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雨落
槐蔻对陈默所说的“误解”深有体会。
折腾到半夜,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了,卧室里开着空调,凉爽惬意。
槐蔻在床上赖唧唧地趴了好一会,才终于爬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要没电关机了。
只有许青燃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大意是说最近几天正好有京北的合作,所以先去京北了,等回来后再去拜访周霓。
槐蔻没有多说,只是回了个嗯字,就收起手机。
尽管她可以看在许青燃这些年对她的帮助上,与许青燃和解,但两人心中都清楚,一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下了楼,槐蔻闻到一股熟悉的煎蛋香味,还掺杂着淡淡的红枣香甜。
她笑了笑,直奔厨房。
里面果然站着陈默,一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一手拿着锅铲给煎蛋翻了个面。
槐蔻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吓他一大跳。
走近之后,她慢慢躬身,蓄势待发之际,槐蔻忽然听见对面电话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小叔后天……”
后面的话说得有点长,槐蔻也没能听太清。
但她听出了对面的人,是孔柏林。
孔柏林在和陈默讨论陈广坚,至于讨论什么……
槐蔻微微蹙起眉,下意识地靠近了几步,想要听一下。
但下一刻,厨房里就传来一道锋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槐蔻。
槐蔻一抬头,正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眸。
眼睛的主人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和她对视一眼后,陈默勾勾唇,对那头说了句什么,便挂断电话。
槐蔻见自己被发现了,便也没有再偷听的意思,直接走进厨房里,轻咳一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一出卧室我就听见了。”
陈默一边熟练地将煎蛋放入碟子里,一边淡淡道。
槐蔻想想自己这一路的狗狗祟祟,顿时有点尴尬。
看了看煎的恰到好处的蛋,槐蔻咽咽口水,转身跑去洗手间洗漱完,就赶紧坐到桌前。
面前已经摆好了餐具和盘子,手边还放着一杯手打豆浆,当然,是红枣味的。
槐蔻早就饿狠了,叉起一根煎烤肠,张大嘴就要朝嘴里送。
不料,下一秒,槐蔻脸上的表情一僵。
她啪嗒一下放下烤肠,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尤其是嘴唇,有点酸。
刚刚吃别的还好,但这根烤肠它吧……总是容易让人联想起特殊的形状。
某个让她今早起床嘴巴疼的罪魁祸首。
对面一直盯着她的陈默眉头一皱,看着她不停揉捏自己的脸部肌肉,才反应过来。
槐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陈默没忍住勾起了唇角,笑得坏极了。
笑够了,他也坐过来,帮槐蔻揉了揉腮帮。
他的手比槐蔻大,也更有力道,给她按摩了几下,槐蔻便感觉那种肌肉酸痛的感觉好多了。
她一边吃着煎蛋,一边愤愤不平地看了陈默一眼。
真是不公平,明明他也……但是却一点事没有!
仿佛看出了槐蔻在想什么,陈默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槐蔻一边一吃饭,一边想着陈默刚刚在厨房打的那个电话。
犹豫一下,她抬起眼,假作不经意间地开了口。
“你刚刚和谁打电话呢?”
陈默没有回到对面,把盘子扒拉过来吃了一口,随口道:“柏林。”
“没事吧?”槐蔻放下筷子,顺嘴问:“怎么听着他挺着急的样子。”
“没什么事,就是我小叔要回来了,他和我说一声。”
陈默随口说着,意识到什么,还解释了一句,“就是陈响他爸。”
槐蔻自然知道是谁,她垂下眸去,没有再多问。
看来陈广坚回川海,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不能追问,以免陈默起了疑心。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槐蔻不敢太过分。
“我好像还没见过他,他一直在哪里?”
最终,槐蔻只是像个普通的女朋友一样,好奇地问了一句。
“在国外,”陈默没有起疑,只是说:“他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国外疗养,一般都是过年才回来,你没见过很正常。”
槐蔻听他说着他小叔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外露。
谈不上多期待,也谈不上什么抵触,只是很无所谓。
好像他小叔回不回来,对他没什么区别一样。
这让槐蔻不禁有点愣神。
吃完饭,槐蔻和陈默各奔东西,一个回去上学,一个继续去训练。
将槐蔻送到学校门口,陈默看着她走出去两步,忽得又将人叫了回来。
槐蔻疑惑地扭头看他。
陈默静静看着她,开口道:“那家高中开学的时间是七月份,基本上今年的高考成绩一出,复读生就要准备入学了。”
槐蔻听着他说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抿唇,没有出声。
“手续你不用操心,但是这个,”陈默抬手握拳,敲了敲自己的心脏位置,“只能靠你自己了。”
槐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
她垂下眸去,呼出一口气道:“默哥,我似乎从没和你说过我要复读,你怎么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
陈默溢出一声笑,挑起一边眉说。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一下。”
逗弄完她,陈默又恢复了神色,嘱咐了一句,便径自离开了。
槐蔻早就发现,陈默这人平时还是那个冷傲的小阎王,该分别的时候,很少与她腻腻歪歪,走的时候也从不一步三回头,迈着长腿离开得格外潇洒,绝不犹豫。
但,每次要见面的时候,陈默总是能用最快的时间赶到,每次都比槐蔻早到很久,静静地等待着她。
槐蔻也摸不清这个人,摇摇头,朝学校里走去。
一进寝室,槐蔻屁股还没挨到椅子,陈默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忘记告诉你了,江篱今天回来。”
她一愣,算算日子,江篱也去京北出差一个月,是该回来了。
本来前一周就要回来的,但听说有什么明星开演唱会,把她请去编舞了。
槐蔻问陈默用不用去接。
陈默过了片刻才回复说不用,有她的同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槐蔻才接到江篱的电话,约她出去吃饭。
槐蔻自然答应了。
出门前,她正挑着衣服,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好似土匪进村。
槐蔻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一扭头,正对上赵意欢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虽然知道赵意欢脾气火爆,但这么生气的样子也是少见。
槐蔻擦掉自己手抖化歪了的眉笔,开口问道:“怎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赵意欢没好气地坐到她身边,抱怨道:“我刚刚跟钱川出去,猜猜碰到谁了?”
“谁?”槐蔻好奇地问。
“宋清茉她妈。”
赵意翻了个白眼道:“真是醉了,我今天就不该出门,撞上她简直影响我一整天的好心情。”
听到她说宋秋枝,槐蔻也蹙起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意欢连珠炮似得,开口说:“我在奥城那边碰上的她,正挎着个男人的胳膊买衣服呢,你是没见两人那个黏糊劲啊,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她妈对个男人都能喜笑颜开,怎么面对自己亲闺女,反倒跟个神经病一样!”
她愤愤不平地替宋清茉抱怨着,“这要是宋清茉看见了,还不够伤心的呢!”
“就为了这事?”槐蔻狐疑地问。
可不是她冷漠,实在是这点事和宋秋枝那些壮举一比,都算不上什么。
“哪能呀?我可打听出来了,那男人是宋秋枝她亲爹!”
赵意欢铿锵有力地话一出,槐蔻也愣了一下。
看着槐蔻满脸的错愕,赵意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盟军,赶紧道:“听说她亲爹早就回来了,一回来没两天就和那个疯女人又搞到了一起,自己亲闺女倒是不闻不问。”
“这也就算了,这种人渣能躲远点也是好事,但是!”
赵意欢的声调猛地拔高,愤怒道:“你知道吗?宋清茉差点被她亲爹卖了!”
这下饶是对宋清茉她们家的事已经免疫了的槐蔻,也愣住了。
她张开嘴,啊了一声。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说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她爹为了三万块钱,要把她卖给这附近一个男疯子,叫什么来着……”
赵意欢锤锤脑袋,冥思苦想起来。
半晌,她一砸桌子,脱口而出,“叫李拐子。”
听到这个名字,槐蔻总觉得有几分耳熟。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在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是她刚来这里没多久,姑姥姥跟她说过的,当时周霓听了,还感叹了好一阵子。
好像是说李拐子以前还挺风光一个人,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个研究生,可是但自从女儿意外去世之后,自己不仅缺了条腿,还一下子变疯了。
平时都还挺正常,就是不能看见十几岁的小女孩,不能听到女儿之类的字眼,不然分分钟发癔症,上去抱着小女孩不撒手,尖叫大哭大骂都是轻的,让这片有闺女的人家晚上都不敢放女儿一个人出门。
这两年经过治疗,已经慢慢好多了,在这之前,男人可疯多了。
槐蔻把这些传言一五一十地告诉赵意欢。
赵意欢有些迟疑地问:“那要这么说,是不是宋清茉真被买过去了能过的更好,起码听着这李拐子还挺爱孩子的,不像这两个神经病爹妈。”
槐蔻却摇摇头,提醒道:“他终究是心理出了问题,精神分裂了,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的。”
听说前些年刚发病的时候,也是李拐子疯得最严重的时候,他只要出门上街看见十几岁的女孩,尤其是落了单的小女孩,李拐子就会直接扑上去,将小女孩直接掳走。
他疯起来没轻没重的,也不管有没有把孩子弄伤,带回家后就会小女孩关进密闭的房间里,死活不肯放出来。
小女孩的吃喝拉撒都要在那一间屋子里进行,甚至还要忍受李拐子发起病来之后的偏执与病态。
“我听我姑姥姥说,他有一回发了病之后,差点把那个小女孩活生生掐死,幸好被救下来了。”
赵意欢听得瞠目结舌,忙追问:“为什么啊,他不是喜欢女儿吗?”
槐蔻也没了再化妆的心思,低声道:“应该就是不想再感受一次失去女儿的痛苦,才会干脆把她掐死,觉得这样就能永远留住了吧。”
赵意欢嘶了一声,连连摸胳膊,“这大夏天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唉,这心病可难治,人一旦有了心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从此都成不了正常人了。”
她难得文绉绉地感叹了一句。
槐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得没由来想到了陈默。
她忍不住开口道:“也不一定,也有人会变好的。”
赵意欢没明白她的意思,只自顾自地问:“那要这么说,是不是这一片的人,都知道李拐子的事?”
槐蔻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我靠!”
赵意欢鄙夷地撇撇嘴,骂道:“宋清茉她爹妈可真他妈不是东西啊,就这种人,还要把宋清茉卖给他,岂不是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他折磨死啊!”
越说赵意欢就越生气,在寝室里来回转了几圈,压不住怒火的模样。
“你说宋清茉她妈本来好不容易硬气一回跟那个男的离了,带着宋清茉跑了,结果陈默他爸一死,被人家两句话就哄好了,转眼就又和那个男的纠缠上了,连宋清茉都不管了。”
“陈默他爸在的时候,他不敢露面,人一死,这男的比谁跑出来的都快,不就是觉得陈默治不了他嘛。”
赵意欢义愤填膺地冷哼了一声。
关于宋清茉亲生父亲的事,槐蔻也不大了解,只依稀知道吃喝嫖赌样样不落,但依旧把宋秋枝哄得五迷三道,甚至不惜为了留住那个人渣,答应卖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真是蛇鼠一窝。
槐蔻内心十分厌恶,她冷哼了一声。
“不过,说起来,”赵意欢骂完了,心里也舒坦了几分,想起什么道:“陈默也真是不容易啊。”
“怎么了?”
槐蔻扭头问。
“我听说当时定金都给了呢,结果陈默知道了这事,课都不上了,带着孔柏林他们就翘课翻墙出了学校。”
槐蔻没想到还有陈默的事,一愣,继续听赵意欢道:“最后没办法,还是陈默掏了八万块给李拐子,才把这件事给平了。”
八万块。
当时的陈默多大?
槐蔻换算了一下,也才十四五岁,还在上初二初三。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会陈默自己怕也是还没站稳脚,忙着撑起修车行的烂摊子,忙着和陈响打架。
宋清茉则更小。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对兄妹,当真是命运多舛。
“不过倒是挺解气,宋清茉那人渣爹也没落到好,听做美甲那姐姐说,被陈默收拾了一顿赶走了,不过最近可能又实在缺钱了,悄悄地又溜回来了。”
赵意欢叉着腰,长出一口气,嘀咕道:“要是他再敢来一次,我非要让他好看不可,宋清茉就是被他们给折磨成这样的,气死我了。”
槐蔻也跟着点点头,眸光一闪,冷冷道:“算我一个,不能放过他。”
赵意欢还要继续骂,槐蔻却要迟到了。
她匆匆忙忙地画上口红,就拎起包朝外跑。
一不小心,被摆得凌乱的椅子一绊,整个人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槐蔻惊呼一声,好不容易抓住旁边床的栏杆,才稳住了身形。
她一屁股坐到那把椅子上,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
赵意欢也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过来看她的脚,问道:“脚没扭到吧?”
槐蔻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赵意欢跟着她松了口气,后怕地捂住了心口,生怕影响了槐蔻的舞蹈生涯。
槐蔻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站起来,抚平自己裙子上的褶皱,朝外走。
抚到屁股附近时,槐蔻忽然感到自己摸到了什么东西。
她挑挑眉,看着自己手指尖的东西。
一根类似动物毛发一样的东西,黄色的。
赵意欢看她站着不动,也跟着凑上来,一看便道:“这不是猫毛吗?你这是新穿上的裙子吧,在哪粘上的?”
槐蔻伸手指了指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
赵意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她皱紧眉看了一圈,最后从椅子和书桌上又摸到了两根猫毛。
都很轻很细,如果不是槐蔻无意间摸到了,恐怕她们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宋清茉的书桌啊。”
赵意欢疑惑地丢掉猫毛,挠挠头道:“不应该啊,没听说宋清茉养猫了啊,难不成她最近这么频繁朝外跑去兼职,是为了养猫?”
槐蔻看着垃圾桶里的那几根猫毛,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什么。
许多个细节在她心底慢慢编织成网,最终汇聚成一个念头。
“赵意欢,”她叫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赵意欢扭头看她。
槐蔻和她对视了一眼,才道:“发林依那个视频和那个帖子的人,是宋清茉?”
赵意欢一愣,随后忍不住笑起来,道:“槐蔻,你认真的?你也不看看咱们清茉那个小胆量,别人大声说一句话她都害怕,怎么可能会干出这件事?你说是你发的,我都更信一点。”
槐蔻心里也知道这个念头有些荒唐,但她还是阐述了一下自己的证据。
“可是当时那个视频的拍摄者养猫,宋清茉最近身上也有猫毛,还有咱么那天路过的那两只猫,莫名其妙就凶我们,是不是也和她有关……”
见槐蔻似乎是认真的,赵意欢也不笑了,慢慢陷入沉思。
过了半晌,她才道:“可是槐蔻,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不瞒你说,她和林依在你来之前就有矛*盾,她当时也没什么反应,怎么现在倒是突然闹这么大一场,像是在故意出气一样?”
“她那么胆小,真得不可能是她。”
赵意欢又摸着下巴重复了一遍。
槐蔻也觉得自己这个怀疑有点毫无根据,便没有再争执,只丢下一句回来再说,便出了门。
走出校门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受了赵意欢话语的影响,槐蔻总觉得自己隐约见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那个男人,远远一看,和宋清茉似乎有几分相像。
槐蔻又仔细看了两眼,又有些不确定起来,再想仔细端详的时候,江篱的车就到了。
坐上车,槐蔻又在后视镜中看了看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道倒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没见过宋清茉她爸,认不出来也正常,估计是她神经紧张多想了。
“看什么呢?”江篱开着车,笑着问了她一句。
槐蔻收回视线,没有说实话,打了个哈哈过去。
好在,江篱也没在意这件事,只笑着道:“恭喜了小蔻,你姐姐我这次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槐蔻一顿,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才想起初见江篱时,她开的那个玩笑。
她知道江篱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陈默在一起的事。
江篱看穿她所想,笑着道:“是陈默告诉我的。”
槐蔻抬眼看向江篱,听她耐心解释道:“他那天突然来找我问舞蹈的事,我当时奇怪,还没等我追问,他就主动承认了。”
她笑了笑,揶揄道:“真该让你听听他当时的语气,那叫一个嘚瑟,藏都藏不住,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呢。”
槐蔻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席间,江篱又追问了几句槐蔻之后的打算。
她夹了一柱子菜给槐蔻,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我听说你要去沪市复读?”
槐蔻点点头,轻声道:“预计七月份动身。”
江篱顿了顿,出神片刻,才叹息道:“那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不过早点去也好,既然决定了,就早点过去安排。”
“你……还要继续跳舞吗?”
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槐蔻看着碗中的菜,好半天,她才抬起头来,问道:“师姐,娱乐圈怎么样?”
江篱何等聪明一个人精,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打算。
尽管早就隐约有了预感,但槐蔻当真问出来这一刻,她还是愣了一下。
过了片刻后,她才笑了笑,道:“这个问题,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江篱望了眼窗外,悠悠道:“娱乐圈这个地方,其实本质和别的地方没有区别,看背景看资历,也看运气,有的人佛系躺平,不温不火也过得挺好,有的人一夜爆火,大红大紫,但却抑郁缠身……””
“所以我觉得,都是看你自己的选择罢了。”
迎上江篱的目光,槐蔻若有所感,心中的那块大石头微微松动了一点。
“没事,还有我呢,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或者找师父给你撑场子。”
江篱眨眨眼,“梅大师在娱乐圈可是很有声望的,你背后有人呢,慌什么。”
槐蔻闻言,也忍不住笑道:“狐假虎威吗?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
笑够了,槐蔻想起了一件正事,她放下筷子,正色道:“师姐,我还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江篱抿唇一笑,“这么客气,弄得我还有点紧张。”
槐蔻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只是……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那两个朋友?”
“和你一起比赛的那两个女孩?”
江篱思索了一下,问道。
槐蔻点点头,吞吞吐吐地问:“师姐,我离开川海后,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一下她们两个,不用特别关注,只要能给她们在您的工作室弄个小职位就可以,尤其是我那位姓宋的朋友,她……”
槐蔻没有说完,正纠结着该如何开口,江篱就啊了一声,道:“是陈默他妹吧?”
“对。”
槐蔻忙点点头,她真是傻了,忘了以江篱和陈默的关系,怎么会不知道宋清茉。
“可以,这算什么大事,放心吧,工资我不会少她们两个的,让她们遇到任何事报我名字就好。”
江篱笑起来。
槐蔻急忙感谢她。
她的确是放心不下赵意欢和宋清茉,眼看她要离开川海,陈默也要去陪读。
要是真在川海发生什么事,她怕顾不上。
江篱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宽慰道:“你放心吧,陈默那个人走一步想三步,会安排好的。”
槐蔻仍有些忧心忡忡,却依旧点点头,再次和江篱道谢。
江篱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柔软的手握住槐蔻的手。
槐蔻一僵,就听对面的女人温婉一笑,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欣慰与喜爱,开口道:“不用谢。只要你俩……”
“好好的。”
迎上江篱真挚的眼神,槐蔻心中一暖,忍不住提起嘴角,正要说什么,就被一道不知何处传来的巨响打断。
她们今天吃的是一家茶楼,做的点心一绝,环境也清幽。
因此,此刻一声响,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槐蔻和江篱也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晃悠着几个人影,都是年纪不大的男生。
其中一个歪歪扭扭地就朝地上倒,剩下的几个赶紧伸手又拉又扶,对方似乎喝醉了,怎么劝都不听。
不仅不听,甚至还将手里的酒瓶子哗啦一下砸到墙上,发出刚刚那巨大的响声。
槐蔻本以为是酒鬼撒酒疯,但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竟觉得几个男生有点眼熟。
正思索着,身边江篱已经喃喃出了答案。
“好像是陈响。”
槐蔻定睛一眼,还真是!
她对陈响极为不喜,因此看够了便收回视线,继续和江篱说话。
但陈响喝醉后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依旧飘进了安静的茶楼,进了槐蔻的耳朵里。
“凭什么!凭什么啊!”
“老子才是他的亲儿子,那个白眼狼凭什么……”
翻来覆去的,陈响不停重复着这一句话,一句他不知喊过多少次的话。
槐蔻再也听不下去了,起身关上了窗户,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这个陈响。”
江篱瞟了下面一眼,也是无奈。
她下意识嗔道:“陈广坚好端端地非要回川海,这不,才老实了不到半年,他儿子又开始了,唉……”
说着,江篱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啊?”槐蔻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没什么,就是陈默的小叔明天回川海,估计陈响是看他爹第一个叫的人是陈默,不是他,有点崩溃了吧。”
江篱俨然已经将槐蔻当做了一家人,丝毫没有芥蒂地就告诉了槐蔻。
啪嗒一声。
槐蔻手中的筷子失手掉到了地上。
江篱连忙叫服务生给她换一双新的,一转头,就听槐蔻道:“陈广坚要回来了?”
被她吓了一跳,江篱下意识点头道:“是啊,陈广坚就是陈默他小叔,常年在国外,但明天估计就要到川海了,指名让陈默去接呢。”
槐蔻瞬间心乱如麻。
她明明记得老妈说过,还有大概一个星期呢,怎么对方这么快就来了。
看来周霓他们也被骗了。
江篱看她吃饱了,帮她打包好,去结账。
槐蔻坐在桌子边等她,正心烦意乱着,放在桌角的手机便震动了两下。
槐蔻随手拿起,瞟了一眼。
上面却显示着两条消息。
赵意欢:“槐蔻,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和宋清茉她爸长得很像的人,我怀疑就是他!”
老妈:看到消息速归。
两条信息挤在一起,充斥着整个手机屏幕。
槐蔻瞟了一眼窗外被层层乌云遮住的夜空。
这是一个没有繁星的夜。
所以显得格外黑。
明明两条消息互不联系,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槐蔻在那一瞬间,就是有种难以形容的预感。
风雨欲来山满楼。
今晚无星的夜只是一个开始,川海,似乎要变天了。
第72章 雨落
窗外的声音慢慢远去,江篱和槐蔻都转回头来。
江篱没有注意槐蔻的异样,她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陈广坚这个人啊,当真是糊涂,表面上看是偏心了陈默,可实际上呢,让好端端的兄弟两个反目成仇不说,还反而让陈默背了好多年白眼狼的骂名。”
槐蔻听到她说陈广坚,便耐着性子听起来。
但江篱说了两句,就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我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当年,陈广坚是真救了他,把他一手带大的。”
槐蔻垂下眸去,没有应声。
被陈响这么一干扰,江篱和槐蔻也都没了再说话的心思。
江篱驱车送槐蔻回学校,临下车前她特意嘱咐槐蔻,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她。
槐蔻点点头,看着江篱的保时捷慢慢驶远。
她转过头,快步朝学校里走进,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用跑的速度。
一路不停歇地跑进宿舍楼,槐蔻顾不上喘气,便冲到了寝室门口。
自从宁芷和老乡谈恋爱后,便搬了出去,只剩下她们三个继续住着。
但大多数情况,宋清茉都不在。
她一直很忙,忙着兼职挣钱。
今天也是如此,槐蔻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只坐着赵意欢一个人。
听见动静,赵意欢赶紧扭过头来看,见是槐蔻,脸上流露一丝失望的神色。
槐蔻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猜出了她在等谁。
“清茉还没回来吗?”她蹙眉问。
赵意欢紧紧抿起唇,摇了摇头。
“我出门的时候,也看见那个人了,当时只是觉得长得像,没想到……”
槐蔻皱着眉说。
赵意欢也抱着胳膊,冷冷道:“我也是刚刚出门的时候看见他的,真不知道他跑到咱们学校来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还打算在校门口伤害宋清茉不成?”
“他应该没那么傻,不过……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眼。”槐蔻也眯起眼睛,道。
“对了,你回来的事后,学校门口还有他吗?”赵意欢想起什么,赶紧问。
槐蔻摇摇头,“没有了,我仔细看过了,他应该已经走了。”
赵意欢呼出一口气,后怕地拍拍自己胸口,“那就好,幸亏宋清茉一向兼职回来得晚,不然正好碰上了就糟了。”
说着,她看看手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个宋清茉也真是的,怎么打电话都不接,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槐蔻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瘫坐到椅子上,喝了两口水。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看手机上周霓发来的消息。
让她看到消息速归。
但槐蔻看到后,在尝试着联系老妈,对方却不回复了。
也没有催她。
不知道到底是着急还是不急。
槐蔻这样思索着,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霓叫她回家,会不会和陈广坚要回川海这件事有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只是周霓在手机上不方便说,怕真被人窃听罢了。
想到这,她倒没那么着急了,跟着赵意欢等宋清茉回来。
两人左等右等,等了足足快一个小时,也不见宋清茉的身影。
“槐蔻,你先回家吧,你妈不是叫你吗?别让阿姨等急了,这里我先看着,有情况就给你打电话。”
赵意欢看她一直有点焦灼地看手机,便提议道。
槐蔻犹豫一下,她两边都实在担心,但好在宋清茉这边没什么大事,她的确想先回去和老妈商量一下陈广坚的事。
她便站起身,点点头,道:“行,记得给我打电话。”
赵意欢随口说了一句“放心吧”,便催着她赶紧出了门。
槐蔻今晚上不是在奔跑,就是在奔跑的路上。
她没有耽搁,直接在校门口打到了车,径自回了家。
路上路过清茉便利店,槐蔻还特意从车窗里伸出头去看了一眼,里面照常亮着灯,但只有宋秋枝一个人在。
不见宋清茉她爸。
不知道是在楼上,还是又出去玩牌了。
槐蔻皱着眉收回视线。
熟悉的小区近在眼前,槐蔻快步走进单元楼,在一楼遇到了姑姥姥。
姑姥姥正好要去别人家串门,看见她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后又反应过来,“哦,你妈叫你来的吧?”
“咱也不知道你妈怎么了,晚上吃着吃着饭突然就说头疼不舒服,自己拿着手机一个人进了屋,到现在都没出来呢,你快去看看吧,是不是病……”
不等姑姥姥说完话,槐蔻就急匆匆的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台阶。
“诶,小蔻,这孩子,跑得还挺快……”
姑姥姥在她身后咕哝一声在,转身走了。
槐蔻一想姑姥姥刚刚说的话,心中就一阵急躁。
周霓虽然人娇气,但很少生病,免疫力很高。
这下突然叫她回来,肯定是病得极其不舒服了,否则不会打扰她。
槐蔻掏钥匙开门,摸着黑进了客厅,心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
甚至连什么绝症都想到了。
自从老爸走了之后,她好像经常杞人忧天,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悲观主义者。
槐蔻没有开客厅的灯,只是放下包,蹑手蹑脚地摸着黑推开周霓房间的门。
门被关得很死,但没有锁上。
槐蔻小心翼翼地按下门把,走了进去。
饶是如此,已经有了些年头的门板还是发出嘎吱一声响,在安静的黑暗中,声音不小。
她急忙屏住呼吸,朝里走了几步,寻找周霓的身影。
依稀间,只能看见一个身影躺在床上,门开时那么响的动静,都没有扰到她。
槐蔻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皱起眉,快步走到周霓的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长发的女人,静静地侧躺在床边睡着,睡得很熟,被子也从头盖到脚,很安详的模样。
槐蔻轻声叫了句“妈。”
女人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她又推了推周霓,依旧没反应。
槐蔻的心一下子高高悬起,她的心在黑夜中剧烈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屏住呼吸,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槐蔻才终于慢慢伸出手去,探了探周霓鼻间。
一道虽然微弱,但依旧温热的呼吸。
咚的一下。
槐蔻心中高悬的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也差点没站住,身体一软坐到了周霓的床边。
过了两分钟,或许是缓过神来了,槐蔻才隐约嗅到一股不算轻的味道。
是酒味。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总算看到了好几个被丢在角落里的酒瓶。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度数都不低。
槐蔻把酒瓶收进垃圾桶里,半是自嘲半是忧虑地一笑。
自嘲她真是太慌了,竟然连这么重的酒味都没闻到,还以为周霓出了意外。
忧虑则是为了……
周霓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上次周霓把自己喝成这样,还是在刚刚得知真相,得知陈广坚是间接害死老爸的凶手这件事的时候。
可这次,又把自己喝得这么醉,像是逃避着什么。
槐蔻猜不到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收拾干净地面,独自在黑夜中站了片刻,才走回床边,弯腰看周霓的睡颜。
不知何时,又增添了一些白发。
再不见当年的绰约风姿。
看周霓眼底的青黑,槐蔻知道她一直睡眠质量不怎么好,便没有叫她,只独自坐在沙发上,怕一会周霓想吐或是起夜,她不知道。
迷迷瞪瞪不知坐了多久,大门一声响,让她一下子惊醒了。
槐蔻拍拍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听脚步声,应当是周敬帆下晚自习回来了,她看了看手机,正好十点。
手机上几条未读信息。
赵意欢告诉她宋清茉已经回来了,人没事,也没遇上那个渣滓爹,只是手机没电了才没接电话。
虽是这么说,但她和槐蔻都并不怎么放心。
两人在微信上约定好明天开始盯紧学校大门和各个位置,以防万一。
槐蔻退出和赵意欢的聊天框,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是陈默。
一个小时前打来的。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周霓,睡得依旧安稳,不像要起夜的样子。
槐蔻放下心来,替她将室内的空调温度调高一些,就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没开灯,她躺到床上,正要给陈默打回去,抬头就看见对面的那幢小洋楼。
出乎意料的,槐蔻发现竟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亮着灯。
不知是陈默回家了,还是孔柏林来拿东西。
她立刻给陈默打了回去,对方过了片刻才接起来。
“槐蔻,我刚刚……”
不等他说完,槐蔻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了,道:“我知道,你刚洗完澡,所以才接电话晚了。”
那边顿了一下,很快,一个男人就站到了窗边。
“你回家了?”
他微微扬起声音,问道。
槐蔻嗯了一声,也打开灯,走到窗边。
陈默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露出一双修长的腿。
槐蔻凭借自己极好的视力,看清男人极好的身材,水珠顺着下颚滚落,流下来。
她十分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默和她隔着一栋楼,遥遥相望,忽然开口问。
“我妈……病了。”
槐蔻犹豫一下,没有说实话。
陈默似乎皱了皱眉,电话里传出他清冽的嗓音。
“严重吗?用不用我过去?”
槐蔻摇摇头,“没事,已经快好了。”
陈默便没再开口。
静了片刻,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突然有点想你……”
“你明天要去找你小叔吗?”
槐蔻一顿,闭上嘴,看向对面那个举着手机的男人。
她差点怀疑第一句话也是她自己说的。
陈默说“想你”。
这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力不亚于彗星撞击地球。
槐蔻瞪圆眼,看着对面那道不甚清晰的身影。
但很快,槐蔻心底也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想念。
他们两个从那天分别,已经足足两天没怎么见面了,各自忙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陈默,一边忙着自己的车队,一边还几乎将槐蔻复读的所有事项都一手包圆了。
槐蔻想到的,想不到的,他全管了。
槐蔻乐滋滋地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只负责像个小木偶一样,陈默要什么材料,她给什么材料。
正想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忽得低声道:“我去找你,行不行?”
虽是问着行不行,但在小阎王这里几乎没有“不行”这两个字,不等槐蔻张嘴,他已经离开窗边去穿衣服。
槐蔻等着他穿完衣服,也要穿鞋下楼,打断绕个圈子去找陈默。
不料,陈默制止了她的动作。
槐蔻一怔,不明白陈默的意思,刚要问,就见眼前一闪,男人已经上了露台。
陈默站在露台上,趴着栏杆,对她吹了声口哨。
清脆,又有点坏。
和他们第一天在露台上相遇时吹的那个,有点像。
“你退后点,帮我把窗户打开。”
陈默在电话里指挥槐蔻。
槐蔻一怔,看他将手机放到了露台上的石桌上,又开始比照玻璃围栏的高度和宽度。
槐蔻这才葛得明白他的意思,顿时急得直摆手,“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但陈默显然只是通知了她一声,他左右晃晃脖子,开口道:“不行,我等不及了。”
不等槐蔻想出什么等不及了,陈默已经开始准备了。
槐蔻怕他真跳过来,嘴上不同意,手却依旧将窗户完全打开,自己又往后退了几步,拼命对陈默摆手。
陈默只低声提醒了她一句,“退后。”
槐蔻下意识地往后退,下一秒,陈默后撤几米,随后一个助跑,直接蹬上了玻璃围栏,整个人腾空而起。
她惊地直接失了声,连叫都没叫出来。
陈默在空中奋力一跃,凭借冲力,朝槐蔻房间大敞的窗户跳去。
槐蔻的手心都冒汗了,眼看陈默跳进了窗户内,她急忙下意识伸出手去接。
陈默却眼神一凝,知道再让她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不受控制地扑向槐蔻。
槐蔻只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两个人收不住身形的朝地板上倒去,在槐蔻的头即将磕到地板上的前一秒,一双手伸出来牢牢护在她的后脑勺。
槐蔻只来得及感到后背一痛,随后便落了地。
眼前是一张极其优越的脸,她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身下是冰凉的地板,身上是一道火热的身躯。
陈默撑起胳膊,直起身来看她,抿唇道:“摔倒了没有?”
槐蔻摇摇头,她感受了一下,不怎么疼。
就是两人制造出来的声音有点大,即使铺了地毯,依旧发出一声闷响。
槐蔻生怕把周霓或是周敬帆引来,便拍拍陈默的胳膊,示意他安静,自己则支起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一道拖鞋声,而且听着这个走路方式,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前来查看的周敬帆。
槐蔻提起一口气,正欲准备扬声告诉周敬帆自己没事,就感到自己的嘴唇被人咬了一口。、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陈默一手撑着地板,一边对她微微一笑,像是觉得她的反应很有意思。
不等她开口,陈默又俯下身印了一个吻。
槐蔻接连被人偷亲,好胜心也大起,估摸着周敬帆还有一下才能过来,便色胆包天的也仰起身,在那张裸色的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完人,她便得意地推开嘴唇,想要好好嘲笑一下猝不及防被自己偷咬了的陈默。
不料,她刚向后退到一般,眼前的男人便伸手勾住她的脖颈。
槐蔻不由自主地被陈默带着一步步向前,眼看就要再次逼近那双薄唇,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思考是什么,槐蔻的唇便被人紧紧吻住。
槐蔻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传来,最终停在了门前。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周敬帆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蔻姐?”
槐蔻想要应他,却是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嘴唇,陈默的手臂力道极大,揽住她不松开。
她心中慌乱,下意识拍打着陈默的手臂,嘴里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呜声。
这要是让周敬帆看见陈默在这,保准吓得嗷的一嗓子,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叫起来。
外面的周敬帆似乎疑惑地挠了挠头,又轻声叫了一句,“蔻姐,是你在家吗?”
槐蔻心中又急又慌,但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她整个人腰软腿软。
三秒过后,陈默忽得松开了她。
他附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道:“说话,不然你弟要进来了。”
在周敬帆再次叫第三遍的时候,槐蔻赶紧应道:“没,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啊,那就好。”
周敬帆应了一声,外面传来一声游戏开局的声音,随后脚步声慢慢远去。
槐蔻猛地松了口气。
陈默站起身,伸出手拉她站起来。
槐蔻没有拉,自己一撑地,干脆利落地站直身体。
“生气了?”陈默一挑眉。
槐蔻不说话,只一会走过来收拾脏衣服,一会把箱子拉出来看,反正就是不搭理陈默。
看她蹲在地上扒拉箱子,陈默似是无声一笑,也跟着在她身边蹲下来,低声道:“别气了。”
他极其能屈能伸,“蔻姐,我错了。”
槐蔻的心停跳一拍,没好气地将衣服丢到床上,道:“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
太犯规了。
尤其是……陈默轻声叫她蔻姐的时候,竟当真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配上他那张无往不利的脸蛋。
简直杀伤力百分百。
“亏你还川海人称小阎王,说认错就认错,一点原则都没有。”
槐蔻小声嘀咕了一声。
陈默却耳尖地听到了。
他起身坐到槐蔻的床边,微微一笑,薄唇轻启,“乖乖向女朋友低头认错,就是我的原则。”
槐蔻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一只玩偶差点砸地上。
“你,你……”她指着陈默,最后什么也没憋出来,只恨恨说了一句,“马屁精。”
陈默被逗得前仰后合地笑。
他显然也是累了,一边笑一边朝后一倒,本意是躺下休息一下就走,脖子却被什么硌到。
槐蔻去关个窗户的功夫,一回头就看见陈默手里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他一边上下抛着那只银色的打火机,一边意味不明地看着槐蔻笑。
槐蔻一顿,立刻就扑过来,要把打火机抢过来。
“还给我。”
她伸手去够,奈何陈默胳膊长,怎么都够不到。
“我说这个打火机怎么找不到了,还以为丢了,原来是某人眛下了。”
陈默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什么我眛下了,这明明是你帮我点火后,忘了带走。”
槐蔻可不接受这盆脏水,立刻便开始反驳。
陈默笑了笑,没再逗她,只是不时叮的一声弹开盖子,再合上。
槐蔻看着他那娴熟的动作,没忍住问道:“为什么在打火机上刻那个?”
“哪个?”
陈默一挑眉。
“死火山。”槐蔻念出那串英文字母。
陈默眼底流露一抹追念的神色,他摩挲了几下那串花体英文,淡淡道:“当时就这么觉得,所以就这么刻了。”
槐蔻紧紧盯着他,慢慢走过去抱住了他。
陈默任由她抱住自己,笑了笑,又将那个打火机放回了槐蔻的枕头下。
见他的动作,槐蔻想解释一下自己并没有每晚伴着打火机入睡,但一向越描越黑,便只好作罢。
她一动,陈默却抱得更紧。
“别动,让我抱一会。”
他声线有点嘶哑地道。
槐蔻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青柠西柚味道,想起他刚刚破窗而入的样子,没有动。
静静地抱了一会,陈默看看时间,起身要走。
“明天一早我得去我小叔那一趟。”
陈默摸了摸她的脸,亲昵道:“中午等着我吃饭。”
槐蔻点点头。
这次回去,陈默怕吓着槐蔻,没有再直接飞跃三米远,而是走得正门绕回去的。
槐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猛然冒出一股不舍。
好像陈默明天去了他小叔那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陈默。”
槐蔻低低地出声叫住他。
陈默扭过头,嗯了一声。
槐蔻扑过去,小声道:“说好了,明天我等你,一起吃午饭。”
陈默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扬长而去,只远远摇了摇胳膊,示意她不要送。
槐蔻注视着他洒脱的身影,隐约间,仿佛又看到了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小阎王。
她回到房间,拉上窗帘,也洗漱睡了。
本来还想和陈默说一声宋清茉的事,但看陈默匆匆忙忙的,便只好作罢。
明天吧。
槐蔻这么想着,迷迷瞪瞪地握住陈默那把打火机,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
槐蔻看看表,也才刚八点,今上午没课,不用去学校。
她伸了个懒腰,出卧室转悠了一圈。
周敬帆去上学了,周霓还没起,姑姥姥觉少,已经出去遛弯了。
槐蔻又拉开窗帘,看了对面一眼。
这一看,槐蔻却惊讶地张开嘴,发现对面陈默的房间早已没了人。
窗帘拉开,桌子整整齐齐,显然主人已经出门了。
这么早……
槐蔻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地躺会床上,等着陈默叫自己出去干饭。
哪知,左等右等,干饭的消息依旧没等来。
却等来了另一条消息。
的确有人得了绝症,时日无多。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周霓,而是陈默他小叔——陈广坚。
槐蔻一惊,还待再问江篱和孔柏林,两人却都没再多说,只表示具体的不清楚。
陈默今早从他小叔家直接去了医院。
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依旧一点消息也没有。
槐蔻心乱如麻,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猛然猜到了周霓喝酒的原因。
生死之仇的仇人,时日无多,可能明天就要躺进坟墓里。
可自己的仇还没来得及报,一口恶气还没出。
一旦陈广坚真死了,那么老爸,乃至整个槐氏身上的耻辱,也就一辈子都没机会再洗清了。
决不能就这么让陈广坚带着秘密赴死。
凭什么?
槐蔻不甘心,也害怕。
不知道陈广坚还能撑多久……
或许明天就……也可能一年都没事。
槐蔻看看手机,意识到,她和周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她想到了陈默昨晚离开时的那个背影,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异样。
正这么想着,手里的电话就突然炸响。
槐蔻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丢出去。
上面跳动着孔柏林的名字,她赶紧接起来。
那头孔柏林的嗓音竭力保持着镇静,却依旧有藏不住的慌乱。
他道:“槐蔻,你能来医院一下吗?阿默他……出了点事。”
槐蔻腾一下站起身。
第73章 雨落
孔柏林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槐蔻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那边就说了个医院的名字,挂断了电话。
槐蔻又是焦急,又是摸不清头脑。
她真不明白,陈默只是去医院看望一下他小叔,怎么看望着看望着,还看出事来了。
她收拾好东西,一开门,迎面却撞上了周霓。
周霓似乎是刚刚起床,看见她还愣了一下,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话说完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槐蔻轻声问道:“妈,叫我回来,是因为陈广坚病了,对吗?”
周霓一愣,有点出乎意料,但依旧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槐蔻低了一下头,道:“听说的。”
周霓没有再问她是听谁说的,只叹了口气,说:“得的癌症,已经晚期了。”
槐蔻只从孔柏林和江篱那得知了陈广坚得绝症的消息,此刻听周霓详细说了一遍,才明白。
“是胰腺癌,过了元旦之后查出来的,听说已经扩散到全身了,最长……活不过三个月了。”
槐蔻一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霓冷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道:“怪不得他前阵子那么着急地回国,国外的资产宁可全都不要了也要回来,原来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怕自己客死他乡,回来落叶归根来了。”
槐蔻听出周霓话中暗藏的讽意。
周霓望着槐蔻漂亮的脸,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开口道:“小蔻,你说这是不是因果循环,一切啊,果真都是报应。”
槐蔻没吭声,但她明白周霓的意思。
老爸也是癌症走的,巧合的是,也是胰腺癌。
但发现的比较早,发现时才中期,倘若不是那时候突然出了这些事,怎么也能再撑一年。
而现在,陈广坚竟也面临了同样的局面。
果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槐蔻心底冒出这句话。
周霓面上仍带着叹息,与遮掩不去的厌恶,她放下手去,语气强硬。
“但我们依旧不能就这么算了,冤有头债有主,他要是一死,这就彻底成了冤假错案,你爸爸要被人一辈子骂活该早死,一辈子再无重见天光之日了。”
嘴上说得狠厉,可槐蔻却听出她话中掩藏不住的深深悲伤。
这种悲伤与无力,她也有。
“好了,”周霓忽得抹了把脸,站起身催促槐蔻,“你快去学校吧,别耽误你上课。”
“哦,对了,你前两天跟我说,你想回沪市复读?”
周霓微微蹙起眉头,问。
槐蔻点点头,解释了一句,“我的所有学籍都在沪市,而且……川海适合我这种情况的学校不多。”
周霓了然地点点头,提到女儿的前途,看到槐蔻终于愿意迈出改变的第一步,她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说起话来也不再那么有气无力。
她笑着对槐蔻道:“好,你做任何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槐蔻点点头。
母女俩在门口对视一眼,给了对方一个紧紧的拥抱。
周霓送槐蔻出门,不忘嘱咐道:“你不用为你爸爸的事发愁,有我和你几个叔叔、阿姨呢,你好好上课、练舞就好。”
槐蔻对周霓一笑,拍拍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妈,放心吧。”
走出门,一出楼道,两个人面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话说得容易,只需要上下嘴唇一碰就行了,可事情却难办得很。
先不说陈广坚这个人很是谨慎和阴险,让周霓他们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切入的点。
就单说,陈广坚现在是个只拥有不到一百天生命的人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句话是假的。
他大可以死不承认,反正就要离世了,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死猪不怕开水烫。
虽然周霓嘴上不说,但是这里面的重重难度,槐蔻都懂。
她心情有几分压抑,默默地朝小区门口走,一边走一边打车。
走到门口,还没打着车,就有辆车疯狂朝她鸣笛。
槐蔻被吓了一大跳,抬头看见一辆打双闪的车,驾驶座探出麻团的脑袋,对她招呼,“槐蔻,这里!”
她一顿,赶紧跑过去,上了车。
“柏林哥让我直接开车过来接你。
麻团看她坐稳了,一边解释了一句,一边一脚踩下油门。
嗖的一下,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出去,在道路上开得飞快。
槐蔻适应了一下,才赶紧问:“他怎么回事?好端端去看个人,怎么还把自己整出事来了?”
麻团摇摇头,“一般默哥去找他小叔,我们都不会跟着,今天也只有默哥自己去了,结果也才刚去了一个小时吧,就有人给孔哥打电话,说在医院碰到默哥了,看着脸色苍白,人很不对劲,跟他说话也不搭理,像突然丢了魂一样。”
槐蔻被他这个形容给吓了一大跳,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掐出一片红肿,才终于勉强稳住了心神。
“现在孔柏林在陪着他?”她问。
麻团点点头,“对,还有孟哥,他俩正好都在附近。”
槐蔻想了想,才想起孟哥是咖啡厅老板孟文轩。
她看向窗外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至于太焦躁。
路上路过了清茉超市,却没有开门,槐蔻在那唯一的两秒钟里,下意识瞥了眼楼上,却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男人正站在窗边,和宋秋枝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槐蔻视力好,眼尖,一眼看清了男人手中还挥舞着一个什么本子,看起来像是个日记本。
她扭头向后看去,却再也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日记本了。
她只好作罢,转回头坐正身体。
想了想,槐蔻还是给赵意欢发了条消息提醒,对面回了个ok。
麻团或许是以为她在紧张,便开口宽慰道:“别太着急,默哥跟他小叔……唉,每次见完面之后,默哥都要黑脸两三天,这次估计也还是因为那摊子事。”
槐蔻不禁挑起眉,看了他一眼,问:“我听你这语气,陈默和他小叔好像感情不是很好?”
麻团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瞒她。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吧。我们默哥对陈广坚一直不错,回国后也经常去看他,但是,你应该也听说过陈广坚偏心眼的事,因为陈响,就导致这么多年默哥和陈广坚关系很尴尬。”
槐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估计啊,这次又是因为陈响那货。”
麻团信誓旦旦的一砸方向盘。
两人到了医院,直奔住院区,在门口的转角处,走在前面的麻团忽然咒骂一声。
槐蔻走过去,疑惑地问:“怎么了?”
麻团让开身子,让槐蔻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槐蔻抬眼一看,还真看见了陈响,还有几个男人正站在一边。
“我说的什么,果然又是这个陈响搞的事。”麻团摸了两下自己的板寸脑袋,咒骂道:“一准是他又偷着跑过来,在病房里和默哥闹起来了。”
槐蔻却眯起眼,扫了陈响一行人一眼,眼底浮现一抹不认同的神色。
两人从那一行人身前走过,他们却各个仿佛没看到一般,神色凝重,心不在焉的模样。
明显不对劲。
麻团很快也注意到这一点,一边跟着槐蔻朝里走,一边嘟哝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看着陈响那货脸色那么难看?”
不等槐蔻回答,两人就拐入了重症区域。
还未走近,走廊里几个人就站起来,一个人飞速地迎过来,来不及说话,就急切地催促槐蔻。
“姑奶奶,你总算来了,快快快……”
槐蔻认出他是陈默手下的一个人,便没有拖延,跟着他走近了人群里。
吕蕾也在,抱着胳膊站在最外围,脸色很难看。
一进入包围圈,槐蔻便看到陈默正坐长椅上,谁也没看,眼神放空地望着前方,也不知一个人在想什么。
孔柏林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叫他,“默哥,默哥!”
陈默却只是低头扫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反应。
见状,槐蔻也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扭头看见她,孔柏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她往前推,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
槐蔻没有急着开口,她先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显然是在病房区附近,就是不知道哪间才是陈广坚的病房。
而眼前的陈默……看起来十分不对劲,神色复杂,整个人出着神,脸色煞白,就连眼圈都带着掩不去的……
淡淡红意。
这可将槐蔻都看愣了一下。
巨大的悲伤仿佛将陈默笼罩,让他整个人束手无策,痛苦不堪。
她慢慢地在陈默面前蹲下,抬头对着男人低声道:“陈默。”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眼睛都没动一下。
槐蔻又轻轻地叫了一句,“默哥,看我。”
陈默再次垂眸瞟了她一眼,神色淡淡,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直到周围的人都以为这次,默哥也会像对待别人一样置之不理的时候,他却忽然动了动眼睛,哑声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槐蔻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能使满天繁星坠落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一点光彩也无。
不复平日川海小阎王的不可一世。
她的心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陈默的脸庞。
正要回答,陈默已经自己说出了答案,“啊,他们叫你来的吧。”
槐蔻点点头。
陈默看着她的脸,抬起手握住她还放在他脸上的手,抓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自己的脸庞。
两人一坐一蹲,明明是在冰冷苍白的医院里,却依旧显出几分莫名的温情。
“我没事,”陈默轻声道:“你回去吧,我坐一会就走了。”
槐蔻却没动,只淡淡道:“我陪你。”
“医院细菌多,长待着不好,”他蹙眉道:“听话,让柏林他们送你回去。”
顿了顿,陈默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我们出去吃好吃的。”
槐蔻却仰起脸,半是埋怨半是嗔怪道:“昨晚还和我说要一起吃午饭呢。”
陈默一顿,忽得弯起唇角,笑了。
尽管那个笑容浅得只是一瞬间,但周围站着的几个人俱是神色一震,纷纷露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
陈默看着槐蔻乌黑的长发,似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我们回家吧。”
过了几秒,他又道:“我想回家了。”
语气没什么波澜,好似一滩永远不会再掀起波澜的死水。
槐蔻压住心中的难受,伸出手掌,“好。”
陈默握了上去,借着槐蔻的力气,站了起来。
这下子,周围所有人看槐蔻的视线,简直都充满了崇拜与钦佩,甚至是嫉妒。
槐蔻自然能看出来陈默状态的不对劲,但她纵使心急如焚,面上却是小心地半分没显出来。
一行人又跟着他们,风风火火地朝电梯走。
途中经过拐角时,大家都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陈响一行人。
他们也看见了陈默。
两拨人对视一眼,陈响神色复杂地看着陈默,出乎意料地没有开口讽刺,也没有过来挑衅。
有的,只剩满脸的茫然与不知所措。
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
见状,陈默一行人俱是狐疑地看向他,槐蔻也不例外。
只有陈默自己,毫不迟疑地和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好像压根没有看见他。
倒是陈响,在陈默即将走进电梯的时候,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腕。
槐蔻被吓了一条,赶紧去拦他,却没拦住。
陈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再抬起头来时,满身冷漠,他淡淡道:“松手。”
陈响闻言,像被烫了一下似得,猛地松开手,神色复杂。
陈默看都没看他,转身继续朝电梯里走,只剩下陈响一个人站在外面,满目茫然。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闭合,在最后的几秒钟里,陈响忽得大声开了口。
“陈默,我爸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他当时可是收养了你啊,对你比对我还要好上一百倍,他们还是亲兄弟,他怎么可能杀你爸……”
电梯缓缓下行,将所有声嘶力竭的呼喊都阻拦在了门外,一声都听不见了。
偌大的空间内,却是一片吓人的宁静。
陈响喊的那串话隐藏的信息量太大,令人瞠目结舌,又浑身发冷,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明明是炎炎夏日,在场的一群人却只觉浑身发冷,各个沉默不语地上了车。
到家后,槐蔻看着这座熟悉的小洋楼,和孔柏林一起送陈默走了进去。
“我先走了,槐蔻。”
孔柏林看了坐在沙发上的陈默一眼,小声道:“阿默先交给你了,有什么事联系我。”
槐蔻点点头,就见眼前的鹦鹉头挠挠头,对她一笑道:“今天谢谢你了,陈默果然还是在乎你,你一来,他马上就好了。”
说完,孔柏林便离开了,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们带好门。
房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槐蔻坐到陈默身边,也没有开口,脑海中不时回荡着刚刚听到的话,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陈响这句话太可怕,让她根本不敢去细想。
也正是因为如此,槐蔻突然明白了眼前男人的反常。
连她亦是如此,作为亲儿子和亲侄子的陈默,又该作何感想呢。
只是这次不巧合,没能看看陈广坚到底是是何方神圣。
槐蔻不说话,陈默也不说话,两个人就一直这样在沙发上坐到了日薄西山。
温暖的余晖洒金屋内,铺上一层曼妙温柔的黄色薄纱,昏暗的光线照亮屋内的一切,平添几分寂寞。
槐蔻站起身,去厨房下了碗面。
陈默的冰箱里再也不是空空荡荡,自从槐蔻来过几次后,里面便摆满了蔬菜和水果,在家里开火也成了常事。
她没什么厨艺,便简单弄了弄,端来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陈默这才抬头看她。
槐蔻绝口不提中午的事,只一扬下巴,“吃吧。”
陈默凝眸望着那碗面,好半天,才拿起筷子慢慢送入口中。
第一次下厨,槐蔻不大确定自己的厨艺。
她看着陈默面不改色地吃下了半碗去,便狐疑地问了一句,“味道如何?”
陈默笑了笑,轻声道:“很好。”
这给了槐蔻巨大的自信,她立刻也拿出筷子来,夹了一筷子放进嘴中。
下一秒,槐蔻苦着一张脸冲进厕所里,呸呸呸地吐了几口,又疯狂喝水,才总算掩盖住嘴中的那股子咸味。
她跑到客厅里,一把拽住那个碗,阻止道:“陈默!你真是疯了,这玩意你是怎么咽下去的!”
陈默却没什么神色变化地又吃了两口,抬头笑了笑,“还行,就是咸了点。”
槐蔻看着他又要将那咸的齁人的面往嘴里送,她深吸了口气,忽得淡淡开口,“陈默,我想抽烟了。”
陈默果然下意识放下筷子,蹙眉道:“不行。”
“我不管。”槐蔻说。
陈默看她一眼,忽得拿过外套,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中。
随后,他伸手将槐蔻的头拉近,吻住她的唇,想要给她一颗薄荷糖。
淡淡的甜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槐蔻却舌尖一抵,拦住了陈默的动作,将那块小小的糖留给了陈默。
陈默一顿,感受着嘴里漾开的甜味,神色微动。
“你是故意的。”
陈默抬眸看着她,直接道。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不服收拾我。”槐蔻靠在沙发背上,对他笑得云淡风轻,分外撩人,好似一只风情万种的妖精。
陈默眯起眼,向后一靠,靠在沙发靠背上,面色如水。
“收拾不了我,就是你没本事了。”
槐蔻对着陈默巧笑嫣兮。
陈默却没有被她这低级的激将法激怒,他只看了槐蔻半晌,随后冷哼一声。
他忽得站起身,走过来,直接将槐蔻打横抱起,扛着上了二楼,让槐蔻好好见识一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
这之后的两天,槐蔻始终在家里陪着陈默,恰逢周六日不用上课,也免了请假。
两人每天日升而作,日落而息,闲暇无事的时候,便一起坐在客厅软和的沙发上看着夕阳或是星空发呆。
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槐蔻从未主动开口问过陈默一句话。
不知为何,不愿意开口的不只陈默一个人,槐蔻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情愿听陈默讲述这段往事。
她怕自己心绞痛。
不过在这期间,槐蔻也不无聊,她收到了不少消息。
有赵意欢的,说是宋清茉那个渣滓爹昨天又来了,但是今天没出现,绝对没打什么好主意,像是想在学校里搞点事,宋清茉本人好像也因为这件事心不在焉的,走路都浑浑噩噩的。
还有周霓和许青燃的。
许青燃说这两天要回川海,让她到时候叫周霓出来吃饭,并特意强调有事要问槐蔻,大事。
周霓说陈广坚那边一直没什么进展,对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死活不听劝,一副嘴脸气得人牙根发痒。
还有孔柏林等人发来的贴心慰问,天天给两人送蔬菜水果大礼包,非常体贴,好似生怕槐蔻不耐烦了,不给他们默哥名分,还扫地出门。
就在槐蔻以为陈默这种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都做好了和学校请假一周的准备时,一天晚上,陈默忽然没有丝毫预兆地开了口,“几天了?”
“从医院回来的第三天了。”
槐蔻看看日历,说。
陈默垂了下眸,再抬起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锋利与光彩。
他转了转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伸手将槐蔻抱在怀里,低声道:“给你讲个故事,要听吗?”
槐蔻窝在他肩颈间,道:“愿闻其详。”
陈默开始缓缓地讲述起十几年的事。
大部分,槐蔻都听过了,也知道陈默当时面临的情况。
但陈默今天讲述的重点,却放到了他父亲死去的那天。
“我小叔受伤轻,还能动,我爸就让他去找人来救自己。”
“可是我小叔一去不回头,等了足足快两个小时,才带着一堆人姗姗来迟,但是我爸已经……死了。”
“准确的说,”陈默没什么起伏地说:“是死在了他面前。”
槐蔻心中一图,但没有打断。
“他告诉我,他其实一直恨我爸爸,恨得想要杀死他。因为他哥比他优秀,比他得到的称赞多,他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下,甚至我爷爷奶奶都偏心我爸,从小对他苛待,觉得我爸爸会更出息,觉得我小叔这辈子都比不上我爸。”
陈默的话语慢慢沉重起来。
“所以即使他哥哥对他好得不得了,他依旧想除掉他。在发生车祸的时候,他没有去叫人,而是故意在树林杂草里躲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他亲眼看着驾驶位上的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慢慢不动了,他忽然后悔了,慌了神,跑到了附近的村子里叫人。”
后面的事,槐蔻都知道了。
“可惜,可能是老天都要帮他,”陈默脸上浮现熟悉的似笑非笑,“他前脚刚到,紧接着我爸就被土方车压扁了。”
“就在他眼前,就差那两分钟,我爸就不会死,我……就不会成孤儿。”
“就差那两分钟。”
陈默笑了一声,他扭头看向槐蔻,道:“你知道吗,槐蔻,这十年我一直活得很痛苦。”
槐蔻透过他乌黑发亮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陈默的回忆。
“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想要一个生日蛋糕,是因为我不懂事,非要爸爸给我过生日,才让我爸车速太快发生了车祸。”
“可其实我爸爸的测速是正常的。”
“十年了,我他妈一直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罪人,是个杀人凶手,是个克亲克友的煞星,谁和我走得近谁就会倒霉,是个……不知道感激我小叔的白眼狼。”
沉闷的气氛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槐蔻缓缓闭了闭眼,就见陈默笑着说了最后一句,他笑得肆意。
“原来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认贼作父的傻逼罢了。”
“你不是。”
她一字一顿地说,带着令人不敢忽视的认真与严肃。
陈默也静静看着她。
“烟瘾犯了。”
看了半晌,他突然展眉一笑,岔开了话题。
“槐秘书,再给我治疗一下吧。”
他别有暗示地对槐蔻笑了笑,笑得恰到好处,看不出眼底的一丝忧伤。
第74章 雨落
慢慢撤开脚步,槐蔻离得稍远了一些。
陈默的唇瓣上还带着她吻过的痕迹。
他抬头一错不错地直视着槐蔻的眼睛,那双眼眸太过深沉,以至于槐蔻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敢与之对视。
但好在,很快陈默便移开视线,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院子里开得正热烈的繁花。
这是夏花最后的绚烂时刻了,六月已到,再开完这个花季,它们就要谢了。
或许都到不了下一个花季,只需要一场猛烈无情的暴风雨,就能将它们摧残零落。
川海自从入了夏,还未下过一场雨。
前几天姑姥姥在客厅里一边剥花生,一边嘟哝,“今年是个大旱年啊,半年了,连个雨点都没看见,不是个好征兆。”
她吹掉手上飘落的花生皮,道:“一定是龙王又偷懒耍滑去了,不管下面百姓的死活,要遭天谴的。”
槐蔻对她这套理论不做评价,不过……
姑姥姥说得也有道理,川海迟迟不下雨,兴许是在憋个大的。
正这么想着,站在窗边遥望深蓝色的天际线的男人,就开了口,“今年川海一直没下雨。”
槐蔻嗯了一声,也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一只月季道:“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有一场雨,不知道下不下。”
顿了顿,她又道:“希望能下下来。”
陈默侧头看她,问:“为什么?”
就在陈默以为槐蔻会说什么天气理论时,槐蔻却轻声道:“快高考了,雨下的越大,今年能金榜题名的学子就越多。”
陈默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他一顿,“是么?真的假的?”
“我高中的语文老师说,是因为考生们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鱼跃龙门之时,所以天要下大雨。”
槐蔻扭头问:“你不知道吗?真假不知道,但我觉得……讨个吉利吧,哪怕只是心理暗示也是好的。”
“反正每年高考都会下雨,只有去年高考没有,好多考生家长都愁眉苦脸的,甚至还有去庙里求雨的。”
她笑了笑。
陈默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缓缓点头。
槐蔻看了眼天边浓重的黑蓝色,低声道:“看这个天气,说不定过两天真得能下雨。”
顿了半晌,身边却传来一道低低的嗓音。
“我希望明年也能下一场大雨,越大越好。”
陈默说着,眼睛也看向槐蔻。
槐蔻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陈默的意思,低头一笑,浅浅道:“我也是。”
两人并没有在窗前站太久。
当天半夜,陈默发起了高烧,一直僵持在三十度不退。
槐蔻被热醒的时候,还以为是空调坏了,一抹身边的人,烫得几乎要烧着了。
她赶紧爬起来,笨拙地拿着酒精物理降温,又给陈默灌退烧药。
好在陈默这一直备着药,什么药都有。
折腾到了凌晨四五点,陈默也只退到了三十八度五。
槐蔻没有再给他吃药,她知道陈默身体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心。
她也没办法治。
槐蔻经历过天塌了的感觉,她知道,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走出来。
陈默一直昏睡着,他也累了,这段时间一个人撑起了所有事,铁打的人也会脆弱。
槐蔻又想起了陈默说的那句玩笑话。
我是人,不是神。
他说的是实话。
风光无限的川海小阎王,也会难过,也会无力,也会生气。
槐蔻看陈默的嘴唇烧得有些干,便给他喂了些水。
躺在他身边,槐蔻借着小台灯微弱的光照了照自己的手指。
姑姥姥很迷信,说她中指和无名指不并拢,以后感情路注定坎坷。
她没什么想法。
放下手,槐蔻翻了个身,想再喂点水,就听到一声呓语。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听,是陈默在说话。
槐蔻怕陈默渴了或是难受,便凑过去听。
陈默说得含含糊糊,令人听不真切。
听了半天,槐蔻才听到一句,“我不是白眼狼……”
那句话断断续续,带着委屈和怒意,还有一丝无奈。
她心下一动,一颗心脏猛地收紧,令人喉咙一酸,堵得难受。
陈默烫得吓人,他应当是难受的,所以眉头皱得极紧,看得人莫名难受。
槐蔻伸手替他抚平了眉心,附到他耳边轻声:“我知道,你不是白眼狼。”
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是白眼狼呢。
陈默说一句,她就说一句,不厌其烦。
不知是不是起了作用,陈默终于不再说话,睡得渐渐安稳起来。
槐蔻侧躺着,看着陈默的睡颜出神。
就在她以为陈默终于能睡个好觉的时候,陈默再次嘟哝起来,这次说的话很简短,像是在反复叫一个人名。
槐蔻不知道是不是陈广坚。
等凑近了,她听清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槐蔻有些出乎意料,她看着陈默低声喃喃着自己的名字,好似这是一句魔咒,能轻易治愈他的所有伤痛,给予他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能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她没了睡意,平躺在床上,听着陈默时不时地叫两声她的名字。
陈默的房间能看到她的卧室,里面拉着窗帘,黑着灯。
隔壁斜后方就是周霓的房间,也拉上了帘子,却依旧透出一道微弱的光。
周霓也没睡。
万家灯火,霓虹之间,不知有多少人未眠。
第二天早晨,陈默总算是降到了三十七度,但槐蔻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发烧是晨轻暮重,就怕到了晚上又烧起来,反反复复成了炎症。
她给孔柏林打了电话。
很快,孔柏林就和麻团几人风风火火赶来了,后面还跟着吕蕾。
吕蕾和槐蔻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一眼,对方竟主动打了个招呼。
槐蔻也回了一声。
她走进卧室,为陈默看了看,随后摘下听诊器道:“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操劳重,又一下子……”
吕蕾停顿一下,没说出口,只是对槐蔻道:“不用担心,今天应该就没事了,年轻人身体强壮,偶尔发个烧不是什么大事。”
槐蔻点点头,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吕蕾留下了一些维生素和以防万一的药,就对她点点头,离开了。
全程没有再对陈默表现出一丝一毫不该有的情绪。
槐蔻客气地把她送到了门口,是个女主人的姿态。
吕蕾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槐蔻回到楼上,看见孔柏林和麻团一人一边,眼巴巴蹲在床头,看着陈默。
“为什么默哥还不醒啊?”麻团嘟囔,“蕾姐不是说他没事了吗?”
“你是不是傻啊?”
孔柏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没听见吗?阿默这是在休息,身体自动修复呢,多睡一会好得快。”
麻团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孔柏林一扭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槐蔻,便开口道:“槐蔻,你应该也累了吧?要不你去休息一会,阿默这里我先看着。”
麻团也符合了一声。
槐蔻摇摇头,婉拒了,“不用,我这两天睡多了,不困。”
孔柏林便没有多说。
槐蔻见他俩蹲着太别扭,便搬来了两把椅子给他们。
见槐蔻如在自己家里一样轻车熟路地找椅子,又搬上来,麻团和孔柏林对视一眼,俱是满脸感慨。
麻团咕哝一句,“突然好想叫一句嫂子。”
他被孔柏林瞥一眼,便闭上了嘴。
槐蔻没搭理他俩,只是抱着胳膊看着熟睡的陈默,忽然开口道:“最晚他说梦话了。”
两人俱是一顿,孔柏林抬头问:“说什么了?”
槐蔻没提后面的内容,只是说了一句,“他说他不是白眼狼。”
听完这句话,孔柏林和麻团一时都没吭声。
最终,孔柏林先叹了口气,迎上槐蔻不容躲闪的目光,他还是缓缓开了口。
“这是阿默还在上初中的时候的事了,那是他和陈响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其实两个人上小学的时候一直都挺不错的,陈响经常带着这个弟弟玩,还特别护着他,有个小孩骂阿默是没人要的孤儿,还被陈响带着人堵学校门口揍了一顿,我们这一片的人都知道。”
“后来……陈,”
孔柏林顿了顿,才说出他的名字,“陈广坚偏心得越来越厉害,阿默也察觉出不对劲,和他谈过很多次,但陈广坚却死了心一样,弄得当时流言满天飞,说陈默才是亲生的,陈响是抱来的。”
麻团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确实,我那时候还小,我都知道陈广坚给默哥开家长会,给默哥辅导作业,还让默哥坐他脖子上去公园玩,这些待遇,陈响都没有。”
孔柏林叹了口气,接上话头,“时间长了,再加上总有人故意在陈响面前乱说,陈响一下子就变了,不搭理陈默了,还几次三番地带着一帮高年级的人来欺负阿默。”
槐蔻垂眸看着地面,没有打断他。
望了陈默一眼,孔柏林脸上也浮现一丝追忆。
他轻声道:“*一开始阿默不想和他闹矛盾,就总是躲着他哥,可是后来陈响越来越过分,甚至不让阿默上学,把阿默他爸妈的合照都烧了,阿默也就变了,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这片的人背地里都叫他小阎王,叫他白眼狼,说他跋扈又心狠,恩将仇报,不是个好东西,其实就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太吓人了,陈响比他大了两岁,可没有一次能打赢他,陈默那时候是真得不要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十几岁啊。”
屋子里静了片刻,孔柏林才扭头看了槐蔻一眼,开口道:“其实这些事也是没办法,到现在我也没办法完全说谁对谁错,要怪也只能怪……”
他叹了口气,头上五颜六色的鹦鹉头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他没说出那个名字,但不妨碍在场所有人心中猜出来。
“反正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麻团低着头,语气有几分失落,“一晚上没睡好,我一个外人都觉得难受,更何况是默哥了。”
“对自己那么好的亲小叔,居然也是让自己成为孤儿的人。”
他双手捂住脸,语气发颤,“默哥怎么面对啊。”
孔柏林见他又开始要哭哭啼啼,头皮发麻地站起来,走过去踹了他屁股一脚,道:“走了。”
槐蔻一直没说什么,见他们要走,就要送,却被孔柏林拦住。
“出什么事,就随时联系我。”
孔柏林在门口看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着急,总会过去的,阿默这人特坚强,真得。”
槐蔻知道他是好意,便嗯了一声,注视着他俩的身影下了楼。
想起什么,槐蔻追上去,提起一件事。
“宋清茉的亲生父亲回来了?”
她这话一出,眼前两人俱是变了脸色。
见状,槐蔻就知道自己说对了,看来赵意欢听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果不其然,孔柏林点了点头。
“对,他……”孔柏林皱起眉,问槐蔻:“他找你麻烦了吗?”
槐蔻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是我和赵意欢最近发现,他好像一直在跟踪宋清茉,总是在学校门口打转,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孔柏林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道:“阿默一直让人盯着宋秋枝那边,但是这两天一直出事,就给疏忽了。”
说着,孔柏林咒骂了一声。
他对槐蔻宽慰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下午去看看。”
在这片,孔柏林他们这帮人比她和赵意欢要管用,她便没再多说,应下了。
事实证明,还是得听医生的。
到了下午,陈默果真醒了,槐蔻摸了摸他的脑门,不烫了。
一量体温,三十六度五。
陈默很少会睡这么久,脑子还有些糊涂。
他躺得发晕,下楼给自己倒水,顺便活动活动。
一进厨房,看见如同打过仗一般的屋子,陈默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扭头看看难得有些心虚的槐蔻,再看看蝗虫过境的厨房,笑了笑。
槐蔻看着他弯腰在厨房收拾,不出半个小时,厨房重新恢复往日的整洁。
陈默揶揄地对她笑道:“说吧,是不是趁我睡着想把毒死?”
槐蔻轻咳一声,没说话。
他笑得弯了眼,故意逗她,“幸亏我今天醒了,不然明天一起来,整个房子都被某人拆了,我得去大马路上躺着。”
槐蔻看他神色如常,甚至还开始戏弄自己,就知道他已经没事了。
起码,表面上没事了。
她冷哼一声,小声道:“昨天那碗面也没见你少吃。”
陈默听见了,又笑起来。
槐蔻见他得意,一昂下巴说:“昨晚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喊我名字,喊个不停。”
陈默一怔,随后十分自然地应了下来,“是我,怎么了?”
“没什么。”
槐蔻被他的真诚打败了。
“我昨晚知道你在叫我,但怎么都醒不过来,头特别沉,但后来一想……”
陈默故意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再不醒,万一人家闹脾气不伺候了怎么办,万一人家切菜把手切了怎么办,着急哄人,一下子醒了。”
“你!”
槐蔻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扭头一瞪他。
陈默勾起唇,没再欺负她,扭头给自己冲了杯柠檬蜂蜜水,顺便也给槐蔻冲了一杯。
槐蔻抿了一口酸甜的水,忽得开口问他:“你那张照片上拍的是哪里?在川海吗?”
陈默被她问得一愣,问她:“哪张照片?”
槐蔻将自己保存的照片给他看。
陈默认出是自己旧手机上保存的那张,他一笑,点头,“是在川海,这里叫海河,这个建在河上的摩天轮……”
他伸手指了指图片上那架美轮美奂的摩天轮,道:“叫川海之眼,是川海的地标建筑。”
槐蔻点点头,她来川海半年了,还真没了解过这个地方。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我还没过呢。”
槐蔻对陈默道:“看着很漂亮,不知道实景怎么样。”
陈默颔首,“实景也很漂亮,尤其是晚上,非常美。”
他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不过在下面看看就好,不必上去坐了。”
槐蔻一愣,她可想去。
“为什么?”
陈默瞟她一眼,却死活不肯说了。
槐蔻只好自己抱着手机去沙发上查,一刻钟后,她神色复杂地放下手机。
“你还信这个啊?”
她仰头问站在沙发边上的陈默。
陈默哼笑了一声,“你能信下大雨鱼跃龙门,我为什么不能信它是分手之眼?”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槐蔻小声嘀咕了一句。
陈默却只作没听见一般,绝口不提。
槐蔻忍不住笑道:“默哥居然也这么迷信,真看不出来。”
陈默瞥她一眼,淡淡道:“别的我不信,但这个我信。”
槐蔻一顿,闭上了嘴,过了片刻,她又开口问:“什么时候去?”
略一沉思,陈默便道:“就这两天吧。”
这下轮到了槐蔻愣神,“这两天?也不用这么着急。”
“事情越来越多了,而且还要下雨,趁着没雨赶紧去。”
陈默解释了一句。
槐蔻这才点点头。
*
第二天,陈默要去车队一趟,他的第三次复建检测要开始了。
槐蔻见他还有心思准备复建,就知道他还未失去理智,尽管陈广坚的事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陈默依旧站起来了。
他只给了自己三天的缓冲时间,便神色如常地面对了一切。
槐蔻想起孔柏林对陈默的形容词——坚强。
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依旧面不改色的狠人。
苦难如雨点打向他,却也赐予他被苦难一笔笔雕琢出的成熟与迷人。
这种人似乎生来就是顶天立地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让自己彻底倒下,永远不失从谷底爬上来的勇气。
心是铁打的。
他们气的有些晚了,一大堆人在等陈默,槐蔻便自己去了学校。
昨天已经耽误一天的课了,今天的课不能再不上。
尽管决定了要回川海复读,但槐蔻也不打算这段时间就歇着偷懒。
她们学院上午有节大课,槐蔻进去的时候,赵意欢她们已经占好了座位。
她一露面,赵意欢就一把将她扯过来,不等槐蔻坐稳,便追问道:“怎么回事啊?陈默他小叔的事是真得吗?”
一旁的宋清茉也看过来。
槐蔻叹了口气,知道没什么能瞒过赵意欢的八卦,一五一十给两人说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乱糟糟,她们三人这里倒是安静得可怕。
赵意欢过了片刻,才叹口气,问:“那陈默打算怎么办?”
槐蔻摇摇头,说不知道。
陈默没提,槐蔻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多问。
但她从陈默的表现来看,他应当是打算走法律程序的。
槐蔻知道陈默第一天晚上是想亲手弄死陈广坚的,但他没有。
她也知道陈默这人骨子里其实是个爱恨分明的人,面对陈广坚,他不会手软。
但一切都需要时间。
更何况,陈广坚如今这情况,似乎离死也不远了。
“你们说,他小叔都要死了,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算了,还要特意告诉陈默真相呢?是突然良心发现,想忏悔了吗?”
过了一会,赵意欢忍不住出声问。
槐蔻摇摇头。
宋清茉竟开了口,她冷冷道:“一是为了报复,二是为了自私。”
她的一阵见血,都让槐蔻一顿。
赵意欢没那个脑子,转悠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为然。
但槐蔻却是明白的。
陈广坚其实还是嫉妒他哥,这么多年看了,他从未走出过他哥的阴影。
所以他说出了真相,目的之一就是报复他哥唯一的儿子——陈默,看对方的痛苦,满足他的嫉妒。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便“慷慨”地说出真相,以这么多年的恩情来求得陈默的原谅,让自己能问心无愧地进坟墓。
说白了,是自私,是为了能让自己内心的心虚和愧疚消散,换来自己清清白白地安然离开。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道歉,并不是真得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想要通过对方的原谅来换取一个心安罢了。
惺惺作态。
这些原因,她懂,宋清茉懂,陈默只会更明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槐蔻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两人自己打断回川海复读的事。
赵意欢一愣,问:“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
“六月底就要走了,得回去办其他手续。”
槐蔻解释道:“确实有点仓促,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
宋清茉也没料到这一出,微微愣怔了片刻,才道:“其实也不仓促,我知道你早晚会走的。”
赵意欢闻言,也点点头,“对啊,说实话,你不走我才奇怪呢,这破学校配不上你,你在这待着就废了。”
见两人都没有责怪自己瞒着,反倒各个真心实意地为她考虑起来,槐蔻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宋清茉听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沪市的学校,忽得开口打断了。
两人都扭头看她。
宋清茉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也要离开了。”
这一下,可让另外两人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什么?”赵意欢比刚刚听槐蔻说要走的时候,还要错愕,“什么时候?去哪里?”
宋清茉没有隐瞒,“比槐蔻晚一点,七月份吧,去厦门,继续学舞蹈。”
赵意欢惊讶地反应了片刻,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靠,你俩都跑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
她似乎是很难接受的样子,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颤音。
槐蔻拍拍她,虽然也对宋清茉做出的决定讶然,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宋清茉离开想必是因为宋秋枝。
赵意欢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
她也想明白了宋清茉离开的原因。
但想明白归明白了,赵意欢面对两个好朋友相继离开的事,依旧有些接受无能。
她甚至哀嚎了一声,“要不我也回去复读算了!”
但都不用槐蔻开口,她就十分果断地放弃了,“还是算了,就我这样的回去复读,还不如要了我的命,我可没你俩那个拼命三郎的劲。”
从入门到放弃,只要一秒。
槐蔻和宋清茉对视一眼,眼底都溢出笑意。
宋清茉看着她,神色浮现几分异样,像是有话想问她,但最终也没开口。
还是赵意欢忽然问道:“槐蔻,你要回沪市,那陈默怎么办啊?你俩要异地啊?”
槐蔻抿抿唇,轻声道:“他也去。”
轰的一下,赵意欢的尖叫声差点让整个食堂都安静下来。
宋清茉也掩不去脸上的错愕。
一直到下午,槐蔻和赵意欢护送宋清茉去兼职的时候,赵意欢那张嘴还说个不停,表达着自己吃到狗粮的感叹。
“我早该想到的,真得,我真傻……”
赵意欢模仿着祥林嫂的语气,重复着,“我偏要问她,结果被人家喂了一嘴狗粮,还被踢翻了狗盆。”
槐蔻:“……”
相比之下,宋清茉就安静多了,只是一直坐在车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神色沉重,不知在想什么。
槐蔻不得不安慰起赵意欢,“没事的,我们又不是不放寒暑假了,到时候我还可以来川海找你,清茉也是。”
宋清茉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点点头。
赵意欢这才好受了一点,擦擦眼眶,道:“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俩,但又不能把你俩困在这。”
槐蔻搂搂她的肩膀,又搂过坐在一边的宋清茉,宽慰道:“你也可以考研,去找我,或者找清茉。”
赵意欢立刻无情地松开槐蔻,摆手道:“还是算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差不多就行了,当一条快乐躺平的咸鱼也没什么不好。”
想起那次比赛,她感叹一句,“人生啊,拼命那么一次,有个体验就够了。”
槐蔻知道人各有志,也知道赵意欢是个安逸性格,便没有再劝。
三人坐在一起,互相抱了抱。
宋清茉这两天的兼职路上都很顺利,也不知道是她那个渣爹放弃了,还是太远了,对方跟不过来,竟一直没出什么事。
但槐蔻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宋清茉本人倒是看着没什么异样,只是时不时看着外面发呆,家教的时候也时常走思,好似一直在隐约担忧着什么。
槐蔻和赵意欢轮流旁敲侧击地问,她也不说。
她和赵意欢只好作罢,选择继续紧盯。
当晚,大受打击的赵意欢当即宣布,谁都不许走,必须去好好搓一顿。
当然,是槐蔻和宋清茉请她。
槐蔻和宋清茉毫不迟疑地就答应了。
三人大热天的,跑到火锅店去吃得热火朝天,连吃六七盘肉。
吃得肚子都滚圆滚圆的,三人便选择走路回学校,还能消消食。
赵意欢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说:“我估计是没什么事了,你看这两天那浑蛋都没出现,肯定是找不到机会,放弃了。”
槐蔻却不赞同。
当事人宋清茉今天从中午便一直萎靡不振,此刻一边走一边踢到了一块小石子,差点摔倒。
幸亏被槐蔻和赵奕欢扶住了。
“走路还心不在焉的。”
赵意欢拽住她的胳膊,“别担心,来一个老娘打一个,来两个,打两个!”
宋清茉勉强笑了一下。
越靠近学校,三人越隐约听见一阵嘈杂声。
“这是干嘛呢?”赵意欢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看,“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活动吧。”
槐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人快走几步,到了校园门前,却见地上撒着一些纸片,被人丢得到处都是。
周围站了好多学生,各个指着地上的纸片,窃窃私语。
看见她们三个人走过来,一群人突然停止了话音,看向她们的眼色也怪怪的。
见状,赵意欢率先皱眉环视了一圈,开口道:“干嘛呢在这?谁这么没公德心,在地上乱丢垃圾。”
说着,她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张纸,随意瞟了一眼。
几秒钟后,她整个人愣在原地,错愕的目光投向宋清茉的脸。
槐蔻看她的样子,不知为何,也是心中一紧。
她立刻弯下腰也捡起一张,拿到眼前借着大灯的光看了看。
上面是复印出来的一行行字,不知道是谁的日记,字体娟秀,日期是从201x年开始的,比较早。
很快,槐蔻就知道了日记的主人。
“201x年,星期五,天气晴。今天在学校的时候,又被人欺负了,只是因为我不小心挤了她一下。我知道真正原因是因为我哥是陈默,她嫉妒我。”
“201x年,星期六,天气阴。今天哥来了家里吃饭,但只吃了一半就直接走了,我妈让我拦他,但我不敢,妈骂我是废物。我只能站在二楼看着他离开,却连叫他一声都不敢。”
“201x年,星期二,天气多云。我又碰到了别人跟他表白,说是同学,可他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女生把情书扔进垃圾桶,哭着跑了。我把情书捡回来看了,写得挺好的。起码她能送情书,我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怕连他身边的最后一个身份都没了,唉……”
“201x年,星期三,天气晴。那人又帮我收拾了烂摊子,他把那个浑蛋赶跑了,没让我被卖给李拐子,还带我去买了新的练功服,很好看。那谁是个好人,对我的恩情根本还不清,可我还恩将仇报,甚至想和他在一起。他太优秀了,那么多人追,我知道我不配。不过,他走之前把自己的钢笔落到这里了,我偷着私藏了,每晚拿着这根钢笔,都能睡得特别好,希望他不要发现。”
“201x年,星期一,天气小雨。他又来了,又因为妈在外面找人吵起来了,我知道他不是因为妈再找人生气,而是怕我被人欺负了。我看着他发火,却挺高兴,起码又看到他了,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了啊!不过他最近又拿了冠军,真高兴……”
“…………”
密密麻麻的字,堆满了一张不大的32k纸面。
槐蔻的手微微颤抖,呼吸似乎都堵在了喉咙中,她有些错愕地看向宋清茉。
宋清茉已经从她们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
她脸色苍白,望向槐蔻的眼神中有乞求,有仓惶,有窘迫。
槐蔻被她看得心中一紧,下意识想拉住她说些什么,宋清茉却握住脸惊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只剩下槐蔻,低下头看着纸上写满的一段段少女心事。
第75章 雨落
“不是,”赵意欢简直要疯了,她不停地从地上捡起一张张纸,“这都他妈什么跟什么啊!”
每张纸上的字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日记,内容大同小异。
赵意欢当然不会不知道这是谁的日记,她把手中的纸片丢回地上,又看了看宋清茉跑远的方向。
最后,她看向站在一边的槐蔻,试探着叫了一声,“槐蔻。”
槐蔻扭头看她,就听赵意欢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槐蔻反应过来,摇摇头,也看了看宋清茉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她到底跑去了哪里。
赵意欢应当是想说什么的,但挠了半天头,愣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槐蔻没有留意她的恼怒,看着地上那些被吹远的纸片,忽然弯下腰去开始捡那些纸。
一张张的,槐蔻全都捡起来,再撕碎了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赵意欢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也蹲下去跟着收拾这些纸片。
周围不少人就这样看着,脸色各异,有几个女生似乎认识赵意欢,便也跟过来帮忙。
好在扔这些纸片的人似乎没能进学校,只在大门口造了破坏,这个点来往的学生也少,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不过这个消息传遍校园是肯定的了。
那些人不敢议论陈默,但对喜欢自己亲哥的宋清茉肯定不会放过,流言蜚语想必很快就会满天飞。
收拾完地上的纸片,袁双双接到消息姗姗来迟,一把拽住赵意欢问起来。
听完事情的经过,她也是错愕不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道:“我听说他们兄妹俩倒是没血缘关系,户口也不在一起,陈默本来就招小女孩喜欢,前几年对宋清茉也算是照顾,所以宋清茉她……近水楼台也正常。”
槐蔻没吭声。
见状,袁双双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这事是谁干的?你们有头绪吗?”
两人对视一眼,赵意欢磨磨牙,冷声道:“有。”
见两人这笃定的样子,袁双双蹙起眉,问:“谁?”
“不是她亲爸,就是她亲妈。”
赵意欢深吸一口气,道。
袁双双顿了片刻,也是露出几分无奈。
见也商量不出什么来,槐蔻和赵意欢就先回了宿舍。
两人心思各异,便没有交谈,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消息传得很快,尤其是这种天生听起来就格外刺激的消息,更是一夜之间满天飞。
槐蔻和赵意欢次日早晨起来去吃饭的时候,就听到食堂里不少人议论纷纷。
等她俩一进去,投向她们的目光就更不用说了,毫不掩饰的八卦。
“唉,宋清茉先躲起来是对的,”赵意欢把碗推一边,没了吃饭的心情,无精打采地道:“这些人恨不得把我们吃了,更别提看见她了。”
槐蔻也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豆浆,便放下了。
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陈默他们,知道消息的陈默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槐蔻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件事,既在陈默的意料之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那种人,不可能猜不出宋清茉对他的心思。
怪不得槐蔻总觉得这兄妹俩之间的关系怪怪的,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想来陈默也挺难做,毕竟挂着个继妹妹的由头,他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只能与对方时刻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槐蔻想起昨天看到的日记里,有一天宋清茉写下的是“最近哥对我好像有些疏远了,可能是因为妈一直想让我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弄巧成拙,惹他不高兴了……”
那时候的宋清茉应该年纪还小,只以为是宋秋枝一直刻意地撮合她和陈默,才惹得陈默不爽了,却没想到,陈默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槐蔻在心里叹了口气。
陈默和她说起了昨晚的事,一堆人没睡连夜找宋清茉,去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人。
槐蔻听了,也是皱起眉头。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把人找到,不然怕拖晚了,人再出了事。
“我今天跟着你们一起去找吧。”
她抬起头,说。
但话说完,槐蔻又想起什么,踌躇了片刻,才改口道:“还是算了,我怕我露面,会刺激到她,你们先找吧。”
陈默知道她的意思。
想了想,槐蔻又抬头道:“还是得先稳住她的情绪,说实话,我这段时间,一直觉得她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秋枝和那个渣爹,对了,你们要是去找那个男的,一定要让你小弟们注意安全,我感觉他已经疯了……”
槐蔻一脸担忧,说起来话就刹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和陈默讲。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一抬眼,好嘛,人家根本就没在听。
陈默只低头看着她,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她有点恼,不禁啧了一声,道:“你听我说什么了吗?”
陈默嗯了一声,没由来地轻声说了一句,“你关心的人真多啊。”
槐蔻:“嗯?嗯?嗯?”
她总感觉自己隐约听出了一点微妙的醋劲。
不等她开口问,就听陈默道:“我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
槐蔻奇怪道:“谁?”
“许青燃。”
陈默几乎从牙缝里说出这几个字。
槐蔻一怔,她这才想起来,许青燃是说过要从京北回来了,想去看看周霓。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到川海。
“我看见他到你们家小区附近了,估计要去你家里了。”
陈默凉凉道。
槐蔻偶咂摸出陈默的醋劲来了,她哑然失笑。
但倘若她也让陈默大大方方地去她家做客,估计周霓得受宠若惊,各种不自在,或者得知真相后,直接把他俩都打出门去。
“好了,”尽管现在情形不对,槐蔻依旧拿出耐心哄骗道:“他只是一个发小罢了,你可是我男朋友,独一无二的。”
陈默薄唇轻抿,淡淡道:“嗯。”
槐蔻没忍住笑了笑。
两人没有再多提宋清茉的事,但知道对方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
槐蔻相信陈默。
陈默这个人的确算是个大混子,可他骨子里是一个三观很正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对宋清茉清清白白,无可指摘。
可宋清茉也没有错,喜欢一个人本就是克制不住的,暗恋会随着时间慢慢滋长,渐渐变得再也藏不住。
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人,是宋秋枝或者她那个渣爹。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不太好收场。
说了几句话,陈默就得走了,槐蔻问他接下来的打算,陈默道:“我怀疑宋清茉会去找宋秋枝他们,所以我先让人盯着超市那边,不过……”
“王玢跑了,现在还在找,估计跑不远。”
陈默的眼睛暗了暗,轻声道:“现在就怕,是宋清茉先找到的王玢。”
槐蔻知道王玢就是宋清茉那个渣爹的名字。
一旁的赵意欢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当即拍手道:“我去!那怎么办啊,就宋清茉那小身板,不得被揍啊。”
陈默和槐蔻却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他开口道:“那可不一定。”
赵意欢挠挠头,疑问道:“啥意思?难不成还能是宋清茉把他给揍了?不可能吧。”
槐蔻想起林依的那件事,虽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可她依旧觉得与宋清茉脱不了干系。
所以,不是不可能,是非常可能。
“主要是怕宋清茉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
站在旁边迟迟未开口的钱川,也适时道:“别管是伤害自己,还是伤害别人,都不太好说。”
赵意欢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握拳道:“算了,什么都别想了,先把人找到再说吧。”
几个人很快分道扬镳,各自出去找人。
槐蔻没去,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接到了许青燃的电话,说要去家里看周霓。
他去了,槐蔻就也得必须回去。
她叮嘱几个人有什么消息,一定告诉她。
回家路上,他们建起来的临时群里一直叮咚叮咚得响,汇报着自己的消息和位置。
说来也是奇怪,川海市就这么大,更何况陈默他们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很高,没有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那不应该已经十几个小时了,依旧找不到人。
找不到宋清茉,也找不到王玢。
槐蔻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她心底一沉。
会不会,宋清茉在第一时间就找到王玢了,又或者是被王玢抓到了。
她暗自祈祷只是自己的猜想,千万不要是真的。
槐蔻一边打量了一眼清茉超市的牌子,一边想。
她本来可以不走这条路的,但还是特意绕了过来,想要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看起来并没有,只是清茉超市暂时关门了,挂着个牌子,也不见宋秋枝的身影。
门口倒是守着两个男生,一个是麻团,另一个看着都有些眼熟,应当也是他们那群人里的。
“槐蔻!”
麻团看见她,赶紧打招呼,“你怎么跑这来了?”
槐蔻也跟他打了个招呼,回答道:“我要回家,正好路过,就想来看看。”
麻团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轻声道:“槐蔻,宋清茉跟默哥什么也没有,默哥就是把她当继妹,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回事,你,你别生默哥的气啊。”
槐蔻颔首,开口说:“不会。”
她又和麻团聊了两句,得知宋秋枝在楼上,而宋清茉和王玢都没有回来过的消息后,便离开了。
宋清茉啊,宋清茉,你到底跑到哪里去,又在干什么呢……
槐蔻心里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她走过那条街,拐到另一个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是周霓的,说许青燃来了,催她赶紧回来。
槐蔻放下电话,加快脚步朝家门口走。
她为了走得快,还特意绕了条小路,这条小路长满杂草,知道的人很少,路也不好走,偏得很。
倘若是晚上,槐蔻是绝对不敢走这里的,但现在大太阳高高照着,想必也不会有事。
一路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小路的尽头,槐蔻正要拐到大道上,却总觉得余光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她猛地一回头,却是什么都没看见。
槐蔻头皮一麻,脑海中瞬间浮现一堆都市异闻。
好在,她再次转过头的时候,发现了端倪。
一道墙壁的后面,似乎飘过了一道衣服的布料,看着像是女式长裙的裙摆。
绿色的。
槐蔻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她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那抹影子,越想越眼熟。
忽得,槐蔻有了印象。
昨晚,宋清茉离开时身上穿的,似乎就是一条绿色的长裙。
不知道那是一件被丢弃的衣服,还是巧合有别人经过……
槐蔻不确定。
但她放下了些心,试探着朝那边走去,想要看看矮墙后的真面目。
在她慢慢靠近墙体的过程中,那抹绿色的裙摆却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一次。
槐蔻的疑心不禁更甚。
她走到矮墙边上,朝里一看,登时有几分愣怔。
在这道不起眼的矮墙后面,却别有洞天,也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地成了一个小小的地方。
头顶有顶,能够遮风挡雨,也能防晒,又十分隐蔽,的确是个能藏起来的地方。
槐蔻有些好奇,不知道是怎么弄起来的。
她暗自警惕起来,一步步靠近那个小房子,即将靠近门口的时候,她朝里望了一眼。
里面的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出来年纪在四十岁左右,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槐蔻一怔,以为自己不小心闯进了流浪汉的房子,便赶紧超后退,想离开。
下一秒,她脖颈间一凉,浑身汗毛竖起,让她一下子站在了原地。
槐蔻的视线慢慢下移,入眼的先是一把锋利的刀,正抵在她的脖子上,槐蔻甚至能感觉到那把刀的森森寒意,正顺着毛孔渗入她的皮肤里。
再往下,是眼熟的绿色的裙摆。
槐蔻叫出了她的名字,“宋清茉。”
后面的人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但槐蔻就是认定了她的身份,她瞥了一眼那把刀,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说话。
“你先把刀放下来,”槐蔻大脑发懵,却依旧尝试着抬手去按下那把刀,“我们慢慢说,好吗?”
“别动!”身后一声低喝传来。
槐蔻一顿,慢慢放下手去,没有继续刺激她。
“还有谁?”身后的人再次开口问。
槐蔻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想问什么。
她开口道:“没别人,就我自己。”
考虑到宋清茉现在的状态不太对,槐蔻又追加了一句,“真的。”
身后人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找到的?”
槐蔻听出她语调的不正常,以及话音的沙哑,尽量温和简短地解释道:“我要回家,赶时间,才走得这条小路。”
她没有提所有人都在找她,槐蔻清晰地意识到这些话对现在的宋清茉来说,只会刺激得她更加不正常。
宋清茉手中那把刀依旧举得很稳,却始终离她的脖子保持着一定距离,反而倒显出了几分对方的小心翼翼。
槐蔻一看,便感觉还有谈话的空间。
她一边假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嗓子怎么了?听起来这么哑?”
一边左手在手机的关机键上按动,想要启动自动联系紧急联系人功能。
一下,两下……
只要再按动最后一下,即可完成报警。
槐蔻提起一口气,浑身都紧绷起来,紧张得肚子都有些抽痛。
她的手指出了汗,尝试着再次按动下去。
啪嗒一下,身后人忽然踩碎了一颗小石子,冰凉的刀刷一下凑近了槐蔻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问槐蔻。
槐蔻下意识一哆嗦,手指差一点没按到,紧急警报作废了。
她低头瞥了眼离自己更近了一点的刀锋,选择了稳住宋清茉的情绪。
槐蔻心一横,直接将自己的手机丢到了一边。
她不顾那把刀还举在她的脖子间,便直接一个转身,和身后人面对面。
宋清茉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胆大,吓得一颤,手中的刀差点戳到槐蔻的脖子。
她的脸色唰得一白,赶紧握稳刀把,这才没有刺到槐蔻。
“你疯了?”
宋清茉剧烈地喘了两口气,瞪着眼前的槐蔻。
槐蔻却没有开口,她有些愣怔地看着眼前的宋清茉,没回过神来。
“你……”
她发出一声呢喃,却没问出口。
宋清茉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甚至有些洁癖。
但此时,她发丝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沾着不知从哪里弄的一片灰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她下意识抬手,想把宋清茉左脸上的灰擦干净。
但刚一抬手,宋清茉刚落下去的刀便举起来,完全是一个下意识自卫的动作。
槐蔻的手一顿,心底闪过许多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轻声道:“我把手机扔了,宋清茉,我不会联系别人,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宋清茉看着她,审视着她眼底的神色,没有说话。
为了让她信服,槐蔻还举起手来转了一圈,给她示意。
“进去。”
宋清茉拿着刀一指里面的房子。
槐蔻一怔,便在宋清茉警戒的目光中率先走进去,宋清茉紧随其后。
她环视了一圈屋里,扭头便看见宋清茉站在门边又张望了两眼,这才走进来。
“这人是谁?”槐蔻指着地上的男人,犹豫一下,还是问出口,“是王玢吗?”
果不其然,一提到这个名字,宋清茉的眼神立刻疯狂了一瞬,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狰狞。
槐蔻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个今天就会死的人。”宋清茉冷冷地回答了她。
槐蔻的心剧烈地一颤,她意识到什么,几乎是扑到那个男人身前,小心翼翼地拿手一探。
还好,有气,是活的。
她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背湿了一片。
见她这样子,宋清茉似是觉得极为有趣,她笑了两声,与往日那个怯懦的形象极其不符。
“你在怕什么?怕我杀了他吗?”
她讥讽地问槐蔻。
槐蔻依旧蹲在地上,扭头看她,认真道:“我怕你做傻事。”
“为了不值当的人,做了傻事。我不想看你那样。”
话音落下,整个小屋子都安静下来。
宋清茉看着她,脸色似有几分柔和下来。
槐蔻看她好像恢复了几分正常,便试探着开口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
宋清茉没吭声,过了片刻,就在槐蔻以为不会再等到回答的时候,她突然开了口。
“他碰到我之后,想要把我塞车里带走,我用了点办法,才把他打晕了拖来这里。”
她说得轻巧,槐蔻却依旧从其中听出了危险。
注意到槐蔻的目光,宋清茉居然笑了一声,问道:“没想到我其实是这样的对吧?是不是后悔和我做朋……”
她的话还没说完,槐蔻便用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声嘶力竭。
“我早就知道了。”
宋清茉怔在原地,看着槐蔻。
“林依那件事,是你做的吧?”槐蔻看着她,开口问。
宋清茉没有说话。
“老楼里的猫应当也是你在养,所以你才会有机会监控录到林依的画面,两个月前我们路过那条小路,遇到了两只猫,它们见到我们之后很抵触。”
“是因为……你伤害过它们,或者它们的伙伴吗?”
槐蔻最后一句话,是试探着问的。
她也不确定,完全是在凭逻辑推算,瞎猜。
但宋清茉下一句话,却肯定了她的答案。
“你真聪明,槐蔻。”
她笑了笑,眼底却没几分笑意,“你跟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很特别,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
听她提到陈默,槐蔻顿了一下,仰起脸道:“跟那些没关系,我……”
宋清茉却显然并不想提这个话题,她打断道:“没错,我的确伤害过他们的……伙伴。”
槐蔻看着她,就算再不愿意承认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也不得不承认了。
宋清茉虐猫。
或者说,她曾经虐过猫,只不过后来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害怕,又开始喂养流浪猫,来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那只猫被我埋在这附近了,”宋清茉望着外面的杂草地,淡淡道:“陈默把它送去了宠物医院,没救活。”
槐蔻默默无言。
“那是他第一次骂我,你知道吗?”
宋清茉对她一笑,笑得有几分苍凉,“他要带我去看精神科医生,说我有病,我可高兴了,有病就有病吧,反正他终于注意到我了。”
“再也不会……无视我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飘在空中。
槐蔻看着她的脸,宋清茉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一眼,忽得开口道:“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特别陌生?特别残忍?”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槐蔻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转而问道。
宋清茉眯起眼睛,声音在寂静的下午,显出几分空灵。
“我,我也不知道。”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刀,锋利的刀面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让槐蔻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我只是很痛苦,很压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只猫是宋秋枝养的,她宁可每天给一只猫喂饭,都不愿意给我一个好脸色,只是因为我是个女孩,不是男的,拴不住我爸。”
“后来有一次,我突然发现,猫的叫声能让我放松。当我对它做了和宋秋枝、王玢同样的事后,我有了报复的快感。”
“所以我就……”
宋清茉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突然尖叫一声,抱住自己的头,一下子扯断了好几根头发,很痛苦的模样。
“我经常梦见那只猫,你知道吗?”
她抬起头,面目不复往日的恬静,看起来有几分可怖,一遍遍地重复道:“它又活了,我给它道歉,可是没用,我对不起它,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槐蔻看着她不断地歇斯底里,折磨着她自己。
她心中狠狠一痛,站起身想过去说些什么。
却被宋清茉拦住,“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与混乱的境地,整个人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着。
“该死,他们都该死,我要杀了你,把你剁碎喂狗。”
“哥,你别走,你留下吃饭,妈就不会打我了。”
槐蔻看着她时而低头喃喃自语,时而又挥舞着手中的刀到处刺。
槐蔻怕她刺伤自己,皱起眉紧盯着宋清茉,时刻寻找着机会冲上去,夺下她的刀来。
她微微站起身,正要悄悄走过去,忽而后背升起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好像被谁紧紧盯着一样。
槐蔻猛地一回头,正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
她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便一花,随后槐蔻后背一疼,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撞翻在地。
她尖叫一声,手腕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手表直接碎掉,痛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王玢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踩着她,就要拼命朝外跑。
“槐蔻!”
另一道尖叫声从一旁传来,随后一道纤瘦的身影冲过来。
粗壮的男人一看见那道身影,却好像见了鬼一般,拼命地朝着外面摸爬滚打。
却被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定在原地。
“王玢,你敢撞她,我杀了你!”
随着话音落下,槐蔻便感到一双腿从她身边走过,带着满身恨意朝男人冲过去。
她心里猛地一颤,急忙伸手抓住了那双腿。
宋清茉被她拽地一顿,槐蔻不顾自己疼痛不已的背和手,阻拦道:“别伤他,不然你要坐牢的。”
那双脚的主人顿了片刻,才呼出一口气,返回来将槐蔻从地上扶起来。
王玢趁二人不备,又要跑。
哗啦一声巨响之后,王玢摇摇晃晃地再次倒在地上。
槐蔻看着宋清茉手中的椅子,终于明白了她一个小女孩是如何放倒的这个中年男人。
她靠墙坐着,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
宋清茉看着她手腕被磨出的血痕,眼神渐渐暗下去,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出着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槐蔻缓过来了,她感受了一下,肩背和手腕的骨头应该都没事,就是给摔重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高高悬挂的太阳已经有半个都落下了地平线,光线变得微弱黯淡。
老妈和许青燃许久都没等到她,不知道会不会到处找。
还有陈默……得知自己也失踪了这个消息,怕是得直接疯了,将整个川海掀翻过来找人。
“你恨我吗,槐蔻?”
宋清茉忽然打破了寂静,轻轻问了一句。
槐蔻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抱着膝盖,淡淡道:“你是我的朋友。”
“……”
宋清茉似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又过了一会,槐蔻突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一愣,没有惊动一旁的宋清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真的有!
有人似乎正在靠近这里,她已经能听到脚踩在杂草上的声音。
很轻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随后,人影一晃,半个身子露了出来。
槐蔻看清那人后,竟是眼眶一烫,差点落下泪来。
陈默站在了门口。
宋清茉慢慢从膝盖上把头抬起来,她看了门口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握紧手中的刀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影。
陈默看都没有看她,径直朝靠在墙上站不起来的槐蔻走去。
宋清茉的脸似乎白了几分,她手脚比陈默更快,几乎在下一瞬,就仗着自己离槐蔻更近,抢在陈默之前,将槐蔻拉了起来。
她一手拿着刀抵在槐蔻的脖子上,一边尖叫道:“你别过来!”
陈默清瘦的身形一僵,随后他立刻举起双手,慢慢后退了两步,眯起眼睛看着宋清茉。
宋清茉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默,一错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