去之后我会和我爸说清楚。”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快地逼着我订婚,也是为了让我对你死心。”

许青燃薄唇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他冷冷道:“等我和他说清楚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之后,他应该就不会再管我了。”

槐蔻理解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几年许青燃和他父亲也很一般,两个人因为她没少吵架。

无论如何,许叔叔还是许青燃的父亲,许青燃在许氏待一天,就不能和他爸爸闹得太难看,被外人看笑话,还有可能被分权。

所以,槐蔻犹豫一下,还是劝道:“好好说,帮我也谢谢许叔叔,家里出事后,他也帮了我们不少,尤其是调查我爸的事,*他给我妈提供了很多线索。”

许青燃慢慢点点头,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半天。

不知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的眼睛,在看他们十几岁时的欢乐时光。

那样肆意的,无所顾忌的,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直到槐蔻要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许青燃才缓缓开口,甚至带出一抹笑意。

一抹槐蔻已经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那样真诚、不加任何掩饰的笑。

“槐蔻,你长大了。”

他忽得感慨了一句,“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挺好的。”

许青燃点点头,忽得别过脸去转了转眼睛,好半晌才转回来。

他抿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笑道:“槐叔叔泉下有灵,会为你高兴的。”

听到老爸的名字,槐蔻喉咙也哽塞了一下,她垂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许青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提醒了槐蔻一句,“眼看着又是一年高考了,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想好了吗?”

槐蔻蹙了蹙眉,没有提陈默要陪自己去沪市复读的事,只道:“有……点。”

许青燃挑起眉,但也没多说,只提醒道:“多想着点,别再磋磨时候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有需要,就联系我。”

槐蔻当然知道自己要早做打算,点点头,对于联系他的话却没有理睬。

看在那段美好的年少时光,和许青燃曾真心帮助过她不少的份上,槐蔻可以和对方做个不冷不淡的“朋友”。

但,也仅限如此了,再多一分,都不会有。

“你走吧,”许青燃扭头瞥了另一边靠在墙上的陈默,语气不明地哼了一声,“我感觉你再不走,他又要冲过来揍我,骂我是男小三了。”

槐蔻:“……”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出声问:“你不走?”

“我想自己再待一会。”

许青燃对她勾了勾嘴角,笑容下是不易察觉的痛苦,他难得文艺地笑道:“我要在这再纪念一下我为期六年,无疾而终的初恋。”

槐蔻知道他没有让自己难过的意思,但看着那张曾经两小无猜的面孔,她心底还是难以自抑地抽痛了一下。

不是为了许青燃这个人,是为了曾经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的短暂时光。

她收回思绪,啧了一声,道:“纪念完了就早点回去吧,别便宜了蚊子。”

许青燃被她逗乐了。

眼看槐蔻一步步走出大树的阴影,半只脚踏入明亮的路灯下,许青燃忽得下意识出声叫住她。

槐蔻转过身,许青燃看着她随风飘起的乌发,突然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好半天,他才低声道:“他对你挺好的。”

许青燃神色复杂地轻声道:“我不是输给了他,我只是……能真切地感受到,你现在很幸福。”

“很幸福很幸福,所以我死心了。”

“还有……”许青燃捏紧双手,一字一顿地道:“以前我对你做了很多太偏执的事,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是……”

只是太爱你了,我真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青燃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他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槐蔻看着许青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中激荡,她几次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对许青燃笑了笑,笑得温柔,说出口的话却很淡。

“算了,都过去了,阿燃哥。”

听到这个已经阔别近十年的称呼,许青燃先是一怔,随后也露出一个苦笑。

他想起当年那个梳两个羊角辫,总是追在他屁股后面乐呵呵地叫他阿燃哥的小女孩。

可惜人长大后,一切都变了。

槐蔻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大踏步朝等在那边的另一个少年走过去。

那个少年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一手把玩着一片树叶,身形瘦削,只是等在那里,依旧能让人感受到他的不好惹。

陈默时不时扭头朝这边看看,直到看到槐蔻朝她走过来的身影。

他立刻站直身,抱起胳膊,冷冷地看了看远处那个还站在树下的身影。

槐蔻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陈默的脸色。

陈默斜了她一眼,抬脚便走,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

槐蔻跟着他走出了几百米,才在他身后笑着问:“你不好奇我们刚刚说了什么吗?”

不料,陈默竟十分有骨气地冷笑了一声,走得大步流星,浑身洒满了正宫娘娘宽容大量的金光。

槐蔻只是逗逗他,她笑了两声,忽得停下脚步。

陈默走出几步去,敏锐地听出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头,却与两米开外的那个女孩对上视线。

槐蔻对他一笑,随后张开了自己的手臂,对他晃了晃。

陈默看着她的动作,却忽然来了劲头,他眯起眼,轻声吐出几个字。

槐蔻一开始没听清,看口型才猜出来。

“八分钟。”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默是在说自己迟到了三分钟的事。

“……”

她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人算得这么清楚。

槐蔻看着小阎王冰冷的脸,忽得对他一笑,再次晃了晃自己伸开的胳膊。

这次,陈默没有再逗弄她,哼了一声,长腿一迈走过来,两手掐住她的腰,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像抱小孩一样颠了颠。

槐蔻被他颠得笑起来。

他们经常玩这样的游戏,互相都已经熟悉了对方的套路。

陈默手上抱着个人,却丝毫不感到吃力,脸不红气不喘地走出了一里地去。

直到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槐蔻突然侧过脸,在陈默耳边轻声道:“别生气了,我和许青燃什么都没有,我可以发誓。”

不料,陈默却没有如意料中一般笑起来,反倒是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

这下轮到槐蔻愣住了。

她傻傻地啊了一声。

走进了小洋房的花园,陈默将槐蔻放下来,一边指纹解锁,一边寒声道:“不然你以为我能忍他到现在?”

“你知道?那你还,还……”

槐蔻愣愣地问陈默。

陈默一张脸沉得更黑了,他轻呵一声,眸中寒光一闪,“有区别吗?”

“不过是既遂和未遂罢了。”

陈默解了锁推开门,让槐蔻进去,一边啧了一声,道:“我只是及时扼杀在了幼苗里。”

槐蔻一边弯下腰换鞋,一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下一秒,她翘起的屁股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那人收回手,还冷哼一声,眯起眼嗔道:“招蜂引蝶。”

槐蔻直起身,直视着陈默的眼睛,也勾起唇,一笑,“同样的话送给你。”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了片刻,忽得双双有了动作。

陈默直接上前将槐蔻扛在肩上,大跨步地扛上二楼,将人一把扔在了软和的大床上。

槐蔻被弹簧床垫震得弹起,又被一道火热的身躯直接按下去。

两个人明明已经吻了无数次,此刻却依旧像第一次亲吻的时候一样,疯狂而放纵。

陈默将槐蔻按在身下,拼命地吻她,不断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又松开她的唇,转战到她的脖颈间不断地啃咬。

那力道不轻不重,在槐蔻的脖子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草莓色印记,让槐蔻又麻又痒,脚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她有点想逃,但刚刚支起身,便又被人拉住手按回去。

这次,陈默选择对她的耳朵下手,白嫩的耳垂被陈默用牙齿轻轻地碾磨,一股酥麻席卷全身,仿佛过了电一般颤栗,让槐蔻口中不自觉溢出含糊的音节。

陈默继续向下攻略城池,却在某一处停下。

槐蔻一颤,却没有等到回应,她迷迷瞪瞪地支起身子,问陈默:“怎么了?”

陈默支起胳膊,在她正上方,对她轻轻一笑,差点没把槐蔻的魂给勾走。

“家里没安全/套。”

他很直白地告诉了槐蔻这个事实。

槐蔻一怔,下意识问:“你怎么不备着点?”

陈默高高挑起眉,逼问道:“我备那个做什么?怎么……”

他危险地眯起眼眸,问:“难道你还有这个习惯?”

槐蔻摇摇头,想起什么,吞吞吐吐地道:“那个,润/滑/油是不是也可以买点?”

安静了片刻,陈默的神色忽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直接摇摇头道:“不用。”

槐蔻眨眨眼,凭着自己全从小黄书上看来的知识,疑问道:“为什么?”

陈默看着她,似笑非笑,看得槐蔻的脸都红起来,才慢悠悠道:“你用不着。”

这次,不等槐蔻再追问,他修长的手指已经点了点床单。

“别让我洗床单就不错了。”

槐蔻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登时愣在原地,尴尬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脸红什么?”陈默见她这样反倒笑起来,凑过身体去将她搂住,“这是正常的,不需要羞耻。”

话是这么说,槐蔻依旧不肯抬头。

过了片刻,槐蔻躺在陈默的肩上,轻声道:“不是多说了三分钟么,我补偿给你。”

陈默听出她的意有所指,瞥了她一眼。

槐蔻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个词。

陈默一顿,转过头来微妙地看着她,半天,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直到槐蔻有点恼怒成羞的时候,他才不急不慌地笑了一声,笑得坏极了。

说出的话也带着坏劲。

“补偿我?用三分钟?”

陈默看着槐蔻,笑得让人耳红,他缓缓道:“槐秘书,我看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觉得这个误解,今天很有必要解决一下。”

说完,他忽得暴起,直接将槐蔻抱到书桌上。

“槐秘书,连拉拉链这种小事都要我教你么?”

“干得不错,槐秘书。”

“槐秘书,你……”

“嘶。”

陈默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迎上槐秘书威胁的眼神,陈总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窗外月牙高升,斗转星移,照亮一室热意。

陈默正在洗手池前忙活着,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忽得震起来。 。

他赶紧快步走出去,看见床上熟睡的人翻了个身,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才放心地接起电话。

里面传来洛克的声音,“怎么样了?听说你昨晚king大出风头,小阎王为了一个女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连我都听说了。”

“……有事吗?没事挂了,忙着呢。”

陈默冷冷道。

洛克知道他说挂是真挂,赶紧阻止,“有事,有事!”

说着有事,洛克还是没忍住八卦了一下,“你忙什么呢?”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拎着的那条薄薄小小的……白内裤,神色复杂地道:“洗衣服。”

洛克也只随口一问,根本没走心,就直接开始说正事,“真不打算出去了?我最多再待一个星期,可就真要走了。”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迟疑地嗯了一声。

“恋爱脑。”

洛克十分精通中国的网络用语,当即骂道:“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陈默继续开始耐心揉搓那一小团布料,一边随口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用管,我有分寸。”

一说这个,对方又急了,怒道:“你有个屁的分寸,国外的医疗和训练条件那么好……”

“那样怎么样?”

陈默终于洗好了,他认真地拿小夹子把内裤夹到阳台上。

做好这一切后,洛克已经骂累了。

陈默望着窗外泛起的天光,轻声打断了他。

“洛克,别忘了是什么让我决定复出的,别的都只是附庸罢了。”

这句话一出,洛克也安静下来。

“可,可是我……”

陈默耐心听他说着,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一点一点露出橘红色的天光。

过了许久,就在洛克都说累了要换话题的时候,陈默才继续开了口,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

“洛克,我之前放弃过很多东西,心甘情愿也好,被逼迫也罢,但这是第一次,我宁愿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能失去她。”

静了片刻,手机对面,洛克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他转移话题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我今天倒是听到一件大事。”

不用他说,陈默已经猜出了他的意思。

“我已经知道了。”

他淡淡道,听不出什么语气。

“陈广坚……什么时候到川海?”洛克犹犹豫豫地问了出来。

“后天到京北,大后天到川海。”

陈默轻声道。

听他说得这么清楚,洛克眉心一跳,试探着问:“他……”

“他今天联系我了,但没有告诉陈响。”

陈默似是勾唇笑了一下,尽管笑得有几分讥讽,他言简意赅道:“不知道是在国外出了什么事,整个人神神秘秘的,似乎是偷跑回国的。”

电话那头顿了好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响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站在半明半暗的破晓之时,一身都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