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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恨同罪 一抹薄荷绿 41894 字 6个月前

第91章 太阳雨

直到汽车停在那架摩天轮前的时候,槐蔻都没有回过神。

她有几分疑惑地看看眼前红色的摩天轮,又看看身边的陈默,眼底写满了困惑。

陈默却是神秘一笑,没说什么,只拉着她下车顺着小路走过去。

夜幕降临,美丽的摩天轮依旧在慢慢转动,它巨大的倒影印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海河泛起层层波澜,几艘船划开水面,向着摩天轮幽幽驶去。

周围或站或坐着一群人,纷纷仰头看着眼前这座浪漫又漂亮的摩天轮。

“真大。”

槐蔻在这之前听说过这架摩天轮无数次,但今天才是第一次真正站在它的面前,一睹真容。

“要上去坐坐吗?”陈默没有和周围人一样仰头看着摩天轮,而是侧头看向槐蔻问道。

槐蔻顿了顿,移开视线和他对视一眼。

过了片刻,她才转开视线问道:“你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不是要回家吗?”

“上车的时候突发奇想,”陈默简短道:“而且,这不是早就答应你的事吗?”

槐蔻迷茫地眨眨眼,好半天才终于在记忆中寻找到了那一部分。

陈默的确答应过要带她来看看这座川海之眼摩天轮,只是没出两天,宋清茉就出了事,然后一切都没了。

她呼出一口气,有点着迷地看着这座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听说这架摩天轮之所以这么红,就是因为它是横跨一条长河,建在海河之上的,非常特别。

今天一见,的确不负此行。

听到陈默问她要不要上去坐坐,槐蔻有点心动了,她仰头看向正好转到最高处的那一个小车厢。

和陈默坐在那里,位于这座城市的最高处俯瞰下方的都市夜景,想想也觉得很浪漫。

她点点头,道:“我们去买票吧。”

陈默见她答应了,不知为何,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越过她去了摩天轮下的售票处。

槐蔻站在外面等着他,她走近几步,越发觉得这座摩天轮温柔又美丽,就矗立在那里,静静地俯瞰着脚下偌大的川海城。

看着看着,槐蔻忽然想起了一个关于摩天轮的传说。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她还是很小的时候听说的,据说恋人坐着摩天轮转到最高处的时候,在摩天轮内接吻,就可以相守一辈子。

认识陈默之前,槐蔻对这些东西向来是不甚在意,甚至嗤之以鼻的,但此刻望着眼前这座美丽的摩天轮,她竟在心底迫切地希望这个传说是真的。

她看了看售票处,陈默还没买完票。

今天来的稍微有点晚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川海之眼就要关灯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

直到陈默拿着两张纸质票从售票口出来,对她招手,槐蔻才松了口气,抱着隐隐的期待,朝他走过去。

周围不停有人擦肩而过,大都是情侣居多,手挽着手紧紧依偎着,远处的桥上还隐约飘来悠扬的歌声,似乎是有人在海河边卖唱。

她正和陈默朝摩天轮入口走,就听见身后走过一对小情侣,两个人似乎是在吵架,音量也难免控制不好,引得不少人回头看。

槐蔻也不例外,她侧头望了一眼,果然正好看见一个女孩正抱着胳膊不满地对旁边的男孩说着什么。

“都说了不想来了,你非要来,你到底是什么居心啊?”

男孩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解释着什么,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说不清楚。

槐蔻扫了一眼,就没再看,只以为是一个简单的小争吵,哪知,还没等她和陈默走到,就听见那个女孩像是终于克制不住,怒吼一声,“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一个川海本地人告诉我你不知道川海之眼是分手之眼,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你不信我信,”女孩一脸认真地和男朋友争论着什么,“有时候这些玄学就是得信,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坐完都分手了呢?”

她男朋友被说得哑口无言,见引来神色各异的打量,急忙拉着女朋友去一边小声说话去了。

围观的人们这才将头转过去。

槐蔻仔细思索了一下刚刚的话,顿时觉得信息量非常大!

她立刻将头转向一边的陈默,对方却依旧神色淡定,仿佛压根没听见后面那对小情侣的争吵声。

但槐蔻却不能也装作若无其事。

她看着马上就要排到他们的队伍,轻咳了一声,故作无意般地开口道:“你刚刚听见了吗?”

陈默扭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问:“听到什么?”

槐蔻一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就知道男人又想捉弄她,她不再委婉迂回,赌气地模仿着那个女孩的话,“别告诉我你身为川海本地人,会不知道川海之眼其实是分手之眼。”

“嗯,我知道。”

陈默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应了。

倒是轮到槐蔻愣住了,她蹙眉道:“那,那你还特意带我来坐。”

陈默抱起肩膀,侧眸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深。

槐蔻被他看得有点莫名不自在,站直身子,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怎么了?”陈默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道:“怕坐完之后会和我分手吗?”

槐蔻翻了个白眼,有点不高兴起来,总觉得陈默满不在乎的样子,衬托得她好像一个多虑的老妈子。

她硬邦邦地回答道:“我一点都不怕,就是觉得不吉利。”

陈默看着她紧绷的唇角,忍不住勾勾唇,走过来,拉着她往前走。

正好轮到他们了,现在人不多,陈默便直接用翻倍的价格包了一整个座厢。

摩天轮转到身前,不用工作人员帮忙,陈默直接一把搂住槐蔻的腰,将她抱了上去,再自己登上坐进去,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槐蔻也怔了怔,在坐到摩天轮里面后,才想起来两人现在勉强算是在吵架,便向后一靠想要躲开陈默的手。

陈默的手一动,没有在摇晃着慢慢升空的摩天轮里面和她争,顺着她的意松开了手。

两人各坐一边,两两相对。

槐蔻看着玻璃窗外慢慢变小的一切,不知为何,虽然陈默松开她了,但她却总觉得腰间空荡荡的,好像更不高兴了。

陈默仿佛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忽而开口道:“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相信我。”

他微微勾起唇角,眼睛一错不错地看向槐蔻。

槐蔻被他这个认真的眼神看得一颤,下意识反问道:“这是玄学,你怎么知道不会?还是说……”

她想起什么,问道:“你是不是不信这个啊?”

她陡然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想想也是,陈默这种脾气怎么看都不是像会相信这些传言的人。

哪知,陈默却摇摇头道:“以前不信,后来信了。”

槐蔻挑起眉,一时间没听太明白。

直到迎上陈默的眼神后,她才猛然意识到陈默和自己一样。

恰好,陈默也适时解释道:“没遇见你之前不信,遇到你之后,我信了。”

“那,那你还……”

槐蔻被他这一副正色模样弄得有点别*扭,皱紧眉开口道。

“五年前的时候,我也不敢带你来,虽然答应你了,但是总想找借口拖着,怕我们真得会分开。”

迎上槐蔻瞪大的眼睛,陈默轻笑了一声,继续道:“但是后来,我又忽然觉得事在人为,就算我们坐完这趟摩天轮,明天就会分手,我也有信心把你追回来。”

“比起虚无缥缈的传说,”陈默定定地道:“我更相信我自己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和事改变。”

“而且,”陈默看着耳尖微红的槐蔻,笑了笑说:“你不是一直盼着想来吗?总不能在川海待这么久,却连川海之眼都不让你坐吧?”

“那是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个传说。”

槐蔻低声说了一句,却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放心坐,”陈默瞟了一眼窗外,淡淡道:“有事男朋友兜着。”

槐蔻立刻挑起眉,“刚刚不还是老公吗?怎么这就降级成男朋友了?”

陈默似乎叹了口气,道:“槐小姐不肯给我个名分,我也不好意思自己上位。”

“……”

槐蔻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一旦面对陈默强忍委屈的神色,就心软,尽管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小阎王多半是故意的,压根不需要同情。

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心软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又想起自己和麻团在天台上未说完的话。

“陈默,我听麻团说,当初你回国的时候,孔柏林问了个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还继续欺骗你,利用你,你会怎么做?”

陈默看着她,似乎已经猜出了她要问什么。

果然,槐蔻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静静地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心结,“我想知道你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随着话艰难地问出口,槐蔻也感觉自己心里那道刚刚结痂的伤痕,再次被她自己挖开,淌出鲜血。

但她知道,就算血流成河,这个问题她也不得不问。

眼看陈默张开嘴就要直接回答,槐蔻赶紧伸出手制止,“不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默挑起一边眉头,才轻飘飘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也没说什么,”他少有地露出几分不自在,低头看着脚下波光闪闪的海河夜景,过了好半天,才慢慢说了一句话,“我说,就算你现在想要我的命,我也愿意双手奉上。”

见槐蔻的睫毛颤动,似乎又有要哭的迹象,陈默有点头大了。

他笑了笑,拉过槐蔻的手紧紧握住,说:“这不就是一句玩笑话么,琳达前两年特别痴迷国内的小说,整天将那句命都给你挂到嘴边。”

槐蔻听着这句经典的霸总台词“命都给你”,一时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差点噎住。

见她露出几分笑模样,陈默似乎松了口气,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大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水意。

“怎么长大了五岁,反而更爱哭了呢?”

他轻柔地说,“从我见到你之后,你似乎哭了好几次。”

槐蔻闻言,怕他会多想,便抬起手擦掉眼泪,正襟危坐,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哭。

“和我在一起,让你委屈了?”

陈默挑起眉问她。

尽管知道陈默大概率是又在逗自己玩,但槐蔻依旧认真地抬起头,看着他道:“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陈默看着她,静静地问。

槐蔻没有开口说,却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他的话。

“命都给你”或许只是一句台词,可对于真得说出这句话的陈默来说,却是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得这么想过的。

她最被爱的时候,真的有个人为她买下了一片森林,愿意把命给她。

或许是看槐蔻脸色不好,陈默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只是将目光投向座厢外,开口道:“说起摩天轮,其实我还听说过一个传说。”

槐蔻露出一抹笑意。

看她这个表情,陈默就知道她也听说过。

“要不要试试?”他故作随意地向后一靠,笑着看她。

槐蔻蹙眉看了他一眼,不是不在意这些玄学么,怎么这个倒是挺在乎的。

像是看出了槐蔻的想法,陈默耸耸肩,轻哼一声,“你就当我想找个借口亲你。”

槐蔻嗯了一声,点点头,没有说话。

坐在海河的晚风中,看着脚下华灯初上的川海城,一辆辆车如流萤般在街道上穿梭,连成一条灯带,万家灯火,繁华夜景。

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吃完饭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一家三口,三三两两打闹的同学朋友,入眼望去,皆是人间烟火气。

槐蔻移开目光,看了面前眉目俊朗的陈默一眼。

在国外的这五年,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陈默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会感到难以言说的孤独。

摩天轮缓缓地向上转着,终于在某一刻,到达了最高点。

那一刻,槐蔻忽得向前一倾,直直地冲着陈默而去。

哪知,陈默没有流露一丝意外的神色,反而稳稳地接住她,握住她的两只胳膊,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了过去。

槐蔻丝毫不客气,在缓缓转动的摩天轮之上,吻住了那双薄唇。

这还是第一次,陈默没有占据主动权,而是任由槐蔻抱住他的脖颈,反复亲吻。

直到摩天轮终于转下了最高点,开始慢慢地下降,槐蔻才松开了那双淡粉色的唇瓣。

她喘了几口气,看着眼前那双被她磋磨得满是水痕的薄唇,难得升起一股满足的情绪。

终于有一次,不是她被人亲得气喘吁吁喘不上气了。

陈默看着她略有些得意的表情,不禁笑了笑。

下一秒,他的笑意就愣在了唇角。

槐蔻看着他的眼睛,定定说道:“陈默,我们结婚吧。”

她对陈默莞尔一笑,“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陈默怔怔地看着她,神色有几分出乎她的意料。

预想中的欣喜并没有出现,陈默反倒显得十分无措,第一次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看着槐蔻半天说不出话。

槐蔻甚至感觉陈默的眼眶似乎泛起几分红,她猛地瞪大眼,揉揉眼睛,看了半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什么时候?”陈默盯着她,终于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结婚?”

槐蔻没什么想法,学着麻团的样子挠挠头,道:“你说了算吧,哪天都行。”

“那就明天怎么样?”

陈默干脆地开口道。

“……”

槐蔻目瞪口呆地张大嘴看着他,好半天,她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好在,陈默似乎终于回过了神,笑了起来,“逗你的。”

槐蔻却不觉得这人是在开玩笑,毕竟男人刚刚的神色十分认真,好像只要槐蔻答应了,他当真明天就要去结婚一样。

她心里一动,开口道:“婚礼明天举办有点仓促,但是可以明天先去领证。”

哐当一声,槐蔻被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探去,问:“没事吧?”

陈默抬手随意地摸了摸自己被摩天轮门框装出的红包,毫不在意地道:“没事。”

槐蔻放下心,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查,“领证需要带哪些东西呢?身份证肯定得带,还有……”

“”

不等她的百度页面刷新出来,对面的陈默已经报出了一串。

槐蔻惊讶地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手机,发现陈默说的一字不差。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她不禁好奇地问道。

陈默迎上她亮晶晶的眼神,轻咳一声,望着窗外淡淡道:“以前有朋友结婚弄过。”

槐蔻也不知道为何有点失望地收回视线。

她正开口,就听对面的男人用一种自暴自弃的语气道:“我自己私下也查过,就,就记住了。”

槐蔻忽然有些想笑,但为了照顾小阎王的面子,她还是极力忍住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好。”

但等摩天轮下降到最低端,两个人迈出去的时候,槐蔻一边被陈默牢牢抱下去,一边再也憋不出,哈哈哈地笑起来。

旁边开着厢门的工作人员不禁将视线投过来,似乎从没见过从这架摩天轮上下来还开怀大笑的情侣。

陈默的耳尖泛起微红,面上却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抬手直接揽住槐蔻脖颈朝前走去。

槐蔻笑够了,抬起头来,一双眼眸亮得令人移不开视线,她说:“陈默,我知道你是真得爱我。”

陈默嗯了一声,虽简短却十分坚定。

槐蔻再次仰起头看他,“你不问我吗?”

陈默没有说话,槐蔻拉下他搂在自己肩头的手,紧紧握住,开口道:“陈默,你是我的初恋,天底下,我最爱你。”

“我有时候觉得,”她微微一笑,说:“自己真得很幸运,第一次遇到喜欢的人,刚巧那个人也喜欢我,刚巧我的结婚对象就是那个人。”

陈默的睫毛颤了颤,握住她的手愈发用力,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永不分离。

说出口的话却是依旧简短有力,“我也是。”

回去的路上两人商量好,明天是最后一天在川海的拍摄,拍完就回沪市去领证。

槐蔻正沉浸在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兴奋里,就被旁边陈默一句话打破思绪。

“在领证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槐蔻疑惑地一挑眉,就听陈默缓缓道:“见父母。”

槐蔻:“……”

哦,对啊,差点把还远在沪市的周霓给忘到脑后了。

还有……陈默的父母。

陈默像是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开口道:“他们在川海的一个陵园里,走之前,和我一起去看看吧。”

槐蔻认真地点点头,靠在他的肩头,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宁静与幸福。

后视镜中的川海之眼慢慢远去,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色光圈,却依旧漂亮不可及。

槐蔻忽然想到,这也算是她和陈默求婚的见证了。

还挺浪漫。

晚上躺到床上,槐蔻也不知道是因为要和陈默去领证,还是因为要去见陈默的父母,心里扑通扑通的,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陈默自从回国后,常年失眠的毛病自己就好了大半,再次证明当初医生说他是心病这件事是对的。

他本来已经沉沉地睡着了,被槐蔻一个翻身给弄醒后,也不困了。

槐蔻和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终于把自己说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正想闭上眼睡觉,就见陈默忽然从被子里坐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眸在黑夜里极其亮。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问,“去洗手间?”

陈默却摇摇头,帮她按了按被角,开口道:“你睡吧,我出去打个电话。”

槐蔻只以为是他工作上的事,便没有再追问,哦了一声重新躺下去。

刚要闭上眼,她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赶紧叫住要走出去的陈默,“你真的没有宋清茉的消息吗?”

正沉浸在领证结婚的情绪中的陈默:“……没有。”

迎上槐蔻在黑暗中稍显失落的神色后,他顿了顿又道:“只听说她前两年去了山里,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山里?”

槐蔻听着他的语气,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景区的山,而是十万重山的深山里。

宋清茉跑那么远干什么,自己跑去山区里待着安全么……

槐蔻一边在心底嘀咕,一边也确定了宋清茉只是因为联系外界不方便而杳无音讯,人应当是没事的。

她微微松了口气。

她正要再次开口问什么,便见本已经走到门口的陈默,不知何时又走回了床边,低声道:“我们要不要定个规矩?”

槐蔻皱眉问,“什么规矩?”

“在这张床上躺着的时候,不许提起任何人,只能围绕我们两个聊天。”

陈默淡定地说出一串十分不讲道理的话,听得槐蔻是哑口无言。

她知道小阎王那股无法形容的占有欲又犯了,便略带不服气地问:“那要是我违反了呢?”

陈默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了她一下,随后弯下腰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槐蔻杏眸睁圆,脸红地要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更要违反了!”

男人站在黑暗中,察觉到自己因为她一句话就燃起的欲望,啧了一声。

他强压住自己的反应,低声道:“睡你的,再不睡,我们先来提前排练一下。”

槐蔻困得眼都睁不开了,闻言,立刻向后一倒,不出两分钟,床上便响起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陈默伸出手细细摩挲了一下她姣好的睡颜,起身去了洗手间。

槐蔻对晚上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早上起床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太对劲。

她打开一看,才发现明明充满电的手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七十几的电量。

槐蔻有点疑惑地去洗漱,在看到微信上显示99+的消息之后,惊得差点把漱口水喷出来。

怕是她最近闹出了什么新闻,槐蔻有点紧张地打开微博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新闻,她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牙刷。

在她挨个点开微信消息,看到清一色的“听说你和默哥/阿默/陈总要结婚了,恭喜恭喜”之后,那口漱口水最终还是喷了出来。

她飞快地洗漱好,站在入门凳前面刷着手机,发现大家发消息的时间都十分统一,早的昨晚一点就发了,晚的几个人今早也给她发来了祝福。

而且发消息的人还十分广泛,从陈默的那群兄弟到以赵意欢为首的一帮槐蔻的娘家人,再加上经纪人陈姐等一堆工作上的关系,全都不约而同地给她发来了祝福。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许青燃的消息,“你确定要和陈默结婚?”在一群祝福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点开许青燃的对话框,正要仔细看看,就听陈默从洗手间出来,催促她上车。

槐蔻只好怀着满腹狐疑先上了车。

车上,陈默似乎非常繁忙的样子,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也不时弹出来。

见状,槐蔻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昨晚有什么狗仔偷拍他们,甚至还偷听到了他们要结婚的消息,才引起这样一场轩然大波。

可转念一想也不应该啊,毕竟昨晚两人是在半空中说的结婚,总不能狗仔还会飞吧,再说了有这么厉害的狗仔,不去跟踪那些大红大紫的明星,揪着他们干什么。

槐蔻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一路思考到了剧组。

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了,因此大家看起来都比较放松,唯独看到陈默和槐蔻的身影后,纷纷脸色一僵。

不等槐蔻反应过来,陈默已经走上前去,十分正式地和王导握了握手,才道:“王导,请到时候一定空出时间来。”

王导笑着连连点头,看向槐蔻的眼神殷切极了,连声道:“一定一定,必须去捧场。”

陈默嗯了一声,扫视了一圈周遭的工作人员,道:“大家到时候都来吧。”

一大群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共识,纷纷跟着王导点头,只有槐蔻一个人一脸懵逼。

直到陈默放下给剧组人们买的早餐,出发去忙工作后,王导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对槐蔻笑道:“槐蔻,恭喜恭喜啊,你们在哪里结婚啊,定了吗?川海还是沪市?”

槐蔻没有急着回答王导,只一脸狐疑地打断问道:“王导,方便问一下您从哪里得知我们要结婚的事的吗?”

现在的狗仔真是不讲武德,挖到了八卦不先找当事人买断,居然就这么散播出去了!

槐蔻正愤愤地想着,就听面前的王导兴高采烈地道:“从陈总那里啊,陈总昨天半夜就给我发了消息,说你们要结婚了。”

说着,王导脸上不禁浮现一丝尴尬的神色,看着槐蔻期期艾艾地说:“那个槐蔻啊,之前我不太清楚你和陈总的关系,跟你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我能看出来陈总是真爱你……”

槐蔻还没回过神,听到这句话,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王导是怕被陈默知道后打击报复,便不慎在意的一挥手,道:“没事。”

王导见她是真不在意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安排任务了。

只剩下终于反应过来的槐蔻,一个人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这算什么,狗仔竟是我男朋友。

槐蔻总算知道昨晚陈默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又打电话又发消息的,忙活到三点上床睡觉,是在忙什么了。

“……”

槐蔻是又好气又好笑,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要怀疑陈默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会干出这么不符合小阎王一贯作风的傻事。

就这么一边拍摄一边回消息回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槐蔻接到了许青燃的电话。

不知为何,槐蔻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许青燃的名字的时候,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心虚,替陈默心虚。

果不其然,她刚接起来之后,许青燃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槐蔻,你能不能管管陈默?”

槐蔻被他说懵了,下意识带了几分维护的意味,道:“他怎么了?”

许青燃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不复往日那副温文尔雅贵公子的形象,居然爆了一句粗口。

“大半夜不睡觉,特么给我发了一百条你们要结婚的消息,他脑子有病吧?”

“……”

天知道,他一早起来看见被刷屏的消息,气得差点从楼上摔下去,上午开会的时候都心神不宁,越想越气,直接将陈默拉黑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回了他一句祝福,他可倒好,拉着我没完没了得明里暗里地嘚瑟,他是不是吃错药了啊他!当初我就不该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许青燃越说越气,“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槐蔻轻咳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只好干巴巴地说:“嗯,行,我知道了,我一定跟他说。”

哪知道,她这明显回护陈默的态度,把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的许青燃再次气了个仰倒。

“我当初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人模狗样,其实骨子里坏得很,早晚……”

许青燃还在那头喋喋不休地抓住一切机会发泄自己对陈默的诋毁,槐蔻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找出麻团的对话框,给他发消息,“陈默昨晚找你了吗?”

那边回得很快,也没说什么,直接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槐蔻小心翼翼地点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陈默发的消息,无非就是用各种形式表达自己即将与槐蔻结婚这件事。

或许是念在麻团起码是跟了他近十年的小弟的份上,陈默没有像对待许青燃一样折磨麻团,只发了几十条就收手了,还算体贴。

体贴个屁。

槐蔻:“……”

小阎王这是在搞什么大型双标现场。

她忽然开始对接下来的婚礼担忧了。

第92章 太阳雨

等接到赵意欢的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槐蔻接起电话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脱口而出的一句“嗯嗯,是真的,我们确实要结婚了,谢谢……”

“什么跟什么呀?”赵意欢在电话那头大喊一声,“我昨晚喝多了,刚醒酒,我怎么听着你比我还醉?”

槐蔻听见她的声音才意识到是她的电话,下意识松了口气。

“没什么,今天接电话接多了,接出条件反射来了。”

赵意欢在那边一头雾水的问,“接什么电话?说起来我还想问你呢,昨天晚上陈默给我和钱川都发了消息,说你们两个要结婚了?”

槐蔻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听到的第几遍,她微微扶额,道:“是,我们的确要结婚了。”

得到槐蔻肯定的答案后,赵意欢不禁有些惊讶地问:“这么快?”

“也不快了,”槐蔻含糊一句,“早就打算了,刚刚通知你们而已。”

赵意欢这才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恭喜恭喜呀槐蔻,我还记得你那年刚入学的时候,就暗恋陈默,当时我就预感他会被你拿下,但我真没想到还有能见证你俩结婚的那一天!”

她忍不住感慨起来。

想到刚认识赵意欢的时候,对方非要帮她追陈默,槐蔻不禁流露一丝笑意。

赵意欢追忆完过去,倒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是赶到我前面结婚了。”

槐蔻知道她和钱川之间的事,也不好插嘴说什么,只安慰道:“没事,我已经让陈默帮你向钱川打探消息去了。”

闻言,赵意欢怕影响槐蔻新婚的心情,便转移了话题,“定在什么时候?伴娘肯定是我吧,再加上韩伊。”

槐蔻一愣,下意识回答道:“我,我还真没想过这些。”

赵意欢不禁嗔怪道:“既然打算结婚,那你们得赶紧准备了,我听说结个婚可麻烦了,光婚礼就要准备好多东西。”

听完之后,槐蔻也感到一阵压力,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头萌发。

虽然昨天晚上是她主动和陈默说要结婚,但从别人嘴里听到你们的婚礼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却第一次真正从内心意识到……她要结婚了。

她真得要和陈默结婚了,要和陈默组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家。

结婚啊,这个与恋爱与众不同的词,似乎天生听起来就比恋爱要多了几分庄重与真诚。

槐蔻忽然打心底冒出一股茫然,有欣喜,有紧张,但更多的,则是对将要到来的婚礼的迷茫。

好像做梦一样,迷迷糊糊的回不过神,不敢确定是不是幻觉。

明明一个月之前陈默还远在大西洋彼岸,一个月之后,他们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赵意欢察觉到槐蔻的走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叹了口气。

“要是那谁在就好了,说不定你就有三个伴娘了。”

槐蔻知道她说的是谁,其实从昨晚两人说要结婚开始,槐蔻就已经想到了那个名字。

她想起什么,忙对赵意欢说:“对了,陈默前两年听说过她的消息,说她好像是进了山。”

赵意欢愣了片刻,才问:“那现在呢?”

“不知道。”

“陈默现在也没有她的消息了。”槐蔻说。

那头赵意欢不说话了。

“算了,可能咱们就是没缘分吧。”她摇摇头说,“毕竟当年她差点拿刀割到你,别说你了,有时候我回想起来都还害怕……”

话说到一半,赵意欢没再继续,只催促道:“等你们定下酒店之后,一定要第一个通知我。”

槐蔻笑道:“没问题。”

挂断电话之后,槐蔻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他们今天晚上就要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先去一趟安葬着陈默父母的墓园,然后就要马不停蹄出发去沪市。

因为陈默的比赛马上就要到了,他作为夺冠预备役,再不过去太不合适了。

槐蔻这两天没少撞见陈默接到国外的电话,电话内容不外乎都是对他的催促。

至于见周霓的事情,也只能等到回来再说了。

晚上,陈默果然又来剧组接她,但这次来还带着一堆东西,槐蔻知道这是庆祝自己成功拍摄完了第一部分。

陈默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镇定自若地走到王导面前,和王导客气了几句。

王导对槐蔻十分舍不得的模样,一方面是因为槐蔻即使有背景,也从来不耍大牌。

从来不迟到,每天都到的最早,拍摄起来也很少和王导对着干,但提出的几个建议都十分有想法。

王导对她非常满意,在询问过她只想走演话剧进人艺的路子之后,也当即表示是个好苗子,并允诺会把她推荐给其他几个相识的话剧编剧和导演。

虽然不知道是客套话还是真心,但这起码也是槐蔻在演艺界迈出的第一步。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对陈默的舍不得。

自从陈默来了之后,王导也终于感受了一把什么叫被“包/养”的感觉。

从前听说别的剧组里女明星跟大佬的关系,他都是嗤之以鼻的,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要一个有这种关系的艺人,无论男女。

哪知道陈总真是颠覆了他的认知,原来这个圈子里还是有真情在的。

连带着他们都因为陈总的爱屋及乌,而跟着沾了不少光,拍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有人羡慕,有人佩服,有人祝福……剧组所有人纷纷向站在一起的陈默和槐蔻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为了不给大家留下一个坏印象,槐蔻本来也打算给大家买一些吃的,只是没料到陈默早就想到了,替她把东西买好,拿了过来。

槐蔻跟在陈默身后,两个人一起和大家打着招呼。

大家已经把陈总默认为槐蔻的爱人,和陈总说话的态度也不像是面对大佬的客套,反而像是和同事家属的发自内心的亲切。

槐蔻抬头望了一眼站在她身前,正和一个工作人员说着话的陈默。

三月底的川海还是很凉,陈默今天穿了件黑色厚卫衣外套,衬得他面容冷峻,皮肤很白。

她听着工作人员跟陈默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看着身前那道高瘦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此时此刻很像在敬酒的一对新人。

不知落到其他人眼里,是不是格外般配。

在收到许多祝福后,两人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坐在车里,槐蔻忍不住扭头望了陈默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地开着车,和往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丝毫没有要解释“给许青燃发一百遍我和槐蔻要结婚了”这件事的意思。

也丝毫看不出来他们就要领证结婚的激动与狂喜——昨晚半夜陈默那波骚操作不算数。

要不是槐蔻早就被“苦主”打电话诉苦过了,就真被陈默这副淡定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她清清嗓子,开口道:“那什么,我今天接到了几个电话。”

陈默开着车,神色依旧淡然,闻言看了她一眼,疑问地嗯了一声。

“是许青燃打开的。”

槐蔻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等着想象中陈默横眉冷竖的样子。

哪知,陈默却没有表现出他平时的冷戾,依旧神色如常地开着车。

见状,本想展开一场诘问的槐蔻反倒是尴尬了一下,下意识问:“你不生气啊?”

“生气?”陈默重复了一遍,随后竟露出一抹笑意,问:“许少爷有什么值得我可生气的。”

这语气……

槐蔻瞥了他一眼,说在乎吧,面上又一派冷淡,说不在乎吧,怎么听都仿佛能感觉出一阵怪异。

“你是不是知道他会打过来?”

槐蔻索性也不再兜圈子,非常直接地问。

“嗯。”

陈默也非常不负众望地应了一声,声音十分干脆。

槐蔻轻咳一声,道:“还有麻团……”

陈默也承认了,“对。”

好理直气壮的样子,竟让槐蔻张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没别的意思,”陈默淡淡道:“就是提醒他们不要忘记来吃喜酒,怕他们忘了。”

这话听着是挺好听,但落到槐蔻耳里,就不禁有点无语了。

杀人诛心。

被情敌亲口告诉要结婚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被情敌断死了退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槐蔻想起陈默说他以前那副深明大义的样子都是装的,就不禁一阵唏嘘。

现在,这个男人可算是暴露本质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忽然听陈默幽幽道:“希望不要再有第三个男人。”

槐蔻:“……”

她忍不住堵着气反击,“我只是没有给你的追求者发罢了!”

陈默瞟她一眼,带着笑。

“你可不只是三个,”槐蔻煞有其事地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吕蕾,琳达,林依,还有……”

槐蔻没有说宋清茉的名字,含糊地略过去之后,就又不满地叫道:“这都是我认识你之后的,认识你之前的我不说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光我听说过的都有多少个。”

“这些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就不提微博上的那些粉丝了。”

槐蔻嘟囔一句,“这我要是挨个给大家发,不吃不喝都得发多少天啊?”

她说够了之后,又有点生气的嘀咕了一句,“招蜂引蝶的家伙。”

这句话可被耳尖的陈默给听到了,他煞有其事的嗯了一下,随后道:“彼此彼此,我老婆也不差。”

“你在川海附属学院待的这半年,不知道有多少学长学弟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陈默微微一笑,说。

槐蔻看着他开车的样子,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两人以后互相警惕对方情敌的模样,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以后你火了,”陈默看她笑了,也轻笑一声,“那我真是千防万防,也不一定能防住了。”

槐蔻本来以为他在开玩笑,直到瞥见陈“默脸上带着淡淡失落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这人说的居然是真心话。

人前淡定自若的小阎*王,竟然也会流露出这样怅然若失又无措的神色。

槐蔻不禁轻咳一声,道:“不会的。”

“我只喜欢你。”

她认真的说。

陈默单手打过方向盘,轻声道:“我也是。”

似乎是怕怀扣没有听明白,他又补充道:“不管遇到谁,我只喜欢你一个。”

“我是你一个人的,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槐蔻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心情都愉悦了起来,吹着夜晚的晚风轻飘飘的。

不管相识多久,这个人似乎永远有某种魔力,瞬间就能让她的心情跌落谷底,也能瞬间让她飞上云端。

“想到我们真的要结婚了,”槐蔻终于提起正话,“心里总有点不踏实,生怕一觉醒来只是一场梦。”

陈默将车停下,伸出一只手来握住她。

“那不如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领证?”陈默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笑意,“然后把结婚证放在你的枕头边,每天一睁眼左边是我,右边就是结婚证,再也不会以为是梦了。”

槐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正想问问陈默有没有这种感觉,陈默就又接起一个电话,一脸认真地说了两句什么,才挂断。

槐蔻本以为是陈默工作上的事,便没有追问。

但陈默却主动给她解释道:“是酒店那边打来的电话,和我确认一下日期。”

“什么日期?”槐蔻傻傻地问。

“宴席的日期。”陈默微微一笑,解释道。

槐蔻反应过来了,有点难以置信的问,“你连我们结婚的酒店都安排好了?”

“暂时还没有安排的太妥善,只是弄了一个计划而已。”

陈默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计划简略地给她说了一遍。

槐蔻听得把嘴巴都张大了。

“这,这还只是简略?”

她称目结舌地说,“我们的阵仗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陈默想了想,疑问道:“大吗?”

槐蔻看出来他是真的疑问,不禁想起了当年陈默复出夺冠的时候,看新闻上说貌似也只是开了个party庆祝而已,而且陈默只待了一会就走了。

哪有如今陈默说的这么大仗势。

她还一直以为陈默这种性格,应当是不喜欢折腾,不喜欢太抛头露面的。

本想着婚礼从简而办就好,反正她和陈默折腾这么多年,能破镜重圆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这些身外之物反而不重要了。

她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陈默却毫不迟疑地说:“那能一样吗?”

“一个只是冠军罢了,一个可是我老婆。”

“意义当然要重大许多,”他淡淡道:“冠军怎么配和老婆比。”

看槐蔻依旧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忍不住再次出声宽慰道:“说实话,我恨不得买两台直升机在半空中从早到晚发传单,向全世界宣布我要和你结婚了。”

迎上槐蔻惊恐的眼神,他忍不住笑道:“但是考虑到你以后毕竟也要在演艺圈工作,怕对你造成负面影响,所以才缩小了规模。”

槐蔻松了一口气。

陈默又大概地说了一下自己对于各个环节的安排和布置,条理清晰,规划得体。

槐蔻不禁庆幸陈默这种不做就不做,一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性格,让自己省了不少心,只需要穿着婚纱幸福地走向他就可以。

听着身旁陈默说话的声音,清冽熟悉。

让她一颗不安分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也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无论她如何担忧,如何思虑,反正总有人给她兜底,总有人默默地替她把一切安排好。

用最好的方式给她最足的安全感,抚慰她的一切敏感。

或许正是因为陈默这个计划,让槐蔻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真的要结婚了,第二天槐蔻起床跟着陈默去墓园的时候,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忐忑与彷徨,只有隐隐的期待。

见到她爱的那个少年的父母的期待。

他们出发的比较早,披了一身清晨的薄雾,到了墓园的山脚下。

墓园不允许开车上去,两人拎着东西徒步走了上去。

陈默父母的墓地葬在了一起,都在山顶上。

远远望去山顶云雾缭绕,环境很幽雅,能看出来这个墓园的价钱很高。

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陈默适时解释道:“墓园是陈广坚选的,或许也是出于补偿心理吧。”

槐蔻听着他神色淡然地说起那段不愿意提及的旧事,心下也是一痛。

但陈默似乎已经走出来了大半,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悲伤或是愤怒的情绪。

槐蔻伸出手去握住了他。

陈默扭头望了她一眼,握紧了她的手,两人会心一笑。

爬到山顶,走过一排排墓碑,来到了最里面的两块墓碑前。

槐蔻还是第一次直接见到陈默父母的照片,道听途说了这么久,她不禁有点好奇地定睛望去。

看清上面两人的容颜后,槐蔻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陈默长得这么牛逼,完全是因为他有一对颜值炸天的父母。

两块大理石墓碑紧紧挨着,其中一座上贴着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不知道是多大的时候拍的,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烫着一头当年时兴的大波浪,五官秾丽,陈默应当是继承了她那双眼睛,潋滟多情,十分招人。

放到当年,显然也是个大美人。

而陈默的父亲,眉目之间十分俊朗,和陈默长得很是相像,只是相比起五官更精致的陈默,他多了几分粗矿。

两张黑白照片放在一起,极其般配,看来在当年也是一对佳偶。

只可惜陈默的父亲最终还是懦弱了,在他奶奶的以死相逼下迎娶了宋秋枝,酿成了家庭祸端。

她走近,蹲在两块墓碑前,发现两块墓碑都非常干净,显然是被人擦拭过的。

她扭头看向陈默,陈默适时解释道:“我刚来川海的时候,来过这里扫墓。”

槐蔻了然地点点头。

两人将烧纸烧掉,又撒下白酒祭奠,槐蔻将在山脚下买的两束白菊依次放在两块墓碑前。

在陈默鼓舞的目光下,淮口慢慢走,上前对着两块墓碑轻声道:“爸,妈,你们好,我叫槐蔻。”

即使没有转身,她也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陈默的笑意。

他笑得既骄傲又十分幸福。

槐蔻叫完人并没有着急起身,依旧跪蹲在两块墓碑前,在心里轻声道:“谢谢你们养育了这样一个优秀的小孩,他这些年一直很努力地在好好生活,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们在天之灵不必担忧,我一定会替你们好好照顾他,一定会。”

有清风无声吹过,两边的树影婆娑,墓碑前的白菊微微颤动,仿佛在对他们微笑着招手。

她轻声说完心中的话,随后站起身来,扭头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陈默眼底带着笑意,似乎有话要对他父母说,槐蔻便识趣地走到了一边去。

她站在斜后方,看着陈默跪在地上给他的父母磕了三个响头。

陈默跪在地上,抬手轻轻抚摸着两块洁白的墓碑,似乎在说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等他说完话站起身,朝她走过来,一眼望去,槐蔻就站在群山之间,正向着他微微笑。

那是他的全世界。

他走近之后,槐蔻向他伸出手。

陈默顺势搭住,槐蔻微笑着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一团酸涩在喉咙间哽住,他点点头,轻声道:“好,你带我回家。”

最后留恋地忘了一眼两块并列的墓碑,两人默默地拉着手走下了山。

坐在车上,槐蔻望了一眼俊秀的山峰,忍不住开口问,“你那会和你父母说了什么?”

迎上陈默似笑非笑的眼神,槐蔻陡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她轻咳一声,改口说,“你那会和爸妈都说了些什么?”

陈默似乎被她的改口给逗乐了,这个人从得知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之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不曾褪去过,他笑起来又极为好看,眼底仿佛有满天星光坠落。

哪里还看得见平日小阎王那冷戾的神色。

“没说什么,就是介绍了一下你,说你是我媳妇儿,”陈默轻声道:“和他们保证我会对你好一辈子,请他们当见证人。”

想到两人的心有灵犀,槐蔻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很喜欢你。”

陈默一手打着方向盘,一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柔声道。

“真的吗?”槐蔻问。

“嗯。”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因为你很优秀,值得所有人喜欢。”

陈默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眉目间带着笑意,说:“而且你是我最爱的人,所以他们也会最爱你。”

槐蔻透过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确定的彷徨,立刻就猜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我相信,我妈妈也会同样喜欢你的。”

她轻声宽慰。

陈默嗯了一声,眉眼间重新染上笑意。

两人回去拿上行李就直奔机场,当天下午就到了沪市。

槐蔻根本来不及再去和周霓打个招呼,只在电话里和周霓简单的说了一声。

周霓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在电话里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说让她回国之后领着人过来。

挂断电话后,槐蔻迎上陈默似看非看的眼神。

她不禁笑着说:“我妈让我回国之后带着你过去坐坐。”

陈默面上虽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眼底却立刻萌生出了笑意。

看他这个样子,槐蔻不禁有点心疼地抱了抱他。

第93章 太阳雨

当天夜里将近凌晨的时候,两人才终于抵达目的地瑞典。

陈默这次来参加的是ROC世界车王争霸赛,槐蔻来之前还特意查了它的相关资料。

ROC世界车王争霸赛,是每年赛车界的压轴大戏,也是一场年度狂欢大宴,名副其实的“武林大会”,往年经常在年初举办,但今年因为各种原因推迟到了三月份。

因此这个比赛广受关注,陈默也只差这最后一场比赛就能拿下属于自己的大满贯,成为历史年度中最年轻的大满贯选手。

这还是在陈默退出赛车圈将近两年的时间之后。

槐蔻看着眼前巨大的比赛预告大屏,眼花缭乱的同时,也再次深切感受到了陈默在赛车圈不可撼动的的统治力。

国外不限制体育**,槐蔻可以清晰的看到支持率,其中陈默的支持率远远超过了第二名50%,达到了惊人的80%以上。

而他的不支持者所持的态度,大都是认为陈默在比赛的前一天才将将赶到赛场,要么是对本次比赛没有太大信心,要么就是没将比赛放在心上,太过狂妄。

而无论是哪种原因,对于这种顶级比赛来说都是一种不容小觑的干扰因素。

也有不少人认为陈默的腿伤一直没有好,而这次比赛是各路高手云集,不乏历届冠军、亚军,以及刚刚在赛车圈崭露头角的天之骄子,一丁点的迟钝反应,可能都会造成落后他人几名甚至十几名的可怕距离。

当然陈默的大部分支持者,将这些舆论一一反驳了回去。

很多他的粉丝,似乎格外欣赏崇拜他这种狂妄中不失尊重的赛车态度,他们刚下飞机的时候甚至还遭到了狂热粉丝的围追堵截。

槐蔻是真没想到陈默在国外居然也这么火,要不是陈默一直伸着双臂护着她,她早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一会你去观众台前坐着,我和主办方说了,给你预留了VIP坐席,你不要靠太近,汽车或者摩托车飞过的时候会有涡轮,有点危险。”

陈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叮嘱道。

槐蔻点点头。

远处传来呼喊陈默名字的声音,有工作人员让他去做准备的声音,也有观众席粉丝激烈呐喊的欢呼声。

夹杂在一起,让人耳边如擂鼓作响,浑身血液都不自觉得沸腾起来,有一种大战在即的兴奋与热血。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陈默的比赛,她忍不住环视了一圈,然后有些担忧地看向陈默,不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要是真的的话,那么陈默的腿伤似乎的确很严重,可她没有听陈默提起过一个字。

想到这里,槐蔻幽幽叹了口气。

陈默走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轻声道:“不用担心,相信你男人。”

“去那边坐一会,等我回来。”

槐蔻用力点点头,跟着陈默叫来的孔柏林几个人走到了观众席,在第二排的绝佳位置坐下。

随着比赛拉开帷幕,周遭的呼喊声也愈加热烈,七嘴八舌的叫喊着选手的名字。

槐蔻还在里面听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名,是琳达和艾伦兄妹。

看来他们两个也代表陈默的车队参加了比赛。

这场比赛包括两部分,一个是为个人而战,一个是为国家而战。

陈默两场比赛都参加了,明显对个人赛和国家赛都势在必得。

今天主要是个人赛,为自己挣荣誉的时刻,比起国家赛来,个人赛明显竞争要更加激烈,也更有看头,所以偌大的观众场上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比赛已经开始了,陈默的车排在第23号出发,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槐蔻和身旁的孔柏林顾不上多说话,纷纷伸长脖子看向出发台。

琳达和爱伦的车都在陈默的更后面,暂时还轮不到他们。

槐蔻不停的做着深呼吸,感觉自己艺考、高考和舞蹈大赛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成功了,他就是年纪最小的大满贯选手,但失败了,哪怕是亚军,槐蔻都不敢想象那个结果。

嗖的一声离弦箭一般,一辆红白相间的赛车飞了出去,车身线条流畅,蓄势待发如猛兽下山,整个车身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瞬间周遭惊呼一片,随后又响起阵阵叫嚷声,夹杂在一起声势惊天动地。

很快槐蔻就知道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原来上一届的冠军和亚军,正好都依次排列在陈默的后面和前面,非常有节目效果。

三个人咬得非常紧,所有人都知道如无意外的话,本次冠军将会从这三个人中选出来。

三辆汽车已经风驰电掣地消失在视野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大屏幕,看得聚精会神,一错不错。

很快,在驶过第一个弯道之后,跑在陈默前面发车的上一届亚军,明显有些扛不住了,不出两秒就被后面的陈默一个外道超车,远远甩在了身后。

所有人看着陈默那嚣张的车尾,又响起阵阵欢呼。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天际,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陈默开的那辆红白相间的赛车疾驰在赛道上。

一个又一个弯道,很快,他与前面一个车手的距离慢慢缩小,超了一又一个,最终稳固在了前三名的位置。

每经过一个弯道,车辆都犹如失去控制一般猛得向一边甩去,在风中摇摆,随后又拼命地冲上前,超越对手。

大屏幕上给陈默切了一个特写,他极好地控制住赛车,眼神锋利而坚定,充斥着一股不肯罢休不要命的劲头。

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佛要飞离地面。

很快,赛事来到尾声,到了最后一个关键弯道。

但陈默在这时的成绩并没能占据第一,一直处于第二的位置。

槐蔻看得一错不错,所以她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不等槐蔻愤怒地跳起来,旁边的孔柏林已经开始大声嘶吼,“作弊!造假!恶劣!煞笔!”

槐蔻听着他甚至还喊出了节奏,虽知场合不对,依旧内心一囧。

很快,场上的其他观众也都发现了异状。

“UG车队的人还要不要脸?”

“就是就是,居然好几个人来包抄陈默,太下作了!

“还有没有基本的体育竞技精神啊?”

“退票,退票!”

“还故意别陈默的车,人家腿可受伤了,你们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Fuck!”

一大堆人愤慨地站起身,用各种语言,挥舞着手臂对着台下的主办方吼叫着。

主办方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一帮人要么往场地跑,要么往观众席跑维持秩序。

槐蔻也在愤怒地挥舞着手臂的一行人中,她正喊着什么,就察觉到旁边的孔柏林坐下了。

槐蔻不禁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孔柏林解释道:“坐下吧。阿默就要赢了。”

她将信将疑地看向大屏幕。

果不其然,不出五秒后,陈默忽然一个大摆尾,一以个十分刁钻又惊险的角度,直接贴着第二名的车辆飞了过去。

将后面包抄自己的两辆车远远甩在了后面。

再次证明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无用功。

槐蔻看着他一脸狂妄地将那辆车直接挤到赛道边缘,不由得微微一笑。

果然,无论陈默如何温柔如何变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轻狂肆意,爱恨分明的小阎王。

最终随着解说员的一声大吼,陈默的车飞过了终点坡道,速度与激情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红色的计时牌定时在一个瞬间。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瞬间将会镌刻在赛车界的历史上。

从此之后,赛车也拥有了他最年轻的大满贯冠军,一个从北纬海滨城市走出来的天才少年。

陈默再一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在赛车圈不可置疑的新一代统治大魔王地位。

尽管还是白天,但瑞典天气却不怎么好,天空已经阴沉了下来,隐约似乎还有雪花飞舞,整片苍穹灰蒙蒙的,辽阔寂寥。

陈默的车驶出很长一段距离后才慢慢停下来,两道明亮的车灯打向前方,照亮了他的激情与梦想,照亮了属于他们的幸福之路。

周围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但槐蔻却感觉耳边一片轰鸣,什么都听不到了,满眼都只剩下那个朝着自己跑过来的少年。

陈默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下车,甩上车门就朝观众席狂奔,引来阵阵欢呼和口哨声。

一路上不停有人想拉拉他的手或者与他碰碰拳,庆祝赛车届新的王诞生。

但陈默都没有顾上理会,只一心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奔跑着。

身旁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下,低声道:“去吧。”

去,去哪?

槐蔻只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地就下了台阶,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看着降下速度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陈默,她忽然隐约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一分钟后,男人终于站到了自己面前。

随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开场所有二丈摸不着头的人都猜到了他刚要做的事。

顿时周遭场地响起了一阵比起刚刚比赛时更加猛烈的呼声。

吃瓜是人类的本质,更何况是刚刚上任的冠军的瓜,是喜闻乐见的感情瓜,大家的热情空前高涨。

不仅仅是在场的所有人,就连各个国家的直播摄像头,都涌入了许多闻讯赶来看第一现场的观众。

但这些却仿佛被自动屏蔽在槐蔻的耳边,她的耳侧只剩下风声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半跪在地上,对她轻声说出的那句,“槐蔻,我想和你有一个家。”

她低下头,半是错愕半是惊喜地看着陈默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他的眼里写满了深情与认真。

有寒风吹过,吹得他身上红黑相间的赛车服出簌簌的声音,显得肆意张扬,他下巴微扬,看着槐蔻,下颌线条紧绷着,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围人群不停呼喊着,起哄着,“嫁给他嫁给他,答应他答应他!”

闪光灯不停得闪烁着,争先恐后地记录下这一盛世场面。

本以为不用再求婚了,可她的确没想到陈默会准备这样一场求婚,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迎上陈默那双坠落繁星的眼眸,她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没有犹豫的点点头,道:“好。”

周遭的叫喊声顿时震耳欲聋,声浪简直能将周围停放的汽车掀翻。

其中属爱伦他们一帮人的声音最大,爱伦操着一口不太熟悉的中国话叫道:“我出息了,mom,我出息了!我居然亲眼目睹了老大的求婚现场!”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一帮人的叫嚷声,只站起身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槐蔻瞥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不禁有些好奇起陈默那个盒子里装的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又买了一枚钻戒吧。

下一秒,她就得到了答案。

陈默打开那个小盒子,拿出了一条特别的项链。

说它特别。是因为这个项链有点大,吊坠有点多,足足挂着九枚戒指。

戒指的颜色样式各异,但一摸内圈的花纹就知道,这是陈默从参加比赛以来摘得的九枚冠军戒指,代表着他征战赛道近十年来所有荣誉与汗血。

她低下头,让陈默帮她带到了脖子。

纤细白皙的脖子,坠着九枚样式各异的戒指,看起来多了几分酷炫。

加上她无名指上的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十个戒指,齐活了。

当天晚上,车队的一帮人加上陈默、槐蔻等等办了一场party。

爱伦和琳达这次跑得也不错,分别都挤进了前列。

他们也代表着陈默车队冉冉升起的新生力量,能拿到一个好名次肯定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因此这次派对,陈默显然想捧他们两个,一直被各路人马叫去交流,槐蔻便独自站在一边和熟悉的几个人说着话。

说话时,几个没有见过槐蔻的外国人纷纷好奇地打量着她,看得目不转睛。

迎上陈默不善的目光,其中一个人赶忙对槐蔻解释道:“抱歉抱歉,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个女人,都有点好奇罢了。”

“传说中的女人?”

槐蔻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怪异的形容,饶有趣味。

“是啊,”那个人操着一口不大熟练的汉语连连点头,“我们之前都是只得其闻,但没有见过你。”

槐蔻瞥了一眼,正在和几个兄弟喝酒的陈默,下意识轻声问:“可以问一下,你们都听说过我什么吗?”

“那可太多了,”男人笑着抓抓头,“主要就是听说阿默从前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她的名字是个禁忌,谁提谁爆炸。”

说着,他又不忘记向未来的老大夫人拍马屁,“当然今天见到您之后,我惊为天人,一下子也就理解了阿默这么多年的执着。”

“……”

槐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她扫视了一圈宴会。

由于后天陈默还要参加国家队的比赛,为国出征,所以今晚的宴会并没有弄那么大的规模,没有邀请太多人,都是一些亲近的。

但即使这样,槐蔻还是看到了一些值得怀疑的面孔。

长相各异的几个漂亮女人,正围着陈默,有说有笑,不停地给他敬酒,言谈举止之间尽显崇拜与爱慕。

醉翁之意不在酒,谁都看得出来。

槐蔻面色流露出微微的不悦,她轻哼一声,端起酒杯走到一边独自酌酒。

不一会,就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少年走过来,在她背后对她出声搭讪,举止稍有轻浮,调笑着逗她。

等槐蔻端着酒杯转过身来之后,两个人的表情从惊艳一下子转为惊恐,仿佛吃鸡蛋被噎住了一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大嫂好。”

两个少年异口同声地叫道,看起来恨不得当场给槐蔻鞠个躬一样,再不见刚刚撩妹的样子。

听见他们这个称呼,槐蔻已经猜出了两个少年的身份。

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们这个称呼的,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洋不洋中不中的,有点滑稽。

三人正面面相觑,槐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看去,正好和走过来的陈默对上视线。

陈默环视了一圈这个场景,就已经猜出了大概,他走过来搂住槐蔻的腰,以一副正宫的姿态冷哼一声,“还不走?”

两个原本看起来十分嘚瑟的少年,瞬间如耗子见了猫夹紧尾巴跑路了。

“你不和美女说话了?”

槐蔻虽不想找事,却依旧忍不住酸溜溜地说。

“本来也没有说话。”

陈默笑了笑,解释道:“我在那边一直看着你呢,寻到借口马上就过来了。”

槐蔻当然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也只是逗逗他而已。

陈默看着她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就猜出了她的意思,不禁哼笑一声。

“逗我玩?”

他逼近槐蔻,顺手将槐蔻手中的酒杯拿下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

槐蔻看着他越走越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忙后退着告饶。

陈默却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一路将她拽出了会场,直接拐进了昏暗的楼道口里面。

他将槐蔻推到墙边,轻轻抚摸了一下槐蔻脖子里带着的项链,神色谴倦。

随后,不等槐蔻反应过来,一双薄唇就吻了下来,他的吻铺天盖地,令人意乱情迷,下意识就想搂住他的脖子与他共赴云霄。

或许是今天看了一场赛车,槐蔻只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依旧热血沸腾,不禁也热切地回应着他。

陈默抱住槐蔻的腰,槐蔻搂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在昏暗的楼道里紧紧依偎着对方,四片唇瓣密不可分,偶尔发出轻微的水声,令人面红耳赤。

耳边似乎传来会场里呼唤陈默名字的声音,槐蔻下意识挣扎,陈默却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道:“乖,别动,让我再亲一下。”

听着那道清冽的嗓音,她乖乖的放弃了抵抗。

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下来找陈默了。

槐蔻的心脏砰砰得跳动起来,陈默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吻得越发深,直让她喘不上气来。

终于,那几道声音在楼道口停留片刻后,朝上面去了。

槐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慢慢分开唇,在黑暗中望着对方闪闪发光的眼睛,下一秒,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陈默低声道:“在赛道上,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槐蔻才终于知道陈默在国内外掀起了一场怎样的轩然大波。

“你是我在盛夏埋下的种子,秋天结出了名为爱意的果实。”

看着微博下面那张照片,她的手指不断在上面摩挲,放大缩小,缩小放大,看了好多遍后才终于收起来。

陈默在一边看完了她的所有动作,对她轻声道:“你的那些情敌,我帮你通知了。”

槐蔻一怔,才反应过来,笑得咳嗽起来。

再打开微博页面,再也见不到那些对她莫名的侮辱和猜疑,有的只是善意满满的祝福和好奇。

他们就是对方名正言顺的爱人。

隔天陪陈默参加完国家队比赛,陈默不出所望的再一次拿下冠军,披着国旗登上了领奖台。

陈默本想一拿下冠军立刻就转机回国,不料却被洛克给拦下了。

弄得陈默一大早脸色就不大好看。

“怎么了?默,”洛克一脸狐疑地问:“你是着急回国有什么事吗?我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想拉着你好好探讨一下呢。”

当着所有人的面,陈默幽幽道:“的确着急回国。”

“你耽误了我见我未来的岳母。”他说得非常直接,一点都不留余地。

也幸亏洛克已经熟知了中国的文化和称谓,思考了几分钟后,就十分干脆地放陈默离开了。

毕竟他知道陈默为了那个女孩付出了整个青春和全部。

他要是敢耽误了陈默的终身大事,陈默真的敢弄死他。

因此陈默和槐蔻没有遭到什么阻拦得顺利回了国。

一踏上沪市的土地,陈默就急急忙忙地拉着槐蔻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

槐蔻看着车里已经塞满的从国外带回来的各种礼品,不禁有些迷茫,问:“还去商场做什么?”

“买东西啊。”

陈默说得理所当然。

“这些已经够了。”

槐蔻直觉自己再不阻止一下,陈默真的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去她们家。

“够了吗?”陈默不大相信地看了她一眼。

槐蔻举起双手保证,“绝对够了。”

“买太多东西也不好,万一会让人觉得太奢侈太浮夸呢。”

她看陈默依旧意犹未尽的样子,急忙出声恐吓。

陈默果然听进去了,望着车里堆满的礼品,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好吧,那就先准备这些吧。”

定好了明天就去周霓那里,槐蔻正要下车,却发现自己的风衣不小心将陈默的手机给带了出来。

她拿起来,下意识想还回去,一抬眼却瞥见上面自动亮起的内容。

“见岳父岳母的十个准备。”

“做好这三件事,保准让你在岳父岳母眼中挑不出错。”

“真诚与尊重是永远的必杀技。”

“……”

诸多内容,细细望去,全是类似的各种中老年式标题。

槐蔻:……

她想起陈总在宴会上和各路人马谈笑风生,镇定自若的模样,给车队开会时不容置喙的威严,当小阎王时不可一世的狂妄嚣张……

谁知背地里居然在网上搜这些鸡汤。

反差陈总。

她不禁有点想笑*。

可当陈默走过来接手机的时候,面上却依旧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看得人心痒痒。

她想起别人都有父母告诉要怎么做,而陈默没有一个长辈能指点他见岳父岳母的注意事项,只能全靠他自己。

她的心又酸了起来,将手机放到陈默手里,轻声道:“明天,我在我妈那等你,你要早点来。”

陈默微微颔首。

尽管提前跟陈默说了让他早点来,但一大早不到八点,槐蔻刚刚起床,一边刷牙一边去拉窗帘却低头望见了停在楼下的车的时候,她还是狠狠震惊了一把。

周霓的屋里还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有起床。

她急忙推开窗户,给陈默打电话。

“你在楼下吗?怎么来这么早?”

陈默在那头嗯了一声,拉开车门走下来,两个人仿佛高中谈恋爱的小情侣,偷偷摸摸地打了个招呼。

“睡不着,就干脆过来了。”

“睡不着?”槐蔻惊讶得反问一声。

她记得陈默世界大赛前一天都睡得非常好,今天见个父母倒是紧张得一夜未眠了。

她有点心疼地看看陈默,又侧头望了一眼周霓房间的方向。

正要说什么,她就眼尖得瞥见陈默脸上的表情变了。

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周霓的声音。

“让他上来吧,大清早的让人在楼下等着算什么事。”

槐蔻猛得转过身,正对上周霓平静的视线。

第94章 太阳雨(完)

槐蔻面色复杂地和周霓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周霓倒是宽慰地对她笑了笑,“快点去吧,把人叫上来。”

见她唇角露出的这个笑容,槐蔻凭借自己二十余年的经验,一颗心也跟着开心得澎湃起来。

一般当周霓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就表示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她惹出什么祸,都可以高高举起,低低落下。

她用力点点头,立刻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下。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

陈默正背对着她低头看手机,眉心紧蹙,似乎在思虑什么。

槐蔻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后,正想要猛得出声吓他一跳,眼前的男人就忽然转过身来,反倒是把她自己给吓着了。

“怎么了?”陈默顾不上跟她闹,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低下头问:“电话怎么挂了?”

“我妈出来了,她看见你了。”

槐蔻煞有其事地说,“她跟我说……”

“说什么?”陈默立刻问。

槐蔻见他少有得眉心紧皱,一脸正色,便不再刻意卖关子,笑意盈盈地说,“我妈让我叫你你上去坐坐。”

“而且,是笑着说的。”

槐蔻对陈默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我有一种直觉,她其实很喜欢你。”

“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

陈默一边从车里往外搬东西,一边对槐蔻说。

“其实还没有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她跟我提起过你,对你很是欣赏,说你前途不可限量。”

槐蔻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妈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你是川海的地头蛇,还有点怵你呢。”

陈默一愣,把礼品摆放好之后下意识调整了一下神色,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温柔。

槐蔻却低头看着一地的礼品,愣了一下说:“我怎么感觉又多了?”

“睡不着,又去买了点。”

陈默解释说。

槐蔻扶了扶额,帮陈默拎起东西朝楼上走。

走到家门口,发现门已经开了,半掩着。

他们两个的脚步声一传来,里面就有人开了门。

周霓站在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后,便顺手扶了一下陈默。

她轻声道:“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虽知周霓只是客套性的问候,但陈默依旧恭敬地走进去,先换了鞋才把东西一一摆放。

周霓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欣赏。

三个人坐到沙发上,周霓拎起放在茶几上的茶壶,静静地给陈默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陈默双手接过来。

槐蔻在一边看着,眼尖地发现周霓今天略微打扮了一番。

她这几年一直自己经营着服装店,生意也比较红火,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服饰届老板了,挣得比槐蔻还多。

人也跟着精神了不少,头发染了颜色,坐在沙发上依旧是个美人。

“几点就过来了?”

周霓问。

“五点多。”陈默没有说谎。

“你饿不饿?”周霓看了他一眼,问:“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阿姨不用麻烦,我不饿。”

陈默规规矩矩地回答。

“那中午早点吃饭吧。”

周霓随口说,她想起什么,扭头对槐蔻说,“你穿衣服去小区后面的那个超市看看,买点他爱吃的菜,回来我下厨。”

“刘阿姨今天不来了吗?”

槐蔻问。

尽管周霓的手艺也非常好,但因为周霓每天工作太忙,甚至比槐蔻这个演艺圈的还经常找不到人影,所以家里一直是请阿姨做饭。

就连今天的见面都是槐蔻提前和周霓说的,周霓的助理偷偷告诉槐蔻,周霓接完电话就推掉了好几个供应商,特地把今天空了出来。

她是个爱事业的女人,当然,她更爱槐蔻。

“我跟她说了,让她不用来了。”周霓淡淡道。

槐蔻点点头,有点不想走,怕陈默和周霓有什么冲突。

她推脱道:“现在去太早了吧,超市才刚刚开门,等中午的时候再去吧。”

周霓却说,“现在去,东西都是最新鲜的,你中午再去,都是人挑剩的。”

说着,她抬头道:“快去,别犯懒。”

槐蔻还是有点不情愿,怕自己不在控制不住场面。

一直没开口,静静看着她们母女说话的陈默忽然道:“去吧,槐蔻。”

槐蔻迎上他乌黑的眼眸,心有灵犀般明白了什么。

周霓是在故意支开她,估计要和陈默说一些不想让她听到的话。

其实槐蔻对她要说的话隐约能猜到两分,既然两人都催促她离开,她也就没再坚持,披上衣服拎着包出门了。

下了楼,槐蔻没有着急离开。

周霓这两年年纪稍微大了点之后,开始喜欢热闹了。

买房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套小洋房,一共六层,绿化好,入住的人素质也都比较高,经常能看到三三两两走在一起遛狗的、遛娃的邻居。

这个点,上班族都匆匆走过,途径在楼下转圈的槐蔻时,都好奇地张望两眼。

槐蔻和几个坐在草坪上说话的老太太坐在一起,不时抬头望向她们家所在的三楼。

要是陈默和周霓谈崩了,她还能马上冲上去,化解尴尬的场面。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两个人,一直坐了二十分钟,楼上依旧静悄悄的,听不出什么端倪。

她只好拎着包,真的去了超市买菜。

楼上,周霓喝了口茶,又放下茶杯。

陈默非常有眼色地抬手又为她倒了一杯。

“谢谢。”周霓轻声道。

空气又寂静了几秒,周霓才冷不丁道:“你觉得她走了吗?”

她说的不明不白,陈默却非常自然地接了上去,“还没有,估计还要等五分钟。”

周霓笑了笑。

过了片刻,周霓站到窗边朝下一看,“走了。”

“看来你比我还要了解她。”

“她之前不这样,什么事都不在乎,每天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冷冰冰的。”

她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的绿茵地,低声说。

“这两年倒是变了,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周霓听不出什么语气地说。

“不是瞻前顾后,也不是犹豫不决。”

就当她以为陈默会默认的时候,就听见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她只是太在乎罢了。”

周霓扭过头,和坐在沙发上的陈默对视了一眼。

陈默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着她轻声道:“她很在乎您的感受,所以才会这样犹豫。”

周霓先是一怔,随后抿唇笑了起来。

“你这是觉得我生气了,在回护她吗?”周霓挑眉问。

不等陈默说话,她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

陈默挑起一边眉,看着周霓,没有说话。

周霓适时解释道:“我知道你帮了她很多,就像我说的,她在沪市的时候总是不快乐,虽然永远是别人家口中的好孩子,可我知道她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跳舞,为什么要考第一。”

“但是家里发生意外,我们去了川海之后,不出一个月我就发现她变了。”

周霓从窗边离开,走到陈默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有时候又看起来很不开心,但我能察觉出来她身上多了一股生命力,像是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周霓的眼神越过陈默,飘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她回忆道:“那时候我只能意识到她的改变,却怎么也想不出原因,还以为是因为家里的变故让她一下子长大了。”

陈默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静静得听着。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还要参加一场高校舞蹈大赛,说实话,我当时非常震惊,因为我甚至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跳舞了。”

周霓回忆着曾经的往事,轻声道:“直到我在现场看到了你,她从台上往下看你的那个眼神,还有你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我就什么都懂了。”

“陈默,你知道吗?”她定定地望着陈默,道:“你当时看向她的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曾经她父亲还在的时候,她父亲去看她表演,坐在台下,就是那个眼神。”

饱含着骄傲与爱意,根本藏不住。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她们两个的关系。

“如果不是你,我觉得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登上舞台了,”周霓淡声道:“而且你们分开后,我知道她复读的所有钱都是你拿的,包括那些辅导老师和活动。”

“又出钱又出力。”

周霓轻声道:“你对我们家槐蔻的帮助,我感激不尽,无以回报。”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当初的确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是槐蔻她做了错事,利用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眼看陈默想要开口说什么,周霓一个眼神制止了,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你怪她,也是应当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抬起脸来直视着陈默。

眼睑微微颤动,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一直堵在嗓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陈默,对不起。”

说完之后,她像是放下了五年来的压力与枷锁一般,又望着他重复了一遍。

“真的对不起。”

再抬起头来时,一张纸巾已经举到了她的眼前。

“谢谢。”

周霓知道自己失态了,伸手接过来,在眼眶按了按。

再抬起头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不好意思。”

她正要在说些什么,就被陈默直接打断了。

“那件事我已经和槐蔻说过了,”陈默定定地望着她,居高临下地轻声道:“她从未要求过我什么,是我自愿给她那支录音笔的。”

“所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没有必要再这样介怀。”

周霓有些仓皇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可,可是……”

陈默声音虽轻,却不容置喙道:“阿姨,我说过去了,那在我这就真得过去了。”

再一次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周霓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原来想说的话。

“感情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你们也都还年轻,不要因为……”

说到一半,她不知为何又顿住了。

她改口道:“我知道槐蔻这孩子是真喜欢你,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好像她的一颦一笑都与你有关。”

陈默说:“阿姨,我知道。”

“我知道她喜欢我,您放心吧,我只会比她爱我更爱她。”

这句话但凡换做其他男人口中说出,周霓都觉得十分轻浮。

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她却感受到了男人的笃定。

或许天底下,也只有陈默有说这种话的口气。

“所以阿姨您放心,我回国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没有任何想要报复的想法。”

被陈默这样直白得将她内心的话说出来,周霓难免有点尴尬。

她正欲开口,大门咔嚓一响,槐蔻买菜回来了。

一进屋里,她连鞋都顾不上换,就急忙看向沙发的方向。

好在,陈默和周霓面色都十分淡定,只是两人一坐一站隔着一个茶几,看起来有些微妙。

她将手里的菜放到门口的鞋柜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

她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两人像是谈崩了。

“你们……”

她面色犹豫,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陈默。

陈默看着她有些惊慌的样子,不忍心让她再受到惊吓,便适时开口安慰道:“没事。”

尽管他说着没事,槐蔻依旧将目光投向周霓。

迎上她的眼神,周霓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们两个走过来。

槐蔻下意识挡在陈默身前,陈默低头看了她的发顶一眼,眼中流露一丝无奈与藏不住的笑意。

注意到她的动作,周霓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没嫁出去,已经开始护着人家了,是吗?”

“妈……”

槐蔻半是尴尬半是急切地看着她,隐约也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好像不是她想象中那样。

周霓无奈地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拉住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朝后拉住了陈默。

槐蔻一惊,陈默倒是神色如常地看着周霓。

周霓拉过他们两个的手,轻轻得放在了一起。

她低下头望着槐蔻和陈默握住的手,颇有几分感慨地笑了笑。

再抬起头来时,槐蔻注意到她的眼眶微红,她也不禁跟着声音哽咽起来。

“你长大了,”周霓拍拍她的手,又拍拍陈默,说:“你们都是大孩子了。”

“既然决定在一起了,以后就互相包容对方,携手前进吧。”

说着说着,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槐蔻走上前,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她。

陈默站在她们身后望着她们,眼神中满是温柔。

三个人又在家里吃了中午饭,周霓下厨做了许多菜,槐蔻细心地发现很多都是川海的菜系。

周霓神色自然地给陈默夹着菜,示意他快吃,陈默也没有推脱,十分干脆地就接下了。

见状,槐蔻更加怀疑自己出去买菜的时候,这两个人背着自己说了些什么。

席间,周霓问了问两人对婚礼的打算和以后的安排。

槐蔻一问三不知,而陈默却对答如流,显然早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我的公司和车队都开在了沪市,槐蔻的职业注定了她要在全国各地飞,我在沪市和川海都有房产,都可以落脚,如果长期居住肯定还是在沪市,至于川海那边,我有事情过去处理就行。”

周霓听出陈默的意思来了,知道他要为了槐蔻定居在川海。

她本来也是这个想法,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周霓就开始轰他们走,说她下午还要飞去广州开会,顾不上他俩了。

两人拎着周霓硬是塞给的一大堆东西,下了楼。

槐蔻本想拒绝拿走周霓这些补品,但陈默却没有推脱,直接接了过来,淡淡道:“过两天再过来。”

周霓点点头。

槐蔻站在楼下下意识扭头看去,周霓跟着他们走了出来,正站在单元门口对他们挥手。

撞上她的目光,周霓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谴倦温柔。

陈默拉开车门,将东西放好,两人坐进车里,看着周霓纤细的身影越来越远。

明明她明天就能可以再过来,想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过来,但槐蔻却不知为何,忽然在心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或许之前离开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现在身边却多了陈默。

似乎看出了她的感受,陈默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力道轻柔中带着安慰。

就这么一下,槐蔻就明白了他的安慰,刚刚一颗还飘忽不定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地。

因为她知道,她并不是离开了家,而是世界上多了一个能像爸爸妈妈一样爱她的人。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经成荫的绿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枝丫间隙斑驳地撒到地上,树叶随着清风微微晃动,下面趴着两三只懒懒睡觉的小猫咪,见有人过来也只是翻翻肚皮,丝毫不怕人。

周遭的一切,安静又幸福,她做过无数次的美梦,终于成了现实。

六月份的时候,他们结婚了。

婚礼日期、地点……都是陈默一手挑选做主的,槐蔻只负责到了日子去拍一组美美的婚纱照。

婚礼具体时间选在槐蔻的生日那天,陈默说是特意找人看的吉时良日,对此,槐蔻保持怀疑态度。

周霓倒是挺认可的,对槐蔻说:“这是双喜临门,正好不用再折腾回来给你过生日了。”

鉴于她现在是全国飞着指导别人服装店的周老板,槐蔻十分怀疑她主要是因为不用跑两回,才说这是个好日子。

周霓坐在一边,认真地看着槐蔻化妆,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慨。

最后,她亲手给槐蔻披上了头纱,洁白的头纱上坠着一颗颗满天星一样的亮钻,一眼望过去,衬托得她美艳不可方物。

“真漂亮,”周霓看着镜子中的槐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妈妈觉得我小蔻就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孩。”

槐蔻在镜子中和周霓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她简短话语下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你爸在天有灵,肯定特别为你骄傲!”她轻声道。

“他一定会保佑你们,祝福你们的。”

周霓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

“我知道。”

槐蔻低下头去,轻轻地却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婚礼分成了两场,要不是槐蔻拼命拦着,陈默怕是得办好几天,恨不得昭告天下。

白天主要是凤冠霞帔,两人拜了天地,尽管二拜高堂时稍有些特别——接受他们鞠躬的只有周霓一个人,和三块摆放整齐的牌位。

但宾客们的热情依旧不减,拜完天地后,周遭顿时响起阵阵响亮如雷的掌声。

其中以赵意欢和韩伊最为激动,两人上蹿下跳地来回鼓掌,看起来恨不得跳到台上去了。

两个人将所有宾客都带动起来,现场掌声雷动。

槐蔻和陈默手里各拉着红线的一端,她没有盖红喜头,鞠完三个躬,抬起头。

周霓坐在红木椅子上,笑着看着他俩,眉目间带着一丝欣慰,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改口钱。”

周霓将一个红包放到了陈默的手中,拍拍他的手背。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陈默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红包,微微一笑,坦坦荡荡地朗声道:“妈。”

周霓笑得开心,点点头,应了一声。

后来再次传来阵阵掌声,槐蔻扭头望过去,正好和站在人群中的韩伊对上了视线。

她和赵意欢站在一起,两人俱是一脸笑容。

钱川站在她们后面,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赵意欢。

槐蔻想起早上陈默偷偷告诉她的话,不禁微微一笑,有些期待晚上的好戏。

倒是韩伊,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见她看过来,笑意盈盈地对她一扬杯。

“恭喜。”

槐蔻看清她的口型。

她也回之一笑,为自己唯一一个十年的好朋友。

只是……尽管她暗示了来宾可以带家属,但韩伊依旧一个人孤零零得来了。

槐蔻不知道是那个男人不愿意来,还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出席。

她也没问韩伊,毕竟他们的关系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韩伊既然自己来了,那么肯定是有缘故的。

不知道韩伊说的她要有小婶婶了,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槐蔻望着独自酌酒的韩伊,心情不太美妙。

拜完天地,一大堆年轻人立刻就你推我我推你得要闹洞房。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长辈已经提前去休息了,将时间和场合都留给了他们年轻人。

大家你推我我推你得看了半天,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先去招惹陈默。

最后还是不太懂中国习俗的外国人爱伦惨遭孔柏林的毒手,被兴高采烈地推出去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过你们中国的电视剧,接下来就该闹洞房了!”

迎上陈默杀人一样的目光之后,爱伦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被亲爱的孔哥坑了。

本以为默哥会直接踹他的屁股,哪知道在赵意欢和韩伊等几个女生推着槐蔻回了房间,把陈默拦在门口的时候,陈默脸上的神色却十分淡定,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出,甚至看起来摩拳擦掌,十分有信心的样子。

顿时,一大群兄弟立刻涌到门边。

陈默今天显然心情大好,放任韩伊和赵意欢几个人不停地整蛊。

就是苦了他的那帮好哥们,陪着他被折腾得够呛。

说是要拦新郎,但几个人也没有闹得太过分,倒不是因为怕陈默翻脸,纯粹是对陈默的那种敬畏实在太刻骨铭心,不敢随意玩笑。

当然,也是因为晚上陈默和槐蔻还要在教堂举办一场西式婚礼。

陈默选的教堂就是他原来那座小洋房被推翻重建后的教堂。

那个地方对于他和槐蔻来说,都有别样的意义。

槐蔻戴着头纱,手里捧着一束有些眼熟的花。

外圈是一串串雪白雪白的槐花,里面一圈则是娇粉色的桃花,最里面夹杂着几朵开得正好的海棠。

现在川海早已不是海棠花开的时节了,还是陈默找了几个搞植物研究的朋友帮了忙,还是弄出了和四月份一样娇嫩美丽无二的海棠花。

红粉配佳人,绝世无双。

恰逢海棠花开,故人重聚,他们就是对方永远的春之深爱。

她一边握紧那束手捧花,一边抬头打量了一圈这个教堂。

华丽的穹顶和漂亮的雕画,似乎天生就带了某种庄严感,在这里发现的誓言海枯石烂,永远都不会改变。

五年前,她和陈默在这里度过了彼此人生中最幸福的几个月,他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靠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喝酒,一起在楼顶的露台上看这座城市的落日。

而现在,那座小洋房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他们的心中,见证着守护着他们这份感情。

将近六年的拉扯奔波,他们终于得偿所愿。

“丢花,丢花,快丢!”

“丢给我,丢给我,槐蔻!!”

几个穿着礼服裙的女孩在她身后蹦蹦跳跳,纷纷笑着举手示意槐蔻将手捧花抛给自己。

槐蔻背对着她们转过头去,高高扬起手中的手捧花,作势一扔。

几个人纷纷伸出手去接,不料槐蔻只是搞了一个假动作。

她笑着将手捧花拿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们。

然后,提起裙子,慢慢走到了赵意欢面前。

韩伊穿了身紫色的小礼服,身材十分火辣,她瞟了槐蔻一眼,又看了看赵意欢,似乎猜到什么,露出一个笑容,后退了半步。

“赵意欢,”槐蔻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花,对已经愣住的赵意欢示意道:“接花吧。”

赵意欢一脸错愕地看看她,又看看那束手捧花,反应过来后抿起唇,眼眶泛起微红,颤抖着双手接了过去。

站到一边看着的陈默和伴郎团忽然有了动作,陈默直接推了钱川一把,让他一下子站在了人堆的最前面。

一时间,在场所有的目光都投过来。

钱川也不再扭捏,直接大踏步走到了已经整个人呆住的赵意欢面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后撤一步,向着赵意欢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个绒面小盒子,不用打开,所有人都已经猜出了盒子里面是什么。

钱川跪在地上,抬起头望向赵意欢,眉目间带着舒朗的笑容。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似乎一切千言万语都只在两人眼波流转之间。

槐蔻想起陈默和她说的话,钱川并不是不想和赵意欢结婚。

恰恰相反,他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想成为赵意欢的合法爱人了。

只是他家里基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父母各自在高校任教,而他本人目前也在top前五的川海大学读研,还兼职着其他副业。

与之相比,尽管赵意欢现在已经是年入百万的小老板了,但她的学历和文化程度显然就稍微欠缺了一点,所以钱川一直在努力和家里交涉。

他知道赵意欢那个狗脾气,不愿意将这件事告诉赵意欢,免得平白惹她生气。

但他忘了赵意欢也会自我怀疑,有时候也会自卑。

不过,他一直是个聪明人,经陈默一提醒,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没有再纠结,直接借着陈默和槐蔻的婚礼,在朋友们面前求婚。

赵意欢也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笑着伸出了手,轻声道:“我愿意。”

韩伊立刻带头发出起哄声,所有人瞬间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赵意欢和钱川都被起哄得面红耳赤,钱川本就性格内敛,赵意欢一看这架势,瞬间就不干了。

她马上“恩将仇报”地指向槐蔻和陈默,叫道:“新郎新娘先亲一个,给我们开个头!”

专心看戏,笑得正欢的槐蔻猝不及防被她指到,顿时一脸懵逼地看向陈默。

陈默却显然不是会被威胁到的人,他半是玩笑半是挑衅地看了一眼赵意欢和钱川,便直接走到槐蔻身边。

槐蔻看着他,眼睛在华丽的大吊灯下亮晶晶的。

两人相视一笑,凑上去,槐蔻勾住他的脖子,陈默搂住她的腰,两人站在高台上,深深得吻在了一起。

赵意欢见自己没话说了,只好轻笑一声,和钱川对视了一眼,没有矜持直接上去亲了钱川一口。

剩下台下站着的三三两两的男女基本上都是男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的关系,都是十分捧场的年纪。

见状,大家都丝毫不扭捏,很快得接完一个吻。

只有槐蔻皱着眉,看向韩伊站着的方向,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人影。

她一惊,四下扭头张望了一下,正想提起裙摆去找,就被陈默拉住了胳膊。

他扬扬下巴,示意槐蔻看过去。

槐蔻一抬头,正好撞见韩伊朝她走过来,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样子。

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影,男人穿着挺括的西装,神色淡定冷峻,一点都没被韩伊那个臭脸所影响。

一直快走到她们面前的时候,槐蔻才听见韩伊说:“你来干什么?”

男人瞥了她一眼,先是礼貌地对槐蔻和陈默点点头,招呼道:“抱歉,白天没能过来,新婚快乐。”

槐蔻一听韩伊刚刚那个话,就知道她压根没告诉她小叔今天的婚礼。

陈默也对男人微微颔首。

打完招呼,男人才转过身回答了韩伊的问题。

“你把请柬落家里了,请柬上写了,可以带家属来。”

他语气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和韩伊阐述一个事实。

韩伊却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笑道:“家属?请问您是我的哪种家属?”

“哦……我想起来了!您是我……”

她做作地一拍手,正要笑着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眼前男人便再次凉凉开口。

“我是你小叔,记得叫人,不要一口一个您,不好听。”

韩伊:……

她顿了半晌,总算找到由头,再次和她小叔愤慨地争论起来。

槐蔻和陈默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开了。

两人走出教堂,安静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一起在夏夜繁星下望着对面的那座小区。

曾经槐蔻住过的姑姥姥家。

看着看着,槐蔻就忽然道:“我们在这里买套房吧。”

陈默连眼都没眨,就直接应下了。

“好。”

槐蔻扭头看他,轻轻捧起自己身上还穿着的漂亮婚纱,道:“你能不能别答应得好像给我买个大白菜一样。”

“好歹也算是我们在川海的家呢,总要有点想法,你不同意我们可以商量。”

陈默一手搭在椅背上,扭头看着她,忽然*一笑。

槐蔻暼了他手上的动作一眼,随口道:“想抽烟?”

陈默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槐蔻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领神会地轻咳一声,慢慢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亲一口,就不想抽烟了。”

她轻笑着说。

“嗯,不想抽了。”

陈默侧目望着她,抿唇道:“你还记得?”

“一直记得,”槐蔻移开视线,低声道:“从来没忘过。”

“那就好。”

夜色弥漫在他们身边,为陈默平添了几分温柔。

坐在教堂门口的花树下,头顶的花开得很灿烂,微风不燥,拂落几朵白花。

一片片飘落在他们的头上,远远望去,好似一夜白头。

两人抬头看看,又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个同一句话。

白头偕老。

“我想吃汤圆了,”槐蔻忽然轻声道:“要黑芝麻馅的。”

陈默一挑眉,露出一个笑,“好,一下我们去超市买,回家给你做。”

他们结婚的当晚,两人如平日一样,去超市买了黑芝麻馅汤圆,坐在餐桌前吃了普通的一顿晚餐。

那个初次见面丢给她一包汤圆的桀骜少年,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也会这样陪伴着她,度过属于他们的一日三餐。

太阳雨是太阳对乌云隐忍的情话。

太阳雨是乌云只为太阳绽放的烟花。

太阳雨是——当陈默遇到槐蔻,当我遇到你,我们有了一个含泪带笑的家。

第95章 最后一片玫瑰

冬雪飘飘,早上才刚刚七点的时候,地面已经铺满厚厚的一层雪,放眼望去触目可及的皆是皑皑白雪。

路上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缩紧脖子,双手抄进口袋里,脚步匆匆地踩碎一地雪片,嘎吱嘎吱地朝前走去。

槐蔻站在窗边,拉开半边窗帘,打量着枝头的雪。

忽然哗啦一声,树梢的雪越积越多,最终还是把树枝给压断了。

雪花扑簌簌得撒了一地。

她啧了一声,有点烦躁。

今年年初的时候,槐蔻破天荒考上了中国人艺。

可以说是集天赋、努力和运气于一身。

她本就因为去年和陈默的那场婚礼而饱受关注,再加上她也很拼命地投简历去试镜,参与话剧的配角和龙套演出,因此连续一整年话题不断。

今年年头更是一举进了她梦寐以求的人艺,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话剧演艺之路。

她参与了一位话剧编剧的新剧,是一部别开生面的古装戏剧,改编自最近大热的一部古代穿越小说。

槐蔻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形式太新,而影响了观看度,受众狭窄。

但面对对方女主角的邀请,她犹豫了两天,在陈默的鼓励下还是进组了。

从那之后,她就开始了疯狂地串词、妆造、排练……没日没夜得忙,就连过年都没顾上回家。

还是陈默去了周霓那包完饺子,然后又开车带周霓去了剧组看槐蔻,顺便包了整个剧组的年夜饭。

让槐蔻在剧组里的人缘再次上升一个台阶。

好在,付出也算有回报,上个月,他们剧组第一次登上了舞台,在观众前亮相。

一开始,还没什么热度。

但很快,随着话剧的一场场开办,网上开始出现了不少讨论的声音。

尤其是在年轻人里,大家赞不绝口,纷纷在网上玩话剧的梗,让他们的剧狠狠火了一把。

剧组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带着他们一帮人马到全国各地去巡演,在外面奔波了整整一个月,一共在家也没待几天。

不过相应的,这部话剧也算是在年轻人圈里留下了不小知名度,甚至有不少人连夜跑去排队,场场爆满。

同时,她这个女主角也跟着涨了不少粉丝,不再是被陈默吸引来的那些人,而是货真价实喜欢她支持她的真粉丝。

槐蔻非常开心,也格外珍惜他们,就更不愿意在演出时辜负远道而来的人们,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

好在陈默最近也忙,他手下新培养的两个车手都到了参赛见见世面的时候,陈默不放心,亲自跟着征战南北。

槐蔻盯着树梢停下的一只鸟,在心里这么一算,他俩居然也有足足二十天没好好在一起待着过了。

从前五年不见似乎也过来了,但这次短短二十天,却十分难熬。

电话、视频,陈默每天一个不少,只有一有时间一定会联系她。

现在好不容易巡演告一段落,给他们放了半个月的假,居然下了暴雪。

哪也去不了了,只能在家里躺着睡觉。

槐蔻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寂寥苍白的冬色,便拉上了纱帘。

沪市的三月已经不会下这么大雪了,她现在在川海陪陈默。

槐蔻伸了个懒腰,啪嗒啪嗒下了楼,去餐厅吃陈默给她放锅里的早点。

其实她今早情绪这么低,也不全是因为下雪导致了她和陈默的游玩计划告吹。

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和从前的一位故人有关系。

槐蔻这一年来并未完全放弃,当然也没有什么非要找到宋清茉的意思,就是总牵挂着。

说不出是什么想法,或许是总念着从前的友谊,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朋友。

她朋友不多,每一个她都很珍惜。

或许是因为担忧,怕宋清茉一个人在外面跑了五六年,离开时又是精神分裂已确诊,这样的小女孩会不会在社会上受到伤害。

或许是因为当年宋清茉离开时的时机不对。

那样复杂的情况,那样仓促的境地,让她始终念念不忘,想站到她面前,问问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前阵子去南方那边演出的时候,槐蔻本来没往这一出想。

直到有一次她在剧组的休息室里吃饭的时候,忽然听见身边人在聊天。

编剧助理小声和旁边人说:“听说最近山区那边又来了一批支教的老师,都挺年轻的小姑娘,唉,不知道怎么就跑那穷山恶水去了。”

另一个摄影师叹了口气,说:“不然呢?大山的孩子们想走出山可太难了。”

“还真是,咱们这次出来巡演,路过好几个地方,看到好多小孩儿连衣服都穿不好,真是可怜呐!”

摄影师点点头,低声道:“不过啊,前两天我表妹非要去支教,被我舅妈给拦住了,死活不让去。”

“为什么呀?”编剧助理好奇地问:“你表妹是学什么的?师范吗?”

“不是,学跳舞的,想要去山区教小孩儿跳舞呢。”

摄影师啧了一声,摇摇头,“才刚二十出头,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山沟沟里,说不清遇到什么坏人,家里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也是,而且前阵子下大雨,山区又泥石流又洪水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编剧助理感叹道:“像他们这种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那种世面?一个人在山里真出点什么事,谁也帮不上。”

摄影师点点头,赞同地说:“就是说啊,唉,看人家去山里教跳舞,她也就想去,也怪我,前两年给她看了那个支教老师的照片后,一下子让她着迷了,铁了心要去,这下我舅妈可怪死我了。”

槐蔻一开始听着他们说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越听她心里那种直觉就越强烈。

终于,听完这句话之后,她忍不住开了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

她现在是剧组的女主角,更是这场戏剧的顶梁柱,因此两个人都不敢怠慢地听她说话。

槐蔻蹙眉问,“刚刚听到您说拍过一张山区支教老师的照片是吗?”

摄影师虽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道:“是的。”

“请问方便给我看一下那张照片吗?”槐蔻诚恳地双手合十,对摄影师道,“谢谢。”

摄影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急忙解释,“不好意思,那张照片在我原来的摄像机里一直没导出来,摄像机现在在老家呢。”

槐蔻闻言怔了怔,不禁有些失落。

但她依旧礼貌地对摄影师笑道:“那能麻烦您回老家的时候给我发一下那张照片吗?”

摄影师见她对这张照片这样好奇,也不禁奇怪地问:“难道小蔻你也想去支教不成?还是说你下一个戏剧和支教题材有关系?”

除了这些,她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槐蔻摆摆手,低声解释道:“不是的,只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就是跳舞的,她去山区了,我们已经断联六年了,我非常担心她……”

摄影师明白了她的意思,哑然一笑。

“哎呀,小蔻,山区多了去了,而且你这个朋友也不一定就去支教了,我那张照片上估计不会是你想找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迎上槐蔻恳切的目光后,她还是安慰道:“那这样吧,咱们巡演结束后我得回趟老家,一回去,我就给你发过去。”

槐蔻急忙站起来,感谢地对她鞠了个躬,她突然开始万分感谢自己参演的这个戏剧,不仅给她带来了事业上的突破,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就算照片上的人不是她想找的那个,好歹也能提供一点线索。

而今天,就是摄影师回老家的日子。

她昨晚告诉槐蔻,今天早上一到,就给槐蔻发过来。

结果就在刚刚,她又跟槐蔻说,遇到大雪停飞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了。

槐蔻难掩失望,但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一来那个人也不一定是宋清茉,二来六年都过去了,她不急这一两天。

不过被影响的心情是肯定的。

陈默一大早就出去处理事情了,她吃完早饭躺在沙发上,正想将这件事说给陈默,手机就震了两声。

槐蔻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正想将手机放到一边,余光就瞥到了一张照片。

这一瞥,让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无他,这张照片上的人格外眼熟!!

槐蔻抓起手机放到眼前,盯着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

照片拍摄地在山区,背景是一座高大的青山,不是寻常的景区山峦,而是名副其实的十万大山。

重重叠嶂,层峦浸染出葱郁的绿色,照片上的女人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身边还站着两个小女孩,紧紧得抓着她的裙摆,怯生生的。

年纪不大,应当是她的学生。

女人穿了条绿色的长裙,站在万山之间,眉目清冷,正是宋清茉。

尽管她的面容似乎成熟了一些,沧桑了一些,但槐蔻依旧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宋清茉的确变了样子,但槐蔻透过这张照片,总觉得自己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似乎是一种向上的生命力,一种生气勃勃。

而这种蓬勃的感觉,在从前的宋清茉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那时候的她,满身皆是孤僻,仿佛蹲在角落中默默生长的小蘑菇,看起来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将人毒死。

槐蔻看着这张照片,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其实她在听到编剧助理和摄影师的谈话后,内心也升起几分担忧。

但如今看到宋清茉站在山雨清风间,舒朗而立的模样,又觉得去山区支教或许对于曾经的宋清茉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山水养人,能将她养的很好,连眉眼间久久不散的哀愁都消了不少。

摄影师告诉她,她会摄影的表妹回家了,她就让表妹帮她操作了一下,把照片拷了出来。

槐蔻向他表达感谢之后,问了一下这个地点的具体位置。

问清楚之后,槐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望着外面还在不断飘落的雪花。

她忽然有点犹豫。

原本想着一问到地址,就直接赶过去见宋清茉一面。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又纠结起来。

倒也不是说因为曾经的那段爱恨纠缠,而是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宋清茉当年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去,又连续六年与外界没有联系,杳无音讯,其实会不会是她根本就不想再出山了,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在山中疗伤。

那自己这样贸然跑过去,是不是会打扰到她,掀起她那个不愿提及的旧伤疤。

槐蔻陷入莫大的纠结中,她坐在落地窗前听着窗外扑簌的落雪声,一直做到了傍晚陈默回来。

“在这坐着干什么?”

陈默走过来,从她身后抱住她,与她一起看着外面的雪。

槐蔻将照片举给他看,陈默看清照片上的人后,眯起眼睛。

不必再问,他已经知道了槐蔻在纠结什么。

“这个地方我有点印象,”陈默淡声道:“她应当没有离开,还在这里。”

“你想去吗?”

槐蔻犹豫地移开视线,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我……”

“想去就去吧,我们可以不打扰她,站在远处看一眼就回来,好吗?”

陈默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

他一句话,让槐蔻的纠结也烟消云散了,她点点头。

说走就走,正好两人也都有假期,第二天便直接飞到了那座山。

槐蔻没有叫赵意欢,毕竟不确定宋清茉到底还在不在这里,而且赵意欢也要结婚了,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她就打算等确定下来之后再告诉她。

到了深山脚下,槐蔻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四周巍峨峻秀的青山。

山清水秀,是个很美很清新的地方。

但由于地势太险,交通不便,农作物也种植不了,槐蔻一路走过来,看见了不少衣着褴褛的小孩。

个个看起来营养都不太好,怯生生地看着他们这两个外来人,一路偷偷跟着,被陈默扭头看了一眼之后,顿时吓得鸟兽群散。

槐蔻有些无奈地对他说,“我们好像吓到他们了。”

陈默嗯了一声,在注意到几个路过村民或是好奇或是异样的眼神后,拿出帽子来让槐蔻也带上了。

两人知道宋清茉一定会在附近的小学里,便打算问问路。

不料,还没等槐蔻朝一个村民走过去,迎面就看见一个正急匆匆朝这边跑来的女人。

女人脚步很急,看来的方向似乎正是冲她和陈默来的。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槐蔻在远远看见她身影的时候,还是期望了一下,希望是宋清茉。

不过等人影走近后,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不是宋清茉,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直奔他们,站到他们面前,才半是警惕半是好奇地说,“请问你们是……?”

槐蔻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是想低调得离开,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人。

这么小的一个山村,想必宋清茉用不了几分钟,就会知道有外人来了。

见他们没说话,女人连忙自我介绍道:“我是希望小学的校长,同时还兼任着村里的书记等工作,看你们面生,是从城里来的吧?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不等槐蔻开口,陈默就已经直接道:“我们来找人,麻烦了。”

女人明显一愣,看着他们眨眨眼,问:“找人?”

她狐疑地来回看了他们两眼,忽然猛得一抬手,想起什么来道:“啊,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找茉莉老师的吧?我们这儿,也只有她看起来会和你们认识了。”

“茉莉老师?”

槐蔻一怔,明白过来,点头道:“是的。”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她注意到眼前女人的神色变了变。

似是欣喜,似是尴尬,又夹杂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悲切。

见她这复杂的神色,槐蔻的心,猛得提起来。

陈默在她旁边,适时问道:“怎么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女人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没有,茉莉老师还在这里的。”

那这是什么意思?

槐蔻有点着急地看着她。

难道是生病了吗?

“两位先跟我来学校里吧。”女人说完,便径直转身向前走。

槐蔻看见她这神秘的样子,更是疑惑,和陈默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希望小学,槐蔻看了一眼锃亮高大的校门,和这里偏僻穷苦的环境格格不入。

“坐,坐。”

女人对他们极为热情,一进办公室就招呼他们在座位上坐下。

“不好意思,我们不会影响你们学校上课吧?”

槐蔻抬头问。

“不会不会,”女人扶了扶自己滑落的刘海,笑道:“现在是放寒假期间,刚也是娃娃们看见你们在街上转悠,跑来告诉我,我才去找你们的。”

“要是他们知道你们是茉莉老师的朋友,肯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女人又拉着他们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迟迟不说到正事上。

槐蔻几次开口想打断,又被拦了回来。

终于在女人第三次要邀请他们去吃午饭的时候,陈默直接起身开口道:“麻烦带我们去见一下宋清茉,谢谢。”

女人愣了愣,想说什么。

但迎上陈默那双乌黑锋利的眼眸后,只好低下头,叹了口气。

“你们跟我来吧。”她说。

两人跟在她身后朝外走,越走槐蔻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