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恨。”
陈默一句话掐断她所有的疑问。
他的目光越过她,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就在韩伊以为自己等不到解释的时候,陈默却忽而再次开了口。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恨她。”
“但后来,我出国之后,”陈默淡声道:“我才发现,我不是恨她,我是在……害怕。”
“害怕?”
韩伊语调微微上扬。
陈默嗯了一声。
“怕什么?”韩伊忍不住问,“陈总也有怕的东西?”
陈默一手抄进口袋,即使站在巨大的盆栽旁,也依旧引来不少目光。
他笑了笑,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韩伊记了十几年的话。
“当然有。”
陈默听不出语气,一字一顿地道:“我怕,她不爱我。”
初恋失败的挫败感、少年人强烈的自尊心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怕到连一句话你爱不爱我都不敢问,只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落荒而逃,独自舔着伤口。
韩伊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想要说什么,却又没张开嘴。
“你没有见过她从医院跑去找我的时候,她的表情。”
说着不抽烟的陈默,忽然抽出一根烟来点着。
烟雾升空,模糊了他的神色。
“她想走,我看出来了,想离开川海的人不是我,是她。”
陈默眯起眼,仰头看了看青灰色的烟,慢慢飘走。
“我当时想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韩伊看着陈默那张优越的脸蛋,只觉得这个有些卑微的问题,与眼前的男人那样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耀眼闪烁一生的,但现在却宛如一颗蚌中珍珠,为了另一个人甘愿敛起满身光芒,头也不回地坠入以爱为名的海洋。
“你问了吗?”
韩伊小心地看着他。
陈默摇摇头,淡道:“没有。”
“为什么?”韩伊轻声问。
“好死不如赖活吧。”
陈默状似随口地说。
他收起一闪而过的彷徨,恢复往日的冷漠凛然,不知是在和韩伊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见到她之后,我才突然发现这几年的纠结和矫情都是无用功,我非常确定,我爱她,所以我把她留在我身边,我能护住她一辈子,就安心了。”
韩伊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皱紧眉头,心中暗骂槐蔻一声孽缘。
安静了几秒,陈默礼貌地一点头,转身要走。
一回身,却正对上槐蔻的身影。
她站在一盏吊灯下,身着玫瑰披肩,整个人笼罩在昏暗的灯光下,朦胧美丽。
此刻,她满脸苍白,望向陈默的眼眸中写满痛苦与浓浓的悔意。
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陈默也是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常色,长腿一迈,大步走过去,直接牵住她的手,一手护着她的腰,带着她走出了场地。
今晚各家媒体太多,人多眼杂,难免会有什么影响。
但槐蔻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亦步亦趋地任由陈默拉住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跟着陈默上了车。
周遭安静下来,偌大的地库很空旷,什么声响都没有。
她想说很多东西,想解释一下,又觉得脑子乱七八糟,连一句基本的话都说不通顺。
好在,陈默率先开了口。
“手怎么这么凉?”
他拉过槐蔻的手,握了握,却怎么都暖不热。
槐蔻看着他,神色仓惶,眼眶通红,唇瓣颤抖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陈默本想再说两句什么,可看见槐蔻的样子,心脏却像是被什么用力地扯了一下。
钝钝的,生疼。
被人指着鼻子骂没有心,不得好死的小阎王心软了。
他用平生最温柔最缓和的声调,捧着她的脸轻声说:“好了,我回来了。”
“槐蔻,我回来了。”
槐蔻眼里打转的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可你,早晚还是要走的。”
她无声地流着泪,说。
“谁说的?”陈默却反问一句。
槐蔻指了指车里亮起的屏幕,用力道:“还有两个星期,你就要走了,我知道的。”
“陈默,对不起,对不起。”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拼尽全力让自己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句话,我欠了你五年,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去,再抬头时,是强装的镇定。
“我知道你还是要走,我很珍惜最后这半个月,我都打算用这半个月来度过剩下的几十年,让我还有每天睁开眼面对新一天太阳的勇气。”
槐蔻的声线微微颤抖,“我以为我听到你刚刚的话,会非常高兴,会很兴奋,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实际上,我很害怕,我甚至只想跑走,我做不到……”
她混乱的话忽然被眼前的两张机票打断。
陈默举起那两张机票。
槐蔻一愣,在其中一张上看到了陈默的名字,还有一张上印的,是她的姓名。
在她迷茫的目光中,陈默收起机票,声调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比赛临时改时间了,在你纪录片拍完之后,我买了两张票。”
他抬起槐蔻的下巴,不让她移开视线,“你陪我一起去。”
“为,为什么?”
槐蔻问。
陈默不知道她问的哪个为什么,干脆全都回答了。
“比赛改时间,是因为我上交了申请,”他笑了笑,“八冠王的小特权。”
“让你陪我,是因为……兑现当初的承诺。”
槐蔻投给他疑惑的眼神。
陈默知道她忘了,他回答道:“答应你的,让你体验一把做世界冠军的老婆是什么感觉。”
“不去现场看看比赛,怎么能感觉到呢?”
槐蔻的睫毛快速地颤动起来,她极力压住眼眶中的湿意,移开视线。
过了半晌,她瞟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面写着日期与天气。
明天似乎会下一场雨。
春天来得真快,前阵子还在下雪,一眨眼,春雨都要来了。
反正天气翻来覆去,就那两样。
不是落雨,就是天晴。
她忽然开口问:“陈默,你真得一点都没有……生我的气吗?”
“我说没有,你信吗?”
陈默没有迟疑,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
槐蔻的眼眸黯淡了一瞬。
陈默却又开口说:“我气你,气你不信任我,不直接告诉我真相,也恨我自己,是我没能给你安全感,让你放心地把所有烦恼都告诉我。”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是当时你再早告诉我一个星期,或者晚一个星期,起码不要赶在我刚知道自己被陈广坚骗了十年的时候,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不知所措、那么狼狈,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我恨了自己整整五年,终于想明白了,改变不了的事,就选择接受吧。”
他少有地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槐蔻惊惶地抬起头,试图在陈默脸上找出一丝异样。
但没有,陈默眼底只有满满的认真。
他是真得在恨自己。
过了片刻,槐蔻才低声道:“你其实还是觉得,有一天,我会再次骗你,对吗?”
陈默静静望着她,没有否认。
槐蔻的五脏六腑都痛起来,她张张嘴,对面的陈默却再次说:“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
“不一样的……”
槐蔻叫了一声,打断他。
今晚喝了许多香槟,她眼神有些对不上焦,只是一味地道:“陈默,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对不对?”
“对不对?”
她重复了好几遍,话语之间是藏不住的恐惧与退缩。
“对。”
陈默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回避,他道:“我们回不去了。”
槐蔻的眼泪开始打转,陈默却盯着她,定定地问:“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过去?”
“五年过去了,槐蔻,人本来就不可能走回头路的。”陈默抬起一只手,擦去她唇角的一丝酒渍。
“但是我们可以带着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槐蔻看着陈默,心神激荡。
车内静了几秒。
“对了,”陈默的手落下来,打到了旁边的一个盒子,他捡起来递给槐蔻,“送你的,本来打算你拍完第一组纪录片再给你做礼物。”
槐蔻接过来,在陈默无声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
盒子很小,也很空,里面只装了一把——钥匙。
槐蔻拿起来看了看,下意识问:“你,你买房了?”
陈默没有看钥匙,在看拿着钥匙的她,他道:“你再仔细看看。”
槐蔻闻言,举起来对着车内微弱的光照了照。
她忽得看清什么细节,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看向陈默。
“你们家原来的那个房子,”陈默适时解释道:“我帮你要回来了。”
槐蔻握紧那把钥匙,仓惶道:“可,可是它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我去问过的,买主说不会再卖了。”
陈默嗯了一声,道:“不是买的,是换的。”
槐蔻抬眼看他。
陈默淡淡地开口,“我妈给我在川海留下了一套房子,临海,很有特色,那个买主一直想买一个那样的房子,我恰好有。”
槐蔻想说那可是你母亲唯一一件遗物!
可话到嘴边,槐蔻迎上陈默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那些都没有意义了。
“我那座小洋房前年也拆了,”陈默靠在车窗上看她,眸光如星,不带任何语气地叙述道:“槐蔻,我没有家了。”
他颇具暗示意味地看着槐蔻。
槐蔻压抑住自己扑上去,将男人揽入怀中的欲望。
她艰难地张张嘴,“陈默,我怕,我怕我们又会……我一想到那件事,我好怕啊,我每天都做噩梦,我没办法忘记,也没办法假装若无其事地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有愧,我做不到……”
“我知道。”
陈默打断她,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轻声说:“我们交给时间好不好?用*时间去证明。”
“证明什么?”
槐蔻问。
“证明,你爱我,我也爱你。”
陈默说:“证明我们可以怀揣着过去,好好的走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好。”
他挑眉一笑,是当年一如既往的小阎王的狂妄嚣张。
“我可以等你,槐蔻,但别让我等太久。”
陈默抬手摸了一把她的头,低声道:“我们已经浪费了一个五年了,剩下的每一个五年,我都不想再错过。”
一个寂静无声的春夜。
噗嗤一声,槐蔻心里已经熄灭的火苗,死灰复燃。
槐蔻看着陈默的眼眸,用力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好。”
在这个空当里,槐蔻忽然记起韩伊曾问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陈默。
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和太矜持太稳重的人在一起,我会觉得有些无趣,总是渴望自由,会觉得他根本拿不住我。和太会玩的人在一起,我又极度渴求安全感,会发怵我拴不住他这匹野马。”
而陈默似乎刚刚好。
他身上既有让她追寻一生的野性与狂妄,又可以在她面前收敛起浑身脾气,毫不保留地给她全部包容与温柔。
他至死都爱她爱得暴烈。
偏偏落到嘴上只剩零星的只言片语。
暧昧的春夜里,两个人慢慢吻在一起。
远方似乎传来熙攘的人声,却都打扰不到这一方小天地。
槐蔻睁开眼,看见了陈默纤长浓密的眼睫毛。
五年,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过了年,陈默也要二十五了。
生命之河奔腾而过,唯独他的爱,万古长青。
第87章 天晴My
两人没再继续在会场逗留,陈默发动车子,准备出发。
槐蔻和陈姐说了一声,陈默的身份可以一走了之,她却不能不给王导这个面子。
陈姐似乎对刚刚宴会上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一些,没有骂她,只是叮嘱她这两天都要去公司报道,王导要开会。
纪录片分成几个单元,主要记录的是不同年代、不同家庭、不同职业的青年人的成长轨迹,在当今社会的迷茫与攀爬。
这次圈子因为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无聊的纪录片打得不可开交,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其背后的深沉意义。
这部纪录片一方面是奔着得奖去的,还有一部分就是戳到了当今年轻人的一个痛点,收视率不会太低。
更何况,它会在央视上播出,对于其他行业的参演者来说,或许只是一次上电视的机会。
但对于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无疑是一次提高自身身价,转型为正面、正能量艺人的好机会。
更何况,他们这个光鲜亮丽的职业,本身就吸引着大众的视线,很多人都想看看娱乐圈的纪录片。
槐蔻心里清楚,王导能直接做主让她一个还没怎么抛头露面的小新人参加,一方面是因为陈默打了招呼,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
她出身于曾经风光的槐氏,经历过破产与丑闻,自带跌宕起伏的家庭背景,而且她的目标是进入京北人民艺术剧院。
这注定了槐蔻之后的路线是正道光明的,不会像其他艺人一样起起伏伏,负面新闻缠身,造成不良影响。
而正是因为这样,槐蔻瞟了一边发动车子的陈默一眼。
陈默这个当事人主动为她澄清,替她将好话说尽,就显得尤为珍贵。
他大可以将当年的诸多事情爆出来,将还未出道的槐蔻直接扼杀在娱乐园的萌芽里,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做这件事极其简单,有的是媒体想替他添油加醋。
但他没有。
槐蔻深吸一口气。
车辆缓缓起步,滑出了车位,朝地上驶去。
途径一辆黑车的时候,槐蔻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从车窗朝外看去,发现是晚宴开始前看到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是韩伊她小叔的。
槐蔻瞥了一下车内的屏幕,刚刚不到九点。
韩伊不是说她小叔和未婚妻去看展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车窗紧闭,槐蔻看不清里面有没有坐着韩伊她小叔。
她拿起手机,给韩伊通风报信。
韩伊呵呵一笑,回复:让他等着去吧。
槐蔻见韩伊不甚在意的样子,便没有再管,正要收起手机,陈姐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槐蔻,纪录片会分成几个单元,你的单元和另一个电竞选手的同时拍摄,下周就开始。]
[我听王导的意思,应该是要你回川海拍摄一部分,你提前准备一下。]
槐蔻一顿,拿着手机,看了半晌。
陈默在一边开着导航,和她说话,槐蔻也没有回复。
陈默眯起眼,瞟了她一眼,淡淡问:“谁的消息?”
槐蔻回过神,啊了一声,轻声道:“陈姐的,我经纪人。”
她看了看陈默线条优越的侧脸,低声道:“陈姐说,我下周可能要去川海拍摄一段时间。”
陈默嗯了一声,眼神都没往这边移一下,继续四平八稳地开着车。
槐蔻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模样,忽然想起刚刚男人给她看的机票。
她一个激灵,扭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拍摄计划了?”
男人没有隐瞒,点点头。
槐蔻这才想起他算是投资方,怎么会不清楚。
她没在陈默脸上看出其他情绪,便默默地收回视线。
要回川海了啊。
这个消息来得有点突然,槐蔻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这几年,”陈默忽然瞟了她一眼,问:“你回去过吗?”
槐蔻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她的确没回去过,连和赵意欢合作开舞蹈工作室,都是赵意欢来的川海。
“你呢?”她又问陈默。
陈默也摇摇头,“我也没有。”
有点出乎槐蔻的意料。
她没再问陈默为何一次都没有回去,只是望着前方车流连成片的红色尾灯。
当晚,陈默依旧留宿在了槐蔻那里。
晚上躺在床上,槐蔻忽然想起什么,她扭头问陈默,“戒指真得买了吗?”
旁边的人没声音,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买的?”
陈默抬头看着天花板,淡淡道:“有几年了。”
槐蔻也不知道怎么了,又追问:“几年到底是哪一年?”
陈默出奇的有耐心,他在黑暗中似乎哼笑了一声。
“四年前。”
槐蔻一怔,她都不用掰着手指头算就知道,是她高考那一年,也是陈默复出后夺冠的那一年。
她还是问了一句,“是你拿了冠军之后吗?”
“嗯。”
陈默睁眼注视着眼前的黑暗,“冠军奖金不少,我就去定做了两枚戒指。”
槐蔻抿抿唇,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问:“当时你想要结婚的人,是我吗?”
“除了你,还会有谁?”
陈默出声,淡淡地道。
尽管已经有了答案,槐蔻心里还是升起几分不敢相信。
“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她缩在被子里,低声问。
陈默没出声。
槐蔻又换了个问法,“陈默。”
“为什么你还对我这么好?”
这话问得很直接,又带着一丝朴实。
“刚回国的时候我的确还有点别扭,想着要冷落你几天,不能太没底线。”
陈默顿了顿,槐蔻追问,“后来呢?”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后来一看见你,我就心疼了。”
早春的夜,空气依旧是凉的。
槐蔻感受到自己放在被子外的手有点冷,她收回被子里。
“默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陈默挑了挑眉,“嗯?”
“你怕不怕?”
槐蔻没头没尾地问。
“不怕。”
陈默淡声道:“我现在更厉害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都给你兜住。”
他淡笑了一声,抬手掐了掐槐蔻的下巴,依旧是五年前目空一切的语气,玩味又很坏。
“你男人可是世界冠军,你是世界冠军最爱的女人。”
话音薄凉,漫不经心。
陈默的耳尖却在黑夜中泛起红。
槐蔻听明白了。
她也知道,陈默和她不同,他身上有真正的英雄主义,永远不失从头再来的语气。
他没有选择逼迫自己遗忘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而是带着它,随着本心,继续大步朝前走。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槐蔻会不会再有利用、欺骗,但他依旧选择义无反顾地回到她身边。
君愿作好风,送妻上青云。
人人都说小阎王没有心,可他却是槐蔻见过最温柔的一个人。
可越是如此,槐蔻的唇齿间,不知为何,越发苦涩。
从家里出事跌落云端后,她似乎一直在路上奔波,几经波折,槐蔻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更加封闭了。
就如陈默刚回国的时候一般,槐蔻无论如何劝说自己,她似乎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陈默回到了自己身边这个事实。
她宁可觉得,陈默不久之后就会重新离开。
当这份温柔有了明确的期限之后,她反而松了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生怕在不知名的某一秒,陈默忽然又毅然决然地与自己擦肩而过,奔向她永远也找不到的远方。
槐蔻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木讷地望着窗外婆娑摇晃的树影。
她觉得自己万分矫情,像个神经病。
既惊喜万分,又恐惧不已。
身旁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发抖,他侧过身来,将她搂进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无意识的颤抖,浑身不停冒出的冷汗。
陈默心头忽然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悔意。
他应当再早一些回来的。
不应该沉浸在一颗少年心被摧毁的失落,沉浸在初恋失败的痛苦,而远走高飞,一走就是五年。
他这个受害者,竟后悔了。
开往清晨的列车飞驰而过,又是一个白昼。
一大早,槐蔻还没打开手机,就先收到了一大堆消息。
昨晚的事被压下去了。
槐蔻知道是陈默做的,她毕竟是吃这碗饭的,虽然不是走的流量路线,但一个新人动不动就因为个人情感上热搜,终究给人感觉不太好。
但小范围内,这件事还是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起码在沪市圈子里,在娱乐圈里,知道的人不少。
有感叹,有惊讶,也有艳羡。
无论如何,槐蔻还未出道就已经有了一个金大腿男朋友,在这个浮华的圈子里,是值得羡慕的。
陈默开车把她送到了公司底下,又嘱咐她开完会给他打电话。
他也很忙。
纪录片的会没什么内容,主要是说了一些拍摄安排,以及互相认识了一下。
虽然这次的纪录片是单元式的,几个拍摄者之间没什么需要联系的地方,但借着这次机会,槐蔻还是认识了不少人。
年龄有大有小,都是各个行业里崭露头角,或者有潜力的人物。
其中有一个今年刚读完研究生的男生,专业是植物相关的,目前从事着守护绿林的一个公益项目,戴着一个黑框眼镜,就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在网上的表现很真诚,在环保上有种偏执的热爱,风评不错。
他似乎对槐蔻有很大兴趣,会议的中场休息时间,拉着槐蔻说个没完没了。
槐蔻一开始下意识以为男生也是她见过最多的“见色起意”,哪知,她越听越不对劲。
直到男生的话题突然生硬地转到陈默身上时,槐蔻才猛地意识到这是冲陈默来的,不禁心情有几分复杂。
“槐小姐,我昨晚听说,您和陈先生关系不错,是真的吗?”
男生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槐蔻没有吭声,似乎察觉出她的警戒,男生急忙解释道:“您别误会,我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陈先生那片园林方不方便让人进去考察。”
槐蔻却彻底愣住了,她皱眉问:“什么园林?”
男生见她不知道,也是一愣,解释说:“您不知道吗?陈先生在国外买下了一片园林,非常大,里面的珍稀树种很多,价值连城。”
槐蔻还真不知道。
她狐疑地眨眨眼,开口问:“什么时候?”
男生道:“也就前两年吧。”
“陈先生是不是也是植物爱好者啊?其实我的确想通过您牵个线,和陈先生好好聊聊那片园林。”
男生挠挠头,好奇地问槐蔻。
槐蔻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可能。
陈默怕是连花都认不全几朵,还植物爱好者……
况且他这次回国,槐蔻也没发现他对植物有超出寻常的喜爱和注意。
槐蔻有点怀疑自己遇到什么心怀不轨的人了,怕是要通过她,伤害陈默。
男生性格有些腼腆,见槐蔻没说话,急忙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很想能进那片园林去看看。”
槐蔻看着他因为着急而通红的脸,心下一动,忍不住松口问:“我的确不知道这件事,麻烦问一下您还知道其他详细经过吗?”
男生想了想,打开手机上的一个页面,给槐蔻看。
槐蔻一眼看过去,先被一张图片吸引去目光。
这是一个新闻报道,照片上陈默西装革履,和一个外国人握着手,似乎签署了什么合同。
下面是介绍,大意是说非常感谢来自东方的陈先生,出手拯救了一大片森林,赠与他“环保协会荣誉大使”的称号。
槐蔻皱紧眉,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发布的,往期文章也都是环保与植物相关。
看来当初陈默的这个举动,也只是让护绿这个圈子震惊了一把,但在外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所以她才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
答应了男生会帮陈默问一下后,槐蔻躲开连连道谢的男生,走出了会议室。
到了楼下,槐蔻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陈默发消息了。
想着陈默忙得很,不愿再麻烦他。
槐蔻自己拿出手机,打算叫个车。
刚刚点开软件,槐蔻就听见一阵鸣笛声,随后一辆车缓缓停在她的面前。
她的手一顿,抬头看过去。
车里的人却不是陈默,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琳达。
才过去七八天,琳达似乎比自己刚见她的时候气色差了一些,就连一头金发都没有以前耀眼了。
槐蔻站起身,琳达叫她,“陈默让我来接你,上车吧。”
看见她,槐蔻脑海中又浮现出琳达对她地那番宣言,她站着没动。
直到琳达叹了口气,操着还是略有口音的中文说:“对不起,前几天是我骗了你,我和陈默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我爸爸和他认识罢了。”
“你先上车吧,不然没有接到你,让你自己回家,他会生气的。”
槐蔻看了琳达认真的神色一眼,还是拉开副驾驶,上了车。
琳达瞥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坐陈默的车,也是坐副驾驶吗?”
槐蔻给了她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琳达的神色似乎又苦涩了几分,她喃喃道:“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槐蔻没有错过这句话。
琳达笑了笑,道:“怪不得他只让我们坐他的后排,原来副驾驶是给你留着的。”
槐蔻一怔,想起刚与陈默重逢的那天,陈默开车送她回来。
她拉开门就上了副驾驶,陈默却一个字都没说,好像就合该这样。
琳达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静静开了口,“对不起,那天不知道你俩具体的事,只听说你曾经干过对陈默不好的事,再加上我看出来陈默对你最特殊,我很嫉妒你,所以我才那样说。”
槐蔻被她的直率弄得有点愣神,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今天有很重要的会,实在走不开,我磨了他半天,他才同意让我来接你,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
槐蔻瞥了她带着尴尬的脸色一眼,摇摇头,没说什么。
琳达得到她的原谅后,似乎振作了两分,她边开车边叹了口气。
“我第一眼见陈默的时候,才刚十四岁,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从没见过这么帅的亚洲人,我和我那些同学看得差点下巴脱臼。”
“现在想想,我其实对陈默一点都不了解,纯粹是见色起意。他刚到国外的时候,特别不爱说话,人也很冷漠,我根本不敢搭理他,过了两年才好点。”
“其实我也知道,他这两年对我和我哥这么好,只是因为我们的父亲是洛克罢了,再加上他想捧我们两个做车队的新主力车手,怕我们有什么闪失,才……我本来还沾沾自喜,觉得他很照顾我和我哥,后来看见了你,我才发现,我真是……没见识。”
琳达话未说完,又改了口,“算了,不说这个了。”
路边还是有一些小堆的积雪,琳达小心地避开它,换了话题。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她笑了笑,说。
槐蔻扬起眉毛,看她。
琳达扭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说:“孔柏林说你能让他生,也能让他死,但你偏偏让他生不如死。”
槐蔻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我倒是觉得你挺狠的。”
琳达注视着前方,没有什么语气地说:“爱和恨,你都给他了。人只有一颗心,这样极致的情感,无论你们之后会不会重逢,他眼里都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你断了他所有后路。”
“不过,他心甘情愿。”
琳达最近掌握的成语不少,用得也不错。
槐蔻抿唇,看着窗外闪过的景色,没有说话。
“陈默在国外的时候,有没有买过一个公园?”
就在琳达以为槐蔻不会再理自己的时候,槐蔻冷不丁开了口。
琳达一愣,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买过啊,还得了一个荣誉大使的称号呢。”
槐蔻的心慢慢收紧,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买那座公园吗?”
琳达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说:“不知道,但是,孔柏林应该知道。”
她说,“我们当时其实也挺疑惑的,但是又不敢问。”
扭头看了槐蔻一眼,琳达耸耸肩,“说起来,我以为你会知道呢。”
槐蔻低头自己在手机上查了一下那个公园,发现占地面积很大,原本已经下批令要推翻重建成工厂,但被陈默半路截胡买了下来。
“哦,对了,”琳达忽然想起什么,对槐蔻道:“那个公园其实还是挺有名的,可惜就是太偏了,没有经济效益。而且里面的珍稀树种太多了,维护成本也大,听说里面还有很多你们中国独有的树呢,在那边能成活很不容易,我估计,陈总买下这个公园,也有这个原因吧。”
不知为何,她只是寥寥几句,槐蔻才仿佛抓住了什么,低头在手机的百度页面一目十行。
“据悉,此园林内还有一棵巨大的东方树种,中国人很喜欢这种树,它的花雪白圣洁,非常美丽,而且还可以制成甜美的蜂蜜,从古至今,中国人还为这种花写了很多诗词,例如:小风慢落鹅黄雪,看到槐花一寸深……”
眼前一阵模糊,槐蔻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故作无事地看向窗外。
一边的琳达没有察觉,还在继续提供线索,“对了,我记得当时他买下那片森林之后,还刻了一块石碑放到门口呢。”
槐蔻的心一紧,扭头问:“刻的什么?”
琳达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吐出一串英文,“MySpringLove.”
她撇撇嘴,道:“我告诉他这是个病句,英文语序不是这样的,但他根本不理我。”
“如果翻译成你们中国话,应该叫什么我的春天爱情吧?”
琳达道:“你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槐蔻知道。
一直到了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才轻声道:“我的,春之深爱。”
或者直接概括成两个字——槐蔻。
琳达看着她上了楼,有点懵,给陈默打了个电话,邀功自己已经安全送到了,接到陈默毫不留情让她去训练的消息后,琳达一边暗骂傻叉才喜欢自己的老板,一边开着车出了小区。
之后的两天,槐蔻都没有和陈默提这件事,陈默也没说。
马上就要飞川海了,槐蔻才对陈默说了男生的请求。
出乎意料的,陈默非常好说话,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还给了她一个联系方式,说让对方随时过去,会有人联系他们。
槐蔻看着她,眨眨眼。
陈默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轻声道:“他是你的同事,反正也是举手之劳,搞好关系总没错的。”
槐蔻没想到他是为了自己。
她的脸一红,轻咳一声,指指登机口,示意自己要出发了。
陈默没动。
槐蔻转身要走,见状,又停下来,看着他。
陈默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槐蔻也眨了眨眼。
陈默似乎叹了口气,轻笑一声,道:“不亲我一下再走吗?”
槐蔻有点想笑,不等她凑过去,陈默就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吻。
槐蔻的唇瓣有点痒。
她下意识舔了舔,陈默盯着她的眼神微妙起来,低声道:“你先去,我明天就到。”
槐蔻一愣,抬头问:“你不忙吗?”
她听琳达说,陈默都要忙得团团转了。
陈默却摇摇头,道:“还好,而且我也要去川海办点事。”
槐蔻点点头,在陈姐的催促下,和陈默挥手道别,进了登机口。
原本一路上又要分别的紧张,被陈默那一个吻冲淡了,再加上陈默和她担保,明天就到川海。
槐蔻的心放了下去,也有心情欣赏一下脚下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五年不来,这座城早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当天晚上,陈姐和王导他们要通宵喝酒,槐蔻自己闲着没事,出去溜达了溜达。
她不大记路,一直晃悠到一座熟悉的建筑前,她才猛地回过神,觉得有几分眼熟。
再仔细一看,久违的记忆涌入脑海中。
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
她抄起咖啡厅门口的桃花,把陈默给砸了的那条街。
如今,这条街依旧繁华。
只是人群来来往往,不再是当年那批人了。
她经过孟文轩的咖啡厅,里面坐着的人看着还不少,生意依旧不错。
槐蔻犹豫一下,没有进去。
或许是有点近乡情怯,或许是怕直面曾经的一切。
周敬帆前年考上了一个还可以的一本,走的体育生,大学在京北。
姑姥姥一个人年纪大了,家里也不放心,去年就接走了。
赵意欢这几天也出差了,得一周后才能回来。
清茉超市早就关门了,宋清茉五年前就不知所踪。
偌大的川海城,记忆中的所有人似乎都离开了这里。
槐蔻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转悠,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一直无意识地走到记忆中的地方时,槐蔻才惊愕地瞪大眼。
她四下看了半天,不管怎么对照,都没找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洋楼。
不仅如此,就连小洋楼对面的那座老小区,都被拆除了。
槐蔻一时之间迷了路,不知该去往何方。
她一个人在原地转了几圈,正好路过一个老太太,牵着狗回家。
槐蔻犹豫一下,还是叫住了对方。
“您好……”
她轻声问道:“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一个小区吧,什么时候全都拆了啊?”
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眼,才失笑道:“哎哟,小姑娘,你都多少年没回来了,这里早就拆了啊,这不教堂都建起来了。”
槐蔻自然看见了那座教堂,就矗立在原来陈默的那座小洋楼的位置。
教堂很大,门前是一片青草地,不少人出来遛弯,散步,都会去那坐着歇着。
“这里原来啊,是小阎王的地盘……”
老太太年纪大了,说话也慢,“不过后来要拆了,听说那小阎王回都没回来,直接就签了合同。”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小孩去哪里了,好些年没见过他了……”
小狗哼哼吱吱要回家。
老太太没再多说,牵着狗慢慢离开了。
身边人来来往往,只剩下槐蔻。
槐蔻独自坐在一个石墩子上,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一切,升起一丝说不出的迷惘。
曾经的那一切,似乎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坍塌,重新筑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被困在五年前那场雨中的人,好像从头到尾只剩她一个了。
她一个人固执地把自己圈在愧疚与恐惧的雨中,怎么都走不出来。
但现在,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城市,槐蔻的心忽然松动了。
槐蔻再次仰起头环视了一圈陌生的景色,随后站起身,想要离开。
但走出两步,槐蔻又站在原地。
一时之间,她竟然想不起从前的路了。
她一个人迷茫地在原地打转,不想回酒店,却又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
一个人抱着膝盖发了半天呆,槐蔻才站起身,准备跟着导航离开。
她一转身,却对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默就站在她的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箱,静静看着她,不知来了多久。
“你,”槐蔻震惊地看着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你是穿越过来的吗?”
陈默被她逗笑了。
“不是,提前把工作处理完了,”他道:“买了最后一班飞机过来的。”
不等槐蔻再问,他就补充道:“你的经纪人说你一个人出来了,我猜,你可能会来这里。”
槐蔻一顿。
她转过身,又看了眼前的教堂一眼。
在月色下,它显得气势恢宏,华美精致。
“我才知道,这片居然被拆了。”
槐蔻背对着陈默,轻声道。
陈默嗯了一声,放下行李箱,“政府重新规划市区,我本来不想签字的,但他们告诉我,这里会规划成一座教堂,我就签了。”
槐蔻闻言,身形一顿,侧头看他,问:“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陈默知道她误会了,摇头道:“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只是当时想着……”
陈默走过来,也站在她身边,听不出语气地说:“要是有朝一日,要结婚了,来这个教堂,似乎也不错。”
槐蔻的手捏紧,扭头看他。
“既神圣,又有纪念意义,”他对槐蔻淡淡一笑,道:“不是吗?”
不知为何,槐蔻原本因为物是人非而有些低落的心,似乎重新跳动起来。
她低声道:“可是,一切都没了,以前这里很好的……”
这里承载了他们所有愉快的记忆,也是姑姥姥他们几代人的家,全都没了,或许再过几年,这里的人都会忘记曾经那座小区。
“我倒觉得,这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陈默却说。
槐蔻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对面盖了新小区,电梯房,甚至有了游泳池,大家都很高兴。”
陈默一笑,“原来的太老旧了,在它的基础上拆掉重建,拥有未来的全新生活,我想,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槐蔻总觉得他的话里,还有话。
但她依旧被很好地安慰到了。
“走吧。”
陈默没有再耽误,伸出手,“回去了。”
槐蔻看着他伸出的手,慢慢握上去。
路灯下的影子,从形单影只,变成了密不可分。
拍摄任务很顺利,槐蔻一直都表现得不错,王导还cue到了她曾经在川海的那段经历,槐蔻也都侃侃而谈。
陈默倒是开始神出鬼没,一天天的出去忙,似乎也在弄工作上的事。
就在槐蔻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时,陈默的生日也到了。
说起来,槐蔻还真没给陈默过过生日,第一年的时候,她和陈默还不是那种可以庆生的关系,后来,就分开了。
所以槐蔻还是很重视的。
陈默这几天总是跑到剧组去接槐蔻,大家都习惯了。
王导美滋滋喝着陈默送来的茶水,问槐蔻,“今天陈总过来,咱们给他搞个惊喜怎么样?”
槐蔻觉得不错。
结果她前一天晚上半夜半梦半醒间,竟一不小心给说漏嘴了。
陈默看着她,看了半晌,才轻声道:“抱歉,我不过生日。”
槐蔻先是一愣,随后猛地一惊,出了一身汗。
她居然给忘了。
陈默他爸,当年就是死在了赶回来给陈默过生日的路上。
陈默好不容易重新站起来,回去比赛,她竟然又拿出来捅他的心窝子。
似乎看出槐蔻的自责,陈默一笑,说:“对了,我也有惊喜给你。”
槐蔻看他。
陈默直接当着她的面,脱去了上衣,露出清瘦有力的上半身。
这几天安全套都补了两次货,槐蔻下意识想歪了,腿都条件反射一软。
正以为陈默要吻她,槐蔻的目光就不受控制被吸引了。
陈默的胸前,比早上出门的时候,多了点东西。
多了一个纹身。
印着一串槐蔻看不懂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英文,不长,挺漂亮的。
陈默牵起她的手,放在那道纹身上。
槐蔻轻轻摩挲了几下,纹身还没完全长好,依旧泛着红。
正好纹在陈默的心口上,一点不差。
“这是什么意思?”
她轻声问。
陈默拉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划过去*,“Sun&HK&Rain”。
槐蔻眨眨眼,跟着他念出来,“太阳,槐蔻,雨。”
陈默将她朝自己怀里一拉,槐蔻跌坐在他的拥抱中。
听着背后怦怦的心跳声,陈默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问我,天空是不是晴着天,就永远不会下雨,下了雨,就绝不会晴天。”
陈默轻轻一笑,道:“我现在想告诉你答案,不是。”
“有时候,天上也会下太阳雨,天晴时会有雨落,雨落时也会有天晴。”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就像我和你。”
即使被以恨为名的雨笼罩,抬起头,天边以爱为名的太阳,却依旧高高悬照。
即使下着雨,我的太阳却从未下山过。
我对你的恨,不足以构成我对你爱的,万分之一。
槐蔻看着他,忽然低声道:“其实,我也有一个惊喜给你。”
陈默看着她,挑起眉。
槐蔻笑了笑,问他,“戒指带了吗?”
陈默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反应过来,果然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捏着盒子的手,泛起青白。
槐蔻看了一眼时间,过好过了零点。
她打开盒子,拿出稍微小一点的那枚戒指,主动带到了无名指上。
她没有说“生日快乐”,而是抬头嫣然一笑,轻声道:“我愿意。”
“还有,当年我和你告白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件事,所以,陈默,我是真得……喜欢你。”
槐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陈默猛地一颤,抬眼看着她。
好半天,他才勾起唇角,嗯了一声。
一如当年元宵夜,槐蔻第一次来川海时,他穿着带骷髅头的黑色外套,踩碎了一地雪,手指夹着她的身份证,一抬头笑得冷戾,问她,“你叫槐蔻?”
夜风吹过窗帘,无比轻柔。
有花香飘过,又是一年半城海棠开的时节。
她的春之深爱,和春天一起回来了。
一个月后。
知名车手陈默,再次捧回第九个冠军,成为赛车史上夺得大满贯的最年轻车手。
当天,他登录了自己已经要长草的社交媒体。
并破天荒发布了一条动态。
“你是我在盛夏埋下的种子,秋天结出了爱的果实。”
用词极其朴实文艺且肉麻,非常不符合川海小阎王的嚣张风格,并不忘配图一张。
照片上,槐蔻举起双手,对着镜头,笑得肆意明亮。
她的手上带满各种样式的戒指,印着历届冠军logo,有点大,但很酷。
陈默就站在她的身侧,也炫耀般地举起手,他的手上光秃秃的,只在无名指处有一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内圈刻着一串字体“C&H”。
他却扬起唇,目光柔软地看着那个女孩。
仿佛注视着自己的全世界。
第88章 太阳雨
两个人在川海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槐蔻的纪录片在川海的部分不少,陈默似乎也忙着在川海弄什么事。
当然,每天照常的接送和陪吃饭、陪/睡服务是必不可少的。
王导非常高兴,因为有了槐蔻之后,他们组里的生活质量是水涨船高,吃得好,用得也好。
陈总心疼那谁,连带着他们也能跟着享福。
组里还有不少圈子里的工作人员,各个鼻观口,口观心,谁也没在背后嚼舌根。
毕竟在圈里混过两年的都知道,大嘴巴的下场就是招人恨,更何况惹了现在风头正盛的陈默没什么好下场。
但即使这样,槐蔻和陈默的关系还是有了些风声,虽然没有掀起大规模的风浪,但是在网上也有不少声音在传。
再加上这两天王导的纪录片开拍,宣发一做,关注的人不少。
好在拜陈默那天在晚宴上的话所赐,网上提到槐蔻时,大多数关注点都在她那张秾丽明艳的脸上,北舞第一的成绩,以及她曾经家喻户晓的身世。
初步展露了头角,而且形象都是正面的,没什么负面新闻,这对槐蔻以后走人民艺术剧院这条路非常有帮助。
还有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小粉丝,不过都集中在两类。
一类是她的颜粉,或是她北舞第一的事业粉。
还有一类则有点特殊,纯属是陈默的粉丝跑来看看她这个绯闻女友。
但不管怎么说,槐蔻躺在剧组的躺椅上,划拉着手机看微博,她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她也算是又有粉丝的人了,虽然也才几万,但依旧算是迈出的一小步。
就是有一部分粉丝不怎么令人愉快。
其中一部分还是陈默的一些粉丝。
其实陈默本人已经非常低调了,除非夺冠,否则从不在社交媒体发布任何动态,也很少出席活动,代言什么的更是全都推了,一年也见不到几次,根本逮不到人。
按理说,他是不应当有什么粉丝的,奈何,有些人天生注定就是要闪耀夺目。
陈默长得太出挑,即使在众星云集的晚宴上,依旧帅得格外突出,当晚就因为他那张脸连上了两个热搜。
再加上陈默这个八冠王的身份,他才二十来岁,又高又帅的世界冠军,还有一支属于自己的车队,一个属于自己的俱乐部,各种buff加成之下,简直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从他第一次夺冠的时候,陈默那个高考祝福视频播放量便直接破了亿,微博也怒涨了近百万粉丝,之后更是只要陈默抛头露面的场合,绝对会有他的热搜。
有一段时间,简直比娱乐圈里当红的明星还要火。
但好在,陈默毕竟不是这个圈里的,有自己的正经职业,不指着吃这碗饭。
在赛道上,谁第一个冲过终点,谁才是冠军。
跟你有没有粉丝,火不火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凭实力说话。
因此陈默的微博底下虽然也有不少女孩子呐喊“老公”,“结婚”之类的话,但他的女友粉终究还是很少一部分,大家也只是在网上叫个乐呵罢了,没人真当回事。
她的微博涌入不少粉丝,大部分都是好奇居多,毕竟陈默这几年给人的印象都是一心扑在赛车上,专心搞事业,对女孩没有一点兴趣。
五年来第一次传出绯闻,还传得有鼻子有眼,一下子就让不少粉丝都炸了锅,就想看看槐蔻到底是何方神圣。
“姐姐真漂亮,吸溜,吸溜……”
“我宣布我现在正是转成了姐姐的老婆粉,陈默不要和我抢老婆!”
“有机会可以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吗?有点羡慕……”
“你和陈默是真的吗?还是炒作?”
“我才发现我居然早就关注了你,上次舞蹈大赛我就入坑了,也算个老粉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她的微博,槐蔻的手指慢慢划过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才好。
她想了半天,才挑着回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爱心。
毕竟她不知道陈默那边是怎么想的,即使两人现在重归于好,但槐蔻还是不想擅自打着陈默的旗号,给自己吸热度。
要是真对陈默造成什么影响就不好了。
不过,其中也不乏一些太过激的部分。
“真的好烦你们娱乐圈的捆绑营销,能不能别来招惹赛车圈的帅哥,脏死了你们。”
“这还用分析吗,陈默那种人怎么可能突然谈恋爱,一定是这女的先故意黏上去,然后再让人拍下来炒作的,想红想疯了。”
“最近娱乐圈不好混了,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流量,当然得抓住了。”
“谈不谈不关我的事,但要是因为你们谈恋爱让陈默夺不了冠,我就要骂死你们两个。”
“假的假的,快散了吧,陈默五年都没动心,怎么偏偏刚一回国就传出绯闻,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里面有猫腻。”
“陈默那么冷那么傲,还不是一见美女就赶紧包/养了,男人的本质,呵呵,亏我还以为他当真是个三观正、尊重女性的帅哥……”
等等,诸多评论充斥着槐蔻的评论区。
这些评论,槐蔻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俩的确像是临时起意,圈子里最常见的py交易。
知道他们当年那段往事,也知道他俩并不是一见钟情,而是破镜重圆的人,太少了,谁也不会朝外说。
槐蔻一边等着王导给工作人员开完会,一边顺手又拉黑了一个对她破口大骂,祝她全家都去死的人。
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眉骨,有些疲惫。
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照王导这个架势,估计今晚又得拍到八点多。
槐蔻打了个哈欠,昨晚收工得就特别晚,导致她一直没睡好,捎带着陈默也没休息好。
陈默发消息过来,说是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槐蔻闻言,不禁有点焦灼地看了看时间,又看看依旧喋喋不休的王导。
前天就说好了的,他们今晚要聚餐,都是以前那帮人,正好赵意欢也回川海了,一群人都想见个面。
但感觉今天又要够呛了。
“今晚估计又要夜拍,”槐蔻回复陈默,“感觉王导又想拍到后半夜。”
“好困。”
槐蔻又打了个哈欠,下意识给陈默发了两个字过去。
发完后,她才意识到。
但陈默的消息已经过来了,“等下。”
槐蔻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要让自己等下。
她放下手机,正打算起身去问问王导大概还要多久,就见王导的手机一响。
槐蔻仅凭直觉,就猜出这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
果不其然,王导接到电话,先是看了槐蔻一眼,然后才接起来。
也不知道陈默说了些什么,王导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为难地时不时看槐蔻这边一下,分明不愿意放人走。
但没一会,王导的脸色就变了,瞬间喜笑颜开,连连对陈默道好,仿佛要是陈默在面前,恨不得拉着他的手涕泪横流。
槐蔻和周围几个人俱是看得一脸懵逼,但槐蔻隐约意识到,她似乎不用再拍了。
下一秒,王导便挂断电话,对槐蔻笑着道:“槐蔻啊,咱们今天就录到这里,你先回去吧,陈总说他在外面等你呢。”
槐蔻虽不知道陈默说了什么,但她自然不会拒绝,拎起包对工作人员笑了笑,便要朝外走。
没走出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川海的三月份正逢倒春寒,比沪市冷多了。
陈默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衬得他皮肤格外白,两条腿又长又直。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手里拎着两大包购物袋,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经过她的时候,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
但槐蔻也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从这一个眼神中,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亲昵。
是只属于她的亲密。
槐蔻心中一动,让开了路。
陈默示意两人将购物袋放桌子上,对王导道:“这两天夜拍都辛苦了,路上经过超市,买了点吃的和用品,大家分了吧。”
王导立刻笑着让副导演去发,自己走到陈默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槐蔻倒是看着工作人员们拿到一份份包裹,各个脸上都笑得很高兴。
无他,实在是陈总给得太多了。
各种吃的、用的,全是高档次的东西,甚至一个水杯都要大几百,非常舍得。
今天不但能早下班,还能拿到补品,大家看向陈默的眼神都十分感激,恨不得这样的日子能多来几天。
看了一会陈默,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调转视线,看向槐蔻。
槐蔻被看得一愣。
迎上他们或是羡慕,或是感激,或是吃狗粮看戏的眼神,她有点不自在地别了一下头发。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拍摄组,并没有感受到前辈们所说的踩高捧低,看人下菜碟。
现在想想,槐蔻觉得一方面要归功于王导的管理严格,一个剧组的作风如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导演,而王导恰好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正派。
另一方面,槐蔻心底明白,和陈默也脱不了关系。
陈默隔三差五的就来剧组送个东西,不见传闻中的嚣张冷戾,反倒对每一个人都礼貌客气,挑不出什么差错。
这让原本对传闻中的世界冠军又期待又害怕的一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在背后感叹谣言果然都是假的。
看看陈总多么成熟多么温柔有耐心一个人啊,该死的营销号怎么敢造谣他以前是小阎王的,真是太过分了。
槐蔻刚刚得知他们的交流后,很是窘了一阵子。
她没跟他们说,那些营销号说的是真的,陈默以前还真是川海响当当的小阎王,甚至脾气比传闻中只大不小。
陈默和王导说完话,王导笑意盈盈地送他和槐蔻出门。
陈默去开停在路对面的车,槐蔻落在身后一步,路过王导身边时,王导忍不住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槐蔻,陈总,你可真得抓住啊。”
槐蔻一怔,一开始还没明白,过了片刻,她才恍然大悟。
王导看着陈默的车慢慢开过来,犹豫一下,看在自己也算槐蔻入圈的领门人的份上,还是语重心长地多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很优秀也很努力,但这个圈子残酷得很,背后站着人,你就能上去,没站着人,你想爬上去,不知道得费多大力气。”
漂亮的车在两人面前停下,王导示意她上车,留下最后一句话,“我在圈里待了这么多年,能做到陈总这个份上,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对你可是动了真感情啊。”
语气感慨而又带着劝慰。
槐蔻自然懂了他的意思,她正想和王导解释一下,就见眼前的车窗摇下来,露出陈默锋利的黑眸。
她便没有开口,对王导告别后,便拉开门上了车。
车辆驶出去,在前面路口的红绿灯停下。
陈默看着前方的车流,淡淡道:“王导和你说什么了?”
槐蔻正看着窗外,想着刚刚王导的话,闻言,先是一顿,随后便迟疑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默眯起眼瞥了她一下,轻声道:“我那天说过什么?”
“有什么事,有什么话,都要说出来,不自己多想。”
槐蔻重复了一遍,“嗯……可以和你发脾气,但不能自己憋在心里生闷气。”
陈默一挑眉,笑了,“这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
“说吧,”红灯变绿,陈默发动车子,温声道:“一上车就噘着嘴不说话,今天谁给你委屈受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问,槐蔻还真感觉到几分委屈与难过。
“算了,没什么,”槐蔻叹了口气,说:“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这个职业,难免得听点流言蜚语。”
她一边和陈默解释着,一边也是在劝说自己。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他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是很温柔的抚摸。
槐蔻感觉到放到自己后脑勺上的大手,那双手修长白皙,带着干燥的暖意,不知为何,她没由来得心里一酸。
陈默也没和她磨叽,只干脆地丢下一个字,“说。”
听着他这个简短的回答,槐蔻没有再犹豫,将自己微博下面的评论和王导刚刚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之后,她又怕陈默会多想,便解释道:“王导也没有恶意,就是……圈子里这样的事太多了,他不知道咱们以前的事,就以为我们也是那种关系。”
陈默开着车,望向前方的目光很淡,他似乎嗤了一声。
不等槐蔻再开口,他就嗯了一声,道:“我知道这件事了。”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
槐蔻心下没底,别人都说陈总有礼貌有分寸,跟传说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但从前就跟着他的人可都知道,成熟与稳重只是他的外在,陈默骨子里还是那个嚣张意气的少年。
“你要找王导吗?”
槐蔻想想刚刚王导对她的劝告,又是一阵尴尬。
虽说现在圈子里都在传她只是陈默的一个情人,py关系,早晚就会被玩腻了抛弃,但猝不及防被人说到明面上,说不在意是假的。
想到微博上那些刺眼的评论,槐蔻就更难受了。
明明她是陈默的女朋友,未婚妻,可在外面人的眼里,却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床伴,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她被踹了之后,顶上她的位置。
毕竟比起其他大腹便便还有家室,养着一堆小三小四的富豪,陈默绝对是遥不可攀的天菜了。
就凭他那张脸,哪怕是什么资源都不要,只和他有一段关系,都赚了。
这让槐蔻难得有了点憋屈,偏偏又没什么办法。
她轻声道:“你不用管这件事了,不只是一个人这样说,就算找了王导,也没什么用,而且还影响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槐蔻自以为体贴地说了一串,哪知道人家陈默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淡声道:“不找王导。”
不等槐蔻松一口气,就听男人再次开口道:“我发微博。”
槐蔻一口气差点呛到嗓子里,赶紧问:“什么微博?”
陈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官宣微博啊。”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是极其认真,“受了这么大委屈,老公给你出头。”
槐蔻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老,老公?”
陈默勾起唇,嗯了一声,“我在呢。”
槐蔻傻眼了,她张开嘴,又重复了一遍,“老公?”
陈默毫不迟疑地又嗯了一声,声音冷静,问:“怎么了?”
槐蔻细细品味这两个字,心底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
最后,槐蔻也只是笑了起来,刚刚内心的憋屈一下子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满腔笑意。
窗外的路灯昏暗,车内光线也有限,槐蔻笑得肆意,没有注意到陈默微微泛红的耳垂。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上,也不知道赵意欢她们找的什么地,似乎离拍摄的地方很远。
路灯如流萤般一道道闪过,就当槐蔻又快要睡着的时候,陈默开了口。
“槐蔻。”
声线清冽,槐蔻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嗯了一声。
陈默目视着前方,似是不甚在意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没安全感,我也说过,一切交给时间去证明。”
“你只需要记住,”他轻声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
槐蔻整个人怔在座位上,看着陈默优越的下颌线,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膨胀。
她用力点了点头,最后一丝因那些评论而升起的酸涩,也烟消云散了。
过了片刻,她才道:“其实也不用发微博,现在你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还是低调一点好……”
陈默直接开口打断了她,“不行,我忍不了。”
他把车开进一个胡同,找地方停车。
槐蔻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安抚他,“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你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那么多人都盯着你,我们不着急……”
她想了想,说:“过阵子,等你比完赛了,我们再,再官宣。”
陈默停好车,扭过头来看着她,直看得槐蔻脸红起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干什么?”
她轻声问。
狭窄的巷子口,陈默低声道:“想亲你。”
槐蔻啊了一声,顿了顿,才道:“那你亲吧。”
陈默却收回视线,伸手开车门,道:“不亲了。”
槐蔻眨眨眼,狐疑地问:“怎么了?”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以为是有什么狗仔或者偷拍什么的,陈默对镜头特别敏感。
哪知,男人却背对着她,丢下一句,“什么时候愿意给我个名分了,再亲,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哪有资格亲你。”
一番茶言茶语过后,槐蔻看着他,张大嘴。
反应过来后,她哭笑不得地说:“诶,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什么名分……”
陈默侧目望着她,看着她在微弱的光线下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开了口,“算了。”
他一改刚刚不动声色的绿茶劲,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轻声道:“说好了的,这次比完赛后你就要给我个名分,我等你。”
说完,陈默伸手开了门,直接下了车。
槐蔻也弯起唇角,拉开门,跟着他下去。
两个人走过弯弯绕绕的小巷,进了一片大排档小吃街,迎面是人声鼎沸的烟火气。
人们笑着说着,时不时和他们擦肩而过,十分热闹。
父母或是把孩子架在肩头扛着,或是抱着,小情侣们牵着手,亲密无间地走过去,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嘻嘻哈哈地拿着几串关东煮,边走边打闹,差点撞到一边的电线杆上……
槐蔻有种陷入人间烟火的感觉,她望了前面陈默的背影一眼,忽然想起五年前,她还没有和陈默在一起的时候,看着街上这些人群,都会忍不住幻想和小阎王一起走在街上散步,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眨眼,五年过去,她的想象早已成为了现实。
槐蔻忍不住笑了笑。
似乎陈默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开心起来,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陈默身上仿佛有种特殊的能力,能解决她所有烦心事,让她整天傻乐傻乐的,动不动就想笑。
陈默原本快了两步,他却忽而停了一下脚步,等着槐蔻和他并肩时,才轻轻地伸出手去。
槐蔻感觉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碰了碰她的手。
她心头一动,瞥见一旁一对小情侣挽着的手,也慢慢伸出手去,和陈默的手握在一起。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一家火锅店前面,店里人不少,白色的烟气慢慢蒸腾升空,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远远看过去,有一群人或站或蹲在店门口,各个看起来都不像好惹的,让周围路过的人纷纷避之不及,绕着他们走。
但几个人却显然没放在心上,看见他们的身影,纷纷站起来招呼,“默哥!”
槐蔻认出是陈默以前的一群兄弟,她也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大部分人都变了样子。
看穿着打扮,现在都混得不错,却依旧像年少时一样,叼着烟蹲在路边等他们的默哥来。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然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一边的槐蔻。
有知道得少的,或是这两年才跟着陈默的,好奇地打量着槐蔻。
有知道的多的,五年前在场的,看向槐蔻的眼神就复杂多了,一时之间,竟是谁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就从孔柏林那里听到了风声,但此刻真得见到那个熟悉的女孩站在他们默哥身边,一时间,所有人又回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夏天。
回想起那个一出现,就直接拿走他们默哥的心的女孩。
槐蔻握住陈默的手下意识大了几分力度,无意识地掐了他一下,想要抽出手来。
陈默却好似没感觉到一般,站在店门口,环视了一圈后,才开口道:“我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的槐蔻,定声道:“这是我老婆,槐蔻。”
一圈人都被这个称呼镇住了,傻傻地看向陈默,没人敢再没眼色地瞎说话。
店门口静悄悄的,引来了不少路人好奇的目光,但迎上这群人不像善茬的眼神,便纷纷移开视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陈默却开了口,他伸手揽过了槐蔻纤细的肩膀,一个十足保护的姿态,淡淡开口,“不知道叫人?”
顿了几秒,一群人纷纷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最机灵地喊了一句,“嫂子!”
下一刻,所有人茅塞顿开,赶紧接上去,“嫂子好。”
“大嫂,我是去年刚加入车队的……”
一堆人你一言我一语,叫得极其熟练且亲近,好似生怕自己少叫了一声,就会被他们护妻心切的默哥揍一样。
第89章 太阳雨
槐蔻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景,面对七嘴八舌的“嫂子”,她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脸色,笑着一一应付过去了。
一群人嘴上叫着嫂子,眼神却一错不错地打量着眼前默哥的“媳妇”。
虽然嘴上未出声,但各个心中都是惊涛骇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他,实在是在得知以前这个女人的“丰功伟绩”之后,有点没法坦然地看着她站在陈默的身侧。
几个人甚至还在私下讨论,莫非这个槐蔻去哪里修炼了什么功法,将他们默哥吃得死死的。
他们何德何能见识到默哥这么温柔的样子啊。
陈默却好似压根没注意他们的暗涛涌动,说完话,便神色如常地伸手拉起槐蔻朝里面走。
一群人在后面看着陈默拉住槐蔻的手,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
尽管已经从柏林哥那里有了心理准备,可此刻猝不及防地看到平日冷戾桀骜的陈默,纵容着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大家还是啧啧感叹。
槐蔻从他们的神色中,能够对他们心中所思所想猜测到一二。
她只假作不知,跟着陈默进了火锅店环视一圈。
火锅店似乎是潮汕那边的风格,人不少,稀稀拉拉坐了大几桌,在看到陈默的身影后,立刻起身招呼陈默,“默哥,这里还有位置!”
“默哥!”
槐蔻这才发现眼前的人基本都是陈默那帮人,看来今天这家火锅店是被他们包场了。
唯有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半是惊喜半是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蔻姐?”
槐蔻听见这道声音,只感觉格外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是谁来。
她扭过头,循声望去,却正好和一个留着圆寸的男人对视上了。
看到对方略微眼熟的五官,再加上他那标志性的小圆寸,槐蔻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麻团?”
她又惊又喜地也叫了一声。
麻团笑了笑,应道:“是我,好久不见了,蔻姐。”
槐蔻看到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当年陈默那帮人里,她印象最好的就是这个憨乎乎又特别好玩的小孩。
几年不见,当年那个跟在陈默身后的小孩,也长大了。
虽然还留着圆寸,但通身的气质却与以前再也不一样了,更沉着了,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坏劲。
配上他长开了之后好看不少的脸,槐蔻丝毫不怀疑他现在去大街上站十几分钟,就能要到不下三个女孩的微信。
槐蔻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你变化真不小,要是在路上遇到,我不一定能认出你。”
麻团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旁边看着两人的陈默,挠挠头笑道:“没事,我能认出蔻姐就行了。”
他几年不见,嘴巴更甜了,愈发能说会道。
麻团对着槐蔻一笑,“毕竟蔻姐你这几年真没怎么变,还是和十八岁的时候一样好看,好像还更好看了。”
槐蔻一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还真有了点十八岁的意气,引得在场几人都看向她。
陈默站在一边,意味不明地扫过麻团,没有说什么,只对槐蔻道:“走吧,先坐下。”
槐蔻应了一声,跟着陈默坐到里面的一张桌子上。
刚坐稳,就见麻团开始忙前忙后,给各桌上菜单,倒饮料倒酒,又支使店里的小服务员们去端锅。
槐蔻看着他满屋跑着张罗,不禁心底隐隐冒出一个猜测。
她忍不住轻声问:“这家店是麻团的?”
陈默嗯了一声,道:“当年他太小了,还有母亲和妹妹要照顾,我没让他跟我走,把这家店给他了。”
槐蔻了然地点点头,看得出来麻团做得不错,她来之前刷社交软件,还看到有不少人特意来这里打卡。
她看着眼前的茶杯,忽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她已经能与陈默自然地谈起从前那五年了。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微微一笑,刚要自己倒上一杯橙汁,火锅店门就被人迎面推开,随后就是一道熟悉的大嗓门响起来。
“这破天,都三月份了还这么冷,我真是服了!”
“槐蔻,槐蔻呢,来了没?”
一个穿着件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店门口,关上门后,立刻迫不及待地环视了一圈,寻找着某道身影。
不等她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找到对方,就有人回了她,“来了!”
下一秒,赵意欢的目光直直看向某处,和她要找的人对视了一眼。
槐蔻早已站起身,对站在门口傻愣愣的女人笑了一下,开口一歪头道:“赵意欢,你迟到了。”
赵意欢看着她,也不管从门缝钻进来的冷风吹得她刺骨得疼,只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神色十分复杂。
见她这样,槐蔻内心忽然有些忐忑。
细细想来,她和赵意欢其实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三年了吧快。
除了偶尔的电话沟通和发消息,只有赵意欢跑去川海找了她两次,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其实说到底,槐蔻心知是自己的原因,对五年前那一切的逃避,让自己远离当年的*一草一木和所有人,试图淡忘那时候的痛彻心扉。
而赵意欢自然也就在她的躲避之列。
因此,槐蔻慢慢走出桌子里,站到过道里,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记忆中恣肆泼辣的女孩。
顿了顿,她主动开了口,“我……”
话音未落,她的眼前一花,随即整个人腾空而起,槐蔻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急忙稳住身形,看着直接搂住她的腰肢,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赵意欢。
赵意欢抱得格外紧,死死抱着她不撒手,一双手不停地抚摸她的后背,嘴里也含糊不清地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槐蔻心里没由来地一酸,难受极了。
她也回抱住赵意欢,感受到赵意欢趴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耳边。
“槐蔻,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低声地问,带着藏不住的心疼,“连我都能直接把你抱起来了。”
槐蔻没有说话,她喉头仿佛梗着一个硬块,让她又酸又涩,眼眶发烫。
“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
赵意欢却轻声道:“你没错。”
她轻轻拍了拍槐蔻的背,本来还想再好好抱一抱昔日最好的朋友,一抬头,却正好对上了一道寒光乍现的目光。
看得她下意识一个激灵,迎上那双乌黑的眼眸,赵意欢立刻老实了,赶紧松开怀里的槐蔻,站好。
身后那道锋利的视线这才慢慢移开,看向其他地方。
赵意欢轻咳一声,拉着槐蔻坐回了座位上。
麻团一边张罗着上菜,一边招呼大家赶紧吃。
槐蔻和赵意欢坐到陈默身旁,一桌人纷纷起身去弄小料,只有他们三个没有动。
陈默看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两人,顿了顿,站起身走了。
槐蔻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少了个人,只皱眉和赵意欢商量了一下最近工作室的事情。
赵意欢想扩大店面,但又怕有些激进,会赔本,而且资金链也是个问题。
槐蔻闻言,也微微蹙起眉。
其实从长远角度来看,现在选择夸大规模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日后舞蹈教学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广阔,家长们重视孩子们的教育,自然也愿意掏钱给孩子多培养几个特长。
她们的舞蹈工作室目前在川海已经打出了一定的名声,但范围非常小,要想进一步发展而不是原地踏步,就需要朝外走。
槐蔻其实有过把工作室拓展到沪市去的想法,川海的总部可以继续走原来的大众亲民路线,以少儿舞蹈为主。
而沪市的分部则可以走高端精品路线,通过她现在的身份进军娱乐圈,参与编舞或是其他工作。
齐头并进,双管齐下。
赵意欢一听就连连拍手,觉得非常不错。
“就是差点钱,”赵意欢皱着眉喝了口酒,道:“其实要是硬拿,现在也能拿出来,但就怕以后有什么大事,工作室没法应付,所以这个计划还是再等等吧。”
槐蔻明白她的意思,她叹了口气,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目前手里的钱。
最后发现,她还不如赵意欢能拿出来的钱多。
毕竟这几年攒的钱基本都存在卡里,还给陈默了。
不过,槐蔻想起那天那谁给她的那张银行卡,里面的钱别说她俩在沪市开工作室了,就是在全国开五百家都能剩下一大半用不完。
但这个钱……
槐蔻不大想动。
毕竟这次资金链启动不是个小数额,平时的日常开销也就算了,估计少几十万陈默压根都不会发现。
但这个大额支出,她虽与陈默破镜重圆,回答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毕竟没到一家人的地步,随随便便拿走男朋友八九百万,还是不太好。
就算日后成了一家人,还有的夫妻明算账呢。
槐蔻便压下这个念头,没有和赵意欢说,两人打算再出个策划书好好考虑一下。
不行就先去银行贷款也可以。
“对了,”槐蔻想起什么,揶揄地问赵意欢:“怎么没见着钱川,你自己跑来了?”
赵意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别提了,今晚他又加班,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钱川和赵意欢这几年感情倒是一直挺稳定,两人早就见过家长订婚了,但是迟迟没有结婚。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槐蔻有点好奇地问,“都订婚两年了,怎么也没动静。”
赵意欢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打算是今年,但看样子……”
槐蔻闻言,不禁蹙起眉头,问:“你俩什么情况?”
赵意欢抿抿唇,过了片刻,才道:“没什么,就是他一直不提,我也懒得主动说这件事。”
槐蔻啊了一声,作为一个刚刚和前男友复合的人,她对婚姻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他为什么不提?”
槐蔻有点疑惑,两人既然没闹什么矛盾,钱川这个人又一向是个很稳重聪明的人,有什么可拖延的。
“不知道,”赵意欢耸耸肩,“或许是他移情别恋了吧。”
槐蔻却是不怎么信的,她总感觉钱川不是那样的人。
当年,大家都觉得赵意欢一个民办野鸡学校的,配不上钱川这个隔壁名校生,但钱川却从未说过一个字,依旧毅然决然地和赵意欢谈了五年。
所以,槐蔻心底不禁有些疑惑。
她正想再好好问问,就感觉一道身影投下来,一个人站在她身边。
槐蔻嗅到一股清冽的味道,熟悉的青柠西柚味,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陈默的视线。
陈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他看了槐蔻一眼,将托盘上的碗一个个地放到桌上。
槐蔻一看,顿时愣了愣。
各种类型的小菜和小料,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碗已经调好的蘸料碗。
“先吃饭。”
陈默一扬下巴,示意两人。
时隔五年,赵意欢对陈默还是有点发怵,闻言,便没有再开口,给槐蔻使了一个揶揄的眼色,才转头开始和一桌子人抢火锅里的肉。
槐蔻看着眼前的火锅,后知后觉这是一家铜火锅店,思绪不禁飞到那年在修车行撞见的陈默一行人吃铜火锅的场景。
她举起筷子加了一柱子羊肉,放进蘸料碗里沾了沾,放进嘴中。
槐蔻感受了一下,下一秒就下意识睁大眼睛,对陈默道:“好吃。”
陈默微微颔首,道:“麻团这家店确实不错,惹得杨哥都开始提防他了。”
槐蔻一怔,这才想起那个铜火锅也做得格外好吃的杨哥,人很彪悍,江湖气非常重。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蘸料也好吃,”槐蔻早就饿了,忍不住又吃了一大口,抬头道:“和我平时调的那个好像。”
尤其是香菜,放得不多不少,刚刚好,甚至比她平时自己调的还要更合口味。
话说完,槐蔻就感到一侧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扭过头,和赵意欢对视了一眼,感受到了来自赵意欢的打趣。
槐蔻一开始还没明白,直到半碗小料都下去了之后,她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她悄悄地抬眼看了陈默一下,陈默的侧脸在灯光下依旧十分能打,带着一种居家感的帅,少了几分生人勿进的距离感,让人很安心。
槐蔻忍不住开口问,“陈默,你……”
顿了顿,她才接上话道:“你给我调的吗?”
陈默一挑眉,“嗯?”
槐蔻这才意识道自己问了个十分傻的问题,除了陈默,还能是谁!
不等她解释,陈默便已经开口问:“不然你以为是谁?”
槐蔻听着他没什么波澜地语气,讪讪地解释道:“我还以为是麻团调的呢,毕竟他是火锅店老板,应该调小料很厉害,不然怎么能把这么大一家火锅店做起来。”
本以为她这番话出口后,能哄好明显有点不爽的陈默,哪知道,陈默的脸色却不知为何的愈发冷下来。
他似乎轻哼了一声,有点不悦的样子,意味不明地问:“是吗?”
槐蔻被他哼地一脸懵逼,不知道怎么自己稍微夸了一下麻团调蘸料厉害,就惹到了男人,让男人看起来又不满又委屈的模样。
她发现自从两个人重新在一起之后,陈默和以前相比,变了许多。
以前的陈默狂妄冷漠,不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己太多情绪,有什么事全都自己扛着,让她根本摸不透他。
但现在的陈默,虽依旧扛着所有事,不让她操一点心,可情绪却越来越外露了。
被槐蔻哄高兴了会忍不住偷着笑,但不高兴了也会暗自拉拉脸,一副委屈十足的样子。
偏偏槐蔻最吃这一套,每当平时又拽又冷的男人,在她面前流露一丝受伤的神色时,槐蔻总会心里一急,连忙去哄。
此刻也不例外,槐蔻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话,也没什么啊。
总不能是……
槐蔻脸上浮现一丝匪夷所思的神色,总不能是因为她夸了一句麻团吧。
陈默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啊,而且麻团作为他曾经最宠爱的小弟,不至于连他的醋都吃吧……
槐蔻忍不住看了陈默一眼,陈默依旧神色自如地吃着菜,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仿佛刚刚的轻哼只是她的幻觉。
但槐蔻知道,那当然不是幻觉。
她轻咳一声,试探着问:“真是你给我调的啊?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口味?”
陈默瞥了她一眼,没由来地问了一句,“好吃吗?”
槐蔻嗯了一声,道:“好吃,不过……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小料的习惯的?”
“去杨哥那吃火锅的那次,”陈默淡淡道:“看你调了两次,就记住了。”
槐蔻一怔,有点出乎意料。
当时记住了正常,可一眨眼已经过了五年,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么。
更别提两个人中间还分手过,哪个前男友分手五年还能记住前女友爱吃的口味。
要么当时爱得太深,要么……这五年他时常回忆,反复琢磨。
无论是哪一种,槐蔻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装满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她将头发别到耳后,左右看看,见大家都在忙着说话的说话,喝酒的喝酒,就连赵意欢都拎着个酒瓶子去找孟文轩谈商务咖啡去了。
没有人注意这边,更没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打扰他们默哥的二人世界。
槐蔻微微放下了心。
她靠近陈默,小声地哄道:“好啦,你最厉害,我知道是你调的,真得很好吃,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
陈默瞟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浮现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淡淡道:“不客气。”
槐蔻有点狐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这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下一秒,她就听见陈默开口问她,“真的觉得我最厉害?”
槐蔻用力点点头。
陈默却对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抿唇轻笑着道:“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槐蔻舔舔嘴唇,环视了四周一圈,还是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老公,你在我心里最厉害了。”
手下的胳膊瞬间僵硬住了,槐蔻慢慢移开唇瓣,察觉到身边人的愣怔,忍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陈默侧过头来,定定望着她,眼底的神色格外复杂,黑得吓人。
槐蔻勾起唇笑着,她对陈默挤挤眼,故作迷茫地又重复了一遍,“老公,你怎么了?”
身旁那道躯体却僵硬得更厉害了,陈默眯起眼,看了她好半晌。
直到周遭一圈人都感觉到这边不同寻常的气氛,纷纷扭过头来看,见没事后又转回头去继续笑闹。
陈默似乎呼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游刃有余,他一挑眉问槐蔻,“吃饱了吗?”
槐蔻啊了一声,下意识点点头。
陈默弯起唇笑了一下,站起身道:“吃饱了那就走吧。”
槐蔻傻眼了,看看他,又看看周围的一群人,赶紧问:“去哪里?”
“回家。”
“回家干什么?”槐蔻问。
陈默黑眸微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轻轻一笑,道:“做我要对我未来老婆做的事。”
槐蔻被他彻底绕进去了,但隐约察觉到什么,她轻咳一声,道:“这还有你一大堆兄弟呢,提前走不太好吧。”
“我石更了。”
陈默低头俯视着她,突然淡淡开口。
槐蔻被他吓得差点蹦起来,赶紧四下看了看,好在并没人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给陈默使眼色。
陈默却好似没看见她的颜色,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被你叫的。”
槐蔻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某处,果真看到了什么,幸亏陈默今天穿的是西装裤,要是运动裤怕是更尴尬。
她呼吸一窒,打死都没想到自己故意逗弄陈默的一句话,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她也不忍不住在心底猜测,陈默是不是已经期待自己这个称呼……很久了。
抬起手时,手上的钻戒银光流转,煞是漂亮。
这是陈默用第一次冠军的奖金买的,年头不短了,却依旧璀璨夺目,十分特别。
和你结婚这件事,我已经想了六年了。
不知为何,槐蔻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不久陈默刚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她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眼底漆黑的陈默,将手放到了他的手中。
“那今晚我多叫你几遍怎么样?”
槐蔻对着陈默一挑眉,笑得一如十八岁那年那股不服输的劲,又横又浪。
陈默眯起眼看着她,勾唇一笑。
“好啊,”他轻飘飘地说:“多喝点水。”
看着槐蔻不大明白的神色,陈默似笑非笑道:“我要把这五年缺的全都还回来,怕你嗓子哑。”
“要这么多?”
槐蔻轻轻一咳,很快反击回去,抱起胳膊撩拨道:“就怕怕你不行,坚持不到还完债。”
陈默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写满了藏不住的笑意,脸上却依旧端的冷静,淡淡道:“不会。”
他轻声道:“袋装、杯装、胶囊装,草莓味、巧克力味,螺纹、冰感、热感……”
“哦,对了,”他闲闲地一挑眉,“还有你上次在超市看了好几眼的会发光的安/全/套,我都买了。”
“不着急,宝贝,”他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槐蔻的脸蛋,笑得格外好看,温声道:“春日夜长,我们慢慢来。”
槐蔻的脸轰一下红了,红得发烫。
她发誓,她只是好奇地看了几眼,不是真得想要!
第90章 太阳雨
说是要去做“只能对未来老婆做的事”,但是毕竟是久别之后的聚餐,因此两人还是没有当场就走。
陈默没怎么吃,槐蔻知道他在国外这几年无论是胃还是腿都留下了伤,抬手给他倒了点热水。
他扬眉看了槐蔻一眼,笑了,端起来一饮而尽,硬是喝出了喝酒的气势。
让旁边围观了全程的赵意欢啧了一声,识趣地再次端着杯子去了其他桌。
槐蔻不知道是对今晚的“荧光、冰感”有点紧张,还是喝多了水,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洗洗手出来,顺手又刷了一下微博上的评论。
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多了不少替她说话的路人,表示槐蔻和陈默就是在正儿八经谈恋爱,不是圈子里那种钱色交易。
但依旧有很多人不大相信,甚至一一列举出了一堆证据。
槐蔻一一划过去,看得有些讶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列举出这些经过的,好像真得认识她和陈默一样。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朝外走。
还没出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对方手里夹着烟,也被她吓了一跳。
槐蔻抬起头定睛一看,发现是偷溜出来抽烟的麻团。
她松了口气,随口问:“不去吃点?刚看你一直在忙活。”
麻团看了她一眼,神色有几分复杂地道:“没事,我不太饿。”
槐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麻团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几分尴尬,槐蔻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几年没见过面,又是这种关系。
就在她开口想要道别的时候,麻团冷不丁开了口,“蔻姐。”
听到这个称呼,槐蔻一顿,停下脚步看着他。
麻团开口道:“能上去说两句话吗?”
说着,他的手一指楼上。
槐蔻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个天台,不仅有几分惊讶。
虽不知道麻团这是卖的什么药,但槐蔻依旧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顺着楼梯爬上去,一到天台,槐蔻就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夜风,天空繁星点点。
槐蔻本以为麻团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要和自己讲,她怕和陈默有关,不禁提起心来看着麻团。
麻团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处模糊的天际线,迟迟没有开口。
见状,槐蔻不禁有几分狐疑。
她正要说什么,麻团总算打破了平静。
他抬起手熟练地挠挠头,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蔻姐你叙叙旧。”
槐蔻眉头一挑,哑然失笑,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现在把火锅店弄得不错啊?”
她率先挑起了话题。
麻团嗯了一声,道:“刚开始手忙脚乱的,幸亏后面有默哥帮了我一把,才把店弄起来了。”
说完之后,麻团又开始询问槐蔻,“我看网上说你最近在拍纪录片了?”
槐蔻点点头,“确实是,这次来川海也是为了拍摄。”
“待多久啊?”麻团问。
“待不了多久,陈默下星期就要开赛了,”槐蔻解释道:“我得陪他过去。”
麻团了然地点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槐蔻几次想开口,但又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眼下的情况让她有几分别扭,好似不是什么老友叙旧,倒像是尴尬的表白现场。
正这么想着,面前的麻团就忽然说:“幸亏你和默哥又复合了,不然真是太可惜了。”
见槐蔻看过来,他笑了笑,说:“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们几个经常在私下讨论你,还打赌你们会不会重逢。”
“我一直都压的你们会和好,赢了不少钱呢。”
“果然没有出乎我所料。”
槐蔻不禁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可能是因为……”麻团双手撑住栏杆,看向远方,道:“我真得见过默哥爱一个人的样子吧,所以后来俱乐部那些人都猜测琳达会和默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几个都知道根本不可能。”
“默哥心里一直有你,他放不下你的。”
麻团扭头对她一笑。
槐蔻闻言,心中一颤,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都见过他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麻团定定开口道:“所以之后不管遇到谁,我们都会下意识比较,然后发现默哥果然……”
他呲着大牙一乐,“果然是个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
槐蔻被他逗乐了,忍不住笑出来。
麻团笑了一下,又收起了笑意,继续道:“我还记得你没来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和默哥去收租,那户人家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不还,默哥收拾他的时候,他还骂默哥说他不得好死,不要以为这辈子没人敢惹他,骂他早晚被人收拾得彻彻底底。”
槐蔻还真不知道这么回事,她回想起当年那个威名远扬的小阎王,不禁露出一点笑。
“陈默怎么说?”
“我默哥冷笑了半天,跟他说,我倒是要看看,谁能把我收拾了。”
麻团长呼一口气,感叹道:“没过几天,你就来了。”
槐蔻:“……”
她轻咳一声,转过脸去,没在说话。
“我说这个没别的意思,”麻团看看时间,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我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忍不住想告诉你。”
槐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麻团放下手表,一笑,说:“还有件事,我也突然想起来了,想跟你说。”
槐蔻对陈默从前的事,尤其是自己还不认识他的时候的事,格外感兴趣。
闻言,不禁看向麻团。
麻团手拄着栏杆,笑着说:“你刚来附属学院的时候,是不是有一天晚上在我们学院的专用教室里给那个许青燃打电话了啊?”
槐蔻一顿,片刻后才想起这件事,点点头承认了。
“当时默哥也在那间教室里,”麻团挠挠头,道:“还听见你们说第二天要去酒店开房间,你还,还威胁说等着许青燃来,让他做完就滚蛋。”
槐蔻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陈年旧事,想了一下,才记起当时的场景,笑了笑,道:“对,那时候……年少轻狂。”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真得是满身是刺,说话做事也毫无顾忌,那些挑衅的话语全都被陈默听了过去,还真有点尴尬。
麻团没有评价,只是继续说:“因为这件事,默哥第二天就给我们布置任务了。”
槐蔻一怔,问:“什么任务?”
麻团扭过头来看着她,道:“这片所有的酒店,要么是默哥开的,要么是默哥朋友的,他怕你真得上头了跑去跟那个许青燃开房间,就让我们盯着所有的酒店,包括那些民宿,要是许青燃真来了,要告诉他,他去拦。”
槐蔻握着栏杆的手一紧,她猛地扭过头看向麻团。
麻团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微微一笑道:“那会你俩关系还不怎么好,有点针锋相对,我们都奇怪默哥怎么跑来多管人家小情侣的闲事,但一想,他这个人本来就是面冷心热,相逢一场,估计也是怕你出事吧。”
“但后来,你们在一起之后,我和孔哥才突然明白他那天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不用他再多说,槐蔻自己也明白了。
“可能从那个时候,或者更早,”麻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道:“默哥就已经注意到你,喜欢你了吧,所以不想看你真得自甘堕落,跑去和许青燃继续折腾,可能还有点……吃醋了。”
“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和阿默对着干的女孩,我们都是第一次见。”
槐蔻心神俱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睡在了专业教室里,第二天早晨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陈默已经不在身边了。
她因为陈默一声不吭就离开,还生了好大一顿气,在电话里对陈默叫嚣了半天。
现在想来,她以为当时陈默对她的毫不在意,竟然是假的。
这人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她十分疏离,可背地里竟找人看着她、护着她,怕她当真脑子一热,报复性地跑去和许青燃发生关系。
槐蔻觉得那时候的陈默对自己,或许当真是有几分喜欢的,但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对陌生女孩的保护与尊重。
八风不动的小阎王,其实骨子里却比谁都温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曾经无比确定是自己先喜欢的陈默这件事,忽然也慢慢不坚定起来。
她记得那天王导的晚宴上,陈默对所有人说是他先喜欢的槐蔻。
槐蔻当时只以为是陈默故意那样说的,但现在想想,她忽然不确定起来。
难道……陈默真得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上了她……
槐蔻心底泛起一阵欣喜,又伴着淡淡的难以置信。
那时候她满心沉浸在暗恋的心事里,从未留意过陈默那些不动声色的举止与神色。
“我记得那天早上,默哥脸色特别难看,孔哥还打趣他说好像老婆被别人拐跑了一样。”
麻团意有所指地揶揄道:“现在一看,还真是。”
“所以默哥非常讨厌许青燃,不光是因为他喜欢你,还因为那天晚上他在电话里对你说的话,把默哥给惹恼了。那次许少爷来川海,默哥知道后连续好几天泡在工厂里,也不睡也不吃,结果弄错了三台车,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槐蔻听着他絮絮叨叨以前的那些事,那些她从不知道的,被深深隐藏在岁月长河中的秘密。
“还有那次,袁双双的课上,她让你自我介绍,结果当天你就上了表白墙,还在网上火了一把。”
麻团回忆着往事,“其实当时,默哥就已经隐约猜出你的身份了,怕你被那些媒体找到骚扰,他特意去托关系找了人,把你的照片全都压下来,删了。”
错愕的神色在槐蔻脸上浮现,她蹙眉问:“不是热度自己降下去的吗?”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来着,生怕自己的照片在网上传播太广,被一些媒体找上门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后来发现基本没什么人发自己的照片后,她暗自庆幸了半天,直到现在也依旧在庆幸当初没有大规模流传,被扒出来。
却没想到,原来是陈默在后面帮她把事情摆平,才没有掀起波澜。
“怎么可能,”麻团笑了笑,“蔻姐你对你的颜值太没有自信了,当初要不是默哥砸钱给压下来了,估计你早就火了。”
槐蔻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她知道麻团说的都是真的。
“我估计那个时候,默哥也许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吧。”
麻团鼓鼓腮帮,“说不定更早呢,我记得你刚来川海那会,正好是李拐子发疯最严重的时候,天天夜里在大马路上犯病,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就扑上去以为是自己闺女,要强掳回家。”
“这片的姑娘们都知道,就你不知道,还整天出门瞎溜达,默哥怕你在这片出事,就跑去盯着李拐子,每次你自己跑出去买菜、跑步,都会有人看着你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看见槐蔻迷茫的神色,麻团就知道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槐蔻的确不知道,甚至对李拐子的唯一印象,都只是宋清茉差点被卖给他当干闺女这件事。
“你去修车行送房租的那天,也就是你拿的是**的那次,李拐子又跑到街上去了,”麻团叹了口气,说:“默哥跟了你一段路,你可能不知道。”
槐蔻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天来。
她还真不知道,那天她回到家就直接睡着了,还差点被冻得感冒,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人把自己送回家。
倒是陈默,明明与自己只有一面之缘,却放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不吃,冒着漫天雪花去送一个不相干的女孩。
与其说那时候他对自己动心,槐蔻觉得,还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们好多人都明里暗里帮默哥护着过你,当时也是太年轻了,傻,只以为默哥是怕你出事了麻烦,谁也没想到过是因为他喜欢你,直到你俩在一起了,我们才傻眼了。”
麻团乐了,一边笑一边说:“那时候啊,真特么傻。”
槐蔻脸上也不禁浮现一丝回忆的神色,莫名有点怀念起从前。
“不过,当时我很少去掺和,默哥都让我留在工程厂里跟着他弄车,从不把我派出去。”
槐蔻一愣,问道:“为什么?”
她又自己回答道:“可能因为当时你太小了吧,他怕你出事。”
麻团却摇摇头,矢口否认了,“不是。”
槐蔻看向他,就见他神色莫名地低声说了一句,“你来之前,不是这样的。”
槐蔻没明白怎么还和自己有关。
她侧过头,等着麻团的回答。
“因为……”
麻团的声音渐渐小下去,过了片刻,槐蔻也没有听到声音。
她不禁有些狐疑地看向麻团,不敢确定是自己没听见,还是麻团没有开口。
“因为什么?”槐蔻好奇地问。
麻团飞快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嘴里嗫嗫两下,还是没说出口。
槐蔻见他这样子,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麻团到底是想说什么,这么费劲。
两人正在天台上吹着风僵持着,槐蔻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正在呼唤她的名字。
“槐蔻!”
“槐蔻,你跑哪去了?”
赵意欢似乎有点喝多了,声线有点模糊,听着声音,似乎正在顺着楼梯往上爬找槐蔻。
见状,槐蔻不禁将催促的目光投向麻团。
麻团也不知道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被赵意欢给吓到了。
“因为当时默哥知道,我喜欢你。”
他脱口而出。
有风吹过天台,周遭万籁俱静。
槐蔻有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点问题,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但看着眼前麻团又紧张又慌张的神色,还带着一点羞涩,槐蔻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麻团说他曾经……喜欢过自己!
槐蔻下意识问道:*“什么时候?我,我怎么不知道?”
问完之后,槐蔻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戳人伤疤了,便不禁流露出一丝尴尬,轻声道:“抱歉,麻团……”
麻团却不甚在意地摇摇头,咧嘴一笑,道:“没事,蔻姐,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又没错。”
“其实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有点喜欢你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孩,觉得很新奇。”
“但后来,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我很快就发现你有喜欢的人,是默哥,而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
麻团的笑容沉下来,静静道:“我发现默哥居然也有点喜欢你。”
“其实一开始我看出来你暗恋默哥之后,没什么意外,不是我夸大,毕竟从我认识默哥开始,追他的女孩能绕海河两三圈。”
槐蔻没有出声打断他,只是听他解释着,神色有些复杂。
“但是我从来没见默哥留意过谁一丝一毫,所以当时我就想当然以为默哥也不会喜欢你,我就想等着默哥拒绝你之后,再去追你。”
槐蔻一挑眉,就见麻团脸上浮现一丝感慨。
“可我打死也没想到,他竟然,竟然也开始注意到你了,而且对你还总是那么特殊,我从来没见过他再对第二个女孩这样过。”
“当时,我就知道坏事了,我彻底没希望了。”
说着,麻团的脸色也黯淡下来,“而且默哥太敏锐了,他很快也就发现了我喜欢蔻姐你的事,我不想因为我阻碍你们的关系,就很少跟着默哥去找你。”
槐蔻沉默了片刻,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麻团,却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听出来了,麻团今晚上把她拉到天台上,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其实真正想说的,也只是最后这句话罢了。
“蔻姐,我没别的意思,”麻团又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他不好意思的时候总是会做这个动作,“这么多年我早就放弃了,就是今晚一见你,突然心里一激动,没忍住……”
槐蔻理解地点点头,她知道暗恋这个东西能让人多纠结多难受。
麻团说完这番话后,明显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
他对着槐蔻一笑,道:“再说了,要是别人我还真想和他争一把,但是默哥,我只好算了,没那个能力也没有脸皮去和默哥争,默哥好歹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槐蔻看着他圆咕隆咚的脑袋,和一双大大的眼睛,顿时升起一股想摸摸他圆脑袋的冲动。
但好在,她及时遏制住了。
两个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麻团似乎真的放下了,说话间比起刚才轻快了不少,让槐蔻忍俊不禁。
看得出来,麻团比起五年前似乎自信了不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看见她就脸红结巴地说不出话来的小孩了,提起自己火锅店的生意也是侃侃而谈,非常有想法,已经是个大男孩了。
见槐蔻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麻团停下口中的话,仿佛猜出了她的想法。
他有点羞涩地舔舔嘴唇,一笑,道:“都是默哥教得好,默哥又给我出钱又给我门店,还让我随便弄,赚了算我的赔了他出钱。”
槐蔻看着他滴溜溜的大眼睛,忽然问起一件事。
“麻团,陈默在国外的时候经常随身带着一张照片,你知道是什么照片吗?”
麻团一怔,皱着眉想了一下。
槐蔻见状,也觉得自己问错了人,这种问题应当去问孔柏林或是琳达,都比问麻团来得快,毕竟麻团这几年又没跟陈默出国。
刚才看着麻团那张笑脸,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不料,麻团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后,竟当真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他没有吞吞吐吐,赶紧道:“我也是听孔哥有一次喝多了跟我念叨的,那张照片就是蔻姐你的照片。”
说着,麻团拍拍胸膛给槐蔻保证道:“蔻姐你放心,默哥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了,他心里装不下别人的,更不可能留着别人的照片。”
槐蔻知道他误会了,正想问他是自己的哪张照片,就见眼前的麻团转过身来,似是怕她不信,一脸急切地道:“真的!前阵子孔哥来找我吃饭,跟我说他问默哥要是你还骗他怎么办,默哥说……”
他正想接着说,天台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个醉醺醺的人影晃进来,抬手招呼,“槐蔻,你藏这来干嘛?让我这一顿好找……”
麻团的话被堵在嘴里,也不好再说出口。
槐蔻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赵意欢,阻止了对方朝着地面栽倒的去势。
赵意欢抱着她不撒手,死死拉着她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一个人硬是营造出了一支队伍的效果,非常吵。
麻团知道这个场景下,已经不是说话的时机了,反正他也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便对槐蔻轻松一笑。
“蔻姐,你为什么不自己问问默哥呢?”
他挤挤眼,“默哥才是当事人呢。”
槐蔻哑然失笑,摇摇头道:“好吧。”
麻团看了抱着槐蔻叫叫嚷嚷的赵意欢一眼,脚步一转,想离开天台。
但在转过身的那一刻,他忽然侧头对槐蔻道,“蔻姐。”
迎上槐蔻的目光,麻团正色道:“祝你和默哥幸福一辈子。”
槐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男孩,没有忽略他笑意下那一抹极淡的失落,她心情有点复杂地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赵意欢却不知喝了多少酒,迷迷瞪瞪地抓着她不撒手,让槐蔻的胳膊一晃,最后落到了麻团的头上。
麻团和槐蔻俱是一愣。
槐蔻也没有再欲盖弥彰地拍他的肩膀,便顺势揉了揉他的小圆寸,完全是姐弟的那种大大咧咧。
“加油,争取把分店开到沪市去,我去给你捧场。”
麻团闻言,忍不住一笑,他感受着头顶那双纤细温柔的手,眼眶忽然一热,抬头道:“好,等蔻姐你火了,别忘了帮我打个广告。”
槐蔻有点想笑,正想再说什么,就见眼前刚刚还一脸酸涩的麻团忽然变了脸色。
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她疑惑地顺着麻团的目光看过去,正好和一双薄凉的眼眸对上视线。
陈默抱着肩膀,靠在天台的门边,看着他们。
神色没什么波澜,看不出丝毫端倪。
槐蔻:“……”
明明她和麻团只是正常的交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陈默这乌黑的眼眸注视下,她竟然泛起一阵尴尬。
槐蔻轻咳一声,拿下自己还放在麻团头顶上的手。
麻团下意识呼噜呼噜了自己的小圆寸,看看眼前的蔻姐,再看看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默哥。
下一秒,槐蔻眼前一花,不等她开口,麻团已经嗖一下飞快地跑到了门口,一点一点地从陈默身边挪了过去。
陈默的目光就随着他移动,短短几秒钟,槐蔻甚至看到了麻团额前冒出的冷汗。
好在陈默这几年脾气好了许多,也可能是想着麻团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弟,没有像对待许青燃一样大打出手,放他跑路了。
眼看着麻团溜了,但陈默依旧靠在门边,盯着站在栏杆边上的槐蔻,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槐蔻在他这个眼神下不禁有点犯嘀咕,正想主动走过去和他解释一下,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扯住。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一个拖油瓶,赵意欢已经彻底喝大了,腻在她怀里死活不撒手,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槐蔻就会跑了一样。
槐蔻迎上陈默危险的目光,忽然福至心灵,伸手拽开了赵意欢的手,让她从自己怀里站好。
果不其然,虽然陈默没有说话,但他望向赵意欢的眼神明显友善了几分。
槐蔻:“……”
这段时间的某个猜测不断在她心底盘旋放大,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陈默这段时间的占有欲简直是成倍增长,比起以前好歹还会装一装,他现在已经彻底摆烂了,别说男人,就连同性的醋都吃得停不下来。
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槐蔻仔细回忆了一下,也没想出最近有什么刺激到陈默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陈默终于从门边直起身,走过来,道:“走吗?”
槐蔻想起两人的“冰感、荧光”之约,轻咳一声,点点头。
在陈默的帮助下,槐蔻扶着喝得烂醉的赵意欢一路下了楼。
一帮人早就喝嗨了,一个个凑在一起说着从前的事,恨不得感慨地流眼泪。
陈默穿过一群人,在这途中又喝了几杯酒。
槐蔻看着他支使几个清醒的人,将一群酒鬼塞进出租车,又各自带了几个人回去。
最后剩下的两个被麻团留在店里过夜。
只剩下赵意欢一个女孩还靠在她肩头唧唧歪歪。
槐蔻正欲扶着她上车,送她回家,就听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十分急切的样子。
她本以为她在说胡话,但看赵意欢这么着急的样子,槐蔻还是侧耳过去,想仔细听听。
却只听到了几个模糊的字节,像是在说送什么。
槐蔻迷茫地眨眨眼,见实在听不出来,只好作罢了。
正推着赵意欢上车,槐蔻就听见身后一阵交谈声,她转过身一看,看了一下,才认出来人的身份。
钱川似乎是跑过来的,有点喘气,看见她也是一怔,过了片刻才笑道:“槐蔻,好久不见。”
槐蔻也点点头,不知怎的,第一个回忆起的画面竟是钱川帮陈默给自己送早餐的那个早晨。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钱川伸手接过赵意欢,道:“我带她回去照顾就行,你们走吧。”
槐蔻有心想替赵意欢打探一下钱川对于结婚的想法,但自然也知道不是场合,更何况她身旁还站着个正一言不发盯着她的小阎王。
她只好看着钱川抱着赵意欢朝车边走去,看着两人上了车,才收回目光。
直到和陈默双双坐进出租车里,她才猛地意识到赵意欢刚刚说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宋……清茉。”
槐蔻的心立刻高高提起来,当年她离开川海的时候非常匆忙,只知道宋清茉从精神院出来后,便消失了,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座城市。
她这五年对宋清茉的感情,格外复杂,但归根到底——她不怨她。
即使到了精神最崩溃的时刻,即使是她犯病犯得最严重的时候,她也没有真得舍得伤害槐蔻一点。
然而尽管她和赵意欢通过各种方式寻找打听,也始终没有对方的一点音讯。
偌大一个人,好似凭空消失了一样。
槐蔻还跑去宋清茉提到的厦门去过,也没有找到宋清茉。
宋清茉没有去那里。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也会在内心恐惧一个答案。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都找不到,要么是去了荒郊野外,联系不上,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想到分别时宋清茉那已经十分严重的精神病症,槐蔻虽然不想承认,但也知道这个可能非常大。
想到这,她的情绪再一次跌落下来。
陈默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人并肩坐在后排,槐蔻在车窗看着麻团站在店门口送他们,也摇下车窗摆了摆手。
后面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槐蔻摇上车窗,心里因着宋清茉的事而十分难受,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指发呆。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知道了?”
槐蔻心头一动,扭过头,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她明白陈默的意思,嗯了一声。
陈默没有说话,直到车子拐过一个拐角,路灯照在几棵开的极早的海棠花树上,昏黄的光,粉红的花。
他才忽然开口问:“你怪我吗?”
槐蔻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他,问:“我怪你什么?”
陈默狭长的眼眸看着她,淡淡道:“我早就知道他喜欢你,却从没和你说过,甚至还故意阻挠你们相处的机会。”
他的嗓音清冽,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槐蔻却哑然失笑,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陈默,轻声道:“我不怪你,你又没错。”
陈默瞟了她弯起的唇角一眼,神色似乎轻松了一些。
“对了陈默,”槐蔻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年有宋清茉的消息吗?”
话题忽然拐到宋清茉身上,陈默先是一顿,随后才摇头道:“没有。”
其实槐蔻也猜到了,当年那种情况下,宋清茉的确不太可能和陈默再联系。
但她依旧抱着一点希望想问问,只是现在这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陈默显然现在没有商量宋清茉的欲望,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我们先去海河边上吧,正好坐坐川海之眼……”
话音未落,他再次被槐蔻打断了。
“那你和钱川有过交流吗?”槐蔻又想起了赵意欢的事,有些担忧地问:“今晚赵意欢和我说钱川一直拖着不愿意结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陈默扫了她真情实感担忧的脸色一眼,这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别人吗?”槐蔻松了口气,又转而疑惑道:“那是因为什么呢,难不成他……”
下一秒,她所有的话都停在了喉咙中。
槐蔻睁大眼,看着眼前那双漂亮锋利的眼眸,温热柔软的唇瓣印在她的唇上,咬了她一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槐蔻老实了,乖乖闭上嘴。
那片薄凉的唇这才缓缓移开,在槐蔻看过来的时候,淡淡的地说:“你关心的人真多。”
槐蔻:“……”
任她怎么听,都听出了一股阴阳怪气,委屈吧啦的味道。
换做别的男人,她或许还会觉得对方小心眼,但放到小阎王身上,她怎么就莫名觉得这么可爱呢!
她面色复杂地看了陈默一眼,再次忍不住开口,“那个,陈默,你有……”
陈默似乎以为她又要提别人,面色慢慢沉下来,正要开口,就听槐蔻说完未尽的话。
“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有点太敏感了?”
陈默一挑眉,见她说的话是与自己相关的,这才恢复正常神色,道:“什么意思?”
槐蔻犹豫一下,还是直说了,“你最近好像吃醋吃得有点厉害?”
被她这么直截了当地一说,陈默明显微妙地顿了一下,瞥她一眼,竟将视线移到窗外,看着路边枝头零星几朵海棠花,没有说话。
槐蔻莫名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我就乱吃飞醋了你能把我怎么滴”的意味。
她轻咳一声,伸手握住他,小声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陈默的背似乎僵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没有。”
槐蔻看着他,掩不去眼底的忧虑,陈默转过头来,看个正着。
他今晚满身的戾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浮现一丝类似心疼的神色,侧身过来,将槐蔻拥入了怀中。
槐蔻仰起头,看着他的下巴。
陈默冷不丁开了口,“不是最近,是……一直。”
“一直?”槐蔻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一直这样?可你以前也没有这么那啥啊。”
她迷茫地眨眨眼。
陈默没有开口,就在槐蔻随着摇晃的车子快要睡着的时候,才听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低声道:“那时候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怕把你吓跑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松开槐蔻,双手捧住她的脸,认真道:“是我的原因,不要反思自己,知道了吗?”
槐蔻看着他正色的脸,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车辆越驶越近,红色的摩天轮横跨海河之上,荡漾起层层红晕波浪,已经远远能看见其漂亮的惊心动魄的轮廓。
近处,是陈默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下优越的下颌线。
或许是氛围实在太好,槐蔻忽然开口问:“陈默,我知道你在国外随身带着一张我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之所以这么好奇,就是因为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和陈默拍过照片。
说来也是遗憾,她和陈默那么久,到最后分开的时候才发现,两人竟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让槐蔻每每想陈默想得刻骨铭心的时候,都只能在网上看一些他的比赛视频来纾解。
可陈默竟有她的照片。
陈默默然了一瞬,忽然从口袋里直接掏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了她。
槐蔻没想到他回国后依旧在随身携带。
她接过来一看,登时瞪大双眼。
上面竟是她的一张……果照!
虽然只是她几个月大的时候拍的,照片上的小孩憨态可掬,傻乎乎的。
槐蔻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照片,终于想起来有次陈默来姑姥姥家,把这张照片拿走的事。
难不成陈默这五年就拿着这张照片日夜观摩,这可实在是……
槐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默看够了她异常精彩的神色,才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逗你的。”
槐蔻先是一怒,随后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
这次,陈默没有再逗她玩,再次拿出一张照片,正色递给她。
槐蔻慢慢接过来放到眼前,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整个人仿佛被施了魔咒,定在原处动也动不了。
是她全国第一考入北舞后,学校荣誉榜上贴出的照片,证件照,拍的不咋滴。
但却被陈默保存得很好,照片是被人四四方方裁剪下来的,又封存进一个胶片板里,整整四年,依旧完好如新。
一丝发黄的痕迹都没有。
只有光滑的橡胶板,彰显着男人时常摩挲的事实。
看着这张照片,槐蔻心里五味杂陈。
“毕业典礼那天你来了,是吗?”
她抬起头,嗓音中已经带着微微的颤抖。
“嗯。”
陈默也没有让她失望,直接给出了答案。
“你在哪里?”槐蔻极力压下喉中的那团酸涩,问,“为什么我没看到你?”
“我就坐在你们学校礼堂的最后一排,看着你拿了毕业证书,拍了毕业照,我才走。”
陈默伸手帮她把垂落的发丝别上去,轻声道:“对不起,擅自拿走了你在光荣榜上的照片。”
眼眶一热,她极力忍住里面的泪,问:“你给我送花了吗?”
陈默笑了,静静道:“送了啊。”
“那为什么我没收到?”
槐蔻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水痕,低声问。
“我放到我坐的那个座位上了。”
陈默一笑,道:“你没看见。”
“为什么,”槐蔻咬紧唇瓣,继续追问,“为什么不亲手给我?”
过了半晌,她才听到一声叹息,陈默沉声道:“我看见了许青燃,他送了你花。”
“我身边坐着的都是你同学,他们都说你们在一起了,我承认我当时退缩了……”
陈默顿了顿,对她温声说:“但是没关系,我看到你顺利毕业,就够了,不是吗?”
槐蔻摇摇头,哽咽道:“才,才不是。”
她想起自己那天和班长等了半天,直到太阳下山,整个学校的人都走光了,也没有等到陈默的身影。
她以为陈默没有来,没有给她送上一束花,没有见证她从家中事故的阴霾中走出来,走向光明的那一刻。
却不想,那个人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赶过来,就那样戴着一顶棒球帽,坐在台下最后一排,注视着她接过毕业证书,迈入崭新的人生。
然后又默默放下花,一个人登上飞机离开。
槐蔻不知道,陈默坐在飞机上,望着脚下云层的时候,该是何种心情。
陈默仿佛看出她的想法,抑制不住眼底的心疼,抬手替她擦去泪痕,难得温柔地说:“我当时一点也不难过,真得。”
“我满脑子都是你当时的笑脸,特别好看,真得,你那天笑得特别漂亮,我知道你有在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就够了。”
他看着槐蔻滚落的串串泪痕,皱紧眉,说出口的话也难得慌乱起来。
“还有你去年舞蹈大赛总决赛那天,我也去了,我也在台下,看着你拿了冠军。”
陈默勾起唇角,他笑着摸摸槐蔻的头道:“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槐蔻没想到他那天竟然也在场,不禁问:“什么?”
陈默捧起她的脸,一字一顿道:“老子当时就想,看见台上那个冠军了吗?多牛逼,那特么可是我老婆,谁也比不过她!许青燃算什么,抢,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所以,我回国了。”
“槐蔻,我可能从来没告诉过你,”他笑得耀眼夺目,一如昔日小阎王的狂妄嚣张,却多了几分深情的味道,他定定道:“我,特别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