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晴
槐蔻走出大厦,站在玻璃旋转门前,看了看眼前宽阔的大道。
她不知道陈默是真得不在,还是单纯在躲着她,不想见她。
但她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陈默似乎不想再和她扯上关系了。
本来槐蔻经过昨晚那么好的氛围后,今天的确带了一点小小的期待,希望能和陈默距离再近一点。
她不奢望和陈默重修于好,但起码给她一个能够回报陈默的机会。
槐蔻拎着包,走在铺满雪的小路上,踩碎一地枯叶。
天放晴了,下过雪的天空很蓝,太阳也冒出头,照在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昨天吃了药,今天起来之后好多了,一点也不难受了。
但心里的痛,却是无法弥补的。
槐蔻朝地铁站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余额。
和以前的日子肯定是没法比,但对于很多同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钱数。
但距离陈默为她掏的那些学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其实她今天来大厦这里,心里也抱着和陈默商量一下如何还他学费这件事。
槐蔻是打算分期一点一点还的,她得给自己预留出生活开销。
但今天,她心底忽然就冒出一股念头,她想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还给陈默,甚至想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初心,去随便接一部戏,只要能多挣到钱,早点把钱还清就好。
倘若她还是陈默的女朋友,这件事或许也就罢了,毕竟陈默从前最喜欢笑着说养老婆上学。
他是个很大气的男人,对身边人一向非常舍得,对槐蔻,自不必说。
槐蔻认识他后,所有到手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就连当年……后,陈默也给了她最想要的东西——陈广坚的口供,洗清了老爸的冤屈,还曾经如日中天的槐氏一个清白。
可现在,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了。
最多,也就是一个前女友的身份。
前女友,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接受前男友的馈赠呢。
槐蔻不是那种人,她本就心中有愧,更是不愿意再欠陈默一丝一毫。
槐蔻坐上地铁,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得轻松,骨气却并不是那么简单就立起来了的。
她当年复读的高中,是一所国际性的私立高中,别说在沪市,就是在全国,在许多国家,认可度都是非常高的。
师资好,生源好,能接触到的世面广,时常被戏言就是笨蛋也能硬生生给你喂到985。
相应的,学费也是水涨船高,一年光基础学费都要七位数,这还不算平时的书本费、住宿费、各种活动费用……
复读生要在这些基础上,再另交一份费用。
槐蔻粗略算了一下,这一年复读下来,花费直逼八位数。
其实她一开始是不想花这么多的,很多活动她根本就没打算参加。
例如学校甚至会给她们这些艺考生牵线搭桥,组办和北舞、上戏等知名院校的座谈会、参观展,有点类似学生在外面自己报的艺考班,其中暗藏的好处不是一点半点。
尤其是能切身和许多教授面谈一下,得到一点亲身指导,进步会非常快,哪怕是混个脸熟也好啊。
但自不必说,费用高得令人咂舌。
槐蔻直接就没报名,放到以前,她压根不用参加这些,她自有人会帮忙联系。
可现在,她虽然和师父梅大师重新续上了联系,但梅大师在自身能力上可以给她极大帮助,在应试和艺考方面,她早已退休许久,帮不上槐蔻太多。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大半个班的学生都准备坐车去座谈会,能来这学校的,当然也都是家底殷实的孩子。
她没有报名,所以就收拾了东西打算回寝室看书。
还没走到寝室,班长就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怎么还没到,就等她一个人了。
槐蔻二丈摸不着头,迷茫地说:“我没报名啊。”
班长却抖出一张纸,笃定地道:“名单里有你。”
槐蔻下意识道:“不可能。”
对方也有点奇怪,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给槐蔻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你的家人给你报了名?”班长解释道:“咱们这次的钱是直接从卡里划账的,而且在官网上还有报道,有没有可能你家人知道之后,直接帮你交了钱……”
说着说着,班长自己也嘀咕了一声,“但是也应该和你说一声啊,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你还是打电话确认一下吧。”
不必她说,槐蔻立刻给周霓去了一个电话。
也就是这个电话,才让槐蔻错愕地发现一件事。
复读的半年来,周霓给她划的帐,竟是一分未动。
那她这半年来这样好的资源,这样优渥甚至绰约的生活,到底是拜谁所赐?
槐蔻参加完座谈会,一回学校便直奔行政办,恳求老师能帮她查看一下。
老师很是为难,也很诧异,似乎没听过这种要求。
最终耐不住她的乞求,还是告诉了她对方账户的姓,姓陈,陈先生。
陈先生这半年来前前后后一直在为她付款,大大小小,风雨无阻,从未有一次耽误过她的学业,甚至有许多她自己还未想到的活动,对方已经付好钱了。
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槐蔻记得自己那天得知这名字后,整个人晴天霹雳,站在行政办的大楼下站了很久,直到被问询赶来吃瓜的班长带了回去。
两人上了学校的天台,班长很爱吃瓜,叽里呱啦地和槐蔻说了半天,却没得到半分回应。
对方啧了一声,捧着脸看着教学楼上楼的落日余晖,一脸姨母笑地说:“真美好啊,要是我也有个无条件给我付款的人就好了。”
她追问槐蔻,“这个陈先生是谁啊?你们是什么关系,是情侣不?放心,你都十九了,不算早恋了。”
槐蔻却摇摇头,低声道:“曾经是,但已经分手了。”
“我去……”班长狠狠地震惊了一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好不容易摇头感叹道:“太狠了。”
“他一定很爱你。”
班长最后一锤定音,摇头晃脑地道:“呜呜呜,他真是爱惨你了。”
她平时就爱看点网络小说,说话也有趣极了,偷摸问:“他是不是对你余情未了,准备和你破镜重圆?”
“破镜重圆?”
槐蔻反问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的笑。
她抬头望着天空,苍凉道:“他不爱我,他恨我。”
班长被她吓到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嗫嗫道:“由爱生恨?”
槐蔻没有在说话。
爱与恨,一字之差,却是天堑。
爱很强大,可恨也很强大,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似乎天生就要背负上日后加倍恨他的可能。
爱与恨,本就是同等罪名。
岁月只在弹指一挥间流逝,可心中的爱恨,又怎会轻易忘怀。
人怎么能同时又爱一个人,又恨一个人呢。
毕业典礼那天,班长一直屡次眺望,槐蔻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在替槐蔻等那个陈先生,哪怕只是一束花也好。
可是没有。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偌大的礼堂里空荡荡的,槐蔻抱着周霓、许青燃、韩伊、赵意欢……送来的花,离开了学校。
午夜十二点过了,也没有等来陈先生的露面,陈先生为她买了所有的单,却在最后的荣光时刻,连一束花都没有送来。
默默无闻的,从此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她毕业了,和陈默的最后一丝联系都没了。
所以你看,陈先生其实还是恨她的。
怎么能不恨呢。
槐蔻听着地铁报站的声音,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她知道陈默刚去国外的那段时间,也十分不好过。
一是舆论压力,来自各方对他的质疑,二是经济压力,陈默初到国外,人生地不熟,又要复建准备一场世界比赛,开销太多了,陈默一个人扛起所有事,几次差点捉襟见肘。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完成了当年那个要供老婆上学的承诺。
从头到尾,陈先生都不欠她的。
是她槐蔻,亏欠陈先生太多。
槐蔻先去了银行,在柜台上把自己的存款都仔细清扫了一遍,差不多可以先还给陈默五分之一了。
这是她五年拼命接各种工作的积蓄。
槐蔻把所有钱都划到另一张卡上,准备这两天就找机会还给陈默,然后再多接几个工作,起码在陈默再次出国之前,还清账。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槐蔻去了几次大厦找陈默,却接连碰壁。
接待她的不是琳达就是爱伦,这两人也不知道和陈默是什么关系,似乎已经成了陈默的私人助理了一样,替陈默处理各种各种事。
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陈总不在,陈总出去开会了、练车了、应酬了……
每一次的理由都不尽相同,但一件事是相同的,那就是陈默果真不想再和她接触了。
槐蔻知道自己得识趣,她犹豫一下,终于在最后一次去公司的时候,将手里的银行卡递给了琳达,让她转交给陈默。
琳达接过银行卡,有几分疑惑,她来回看了好几遍,才问道:“这是什么?”
槐蔻没有和她多说,只解释道:“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槐蔻还她的,他自己会明白的。”
说完,她轻声道了句谢谢,便扭头要走。
却被琳达叫住。
琳达拿着卡片,有点为难地道:“这里面有很多钱?”
槐蔻点点头。
琳达立刻就拼命摆手,往她手里塞,一边道:“那不行的,我爸说了,涉及到钱的时候我不能做主。”
“不是公事,是私事。”
槐蔻道:“是陈总自己的事,和公司无关。”
琳达听后,看向她的目光便更加好奇起来,犹豫一下,还是道:“我能冒昧问一下,您和陈总是什么关系吗?”
槐蔻一怔,她没料到这个女孩不知道自己,看来,也不是车队所有人都知道当年那些事。
她笑笑,打了个哈哈道:“原来的朋友罢了。”
琳达一张标准美式甜心的脸蛋上,却写满不信。
她嘟囔道:“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你姓槐,那你就不可能和默哥是普通关系。”
这下轮到槐蔻一愣,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琳达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一丝艳羡,说道:“有一次,我半夜睡不着觉,下楼去买水喝,却正好碰见默哥在小花坛上坐着,手里拿着个照片看个不停,可认真了……”
她顿了顿,还是咽下了那句,“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他掉眼泪。”
琳达夸张地做出表情,道:“等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收起来了,后来我才发现,他常年失眠,吃褪黑素都没用,经常半夜去小花坛坐着,那张照片背面,就写了个字,那个汉字太复杂了,我看不懂。”
槐蔻听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只关注到了其中的一句话。
她蹙起眉道:“陈默……又开始失眠了?”
听她不自觉的叫出陈默的名字,琳达不禁又多看了她两眼,嗯了一声,继续道:“直到前两天你来了之后,孔经理和陈总吵起来了,说了你的名字,我一查,才发现……”
琳达直勾勾地看着她,道:“原来那个字,就念槐,槐花的槐。”
她语气复杂地说:“是你的姓吧?”
槐蔻抿起唇,没有说话。
琳达哼了一声,嗔怪道:“你们一个个都不和我说实话,你其实,是默哥的前妻吧?”
槐蔻眼睛睁圆,意识到这个女孩没有搞懂中国人对伴侣的称谓,便有点尴尬地纠正道:“是前女友。”
琳达却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一摆手道:“得了吧,我就知道你又想骗我,你们连戒指都买了,怎么不是结婚了?”
槐蔻愣在原地,喃喃地问:“什么,什么戒指?”
琳达只以为她还在装傻,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不再说这个话题,只憋着气道:“不过,我觉得不管你们从前是什么关系,你还是都不要再来打扰默哥了。”
看见槐蔻黯淡下去的眼神,琳达下意识有点心虚,但想想这个女人骗她的事,还是继续道:“我都听柏林哥说了从前的事了,现在默哥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了,还拿了八个冠军,就要拿下第九个冠军了,前途很好,你就不要再继续折磨他了。”
这段话,琳达说的半真半假,一半是道听途说自己瞎编的,一半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只要一想起默哥这五年数年如一日的失眠,还有她爸洛克斯科特偶尔提起往事的长吁短叹,以及陈默三年前的那滴泪。
那滴泪太可怕了,无声寂静,让她接连做了好几天晚上的梦,琳达永远都忘不了。
想到这,看着眼前女人苍白的脸色,琳达愈发强硬起来,开口道:“对了,其实这几天默哥都在公司,他就是不想见你而已,估计是被你伤透了心……”
说到一半,面前这个漂亮到惊心动魄的女人,就开口打断了她。
她低声道:“你是他什么人?”
琳达被她问得一愣,不知为何,好像不自觉就被这个女人压了一头,在气势上输了。
槐蔻的气势,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陈默。
怪不得默哥这么喜欢她,被这个女人害惨了,也念念不忘。
琳达在她艳丽张扬的脸蛋上扫过,自觉矮了几分,便站直腰板,清清嗓子,道:“我是他什么人*?”
她有几分没底气,只昂起下巴,道:“你觉得呢?”
槐蔻看了她讨人喜爱的卷发的两眼,又想起那天陈默给她打电话时,那难得温柔的语气。
她心中一窒,慢慢问道:“女朋友?”
琳达心中一愣,怕自己承认了,陈默会打死她,但在槐蔻面前,又不愿意丢了面子。
她只好强撑着一笑,抱起肩膀昂首道:“你既然知道了,还几次三番来找默哥,咳,来找我男朋友,是几个意思?”
槐蔻审视了一圈她的脸色,看不出这个女孩说得是真是假,但想必以陈默那个性子,谁敢冒充他的女朋友。
所以,即使琳达还不是他的女朋友,但以他对琳达另眼相看的态度,两人的关系的确有几分特别。
特别,这个词,曾经是为她独属的。
如今……
世事无常,几经风霜,槐蔻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不服就干的女孩了,她只是颔首,淡淡道:“抱歉,我这次来只是为了还钱,后面的钱我会陆续直接打到卡里,不会……再来了。”
说完,槐蔻甚至对琳达微微一笑,便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琳达一个人站在原地,独自在风中凌乱。
她也就装逼那会嘚瑟嘚瑟,现在眼看槐蔻真得走了,她傻眼了。
陈默今天没有骗人,他的确是出去办事了。
左等右等,琳达总算等到了陈外出默回来。
琳达简直坐立难安,屁股上跟长钉子了一样,好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陈默的休息室。
陈默正站在床边独自出神,听见动静,他扭头看过来。
琳达别别扭扭地掰了半天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将那张银行卡放到了桌子上。
陈默一顿,眉心皱起,立刻走过来拿起那张银行卡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琳达憋出几个字,“槐小姐送来的银行卡。”
陈默的眼神危险起来,他握紧那张卡,猛地一抬头。
琳达看着那张银行卡发出咔咔的响声,被吓得一激灵,就听陈默问道:“她人呢?”
“走,走了。”
琳达小声道。
陈默将银行卡往自己大衣里一塞,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要大步流星地朝外走。
“她,她早就走了,追不上的。”
琳达赶紧在他身后追上去,阻拦。
“我说的什么?”陈默冷冷地看向她。
琳达被他这个眼神吓得一怔,赶紧道:“我记得的,你说她今天要是再来,就让她进来等你,还要看着她,不能让她走。”
陈默没有再说话,只淡淡地审视着她。
迎上他这个难得冷厉的眼神,琳达心里一动,心道孔柏林说那个女人一出现,陈默马上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果然是真的。
她心里更加胆怯,更加不敢说出自己说过的话,只小声说:“我还没说话呢,她就让我把卡给你,说后面的钱,会陆续打到卡里……”
她的声音越放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陈默没有再看她,晾了她一会后,才回过神,淡淡道:“出去吧。”
琳达嗯了一声,想起什么,又鼓起勇气拿过一个文件夹道:“对了,王导邀请您参加三天之后的晚宴,估计是那个纪录片要定人了。”
她放到桌子上,道:“这是报上来的一些明星和最近比较火的行业青俊,王导问您去不去,如果去的话,让您最好也……挑一个女伴一起去。”
话说完后,她极力壮着胆子,看着陈默会选谁。
陈默却没急着开口,只翻开那个文件看了两页,最终目光停留在一排人名上。
琳达都不用低头辨认,就能猜出陈默在看谁。
槐蔻。
她也在本次受邀行列。
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槐蔻似乎已经……有男伴了。
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停留在那个名字旁边,望着旁边那个熟悉的人名——许青燃,半晌没出声。
就在琳达燃起一点期望,等着陈默说什么的时候,陈默却直接将文件夹合上丢到一边,淡声道:“再说吧。”
琳达应了一声,小心地带上门出去了。
她想到了槐蔻名字后面那个男伴,她不认识那个名字,却也能感觉出,陈默看到那个男人名字的一瞬间,浑身上下似乎散发出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像是无比在意,又像是满不在乎。
两日后。
槐蔻站在公司的大楼底下,和陈姐吵架。
“男伴必须给我换一个,陈姐,”槐蔻无奈地道:“这可是好多媒体都会去的,不能瞎选。”
“就是因为好多媒体会去,所以我才帮你选了许少爷的啊。”
陈姐兴奋地一拍手,道:“我听说你和许大少原来似乎认识,一看这次受邀名单里还有他,就去联系了一下对方助理,本来就是想混个脸熟,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遮不住满脸笑容,道:“对方一听就答应了,一点都没因为你咖位小就不理睬!”
槐蔻蹙眉道:“可是许少爷,做我男伴不合适……”
陈姐啧了一声,“哪里不合适?”
她连珠炮似的说:“这是你第一次在这种夜宴上露相,是出风头的大好机会,你想拍话剧,想拍舞蹈剧,这次不就能吸引那些编剧、导演的注意了吗?”
说着,她又仿佛明白了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意有所指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让陈总做你的男伴吧?”
陈姐叹了口气,摇头道:“其实要真论最合适,还确实是陈总,可惜啊,你现在和陈总又不熟,估计找人家,也是热脸贴冷屁股,不会搭理咱们的。”
槐蔻闻言,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而且,”陈姐挠挠头,道:“他已经有女伴了啊。”
“谁?”
槐蔻几乎是下意识追问。
她话问出口,心中就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陈姐耸耸肩,道:“还没有具体人选,不过我看他那天要带好多车手去,其中名单里只有一个女孩,叫什么琳达,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女孩了吧。”
说着,陈姐还摸摸下巴道:“你和许少得准备一下,不能被他俩压过风头去。”
槐蔻却什么都没有再听见。
她呼出一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可笑。
陈默都不再和她见面了,甚至已经要开启一段新的恋爱,又怎么还会在意她的男伴是谁。
自己这样费劲地和陈姐解释,又是何苦呢。
陈默有了其他心爱的女孩。
许青燃,还是哪个谁,在他眼里全都一个样,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就像槐蔻自己,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槐蔻不再和陈姐急切地说道理,只跟着她和几个前辈吃了顿饭,又去探望了一下老师,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家。
夜幕降临,这是一个老小区,家家都亮起了各种色调的灯,忙活着做饭洗碗,一眼望过去,温馨又温暖,是家的感觉。
让孤身一人回家的槐蔻,冒出几分没由来的酸涩,眼眶发烫。
槐蔻掏出钥匙,按按酸痛的肩膀,一步步上了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起,又随着她低低的脚步声,陷入黑暗。
槐蔻也懒得在故意闹出声响让感应灯亮起,只凭着记忆,慢慢朝楼上走。
琳达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槐蔻本以为自己不在乎了,可以坦荡地祝陈默幸福,但当她真得听到那句“陈默的女朋友”后,却发现,她根本做不到祝福。
她好自私,即使亏欠了陈默,却依旧不愿意看他和别人幸福。
槐蔻在心底唾弃了两声,便晃着钥匙,走到了四楼。
正巧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槐蔻停下脚步,一看。
是许青燃。
她知道许青燃要说什么,便接起来,喂了一声。
“对,我已经知道了,明晚我先到公司做妆造,不,不用来接我,我跟公司一起去……”
她摸着黑走到门边,一边用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照着,一边费劲地开锁。
电话那头还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们公司的车是不是要挤好多个艺人?那我还是过去接你一趟吧……”
槐蔻打开门,正要开口说什么,就感到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整个人都扑进了门内。
慌乱之中,槐蔻手里的手机都被撞到地上,直接屏幕一黑,挂断了。
槐蔻尖叫一声,不知道是蹲点抢劫的人,还是什么变态,吓得抬起双手朝后挥舞。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她的那三两下根本不够看的。
对方直接将她推进屋里,又反手甩上门,将她死死抵在了门板上。
槐蔻感到自己的脸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双手被人直接反绑在身后按住,她重重地喘着气,正要开口,就感觉一道温热的呼吸打过来。
不等她反应,一片微凉的唇瓣贴在了她的唇上。
那个人从身后抱着她,怀抱宽阔而温暖,手臂紧紧圈着她的腰肢,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舌头攻入城池,男人吻她吻得毫不留情,薄唇狠狠地在她唇瓣上碾磨啃咬,甚至尤不知足地腾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让她被迫仰起头,接受对方更加凶狠的亲吻。
男人吻得毫无章法,铺天盖地地亲在她的唇上、脸上、额头上,甚至是睫毛上,那样火热,那样疯狂。
槐蔻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和反抗,转变为了接受。
她嗅到了对方唇齿间淡淡的酒精味道,也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那个吻熟悉又陌生,她曾经尝过无数次。
她在陈默抬起唇瓣的缝隙里,喃喃出那个名字,“陈默……”
不是客套的陈总,是亲昵的陈默。
陈默的身形一顿,再次俯下身去,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耳垂上,咬得槐蔻痛叫一声,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陈默却没有丝毫心软,他的大手摩挲着槐蔻的脖颈,用更大的力度惩罚着她。
他略有薄茧的大手抬起,在月色下泛着白,一道火热又不容抗拒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把他踹了,跟我。”
他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句话,“把那傻逼踹了,你跟我,我他妈什么都给你!”
“你不答应是吗?”
陈默好像陷入了酒精的麻痹状态,他那样狠,哑着嗓子道:“好,你狠,你比我狠,槐蔻,我比不过你。”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等着你亲口说。”
陈默死死按着她的腰肢,因为酒精上头而稍有混乱的大脑,只支配着他一双修长的手,在槐蔻身上作乱。
槐蔻感到对方的手伸进衣摆,慢慢划过细腻温热的皮肤,直到寻到目的地。
她被人家毫不留情地一捏,整个人再也站不住,双腿发软地躺在男人怀中。
男人却不肯放过她,将她抱起丢到柔软的沙发上,仿佛槐蔻不开口答应,就永远不会停下这场折磨。
直到槐蔻抽噎着难受地蹬起腿,哭着叫道:“跟你,我都答应,求你……”
陈默才眯起眼,清醒却又疯狂地看着她,声线冷淡又危险地道:“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
他俯下身,一个字一个字在槐蔻耳边摩,“把你干死在这里。”
“然后,一辈子把你留在我身边。”
第82章 天晴
窗外传来小朋友们吃完饭后,成群结伴下楼打雪仗的声音,一阵阵笑声如飘到楼上,带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屋子里,却安静得好似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下完雪的天,似乎要比平时明亮一点,即使到了夜里,依旧有雪地反射出来的天光。
槐蔻躺在沙发上,浑身发软,她借着窗户透过来的天光,在黑暗中看清了眼前男人的轮廓。
陈默站在沙发边上,微微俯下身,一只大手还放下她身上。
她躺了片刻,才终于缓过去了那股说不出来的酸软劲,槐蔻张张嘴,“陈默,你……”
话说到一半,陈默侧头望着她,眼中满是说不出的**,带着勾人的味道。
让槐蔻一下子闭上了嘴,胸脯有些紧张地剧烈起伏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随着时间的延长,从男人身上飘来的酒精味道更加浓郁,在不大的客厅里飘散,夹杂着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香味。
是青柠西柚的味道。
五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这个味道。
陈默是个很长情的人。
槐蔻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但再长情的人,也有慢慢褪去所有喜爱,厌烦的那一天。
想到那个甜美的琳达,再看看依旧压在自己身侧的陈默,槐蔻忽得冒出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她有些窘迫,被男人蛊惑的昏沉大脑也一下子却清醒了不少。
槐蔻撑起上半身,双手推上男人的胸膛,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怦怦心跳声,终究是发力推开陈默。
“陈默,你先起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不知道是自己的这句话,还是这个动作,似乎一下子激怒了男人。
被她推开了一寸开外的男人,忽得直接向前一倾,弥补回来了这一寸,甚至更加得寸进尺地靠近她,和她密不可分。
陈默的吻再次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槐蔻小小地惊呼一声,双腿再次酸软起来,漂亮的脚趾蜷缩在一起,浑身仿佛过了电一般,一股酥麻袭上头顶。
“不行,不要……陈默……”
她只能在男人亲吻的缝隙中,极力地发出音节,试图让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陈默清醒一点。
但男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她的推拒只是更加刺激了男人,换来了陈默愈发疯狂的动作。
“你拒绝我,你居然拒绝我……”
男人半跪在沙发边,模糊破碎的嗓音不断在她耳边回荡。
“你他妈就这么讨厌我吗,槐蔻?”
“啊?没关系,你可以随意讨厌我,恨我,利用我……”
陈默发着狠的声音在深夜嘶哑不已,他似是恨到了极致,又像是痛到了极致,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他妈都不在乎!”
槐蔻被他一口咬在锁骨上,又痛又麻,抽痛地嘶了一声,带着哭腔叫道:“陈默!疼!”
男人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女人。
“我知道。”
他忽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中满是萧瑟与无力,夹杂着一点狠戾的掌控欲望。
“我就是让你疼,疼点好。”
他的嗓音很低,让人不寒而栗。
“不疼不长记性,转头又跟着野男人跑了。”
陈默修长白皙的手顺着槐蔻漂亮的锁骨,慢慢上移,最终落到了她的睫毛上。
槐蔻的眼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他注视着槐蔻的颤动,却勾唇一笑,轻声道:“槐蔻,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槐蔻刚要开口,就被一双大手直接捂住了嘴。
她呜呜两声,瞪圆眼睛看着陈默,眼中写满了浓浓的心疼与难过。
夜色过浓,陈默看不清她的神色,但看着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他忽得失去了所有的耐性。
说不清的嫉妒、愤怒、恐惧几乎要将他折磨得发狂,让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女人,保持不住这几日的冷淡矜持。
他只想欺下身,用行动狠狠地惩罚这个骗了他一切,又头也不回地离开川海,然后失去所有联系方式的女人。
看着她哭,看着她抱住他的脖子乞求他,听她亲口跟他保证,再也不会骗他,再也不会离开他,爱他一辈子。
他也这么做了,他再次压下身去。
酒精充斥在鼻尖,灼烧着他的大脑,让他几欲发狂,要竭力控制着自己,才能不彻底伤害槐蔻。
直到他不知道碰到了槐蔻的哪里,槐蔻身体一动,无助地抓住他的胳膊,两道泪痕从她的眼角缓缓滑下。
她又痛又麻,说不出的感觉萦绕指尖。
槐蔻起身,抱住他的头,似是安抚又似是保证。
被她按住脖子的陈默,将头抵在她的肩头,望着一片浓郁的黑,眼底深得散不开的黑,慢慢退却。
他的意识慢慢回笼,慢慢松开槐蔻,看着女人凌乱的黑发,脖颈间大片大片的吻痕,纵到脖子上的毛衣,以及眼角的泪痕……
陈默忽得浑身发冷。
他做了什么?
明明已经放弃了那个阴暗的念头,为什么在喝得酩酊大醉后,硬是推开孔柏林,赶来了这个住址。
这个只来过一次,就深深刻在脑海中的住址。
他眸光淡淡地看着槐蔻,眼底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挣扎与心痛如割。
许久,陈默慢慢站起身,忽略因为在冰凉的地板上跪了太久,而有些痛的左腿。
他最后深深望了槐蔻一眼,然后抬手拿起被随手丢到地上的大衣,放在臂弯里,转过身走到门边。
背对着女人,陈默的声音冷漠而嘶哑。
“今晚对不住,是我越界了,稍后我会给你赔礼道歉。”
顿了顿,他的手放到门把上,淡淡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明明那个把手轻轻一按动就能打开,陈默却觉得仿佛重如千斤,怎么都按不下去。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门,门外寒风裹着冷空气,席卷进屋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屋子内,却温暖如春。
陈默一只脚踏进冷空气中,头也不回地道:“后天,我就出国了,以后,我不会再来了。”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出口有些艰涩。
“祝你幸福。”
说完,陈默彻底走出屋子,他没有回头,只伸出一只手将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一路不停地走下楼,大步流星,好像身后有鬼在追赶一样,头也不回地踩着一地雪,走到了车边。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陈默扶着方向盘,慢慢捏紧,捏得他一向珍惜的方向盘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不知坐了多久,直坐到寒气侵入车内,让他浑身发寒,温热的掌心一片寒凉,受过伤的左腿也隐隐作痛。
陈默才向后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从副驾上拿起手机,给代驾打电话。
手机还未拨通,一辆车忽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后面。
随后,一道人影从他的车前经过,脚步匆匆,直接越过他的车,走进了楼下。
却没进去,反而是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陈默看着那人的背影,认出了他的身份,许青燃。
刚刚压下去的戾气与阴暗再次在血液中沸腾,陈默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力道极重,面上却一丝神色也无。
眼看许青燃似乎没拨通电话,打算进楼道上楼。
脑海中浮现槐蔻躺在沙发上,面色潮红,唇色红润,眼神迷离的模样,陈默猛地一甩车门,直接下了车。
许青燃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迎面对上陈默的视线,他愣在原地,“陈默?”
陈默冷冷看着他。
许青燃没说话,皱紧眉,转身就大步朝楼上走,却被陈默直接伸手拽住。
“站这别动。”
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许青燃身形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忽得也扬起一个冷笑,“我要偏不呢?”
陈默手上的力道愈发狠辣,拽的许青燃的胳膊仿佛要裂开了,他咧开嘴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但许青燃却丝毫没有退缩,他直视着陈默冰冷的视线,眯起眼冷哼一声,道:“在外面待了五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陈默面色如水,一字未发。
“你恨她吧?”
许青燃笑了一声,反手抓住陈默扣住自己的手,狠狠地推开他。
他抚了抚自己褶皱的衣袖,继续逼问道:“我知道你恨她。”
陈默冷冷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许青燃忽得换了一副神色,他正色道:“你放过她。”
“陈默,你放过她,她当初毕竟到最后也没有真得迈出那一步,不是吗?”
许青燃的眼神慢慢飘远,他出神道:“你走的这五年,她也很痛苦,我好不容易让她才慢慢走出来了,你已出现,她又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
“所以陈默,既然你已经不爱她了,能不能放过她?”
许青燃收回视线,直视着陈默的眼睛,定定道:“你要什么补偿?我全都给你,只要我能做到。”
陈默的眸色从冰冷,慢慢转为讽刺,最终他笑了出来,笑得格外冷漠。
“放过她?”
陈默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冷戾道:“凭什么?”
他哼笑了一声,满是讽刺地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补偿。”
“想要让我走,可以啊。”
陈默薄凉地开口,“让她自己来补偿我,什么时候我觉得可以了,我玩够了,我立刻走,绝不纠缠。”
许青燃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他厉声道:“陈默!你说话给我放客气点,不要这样流里流气。”
陈默却笑了笑,玩世不恭地一摊手,“什么客气?我就是个大混子啊,没什么底线,想整谁就整谁,许少爷不早就知道了吗?”
许青燃被他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张清隽俊朗的脸,满是怒意。
“你……”
陈默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冷下脸色,抬手一指,道:“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许少爷,滚吧。”
许青燃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才侧过头,嗓音平静地道:“我知道你现在风生水起,什么都不缺,身边也有的是女人喜欢,又何必在槐蔻这棵树上吊死?我相信以你的条件,不是找不到其他更合适更优秀的女性,你以后还会幸福的。”
他的话音里带了几分真诚,“我相信槐蔻愿意加倍补偿你,我也知道你看不上她的补偿,但是……你总不可能为了她,连自己的后半生都不要了吧,你们两个这段孽缘,总要有一个了结的,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就这样跟她纠缠一辈子?”
陈默没吭声。
许青燃说完一串发自真心的话,有些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陈默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开口讽刺。
他抬起头看着雪后的夜空,眼底划过一丝落寞,是无奈,是无法抽身的爱恨。
这抹落寞落入许青燃眼中,让他有一瞬间晃了神,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
“陈默,你……”
陈默却低下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了结?”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却一点也不好笑。
“你说对了。”
陈默啪嗒一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叼在嘴里,弯唇一笑,浑身上下是当年那个川海小阎王的嚣张。
烟雾慢慢升空,许青燃听到陈默用一种他无法形容的语气,开口道:“我的确打算和她纠缠一辈子,纠缠到我腻了,我放下了,为止。”
“这辈子要是腻不了,”他吐出一口烟雾,薄凉道:“那就下辈子,我追她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她。”
许青燃遍体生寒,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极为出挑,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男人。
“你知道吗?”
他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掐灭,修长的手指掸了掸烟灰,才抬头笑了起来。
“我现在才发现,什么爱啊,恨啊的,都不如把人留在身边最实际。”
陈默薄唇掀起,挑眉道:“爱如何,恨我又如何?我只知道,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把她困在我身边,她永远都逃不了,不会去找你这种野男人,就够了。”
许青燃慢慢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槐蔻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他想起陈默第一年夺冠的时候,那样拼命,那样狠,国际评委都说这个少年不要命,是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疯子。
最终,他硬是拖着一条伤腿,打败当时风头正盛的六连冠,拿到了那个冠军。
现在,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当年,那个少年那么不要命,要么夺冠,要么死,从此硬是在退圈一年后,在赛车圈杀回一条血路。
或许,从那时开始,从离开川海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一棋一子,皆是为槐蔻量身定做。
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在为多年后的重逢,做准备了。
从始至终,陈默从来没有放弃过,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了以后他画地为牢,困住那个女人一生的打算。
许青燃慢慢向后退着,最后越走越快,他走上车,直接离开了。
陈默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在楼道门口站了好半天,才走到垃圾桶前,将烟头丢了进去。
胃和左腿,都在痛。
在国外这五年,落下的老毛病。
但加在一起,都没有他的心口痛。
陈默冷着脸正要重新坐回车里,就感到身后一股力道袭来,一个人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
那个人比他矮,身形也纤细,却依旧紧紧抱住他,没有松开手。
陈默下意识绷起全身,却在听到身后一声啜泣后,慢慢松懈下来。
“别走,陈默,求你别走,别出国……”
槐蔻在他背后拼命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背上,泪水打湿他的大衣。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想追你,可你走得太快了,我以为你真得走了,听见车响,我才在窗户看见你,我,我就下来了……”
陈默掰开她的手,试图转个身,但槐蔻根本不肯撒手。
随着身后那道柔软的身躯蹭来蹭去,听着女人细声的呼喊,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酒精再次翻上来,刺激得他双目发红。
似乎是察觉到男人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槐蔻抬手抚上他的肩头,踮起脚抽噎道:“陈默,你别走,做什么都行……你不要再……”
再一走了之,一走就是五年,让我再也找不到你的身影。
陈默却身体一僵,这次,他终于掰开了槐蔻的手,慢慢转过身,垂眸看着女人,低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槐蔻点点头,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
陈默却有些束手无策起来,他左看看右看看,双眸被不断翻腾的欲望激得发黑,最终摸了摸她的脸蛋,道:“乖,上去等我。”
说完,男人转身就要去开车,走到一半,想起自己喝酒了,又转过身,朝着小区外跑。
槐蔻却追上来,再次抱住他,不肯撒手。
陈默低声劝慰道:“我不走,我去买……东西。”
槐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拼命摇头,陈默有几分无奈,便道:“那算了,我不去了,改天吧。”
他拉住槐蔻,要朝楼里走。
槐蔻却抱住他的胳膊,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不用。”
“什么?”
陈默没听明白。
槐蔻却已经陷入了莫大的恐慌,她红着脸道:“我说……不用那个,也可以。”
听着她这自然的语气,陈默却如遭雷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她漂亮动人的脸,眼神却愈发黑暗。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体内翻涌的滔天怒气,好半天,才冷冷道:“谁?谁他妈敢……”
他问得毫无根据,仿佛要去弄死对方一样。
槐蔻却听明白了,她没回答,只一笑,抬手摸了摸陈默的下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空气静了几秒,陈默直接蹲下去,将槐蔻打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门没关,陈默直接抱着槐蔻进去,一脚带上门。
槐蔻身下一软,被丢到了自己的床上,她随着柔软的床垫,上下晃了晃。
下一秒,男人便直接丢掉身上的长款大衣,一颗一颗地解开自己的扣子,露出赏心悦目的腰肢。
他腰长腿也长,槐蔻听说这种男人爆发力很强。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很快,她便知道了答案。
陈默俯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游走,他动作狠戾,语气却放得极低,“不怕,不怕。”
槐蔻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往下压,眼角还带着泪痕,她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
“陈总,千万别手下留情。”
陈默的身形一顿,随后眸中漆黑一片。
“我是谁?槐蔻,看着我,我是谁?”
陈默在她耳边追问,仿佛不得到答案,就不会停下。
槐蔻拼命吞咽口水,滋润自己干哑的喉咙。
她断续着呼出男人的名字,“陈,陈默,陈默。”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小雪花,一片、两片、五片……
雪花落到地上,成了一层厚厚的雪,簌簌的落雪声,掩去了所有声响。
“槐蔻,你……爱不爱我?”
槐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只记得男人盯着她的双眼,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挣扎着想回答,却抗拒不了愈发昏沉的意识,只好任由自己被黑*暗拖下去。
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陈默忽然有些害怕真得听到答案,他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不需要任何回答。
槐蔻离开家之前,没有关紧窗户,有两片小雪花顺着风刮进来,落到窗棂上化成水。
无声地注视着床上,紧紧将女人圈入怀中的男人。
第83章 天晴
风雪飘摇,天气预报里不断播报着今年的反常天气,接连发出了好几条寒流预警。
今年的确是个怪年份。
已经二月份了,马上步入三月份,沪市却依旧飘舞着雪花,仿佛轻易不会停下这场连绵的雪。
可寒冷的北方,却是半分雪都看不见。
昨晚睡时,陈默没有拉好窗帘,雪光透过一道缝隙照进来,天光微亮,朦朦胧胧的,看不出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槐蔻软乎乎地躺在被子里,以往一夜醒来,总是冷得像冰窖的被窝,今早却十分暖和,让人十分舒服,根本不愿意爬起来。
她的脚微微一动,碰到了旁边一道温热的身躯,对方好似一个小暖炉一般,正不断散发着热意,让她再也不会半夜把自己冻醒。
槐蔻难得给自己放一天假,也不急着起床,就拿着手机瞎看。
赵意欢昨天还发了个朋友圈,吐槽今年的反常天气,川海难得有一年连片雪都没看见。
她前两年毕业之后没有回东北,就留在了川海,自己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开业的时候槐蔻也过去送了两个大花篮,顺便成了合伙人。
槐蔻负责培训和指导,赵意欢负责跑业务,现在小小的工作室已经初有规模了,槐蔻一部分存款来源就是这家工作室。
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了很多赞和评论,不少人逗乐子,叫赵意欢赵老板,叫她出去嗨,都被赵意欢应付过去了。
她最擅长应付这些关系,槐蔻做不到,也没那个心气。
槐蔻给她点了个赞。
赵意欢起得很早,她今天忙着去机场接两个舞蹈大师,提升提升名气。
回复她也很快。
对方没有跟她多说,开门见山道:“陈默回国了你知道吗?”
槐蔻一顿,嗯了一声。
赵意欢那边着急,只问了她一句,“见到面了没?”
槐蔻回了一句“见到了”。
这次对面过了许久,才回了她一个抱抱的表情。
“我打听着,他似乎三月底就又要走了。”
赵意欢给她发过消息来,“回去参加比赛。”
槐蔻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差点没握住手机,等再拿起来的时候,赵意欢已经告别去机场了。
她也没了再看手机的心思,丢到一边,独自望着那一缕泄露的天光出神。
三月底。
槐蔻算了一下,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陈默就又要离开了。
这算什么……
槐蔻在心底颇有几分酸涩地想着,最后一个月的狂欢了么。
想到男人昨晚说的那句“再见”,那句“我不会再来了”,槐蔻就直感觉呼吸困难。
好似噩梦重演,终而复始,找不到梦境的出口。
她转过身,和还在熟睡的男人面对面地躺着。
她一点一点的,用眼神认真地描摹着男人的五官,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锋利的下颌,乌黑的眉毛……
陈默比起五年前,长开了些,从一个单薄清瘦的少年,长成了更沉得住气的成年男人。
这个画面曾出现在槐蔻的梦里,不止一次。
多少个午夜梦回,泪打湿枕巾的时刻,她面前浮现的都是陈默这张脸。
槐蔻的手指不自觉地抬起来,在陈默的脸上轻轻划过。
手下的人却忽然发出一声低喃,吓得槐蔻赶紧收回手,以为自己吵醒了对方。
但陈默却没醒,只是将头向前拱了拱,埋进了槐蔻的肩头,睡得更熟了。
槐蔻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的腰被男人紧紧搂住,就连一双腿都被男人的腿压得牢牢的,半分动弹不得。
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槐蔻忽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刚刚离开爸爸妈妈,独自去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睡觉的。
周霓和老爸半夜偷着去看她,就发现她死死抱着一个玩偶,把自己蜷缩成了虾米,整个人都扑到玩偶身上。
周霓告诉她,这是一个代表害怕、没有安全感的睡眠姿势,就像蜷缩在妈妈怀里的婴儿一样,即使睡着了也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不信任。
陈默就是这样的,他抱得那样紧,就好像抱住了一个弄丢后,又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真爱之物。
正这么想着,槐蔻就感到肩头一动。
她垂下眸,和一双不甚清醒的眼睛对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陈默这样睡眼惺忪的样子,比起平时的冷漠,多了几分慵懒与可爱,少了几分距离感。
但很快,他眼中的迷蒙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沉着锋利。
“几点了?”
在槐蔻的提心吊胆中,陈默缓缓开了口,他抬手按按太阳穴,声音有些哑。
槐蔻听到耳朵里,却想起昨晚这样的嗓音说出的那些话,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虽早就知道男人在床上一向挺……放得开,可她真是打死都没想到,陈默他居然这么会,玩得挺花。
幸亏她也不是什么没见识的主,两人一拍即合,简直要把这张已经坚守了十几个年头的床给掀塌了。
出了几年国,真不知道陈默都经历了什么。
总不会是……已经有经验了吧,所以才这么会。
槐蔻越想这个可能,越觉得是这样。
不过分开五年,远在大洋两端,她又能说什么呢,就连现在,她也没有什么资格去指责。
没有等到答案,陈默抬眼看她,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槐蔻回过神,答道:“九点了。”
陈默转回头,似乎还有些困乏,闭闭眼,还想睡。
见状,槐蔻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睡好?看你眼底一直有黑青色……”
陈默静静道:“嗯。”
槐蔻也不知再说什么,正要转移话题,陈默就又接上话,“不是最近,是一直。”
顿了顿,他淡淡道:“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
槐蔻却下意识蹙起眉,忍不住问:“你一天平均睡多久?”
陈默过了两秒,答道:“三四个小时吧,没算过。”
他说得平静,槐蔻却错愕地支起上半身,直到肩头接触到被子外的冷空气,才赶紧缩回去。
她缩在被子里,皱着眉看了陈默半晌,才小声问:“为什么睡不着?”
陈默难得与她这样静静躺在一起说着话,他抿唇道:“睡眠障碍,睡着之后我会做噩梦,所以……就会下意识抵触入睡。”
槐蔻倒是隐约听说过这个病,大都是因为压力过大造成的。
她想当然地问:“都是什么方面的噩梦?是不是比赛压力太大了?”
这次,陈默却没回答,好半天,才轻声道:“不一定,什么样的都有。”
槐蔻知道他是个很坚韧的人,一般的风吹雨打不会影响他,不禁道:“比如?”
就在她以为陈默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开了口,似是无意识地喃喃,“有时候会梦到陈响,有时候会梦到我爸,有时候会梦到……”
说到一半,陈默却忽然停顿了一下,没有再说。
槐蔻瞟到乍泄的雪光,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她也没有再开口,慢慢闭上嘴。
静了半晌,两人都没了睡意,
槐蔻率先想掀开被子起来,去被陈默一句话定在原地。
“腰上的纹身,什么时候弄的?”
她侧过头,看着躺在她枕头上的男人。
她的床单四件套是淡粉色的,印着田园小花,很恬静舒适的一个颜色,只是配上陈默这张脸,却总有种淡淡的违和。
有种陈默成了她的丈夫,两口子过日子的烟火气。
尽管槐蔻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
清清嗓子,槐蔻随口道:“有些年头了。”
“找孟文轩纹的?”陈默去没有让这个话题轻易过去。
“嗯。”槐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腰侧那个纹身。
“谁的指痕?”
陈默继续听不出什么语气地问。
槐蔻没有说话,直到感到身后一阵如芒在背的目光,她才低声道:“你,你的。”
过了几秒,陈默才反问了一句,“我的?”
“你在腰上纹我的指痕,”陈默似是觉得有几分有趣,他甚至笑了笑,道:“还是在我们……分开之后?”
“为了什么?”
陈默盯着她,逼问道,“愧疚?”
槐蔻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忘记你。”
屋子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雪落在树枝上的簌簌声,好半天,陈默才出了声。
他似乎勾唇笑了一下,宛若雪中梨花开,十分好看。
“纹得不错。”
他说。
但不等槐蔻开口,他便又开口说:“下次不要干这种傻事了。”
槐蔻一怔,抬眼看向陈默。
陈默淡淡道:“你好歹也是要吃演艺圈这碗饭的,上镜有影响。”
来不及酸涩的心一下子被治愈了。
槐蔻嘴角扬起一丝笑,轻声道:“我可以用粉底遮盖,或者穿美肤衣……”
她话音未落,下一秒,刚刚还一本正经说着影响不好的陈默,忽得一用力,直接将刚刚坐起身的槐蔻,再次拉倒在床上。
槐蔻一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看着陈默。
陈默知道她怕冷,便从被子里直接滑下去,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腰间那朵漂亮的纹身。
孟文轩的纹身技术,他是了解的,时神时鬼,水平很不稳定。
但他给槐蔻纹的这个,却非常完美,可以说是最漂亮的一个。
红色的指痕,衬得槐蔻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雪白,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的手指轻轻从那个纹身上抚过,明明力度不大,但槐蔻却还是感觉一阵轻微的刺痛从腰侧传来。
她蹙起眉,不知道怎么回事。
正欲掀开被子,对着雪光照一照,看是不是沾水感染了,毕竟前阵子她刚去补过色,还是有发炎的风险的。
但她刚一起身,陈默便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推,将她重新推倒在床上。
他俯下身,仿佛进行着什么极其圣洁的仪式一般,一个个细碎的吻轻轻落在那个纹身上。
槐蔻嘶了一声,倒不是陈默推疼她了,而是她刚刚那个起身的动作,也不知道是牵扯到了哪里,让她又酸又疼。
她又动了一下,终于感受到是哪里传来的疼痛后,不禁又是尴尬又是窘迫。
昨晚上她太没出息地半路晕了一回,差点把陈默吓坏,好在只是没吃晚饭低血糖了,很快便缓了过来。
结束过后,槐蔻只隐隐约约感觉到陈默抱着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又把自己塞进暖洋洋的被子了,自己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当时太累太困了,竟没发现,自己全身上下还真是又酸又没力气,一个手指头都懒得动了。
而陈默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在被子里看了一眼槐蔻发白的脸色,又低下头去,对着槐蔻那个纹身——轻轻落下一个吻。
他似乎喜爱极了那个纹身,一刻不停地抚摸着,却又好似不是真得喜爱它,而是在透过纹身,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默直起身,替槐蔻将被子掖了掖,便翻身下床穿衣服。
槐蔻看着他一件一件地将衣服穿戴整齐,从刚刚抱着槐蔻,两人密不可分的样子,恢复成了他往日极有距离感的冷淡姿态。
亲昵的暧昧氛围似乎一下子就被冲淡了,只留下她身侧床单上的暖意,叫嚣着昨晚的一夜疯狂。
槐蔻不着寸缕地躺在被子里,看着陈默穿好那件黑衬衣,系好扣子,知道他要走了。
她移开目光,望着日光下跃动的灰尘出神,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关注陈默的离开。
陈默一边走进卫生间,一边随手接了个电话。
他没有丝毫避着槐蔻的意思,槐蔻躺在床上,依旧能听见他的声音。
“嗯,对,昨晚没回去,不用接,”陈默开始接水刷牙,“我自己过去,中午也不用管我,你们随便吃点吧。嗯,去玩吧,钱不够就找孔柏林要,我提前跟他说了,可以走公司的活动经费……”
不知为何,即使从头到尾陈默都没有叫出对方的名字,但槐蔻依旧猜出了给他打电话的人是琳达。
她突然觉得有几分无趣,将头缩进厚厚软软的被子里,不想再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又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床垫一陷,一双大手扯开了她的被子。
光线照进来,槐蔻微眯起眼,躲避着刺眼的光。
身前的人似乎发现了她的难受,抬起手替她挡住了一些光。
槐蔻睁开眼看清楚,是陈默。
她一怔,以为陈默早已离开了。
“吃什么?”陈默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神色如常地问:“已经十点了,正好早中午吃一顿。”
槐蔻听着这满是烟火气的对话,有一刹那的恍惚,她啊了一声,下意识道:“想吃捞面。”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川海捞面。”
陈默瞟了她一眼,挑眉问:“现在?”
槐蔻点点头,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下一秒,男人竟站起身顺手拿起一边放着的棒球帽,一边嘱咐道:“你再睡吧,捞面得有一会才能好,我先出去买点菜。”
槐蔻傻眼了。
她不顾发软的腰和腿,挣扎着起身问:“你,你不回公司?”
陈默嗯了一声,淡淡道:“我把今天的行程推了。”
男人说完也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开口,仿佛只是单纯地随口一说。
槐蔻一时有些二丈摸不着头,正要在开口,一张卡便落在了她膝头的被子上。
她一怔,拿起那张卡看了一下,一张银行卡。
不知为何,仿佛预料到什么,她的心剧烈地怦怦跳动起来。
“这是我的银行卡,”陈默站在床侧,淡声道:“有我的冠军奖金、车队分红、代言费……这几年的钱基本都在里面,没怎么动。”
“是我私人的,和车队没关系。”
陈默顿了顿,又语气平静地道:“你拿着吧。”
槐蔻一愣,听着他这个语气,好像只是随手给了她一张卡片,而不是一张装着巨额的银行卡。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立刻将刚刚偷听到的陈默让琳达去找孔柏林支钱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可,可你呢?”
槐蔻终于找回自己的声带,吞吐着问,“你也有用到钱的地方吧?”
陈默看她一眼,忽然从口袋的内侧拿出一张卡片。
槐蔻本以为是陈默的小金库,却恍然觉得那张卡片有几分眼熟。
果不其然。
“我不是有你的么?”
陈默手指尖夹着那张卡,逆光站着,对槐蔻一挑眉,“你的卡,我收到了。”
“可,可……”
槐蔻想说你不还是亏了吗?她卡里那可怜的余额怕是连陈默卡里的那点零头都不够。
但陈默却显然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他将槐蔻那张银行卡重新塞回口袋里,不同于刚刚丢自己卡的随意,陈默这次放得很仔细,很妥帖。
过了片刻,槐蔻忽然打破了沉寂,她轻声道:“这……算是补偿么?”
陈默蹙起眉,问:“什么?”
槐蔻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陈默读懂了她的暗示,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戾气,但被他压了下去,只淡声道:“补偿?槐小姐,那之后的日子,你是想让我倾家荡产,净身出户吗?”
槐蔻这次非常敏锐地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陈默。
他的意思是……类似昨晚的事,以后还会有,而且还会有很多次?
槐蔻张张嘴,正要再说什么,枕边的手机便震动几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姐的消息。
陈姐刚给她打了电话,她没接到,只好给她发消息。
消息很长一大串,尽情表达了她的欣喜若狂,槐蔻省略成一句话,就是——
她猛地抬起头,抓住陈默的衣摆,问:“你……帮我去找王导了?”
陈默抿唇,似乎也没想到陈姐消息这么快,他只淡淡道:“王导本就对你很满意,你很优秀,是备选人之一。”
但也只是之一。
槐蔻心里清楚,以她的条件拿下这个纪录片,也不是没可能,但少不了她和陈姐多方面奔波。
陈默还是在这里面推波助澜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正垂眸想着什么,下巴便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一抬,她下意识仰起脸。
陈默低下头,直直地和她对视一眼,忽得轻声道:“我是有条件的。”
槐蔻的眼睫毛颤了颤,只感觉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强颜欢笑地对陈默扯扯嘴角,道:“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陈默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留在我身边,不许跟除我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有超出界限的关系。”
不等槐蔻瞪大眼,他就接上话,继续道:“刚刚那个条件,对我也适用。我也不会跟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超出应有的距离。”
他的话语在槐蔻耳边回荡,让她傻傻地看着陈默,好半天没支吾出一句话来。
陈默却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呆滞,继续寒声道:“你要是违反了这个条件,我会有惩罚。”
“同样,我会立下字据,我要是违反了,你随意处置。”
“什,什么惩罚?”
鬼使神差的,槐蔻下意识问。
陈默的目光似乎有几分危险,他眯起眼冷道:“怎么,槐小姐已经有了想要出轨的人选了么?”
抬起槐蔻下巴的手,似乎用了几分力道。
听到这个词,槐蔻差点一口水呛在嗓子里,把自己噎死。
第84章 天晴
“出,出轨?”
她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瞪大眼几乎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槐蔻仔细回想了一下陈默的这番话,总觉得有几分耳熟。
什么和别人保持距离,什么上交银行卡,还有净身出户的……
好像陈默在和她求婚一样。
这个念头一出,槐蔻的心脏差点没哆嗦着蹦出来。
她还不至于头脑发昏到这种程度,分开五年的前男友,怎么会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找自己……结婚。
何况,对方现在还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前阵子还一跃登上了青年福布斯榜。
其实除了结婚,似乎还有点像……情人。
可仔细一想,哪个金主还把情人的银行卡也拿走的,还保证一对一关系的,这个金主怕是脑子有泡。
她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问出口,不然只会让两人现在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更加尴尬。
她很珍惜剩下的这最后一个月
所以,无论是结婚,还是……包/养,她都认了。
反正,结果没差。
看槐蔻也将那张卡收起来,陈默这才轻飘飘地移开视线,随口道:“你睡吧,我出去了。”
说完,对方便披上大衣出了门。
槐蔻听见客厅的门开了之后,又砰的一声轻轻关上。
陈默出去买菜了。
她没有再睡,昨晚睡得挺好的,不是很困。
槐蔻爬起来梳洗好,缩到书桌前,抱着笔记本将还未写完的论文又琢磨了一会。
写着写着,槐蔻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走思,页面也从文档转为了搜索页。
她无意识地打开收藏夹,轻车熟路地点进了一个页面,是某站的一个小视频,发布时间是四年前。
一个一分钟不到的视频,播放量却高得吓人,甚至直到四年后的今天,依旧有人发送着实时弹幕。
“回来考古。”
“不会到现在还有人回来看这场封神的采访吧?”
“每日一刷,已完成。”
槐蔻随意扫过那些弹幕,听着陈默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偷偷摸摸地拿起耳机,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不长,是一场接力赛结束后的冠军例行赛后采访。
当年的冠军,是陈默。
或许因为这是陈默第一次复出后参加的比赛,也或许是陈默极其出色的容貌和仅仅十九岁的年龄,那一年的冠军采访,场面非常壮观。
数不清的话筒和摄像机对准陈默,闪光灯不要命地闪烁着,明明比赛场地是在荒无人烟的大荒漠,却依旧达到了人山人海的效果。
不断有各个国家的记者针对各方面提出问题,不乏十分刁钻和挖坑的,但陈默都回答得很好。
随着他游刃有余地回答着问题,弹幕时不时飘过密密麻麻的“啊啊啊啊啊”和“老公帅帅帅帅帅”……
槐蔻却没有关掉弹幕,因为这个视频她已经看过无数遍,闭上眼睛都能说出陈默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戈壁青灰色的苍穹下,陈默一手拿着一只有线话筒,身穿一身红黑配色的赛车服,衬得他肩宽腿长,肩头绣着一串很酷的花体英文,胸前佩戴队徽。
他微眯起眼,在白光闪个不停的闪光灯下,依旧帅得无可挑剔。
或许是刚刚跑完比赛,陈默浑身依旧散发着在赛场上的锋芒毕露和狠戾,带着嗜血的不要命,即使隔着屏幕,依旧让人感受到那股极其强大的气势和劲头。
视频短,很快就要播放到尾声。
弹幕也似乎提前预知到什么,一条一条刷得飞快,数不清的高级弹幕夹杂着滚动弹幕在屏幕上飞出,铺天盖地几乎让人看不清视频上的画面。
“呜呜呜来了!”
“前方名场面预警!”
下一秒,一位记者用熟悉的语言为本次采访做了收束,她先是笑着对陈默祝贺了一番,随后道:“今天除了冠军赛之外,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期,你知道是什么吗?”
或许是听到了故乡的语言,陈默难得面容柔和了几分,他点头,干脆地道:“高考。”
记者对着镜头,亲切地对陈默道:“是的,今天是六月七号,全国高考生奔赴考场的日子,国内今天下了非常大的雨,同时我们也能看到,美国西北戈壁也刚刚结束一场大雨,那么你觉得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有没有影响你的发挥呢?”
陈默顿了一下,举起话筒,淡淡道:“我个人觉得已经发挥出了最高水平,而且以前有个人曾经和我说过……”
他对着国内实时直播的摄像机,轻声道:“下了大雨,就表示今年的考生会鱼跃龙门,所以我非常感谢今天这场雨,让我夺冠。”
记者没想到一向轻狂的陈默居然配合地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急忙趁热打铁地示意了一下直播,微笑着道:“没想到陈默也知道这个习俗,那您有没有祝福送给家乡的高考生们,让大家也沾沾你的喜气。”
陈默直视着那个摄像机,看得很深,仿佛在透过这个摄像机,看对面的什么人一样。
即使隔着荧幕,他的眼睛依旧乌黑锋利,仿佛有星光坠落。
陈默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地定定道:“今天下了很大的雨,所以高考也一定会顺利,祝你在得偿所愿的路上,万山无阻。”
弹幕排山倒海般呼啸而过,数不清的“啊啊啊啊啊”重重叠叠地夹在一起,伴随着每年高考生的“高考顺利”、“金榜题名”诸多祝福。
“今年高考的我来了!”
“听说这个视频有玄学,高考前来看看,就能得偿所愿,是真的吗?”
“同学介绍我来的,说是有帅哥。”
“真不真另说,反正这个视频已经被小破站列为高考前必刷鸡汤了。”
“他祝我上岸诶,呜呜呜,第一次见他这么温柔!我感觉我又能怒刷五千题了!”
“我也是!这就放下平板去做题!”
“…………”
视频播放完毕后,自动开启了重新播放,陈默那道难得温柔的嗓音不断在槐蔻的耳机里回荡。
槐蔻也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遍。
她高考那天,陈默没来,也没送花。
槐蔻知道他在比赛,是不比高考简单的世界赛。
时隔四年,她依旧能清晰记起考完那天看到这段采访后的心情,好似云霄飞车一般,带着她的一颗心直直冲上天际,飞往大洋彼岸。
这个视频当时被直接投屏到了食堂里的大电视上,考生们看完后不少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也有很多知情人讨论着今年的赛事。
而班长就像大部分女孩一样,一把抓住槐蔻的胳膊,激动地晃了半天,追问她有没有发现今年的冠军是个超级大帅哥。
槐蔻被她晃得差点打翻粥,好不容易稳住胳膊。
班长兴奋地感叹了半天,连声表示考完了一定要拿手机怒补这个帅哥的个人信息。
感叹完,她想起什么,随口问槐蔻,“对了,你那个陈先生,有没有给你发什么祝福?”
班长咬了一口流沙包,抱怨道:“你是不知道,我妈她们都要烦死了,我都跟他们说了不要来不要来,结果她们还是跑来了,还捧了那么大一束花。”
她摇摇头,有点尴尬地说:“我接那个花的时候,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看我。”
她自己说完了,才想起刚刚问槐蔻的问题,再次追问道:“快说啊,槐蔻,给你发消息了吗?”
槐蔻摇摇头。
班长一脸没磕到的失望,正要安慰槐蔻,就听槐蔻开口说:“没发消息,但有祝福。”
“哈?”
班长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开口道:“给你打电话了?”
槐蔻直接抬手指了指挂着的大电视,对班长道:“他刚刚祝我得偿所愿。”
班长一愣,哈哈哈地笑起来,她摇摇头笑道:“什么呀?”
她嗔怪地啧了一声,捏捏槐蔻的脸,道:“你不能因为他们都姓陈,就自欺欺人啊。”
槐蔻垂下眸去,没有说话。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撑起伞,走进雨中。
雨一直没停,看样子不会停了。
“不过,你刚刚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真能破镜重圆呢!”
班长一边躲开小水洼,一边对槐蔻笑着说。
雨水连成串,从伞沿滚落,槐蔻抬眸望了一眼灰霾色的天空,轻声道:“班长,你见过雨落和天晴同时出现吗?”
班长啊了一声,愣愣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疑惑地挠挠头道:“这个,好像得去问地理老师吧,属于气象问题……”
槐蔻没有再接话,她撑着伞走在细雨中,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
雨落与天晴,不会同时出现在天边。
就像人不能既爱又恨。
恨往往比爱强大,比爱持久,比爱的生命期更长。
窗外有风轻轻吹过,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槐蔻坐在窗前的书桌后,能看见下面小朋友们兴奋地踩雪的声音,时不时有人摔倒了笑着尖叫一声,被耳机阻隔一部分后,不吵,反倒挺好玩。
如果班长知道了她口中的“陈先生”,的确是当年大屏幕上那个冠军车手陈默,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她摇摇头,正欲站起身,将窗户关紧点,就感觉自己头上的耳机被人一摘,随后楼下小孩们模糊的声音,也真切起来。
仿佛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槐蔻惊了一下,坐着一扭头,正对上视频中主角的那张脸。
视频……视频!
槐蔻呛了一口,嗖一下转回身,欲盖弥彰地试图用肩膀挡住身后的视线,飞快地将视频关闭了。
就在她关闭的前一秒,视频上依旧在疯狂地刷着诸如“老公好帅”、“老公脖子底下全是腿”……一类的评论。
甚至还有一条十分有年代感的“老公,我要给你生猴子”夹杂其中,放大的翻转版字体,十分突兀,让人想忽略都难。
槐蔻一边暗暗挡着陈默,一边手速如风地将所有页面都删干净,只剩下看上去无比正经的论文页面。
她松了口气,转过身对陈默笑了笑,道:“写论文太专心了,没听见你进来。”
陈默把她的耳机放回耳机架上,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抱起肩膀道:“我在厨房叫了你三遍,又敲了几遍门,最后走进来喊你,你都没听见。”
槐蔻眨眨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是,是吗?”
陈默嗯了一声,开口道:“槐小姐写得太认真了。”
说完,不等槐蔻再回应,男人终于放过她,朝门口走去,扭头叫她,“吃饭。”
槐蔻哦了一声,急忙保存了文档,跟着陈默走到餐厅。
桌上果然已经摆了碟子,陈默拉开椅子,给槐蔻盛了一碗面,道:“容易坨,快吃。”
槐蔻接过来绊了绊,嗷呜吃了一口,立刻对陈默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是正宗川海捞面。”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马屁,只是将几个菜码推得离她近了一些。
他吃得快,吃完便去了厨房洗碗。
槐蔻站在餐桌前,扒拉陈默带回来的超市袋子,除了蔬菜、肉和牛奶之外,都是一些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双男士拖鞋。
看起来,准备得很齐全。
槐蔻心底冒出一个想法,陈默不会是要在自己这里……长期居住吧。
她的心怦怦跳起来,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想帮陈默收拾一下。
最后一条浴巾拿出来的时候,槐蔻却感到什么东西被自己也带了出来,被浴巾角一扫,掉到了地上。
她收起浴巾,低头一看,是一个长方体的盒子。
从外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弯下腰捡起来,正要疑惑地去问陈默,就看清了上面介绍写的字。
“草莓味凸/点带螺纹,六盒装。”
槐蔻怔了怔,手比脑子快地拆开了包装,里面果真放着几个小盒子。
她已经猜出这是什么东西来了。
就是没想到陈默出去一趟,竟然将这东西也买回来了,而且还这么……花哨。
草莓味也就算了,还,还什么螺纹……
槐蔻跟拿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她趁厨房里的陈默在洗碗没注意,赶紧偷摸摸地将小盒子重新放回去装好,放进袋子里,假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不料,她前脚刚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没几分钟,洗好手的陈默就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罪恶的小盒子。
槐蔻立刻看起手机,假作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但陈默却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在沙发边看着她。
她扛不住压力,只好抬起头看向陈默。
“怎么了?”槐蔻问。
陈默一扬手中的盒子,问:“你动了?”
槐蔻移开视线,啊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道:“我就,就看了一下。”
“就看了一下啊。”
陈默故意模仿她说话,说着说着,他先笑起来,忽得蹲在沙发边上,轻声笑问:“那看清是什么了吗?”
槐蔻轻咳一声,“看清了。”
她话音刚落下,陈默一只手就伸过去,直接拽住了她宽大的衣领。
槐蔻惊得睁大眼,慌忙问:“干,干什么?”
陈默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盯着她纤长的睫毛,轻声道:“不是要给我生猴子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来啊。”
他嗓音低沉,轻抚槐蔻的大手带着薄茧,划过她的脸庞时,有点痒。
槐蔻不知怎么就被他蛊惑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男人咬了她的耳朵一口,似笑非笑地诘问道:“看我视频看得那么入迷,还跑去和黑粉对吵,怎么面对我本人的时候,又这么害羞了?”
槐蔻耳尖泛起红,也不知道是被男人咬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槐蔻意识沉沦间,脑海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
陈默果真看见了她的电脑!
两人在家里待了两天,直到纪录片的晚宴要开始了。
陈姐为了这个纪录片,可以说是下足了功夫。
除了槐蔻这个已经入选成功的,她还在张罗着把自己工作室的其他艺人都送进去,哪怕只是在晚宴上能露露面也是好的。
因此,槐蔻好好过了两天醉生梦死的日子。
等晚宴当天,槐蔻刚一在公司露面,陈姐就一脸震惊地道:“你这两天休息得挺好啊?”
迎上槐蔻疑惑的目光,陈姐啧啧感叹,“你看看,我认识你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气色这么好,精神气这么足,去哪做保养去了?”
槐蔻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咳一声,含糊了过去。
做什么保养,纯粹是因为这两天某人一直在身边,好吃好喝地供着,睡得也好,所以才一下子气色红润起来了。
但她肯定不能说,所以槐蔻赶紧道:“陈姐,我的衣服好了吗?时不时今下午就得把造型做好?”
陈姐这才被吸引回注意力,气哼哼地道:“还没有,本来都订好了咱俩去年就看上的那件,结果……哼!”
她给槐蔻使了个眼色,槐蔻接收到那个眼色,懂了,也皱起眉,道:“又是她?”
陈姐撇撇嘴,道:“可不是吗,你这个北舞的同学最近可厉害了,仗着自己最近扒上了大腿,不只是你,我听说她还截胡了好几个艺人的服装,有两个咖位比她还大呢。”
槐蔻蹙起眉,就听陈姐又拍拍她的手宽慰道:“不过你别着急,我已经让人去取另一件了,说起来,还是韩伊的人脉,她一眼就看上那件了,替你包下来了,也非常漂亮。”
槐蔻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今晚的晚宴对自己有多重要,毕竟是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第一次以艺人的身份露面。
虽说她的赛道是话剧和舞蹈剧,但终归到底没有逃离这个圈子,很多事情是少不了的。
陈姐一边拉着她上楼,一边随口道:“看着吧,今天晚宴,她还会找事的,毕竟刚找了个得意的男伴,肯定得上个热搜,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个人泼皮得很。”
槐蔻点点头。
陈姐又安慰她道:“不过你也不用怂,你今晚的入场男伴可是许少爷,沪市圈子里,能压过许大少的可没几个,她不敢把你怎么样。”
说着,陈姐想起什么,问:“王导今晚的晚宴里,可有舞蹈环节的,你的舞伴定了吗?你是舞蹈生出身,今晚会有很有大佬去,你一定要抓住机会露脸,说不定就能得到个舞蹈剧。”
槐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点点头,低声道:“挑好了。”
陈姐一怔,刚想说两个人选,闻言,立刻将话憋回了肚子里,追问:“谁?是圈子里的吗?”
“我跟你说,这个人可不能瞎选,和入场男伴一样重要的,选得人太低了,会影响别人对你的评判,而且那谁也是舞蹈出身,今晚怕是早就买好热搜了,你不能被她压得太惨……”
陈姐还没说完,槐蔻就小声地打断她,慢慢道:“陈姐,你看陈总行吗?”
陈姐所有的话都被噎回了嗓子里,她怔怔地看着槐蔻,好半天,才拔高声音,喊了一句,“谁?”
不等槐蔻犹豫着重复第二遍,陈姐就重重一砸掌心,眼睛发亮地道:“陈总?陈总?”
她啧啧地感叹了两声,“这下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第85章 天晴
一直到晚上要出发去晚宴现场了,陈姐还在一直追问槐蔻到底是怎么说服陈默做她的舞伴的。
每次问,槐蔻都是含含糊糊的几句话,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陈姐没有办法,只好先作罢这个念头。
但她内心还是隐约有点想法,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小声地对槐蔻道:“我看陈总那种人,很有定性,要是真想罩着你,估计短期内不会变的。”
槐蔻愣了一下,快到晚宴现场的时候,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想和陈姐解释一下,自己和陈默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圈子最常见的钱色交易。
但想了想,槐蔻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能形容两人关系的词语,便只好作罢。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领口,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玫瑰红的裙子,抹胸宽,外面披着一条很漂亮的披肩,披肩上绣着一串串亮晶晶的金丝,在有光的地方,耀眼夺目。
这套衣服是一个婚纱设计师设计的婚服,她是韩伊的一个朋友。
本来这套衣服是要挂出来拍卖的,但韩伊一看就看上了,直接走关系买下来给了槐蔻。
“好看,喜庆,衬你。”
这是韩伊给槐蔻的原话。
槐蔻对别的都默认了,唯独这句“喜庆”,让她眼角抽搐了半天。
但韩伊却异常淡定,她还给槐蔻解释了一下。
“最近你那位日夜思念的前男友回来了吧?”
韩伊对她挤眉弄眼,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道:“穿点喜庆衣服,说不定能助长桃花运,这是玄学。”
槐蔻无奈地扶额。
车辆行驶得越来越慢,最终在停车场缓缓停下。
槐蔻朝外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让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伊正站在外面的一辆车前,和坐在后排的人说着什么,虽然脸上带着熟悉的笑,但槐蔻一看她就知道,她非常不爽。
果不其然,不知道车内人说了句什么,韩伊直接不装了,直接彪悍地拿着手中的包狠狠砸了一下车门。
身价不菲的迈巴赫被她砸得不轻,少说也要送去补漆。
但车内的男人却依旧神色淡淡,甚至在韩伊愤愤地踩着高跟鞋离开的时候,还十分淡定地出声叫她。
“今晚十点必须到家。”
“十点?”韩伊提高音量,“晚宴九点半才结束,你让我十点到家?那我还怎么出去浪?”
男人不容置喙地道:“那就别出去浪,直接回家。”
韩伊似乎更生气了,直接对着车内破口大骂,“我今年二十七了,不是七岁,老男人!”
她冷哼一声,对男人阴阳怪气道:“小叔,你不会连你侄女和别的男人睡觉都要管吧,需不需要我拍一张照片发给您过目啊?”
男人淡淡道:“不必了。”
不等韩伊再开口,他又补了一句,“我对你的性生活没兴趣,但你要是超过门禁没回家,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接一抬手,迈巴赫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车库。
只剩下韩伊一个人对着空气无能狂怒,低声骂了几句什么。
槐蔻听着像是骂男人岁数大、不行之类的话。
她一窘,想到这毕竟是晚宴,怕周围有记者会拍照,连忙拎着裙子,下了车。
毕竟她早已猜到了男人是韩伊的小叔,京北的一位人物,还在某大学担任着教授,被人拍下来乱做文章,终归是个麻烦。
陈姐忙在后面帮她拎裙子。
韩伊本来要走,听到身后有人喊她,一扭头,便惊喜地笑了,“槐蔻!”
槐蔻和她挽着手朝会场里面走,一边有些担忧地问她,“怎么又吵架?”
韩伊趁着还没进会场,啪嗒一声,弹出一根女士香烟,淡淡道:“他要结婚了。”
槐蔻一怔,下意识追问道:“你小叔?”
韩伊嗯了一声,“其实……去年就要订婚的,毕竟他今年三十五,也老大不小了。”
槐蔻当然知道她对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小叔有别样情愫,闻言,有心安慰她,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好在韩伊自己不甚在意地一扬手,道:“没事,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就是可怜那位白家的千金了,只知道自己未婚夫是个平步青云的才俊,却不知道他就是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韩伊扯扯嘴角,笑着说:“马上就要有小婶婶了,还真特么有点不习惯。”
槐蔻看着她唇角僵硬的笑,心里心疼,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感觉到她无声的安慰,韩伊的笑真挚了几分,她扭头关切地问槐蔻,“还没问你呢,这两天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叫你出来玩也不搭理我。”
槐蔻轻咳一声,才低声把这两天的事讲了一遍。
“我靠。”
韩伊在某些方面和赵意欢有点像,槐蔻曾把两人介绍给对方认识,就连韩伊自己也承认,她俩脾气的确像。
但韩伊要比赵意欢更呛,就跟一小辣椒似得,能力手腕都很了得。
她接连感叹,“你这前男友,啧啧。”
韩伊挑起一抹笑,意味深长地道:“怪不得能把你钓成这样,还真是个牛逼的人物。”
槐蔻垂下眸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也只有一个月了,到时候桥归桥路归路,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韩伊没有忽略她话里的酸涩,笑着一摇头,神色暧昧。
“我倒觉得未必。”
槐蔻迷茫地眨眨眼,跟着她进了会场。
已经有不少艺人来了现场,除了已经定下会拍摄纪录片的,王导还邀请了不少人,他为人正派又实力过硬,因此来捧场的人很多。
王导为人很周到,就算槐蔻这种无名小卒,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韩伊目前的工作也和娱乐圈有关,再加上她是京北某人的侄女,因此也在受邀行列。
“我还说你要是没找好男伴,我就扮演一回你的男朋友呢。”
韩伊哈哈一笑,“结果不但有了,还直接找了两个。”
“你不走红毯?”槐蔻问。
“不走。”
韩伊耸耸肩,“我又不是艺人,今天就是过来找你玩的。”
她说完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暗骂一声,“不行,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能去约未婚妻去看展,”韩伊翻了个白眼,“我就只能苦哈哈地在这看着别人玩。”
她站起身,脚步匆匆地出去了,只丢下一句“我出去转转。”
槐蔻看着她的背影,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直到入场走红毯的时候,槐蔻也没看到她的身影,不知跑哪里去了。
她知道韩伊聪明,想必不会有什么事,便先收回视线,又对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理了理妆发。
不等她收起小镜子,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槐蔻?”
槐蔻听出声音的主人,不禁先在心里暗骂一声倒霉,随后才扭过头,看了身后人一眼,声音极小地说了一句,“方小姐。”
对方显然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还笑着自来熟地道:“咱们都是同学,叫得这么生疏干什么?”
槐蔻却好似没听懂她的话,依旧叫道:“方小姐,有什么事吗?”
见状,方枝暗暗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依旧笑着道:“我忘带镜子了,能借你的照一下吗?”
槐蔻瞟了一眼四周,方枝的助理不在,而她压根没助理。
无法,槐蔻只好递了过去。
方枝笑着接过来,一边打量着自己精致的眉眼,一边道:“你身上的裙子真好看,是找的哪位设计师的作品啊?”
槐蔻没有和她多费口舌,直接道:“不知道,韩小姐帮我定的。”
听到韩伊的名字,曾在韩伊那吃过瘪的方枝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终于重新找到话题。
“我这条裙子才麻烦呢,黄少上次帮我找了好几个设计师,给我量体就量了半天,后面等着条裙子,又等了半年……”
槐蔻强压住自己的不耐烦,知道方枝又开始了。
方枝什么都好,心眼说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就是一样不好,太喜欢嘚瑟,但凡被她找到一个机会,她能从头到尾炫耀一遍,不带重复的。
而槐蔻当年是全国第一考进的北舞,方枝是全国第二,两人还是同班同学,甚至一个寝室。
从这就开始了,方枝但凡逮住一个机会都要在槐蔻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她倒不耍什么坏心眼,就是纯粹满足一下别人关注自己的目光。
反正就是不能让别人把自己压下去,尤其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槐蔻,是个很争强好胜的脾气。
而大四后,好不容易断了联系。
结果,对方又来了沪市。
方枝这个人的确肯努力,不怕吃苦,是个片就接,广撒网多捞鱼,堪称这一批新人中的劳模,还真小火了一部电视剧。
再加上最近搭上了黄少爷这条线,更是风生水起,在新一批小花里,算上发展得最好的一个。
这不,今晚一看见她的心刺——槐蔻,连黄少都顾不上,赶紧找她嘚瑟来了。
“……对了,你今晚的男伴是谁?”
方枝把镜子还给槐蔻,终于结束了一大串对黄少的夸赞,转头问。
槐蔻听了一耳朵的“黄少霸道宠爱”的故事,正听得牙疼,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赶紧迎上去,对方枝丢下一句,“他来了。”
方枝赶紧一看,却看见了许青燃的脸。
她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哦,许,许少爷啊,我记得你们原来认识是吧……”
槐蔻快要被她说得耳朵起茧子了,笑了笑,就挽着许青燃的胳膊走了。
她走得着急,没听见身后方枝的嘀咕。
“切,许少爷是厉害,可你身边翻来覆去也只有他了,有本事换个男人啊……”
红毯走得很快,因为有许青燃在,再加上王导似乎提前透露了本次纪录片的人选有槐蔻,因此摄像机对准槐蔻得非常多,给足了她一个新人面子。
两人下了红毯,便去坐席落座。
许青燃似乎有点不在状态,虽然依旧清隽俊朗,引来不少隐晦的视线,但他却仿佛都未察觉到一般。
好半天,他才忽然开口问槐蔻,“你这几天都和陈默在一起?”
槐蔻顿了顿,没有瞒他,直接承认了。
许青燃并未流露惊讶的神色,像是早就知道了。
他微微蹙起眉,对槐蔻低声道:“我感觉陈默……似乎有点不对劲,我怕他会伤害你,你最好还是和他适当保持……”
他后面的话,槐蔻却一个字都没听见。
因为周围忽然掀起一阵不算小的喧哗,将他的话压了下去。
槐蔻也没有再问,反倒是像其他人一样伸着脖子看过去。
一道身影越走越近,落入她的眼帘。
是陈默,少有地穿了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整个人多了几分斯文与成熟,很有味道。
陈默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他没有舞伴,而是直接带着爱伦、孔柏林、琳达,还有两个车队主力从红毯上阔步走过。
身边有人小声讨论,槐蔻这才意识到,陈默今晚带来的人全是车队里比较亮眼的车手。
陈默似乎打算推新人,造一颗新的赛车之星。
槐蔻将目光放到爱伦身上,知道他多半就是陈默重点培养的那个赛车之星。
而琳达……
槐蔻看了走在最后的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事到如今,她当然知道琳达不是陈默的女朋友,但她也能看出来琳达对陈默还是有那么几分意思的。
这也正常,槐蔻对男人招蜂引蝶的体质早就习惯了。
有的人扔到人堆里,天生就比别人更亮眼,更勾人。
就是不知道,陈默对她……
槐蔻没有在想下去,一个月的短期关系,一眨眼就过去了,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陈默肩宽腿长,步子也大,在下去的前一秒,槐蔻清晰地看到他直勾勾地看了自己这边一眼。
那目光极其具有侵略性,令人心悸又忍不住心动。
不多时,王导的舞会就开始了。
中间空出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
王导和一位颇有声望的女演员开场后,人们纷纷滑入舞池,摄像机疯狂拍摄。
槐蔻没急着去,只是坐在沙发上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经过最重要的入场后,这种场合就显得轻松多了,很多人并不是为了跳舞,纯粹是来交际的。
许青燃就被几个眼熟的二代叫走了,那几个人和槐蔻也认识,本着礼貌的原则叫了她,她拒绝了。
槐氏已经坍塌五年了,终究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求。
但当身边又有人坐下的时候,槐蔻忽然生出几分悔意,感觉自己应当跟着许青燃去交际。
总好过坐在这听着方枝继续嘚瑟得好。
方才一开场,方枝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黄少爷进了舞池,她从入圈以来便一直营销舞蹈天才的人设,此刻在舞池中更是大出风头。
拍好足够发微博的照片后,方枝下场,一屁股坐到了槐蔻旁边。
槐蔻听着她又开始吹嘘,百无聊赖地看着舞池发呆。
陈默还在忙,似乎被王导几个人拖住了脚步。
她眼前晃了一下,陈默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道跑哪里去的韩伊又出现了,和一个男明星跳得正欢,两人举止亲密,也不知道各自打得是什么心思。
槐蔻不知道这场面,被她小叔看到后,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也轮不到她分心去关心别人,因为身边的方枝突然改了口。
“真帅,真带劲。”
方枝直勾勾地盯着那边的一道身影,独自喃喃道:“一点也不比那些男艺人差啊。”
槐蔻顺着她的目光好奇地看过去,却正对上一双乌黑的眼眸。
陈默似乎也正好抬眼看过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们这边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啊!槐蔻,”方枝拍拍槐蔻,小声地道:“你刚刚看见了没有?他是不是在看我?是不是?”
槐蔻没吭声。
方枝靠近槐蔻,轻声说:“是不是刚才看到我跳舞了……”
槐蔻周围还坐了几个女艺人,年龄都和她相仿,基本都是同一批小艺人,几个人在学校里的时候,就互相听说过对方。
此刻听见方枝的声音,就有好事者笑了一声。
笑声带着点讽刺,听得方枝炸了,扭头骂:“你笑什么?”
“没有啊,”那个女艺人眨眨眼,道:“方枝你这么自信,那倒是去邀请他试试啊?”
“对啊,看看陈总会不会答应你,不过啊,我听说陈总脾气可不像黄少那么好,可别到时候被陈总当场下了面子,多难看……”
“陈总今天带了女伴的吧,好像就是那个混血,你看陈总走哪都把人带着,怕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不会吧,好不容易来一个长得这么帅的,居然还有主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一开始还只是对方枝的讽刺,但说着说着,其中藏着的淡淡艳羡与期待就流露了出来。
槐蔻也没想到,陈默已经在新贵圈里很是风生水起了,甚至吸引了许多适龄的名媛、千金。
此刻听着她们说话,她才隐约意识到,陈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川海称霸一方的小阎王了。
他长大了,变成了手握千金的陈总,已经登上了更大的舞台,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
“不知道陈总今晚还会不会跳舞。”
“我看够呛了,陈总眼睛都没往舞池那边瞟一下,看样子是没什么兴趣。”
“你们说他会邀请谁,要不呀猜一下?”
“我打赌,他谁都不会搭理,压根就不……”
说话的女艺人话音还没落下,就一噎,随后改口道:“他,他,怎么走过来了?”
“天哪,还,还真是,就是朝咱们这边过来的!”
“啊,他不会听到我们讨论了他吧,会不会发火……”
方枝挺了挺背。
不只是她们这边,槐蔻注意到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似乎一直在观察陈默的动向。
此刻见到陈默脚步不停地走过来,所有人更是看得一错不错。
刚刚说话的几个女艺人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方枝,这人是爱嘚瑟了点,但不得不承认,方枝长得珠圆玉润的,舞也跳得好,的确很优秀。
陈默看上了她,想破例邀请她跳舞也不是没可能。
反倒是槐蔻,几个人的眼神落到槐蔻身上,长得那么美,性格比方枝好,还是全国第一,可惜发展是越来越不如方枝,真是让人唏嘘。
陈默越走越近,最后果真在她们前面停下来。
不知不觉间,不少人都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方枝对陈默一笑,在心里盘算如何和黄少解释,一边用余光有些得意地瞟了槐蔻一眼。
却发现槐蔻移开了视线,十分不自在的模样。
她在心底唏嘘不已,面对机会还不知道抓住,整天就知道沉迷演什么舞蹈剧,怪不得红不了。
方枝整整衣服,不露声色地将槐蔻朝后一挤,就要笑着站起身。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却僵了脸上。
陈默的确伸出了手,但女主角却不是她,反而是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的槐蔻。
“来晚了,”陈默甚至对槐蔻轻声解释了一句,“和王导多说了两句话。”
此话一出,更是惊起不少视线。
陈默却好似都没看见一样,只盯着槐蔻伸出手,眼中写满不加掩饰的关注。
槐蔻点点头,搭上了手去。
两人滑入舞池,恰逢一首新曲子开场了。
槐蔻立刻凭借肌肉记忆跳起舞步,她有些担忧地看向陈默。
毕竟陈默真得不像是会跳舞的样子。
不料,对方竟跳得有模有样,甚至大手牢牢扣在她的腰上,正好盖在她那个纹身上,配合着她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转。
似乎察觉到槐蔻眼底的错愕,陈默开了口,“突击练习了一下,如何?”
槐蔻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高评价。
她心底也有点犯嘀咕,陈默能练成这样,得是一接到舞会的消息,便开始练习了。
她知道陈默有多忙,没想到男人竟然还能抽出时间练舞。
就为了能在今天的舞会上,不给自己拖后腿,帮助自己在媒体前更好地亮相。
槐蔻的心一颤。
一曲终了,两人没有再跳,回了沙发区。
陈默反手扣住了槐蔻的手,槐蔻摸到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今天的裙子很漂亮,”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破天荒开了口,“上面的玫瑰花很衬你。”
槐蔻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的确很漂亮,红裙金线,肤白胜雪,在人群中极其耀眼。
但陈默的一句玫瑰花,却让槐蔻突然想起五年前在川海,她也穿过一条类似的裙子。
也是大红色,也有玫瑰花。
她知道陈默也想到那天了,想到了那天在酒吧包间里,她躺在沙发上的样子。
想到了槐蔻当时想要利用他的心思。
思及往事,槐蔻的心情低落了一瞬,手也不自觉松了一下。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看了一眼人群,像是误会了什么,松开了她。
槐蔻的手得到自由,她侧头看了陈默一眼。
刚刚槐蔻坐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有男有女。
方枝的那个黄少爷也来了,遥遥看见陈默走过来,站起身和陈默握手,笑着和沪市圈子的这个红人打了个招呼。
方枝有心想说什么,但想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脸色难看地坐在一边,听着黄少和陈默搭讪个不停。
他似乎也误会了槐蔻和陈默的关系,提及槐蔻时,言语间带了点轻佻。
甚至不顾槐蔻还坐在一边,就给陈默暗示道:“我妹妹今年二十一,还在上大三,前阵子远远看了陈总一眼,就吵着想和陈总交个朋友,现在在川海呢,我记得陈总老家就是川海的吧,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方枝这下颇有点同病相怜地看了一眼槐蔻,再如何高调恩爱,也终究只是个情人罢了。
黄少给陈默和自己妹妹做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默直接用工作上的事打断了。
他也是个人精,知道陈默对自己妹妹显然没兴趣,便笑笑绕开话题,不再提这件事。
“说起来,陈总再过一阵子是不是就要去冲击第九冠了?”
黄少挑了个很容易捧场的话题,对陈默道:“陈总才不到二十四,居然已经是八冠王了,依我看,第九个世界冠军也不在话下。”
陈默礼貌性地和他碰了一下杯。
旁边另一个男人,也附和道:“是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第九个冠军肯定还是陈总的,没跑了。”
“陈总,这次拿下第九个冠军之后,是不是就是大满贯了?您还打算接着比赛吗?还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男人笑着打趣:“冠军戒指两只手都带不过来了吧?”
听到这话,不少人好奇的目光都看过来,准备听陈默提起自己以后的职业打算,这种层次的八卦一般场合可听不了。
瞎子都知道,陈默今年三月份的那场比赛,凭他断层的实力,冠军已经毋庸置疑。
今年拿到第九个冠军之后,陈默就是有史以来拿大满贯最年轻的赛车手,荣誉加身,风头无限。
那这之后,陈默的个人发展就非常受关注。
是继续参赛夺冠,在赛车这条路上燃烧热血,为国效力,还是选择退出比赛,激流勇退,保全自己最高的荣誉,专心做车队老板。
众说纷纭,怎么推测的都有。
不只是他们,槐蔻也很好奇,却又不能直接越界问陈默。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陈默。
陈默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谁也没搭理,只看了槐蔻一眼。
那一眼收回得很快,却依旧被槐蔻捕捉到了。
槐蔻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冒出来一股无法言说的心悸。
陈默这才嗓音淡淡道:“准备把两只手都带满戒指。”
他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了。
随后,黄少很快反应过来,有些激动自己竟提前了解到了一个大信息。
他笑着问:“那这么说,陈总是想继续拿第十个戒指了?”
他问得委婉,意思却谁都明白——陈默不打算退役。
槐蔻也放下香槟,认真地看*向陈默。
“嗯。”
陈默也没让围观群众失望,直接大方地承认了。
不等周遭几个人开口说什么,陈默薄唇轻启,再次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不过有点困难。”
话音落下,顿时引起了一堆人极大的兴趣,赶忙追问,“以陈总的能力,国内外现在还没有能跑过的吧?”
“是啊,陈总您是要参加什么比赛?新开办的吗?”
“会不会是哪个新人崛起了?”
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也不时七嘴八舌地问。
等所有声音都沉寂下去了,陈默才嗓音含笑,开了口。
“各位误会了,”他轻轻带过,一字一顿地道:“我说的第十个戒指,不是冠军戒指。”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睁大眼看着陈默。
槐蔻也不例外,侧过头专注地看着陈默,等他下一句话。
陈默扫了黄少一眼,才继续说:“是结婚戒指。”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就连槐蔻,也彻底怔在座位上,望向陈默的眼神惊疑不定,眸光闪烁。
好半天,黄少才找回自己的声线,他急中生智地说笑道:“陈总还挺追求浪漫,居然是婚戒,那黄某就提前祝陈总得偿所愿,拿下人生大满贯!”
陈默似乎对他这个祝福很受用,和他碰了一杯。
槐蔻捏紧手中的高脚杯,心中滔天骇浪,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第十个冠军戒指,是我的婚戒。
那样的认真,那样的郑重,仿佛他用命拼来的九枚冠军戒指加起来,在他心里,都抵不过和“她”的一枚婚戒。
陈默,他真得很会。
槐蔻心底隐约猜测陈默说的会不会是自己,但又不敢妄作猜测,怕自作多情,平白失落伤心。
毕竟陈默在国外待了五年,遇到了什么人都不好说。
槐蔻的手因为太大力,都泛起了青白,显得有几分可怕。
她急忙将手抽出来,放到桌下,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几乎要将皮肤抠破。
“可以冒昧问一下陈总,您的未婚妻是哪位吗?”一个女艺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地开了口。
本以为陈默不会理她,不料,男人却瞟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让女生红了脸。
陈默却收回视线,侧过头向自己的右手边看了一眼,才勾起唇角,开了口。
“她还没答应我,所以先保密。”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看过去,却发现陈默的右手边,只有一个人。
是槐蔻。
槐蔻错愕地抬起眼,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陈默挑了一下眉,狂妄中带着藏不住的认真。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在这个时候,她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陈默,好像在和她求婚啊。
他身着西装,自己穿着红色婚纱,气氛暧昧迷离。
堪称大型求婚现场。
分手五年后,那个又帅又牛逼的前男友突然向我求婚了。
第86章 天晴
“呦,陈总?”
一道爽朗的女声打破了这股奇怪的氛围。
槐蔻循声望去,看见了韩伊的身影,她身边还站着那个男艺人。
韩伊却没理他,只将视线全部放在了槐蔻和陈默这边。
她目光发亮地看着陈默,眼底写满了兴味,开口便是:“您这是要……现场求婚?”
槐蔻一顿,没想到韩伊竟然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
她又有点慌乱,怕陈默当真闹一场大的,又暗自感谢韩伊这张嘴,替她问了出来。
不只是她,周围人们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过来,等待着陈默宣布答案。
陈默先是淡淡地瞟了一眼韩伊,就侧过头来看向槐蔻,他薄唇轻启,似是想要说什么。
但在迎上槐蔻那不知所措又有些躲闪的眼神后,陈默顿了顿。
他闭了闭嘴,破天荒地露出一个笑。
“抱歉,今天没带戒指。”
陈默抿唇轻笑,声线低沉而有力,落到耳朵里很好听。
“而且我还没拿下第九个冠军,没资格去求婚。”
槐蔻捏紧手,她垂下头,心脏咚鼓作响。
静了几秒,众人神色各异地打量着陈默,又看向槐蔻。
大家又不是傻子,能坐在这的有几个不是人精,自然都看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波涌动。
黄少想起自己刚刚当着槐蔻面给陈默极力介绍女朋友,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尴尬与悔意。
真是多嘴,愣是没看出来陈默和槐蔻居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关系,反倒像是要……来真的。
当着人家心上人的面,给他介绍女伴。
黄少心思一动,猜出来陈默今晚这番话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说给自己听,说给周围其他同样蠢蠢欲动,试图通过做媒来和陈默拉进关系的人听。
在陈默这里,这条路行不通,放弃吧。
虽是想通了,但黄少心里依旧有几分不解。
陈默也才刚刚回国一周多,怎么这么快就和槐蔻走这么近了,甚至眼看着都要直接定下终身大事了。
槐蔻的确很美,可陈默也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人,恰恰相反,这人心思很深,能混到这份上,也绝对是手段了得了。
难道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前缘……
这样想的不只是黄少一个,在场几个人的视线都在两人身上打转,猜测着什么。
冷不丁,就有一人突然开了口,“槐蔻,你前几年在川海待过是吧?”
槐蔻抬眼看过去,说话的人是方枝。
她不知道方枝打的什么主意,也知道她在川海待过半年的事,在沪市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槐蔻便直接应了一声。
这下,黄少也想起什么,他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陈默,“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陈总也是川海人吧?”
陈默抱着肩膀靠在沙发背上,闻言,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淡淡地嗯了一声。
方枝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把抓住槐蔻的手,问:“槐蔻,所以你和陈总在川海的时候就认识了?真不够意思,怎么从来没和我们说过。”
她半是惊讶半是嗔怪地对槐蔻说。
槐蔻没搭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方枝早已开始散发自己的脑回路,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一拍手。
“对了,我记得当时你刚从川海回来,没多久,就澄清了你们家的事。”
方枝瞪大眼看向槐蔻,“你当时去川海是不是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的啊?”
槐蔻没开口,坐在一边的几个沪市圈子里的人,脸上倒是都浮现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年槐家大小姐突然要跑去川海,上那所听都没听过的民办大学,在沪市圈子里可谓是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许少爷一怒之下,差点把自家酒吧砸烂的事,也传遍甚远。
现在想想,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槐家千金还真不是吃素的。
几个知道当年内情的人,都带着些许敬畏和猜忌看向槐蔻。
槐蔻不必细想,就意识到他们想多了。
她怕陈默的误会更深,赶紧出声解释,“不是,我当时还不知道……去川海的确是为了上学。”
大家都点点头,心里信没信,谁也不知道。
槐蔻知道这样的解释没几分可信度,偏偏又没法再多说。
她下意识看向陈默。
陈默坐在她的左手边,神色平淡毫无波澜,看不出心里是怎么想的,看不出他到底信不信槐蔻。
槐蔻不想提及这个危险的话题,她刚想移开话头,就听方枝好奇地又问了一句,“而且槐蔻你当时好像还和陈总一个学校吧?”
这句话可提醒了周围不少人,大家想起陈默当年在川海的学校,这些资料在网上都可以查到的。
方枝也不等到答案,就已经自己构思出了一个爱情故事。
“所以槐蔻,你是当年一边抱着复仇的心思,一边上学,结果遇到了陈总,然后你俩谈起了恋爱?”
方枝言语间有些许掩不去的感慨和羡慕,她觉得槐蔻运气真不错,跌落云端后依旧能一路逆袭。
她忍不住有点酸地说:“你当时那么快就查清真相了,肯定少不了陈总的帮大忙吧,我听说陈总当年在川海还挺出名的,你运气真好……”
方枝啧啧感叹了几声,脸上写满了艳羡。
她说得真心实意,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感慨里,因此没有注意槐蔻突变地脸色。
轰的一下,槐蔻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用力喘了几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在这种场合失态。
槐蔻知道方枝说的这些话没什么恶意,当年的那些事,知道的人要么跟着陈默远赴国外,要么像宋秋枝等人进了监狱,要么像宋清茉……
现在都寻不到踪迹。
想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槐蔻心头一阵悸动。
总之,知道的人不会往外说,所以都只是猜测罢了。
但槐蔻依旧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心头泛起一阵恐惧,往事重返心头的恐惧。
她好不容易才与陈默重逢,才与陈默保持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舍不得。
得到后再失去比一开始就得不到还要难受一百倍。
槐蔻只要一想到陈默再次擦过她的肩膀,远远离去的场景,便慌张得浑身发抖。
而她却连伸手拉住他,让他别走的勇气都没有。
她本以为时隔五年,再提起当年旧事,自己可以淡然处之,可以为自己解释一下。
可到了现在,槐蔻才发现,那根刺还扎在自己的心里,扎得那样深,渗到肉里,仿佛一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她一辈子都没办法从这个阴影里走出来。
耳边混乱一片,槐蔻只能听到方枝小心地问她,“槐蔻,那你们当年为什么会……”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黄少一个瞪眼给咽回去了。
方枝这个人脑子有泡,从不走心眼,想问什么问什么,得罪多少人都不知道。
但她也不全然是傻子,自然瞧出了槐蔻和陈默之间的微妙境地。
她怕得罪陈默,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
嘴是闭上了,可眼睛却滴溜溜地看来看去,在心里不断下着猜测。
槐蔻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反常,太不自然了,容易让别人起疑心。
可她现在又实在分不出心思来掩饰自己,只能一只手掐着自己另一只手,把左手掐的一片痕迹,泛起红肿,都浑然不知。
见状,方枝的眼神不禁狐疑了几分。
不等几个人移开话题,一直没有作声的陈默,忽然开了口。
他扬声道:“方小姐,你误会了。”
方枝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其实她第一眼看见陈默,就有点发怵,明明长得那么耀眼,但却一身令人不敢造次的气势。
可偏偏,他望向槐蔻的每个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纵容与在意。
她有点哆嗦地看向陈默,不知他要说什么。
“当年,我并不知道槐小姐家里的事,所以并没有帮上太多。”
陈默直视着方枝,嗓音沉沉,“至于分手……”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也不算分手,只是当时我们未来计划不一样,暂时分开而已。”
陈默说得平静而认真,掷地有声,方枝连连点头。
或许是见陈默并没有如传闻中那样不敢接近,方枝忍不住生出几分亲近的心思,小声地问道:“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吃瓜是人类的本质,在场的人,甚至包括站在外圈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默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
他轻声道:“啊,这个啊……”
他抬起手,放到了槐蔻身后的沙发背上,外人看过去,仿佛陈默正揽着槐蔻一般。
一个充满保护欲,安全感的姿势。
陈默的眼神看向远处,似乎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往。
好半天,他才笑了笑,右手大大方方地伸过去,一把握住了槐蔻被自己抠得红起来的手,直截了当地道:“我追的她。”
四个字一出,方枝再次掩不住艳羡地张大嘴。
槐蔻猛地抬起头,和陈默对视一眼。
似乎从槐蔻的眼中看到什么,陈默又移开视线,闲闲地补充了一句,“嗯,槐小姐,很难追。”
他一挑眉,右手大力攥了槐蔻一下,神色有点坏。
周遭立刻响起阵阵低低的笑声,充满揶揄。
“明明,明明是我先喜欢的你。”
槐蔻感到左手的暖意,很好地拂去了她掌心出的冷汗,让她慢慢弄平静下来。
此刻,被他一激,忍不住将刚刚的事抛到脑后,不满地抗争。
而且,当时也是她追的陈默,费了好大劲呢,虽然,虽然陈默自己也不动声色地给她提供了不少机会。
陈默却摇了摇头,望向她的视线中带着一些她也看不懂的情绪。
他轻轻勾起唇角,轻声道:“不,不是。”
“我很确定,是我先喜欢的你,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
槐蔻以为他又在给自己打圆场,可一眼望过去,却发现陈默的眼底满是认真,他没有唬人。
她心里一团乱麻,不断想着刚认识陈默的时候的那些事,却没想出什么头绪。
陈默居然……这么早就已经喜欢她了么。
韩伊终于忍不住走过来,一挥手道:“行了行了,散了吧,干什么不好,非在这吃狗粮。”
黄少等人本意是想来和陈默搞好关系,此刻却猝不及防遇到这种事,生怕陈默会对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很快便纷纷打完招呼,离开了。
槐蔻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用不了多久,今晚这张桌子上的事就会上热搜。
主要是因为最近风头正盛的陈默。
陈默说的那些话,每一条听起来普普通通,但一旦被传出去,一下子就会激起千层浪。
每一句,每个字,都是向着槐蔻说的。
句句不提自己。
任谁去听,任媒体如何添油加醋,都只会说一句槐小姐人好,槐小姐有魅力,槐小姐与陈总真是般配。
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陈默这个当事人给足了槐蔻面子,给足了她安全感,让她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再也不会担惊受怕被爆出当年的秘密。
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闪光灯下肆意舞蹈,就算有人提及往事,也有陈默的话顶着。
她心里却过不去那个坎。
她知道,陈默不提,不代表就过去了,不代表这五年的隔阂,可以忽略不计。
韩伊走到两人跟前,扔下酒杯,直接伸出手,“久仰大名啊,陈总。”
她对陈默一挑眉,“我是韩伊,槐蔻的铁杆闺蜜。”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只和她握了一下,随口道:“陈默。”
“我知道。”
韩伊坐在沙发上,看着陈默的视线充满兴味,“第一个把我们槐蔻迷得找不着北的男人,今天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带劲。”
韩伊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最高评价。
陈默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饶有兴趣地看过去,问:“第一个?”
韩伊毫不犹豫地就将槐蔻给卖了,嗯了一声,夸张道:“可不是吗?我不跟你吹,在沪市的时候追我们小蔻的人都能排到外滩去,结果刚一到川海,还没两个月,就告诉我跟一个男人表白了。”
“我打飞滴回来吃瓜的心都有了。”
尽管陈默没有言语,槐蔻却依旧能从他的神色间,察觉出男人现在的心情非常——愉悦。
“本来还想帮她把把关,为难你一下,”韩伊不着调地打量了陈默一眼,道:“见到你本人后,还是算了。”
“实在是……没什么可为难的。”
韩伊耸耸肩。
槐蔻有点窘,她陪着两人说了几分钟话,就听着他俩从东聊到西,从国内说到国外,毫无逻辑地瞎聊。
她不禁有点惊奇。
韩伊不是个喜欢侃大山的人,而陈默就更不必说。
俩人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居然还真能这么乱七八糟地聊下去,没有尴尬的冷场。
陈默也是镇得住场,让韩伊那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完全无处发挥,只能老老实实和陈默说话,没有炸刺。
槐蔻见状,松了口气,起身去洗手间。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韩伊摸摸下巴,一转头就对上陈默的视线。
陈默没有看槐蔻离开的方向,只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淡淡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韩伊一顿,随后笑了起来。
“没瞒过你。”
她啧了一声,指了指远处的吸烟区,道:“介意去抽根烟吗?”
陈默没有拒绝,跟着她站起身,走到了一盆大大的盆栽边上。
韩伊点着火,深深抽了一口,见陈默没有抽烟的意思,便挑眉问:“没了?”
她欲抽出一根烟来,被陈默拒绝了。
“不用。”
韩伊也没坚持,把烟塞回去,吐出一口薄薄的烟雾,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没有出声。
陈默也没有催她。
冷不丁的,韩伊开了口,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你能不能原谅她?”
陈默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即使经常面对某个老男人而已经练出心理素质的韩伊,迎上他深不可见底的眼眸,心口也是一颤。
“槐蔻这个人我没法说,”韩伊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才抬头道:“当年,她肯定动过利用你的想法,但是……”
她轻声道:“她最终不还是没那么做吗?”
“虽然我知道她就是做了,估计也不会成功,”韩伊两三口就抽完了一支细长的香烟,她掐灭道:“看在她这五年也不好过的份上,这事结束了,你俩重新开始行不行?”
她护犊子护习惯了,顿了半晌察觉出自己的话有些傲慢,便下意识补充道:“这五年,她也过得很痛苦,失眠、吃药、去看心理医生……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她一直有点抑郁倾向。她也变了,更不爱说话,更消沉了,我看在眼里,但说实话,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真没办法。”
陈默的睫毛动了动,他的眼底深得发黑,里面藏着浓重的情绪。
“重点是,她还爱你,我知道,我可以和你担保。”
“你呢?”
韩伊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开口问:“你还爱她吗?”
她一米七几的个子,陈默却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薄唇轻启,“你猜。”
韩伊被他一堵,不上不下地说不出话来。
“那我换个问法,”韩伊呼出一口气,问:“你还恨她吗?”
陈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恨?”
他挑起一边眉,似是觉得有几分好笑,“我恨她?”
韩伊没有再重复,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丢掉手中的烟头,抬头定定道:“陈总,现在这里也没别人,我知道你当年肯定恨过她,但是现在……”
“没有。”
陈默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韩伊一愣,错愕地看向陈默。
陈默收起笑意,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恨过她。”
韩伊的唇瓣颤动几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调。
她扬起头问:“那你当年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