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迷迭香(6)
毕竟,对于知书懂礼了一辈子的闻家家主来说,抄起尺子来动手,实在不像是君子所为,有失风度。
不过事实证明,人在气头上,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闻砚池也不例外。
但有时候,韩伊想着,觉得也可能是当时的闻砚池还年轻。
倘若是现在这个老男人闻砚池,别说拿尺子动手了,估计对方只是轻轻动动嘴唇,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让她溃不成军。
这件事发生在她十七岁的时候。
那年,闻砚池已经接手闻家五年,正正好二十七岁,一个不算小但也不算大的年纪。
韩伊一直觉得不同年纪的闻砚池身上,有一种不同的味道。
十七岁的闻砚池,是冷漠中带着傲娇的,初露锋芒却又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温柔。
而如今三十四岁的闻砚池已经完全成长为了一个男人,最后一丝青涩褪去,剩下的是彻彻底底的成熟与淡漠,是真正意义上的位高权重,仿佛一座没有回响的深山。
而二十七岁的青年闻砚池,却是介于两者之间,比少年感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却又在成熟稳重间平添一分魅惑的味道。
没错,就是魅惑。
韩伊觉得自己没有用错词语,十七岁的韩伊脑海中对小叔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魅惑”。
明明这个词与人前一向正经严肃的闻砚池不沾边,但不知为何……
韩伊从开窍后的整个青春期里,无数个夜晚的心事都是小叔那道魅惑的身影。
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韩伊十七岁那年,是发生了很多事的。
那年春天来的似乎要晚一些,明明已经是三月份了,京北的树却还没有抽出绿芽。
北方的年味似乎一直比南方要浓一点,尽管已经过完年一个月了,街道两侧的红灯笼和喜气洋洋的中国结依旧没有拆下来。
晚上开了路灯,走在大街上,看着满目的红红火火,似乎人的心情都能一下子洋溢起来。
而韩伊那天的心情的确是很不错。
先是开学的摸底考试上,她比起放假之前的期末考试进步非常大。
这证明她一整个寒假在闻砚池的奴役下拼命学习不是白学的,不管怎么说,反正能跟闻砚池交差了。
天知道自从她一不留神直接退步了快一千名之后,她那一个寒假是怎么过的。
虽然是过年,但是家里从上到下每个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就连一向宠爱韩伊,没少在背地里帮她在闻砚池面前说好话的吴阿姨看见她都绕着走。
生怕自己被盛怒之下的闻砚池给一块连累收拾了。
闻砚池当时其实问过韩伊怎么打算的,是留在国内读高中还是直接出国的时候,韩伊表示不想出国,想在国内再待两年。
说完这话,她还小小的心虚了一下,怕闻砚池觉得她没出息,太黏人。
但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闻砚池居然也没有强迫她,非常干脆的就同意了她的想法,为她办理了那家全京北出了名的高中。
她这个人没什么野心,也从没想过要过什么人上人的生活。
不过抛开这些之外,她还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不想出国的理由。
她舍不得她小叔。
说来不怕人笑话,但韩伊从记事以来唯一一个家人就是闻砚池了。
即使是再独立不过的韩伊,对闻砚池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不过,也只是依赖罢了。
在三月初那天之前,韩伊自觉对闻砚池一直是纯粹的叔侄情,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畏与濡慕。
虽然她小叔的确长得堪称妖孽,又是京北头一号的天之骄子,但她还真没动过那些龌龊的念头。
有时候,韩伊也会自己想,倘若自己那天早回去十分钟,又或者晚回去十分钟,是不是故事的结局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她和闻砚池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会变成如今岌岌可危,连见面说几句话都尴尬不已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形同陌路……
只是世界上没有如果,更没有时光倒流。
况且,倘若有一天真的能逆转时光回到过去,她心知肚明,她还是会选择这条路。
即使早已经知道结局。
因为,世界上有些人注定成为不了恋人以外的任何关系。
要么是情人,要么是仇人,绝无第三种可能。
所谓爱恨,其实就这么简单。
这话不是韩伊想出来的,是一次喝多了以后,槐蔻感慨的。
但韩伊觉得很有道理。
那晚,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韩伊才在外面玩够了跑回家。
本来闻砚池那天晚上是有应酬的,也正是因为早就知道了他不在家,韩伊才这么放心大胆地在外面野够了才溜回去。
为了庆祝她这次考试的好成绩,她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去了酒吧一条街,嗨到了十点多。
虽然这个时间也不算很晚,但对于传统大家长闻砚池来说,简直是犯了大忌。
所以尽管已经提前知道小叔不在家,韩伊还是小心地抱着书包,动作极轻得拉开门的一条缝,再钻进去。
家里果然十分安静,到处黑压压的,一盏灯也没有,显然没有人。
自从韩伊长大了之后,闻砚池就让她从望京的房子搬了出来,搬到了更靠近市中心的区域,方便她上学。
韩伊也结束了一个星期才见到闻砚池一面的日子,和她小叔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人家别的这个岁数的少年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总得有点儿特别的爱好来发泄发泄十几岁的热血。
韩伊偏偏倒霉催得遇上了闻砚池,别说叛逆了,整天让闻砚池管得跟个孙子似的。
所以此刻,一见家里空无一人,连吴阿姨都不在,猴子称大王的韩伊就两三下甩掉自己的鞋,书包也不好好放,随手扔在沙发上,便直奔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
一边噔噔噔得朝楼上跑,一边不顾外面还是零下的温度,往嘴里倒冰可乐。
她的房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是这座房子最大,也是视野、采光最好的一个房间。
三楼除了她的卧室没有其他人住,只有闻砚池的书房也在这里。
但韩伊一边美滋滋地喝着冰可乐,一边走过书房厚重的木门前时,却猛得站住脚步。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停留到木门前,将耳朵贴在门上时,韩伊猛的瞪大双眼。
没有听错,里面就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闻家夺权的那一系列血腥过去,韩伊感觉自己从后脊背一直到脖子,都冒起凉意。
她皱紧眉头,将冰可乐放在一边,走到门前小心地解了锁。
尽管不想打草惊蛇,但韩伊又怕真得对闻砚池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因此,她还是轻轻推开了应声而开的木门,好在闻砚池隔音做得很不错,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书房里的声音也没有停下,显然,里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从搬到这座房子里快八年了,韩伊来到这间书房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她长大了,知道在一些闻家的事情上要避嫌。另一方面,闻砚池很少用到这间书房,检查她的功课也大多是在她自己的小书房里。
所以韩伊进来后一边弓着腰环视了一圈四周,一边快速躲了起来。
书房里却一派正常,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也不像是有人来过。
正当韩伊以为自己幻听,打算出去的时候,声音却再次传来。
这次她确定了声音的方位,在书房自带的另一个小套间里。
而且听着那声音,对方似乎要开门了。
韩伊这次没有犹豫,浑身热血上涌,直接抄起一边的一个花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套间门口。
砰的一声,套间的槅门应声而开。
韩伊举起花瓶,冷冷地对里面低吼:“别动!”
面前却空无一人,一道模糊的玻璃门后面,露出一个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玻璃门后的声音却应声而停,隔着玻璃门,韩伊都仿佛看到对方愣了一下的表情。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小套间,她也只去过一次,早忘了里面的构造。
此刻,韩伊没有再多想,一门心思要在小叔面前立个大功,以期能让小叔同意自己出去嗨。
她再次抱起沉重的花瓶,不再有任何犹豫地一把拉开了眼前的玻璃门。
哗啦一声过后。
闻砚池昨天才花了八位数从国外拍回来,还没欣赏够的花瓶掉到了地上,碎成了数片。
但韩伊却一点也顾不上脚底花瓶的残骸了,她睁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在她冲进来之前,男人显然在洗澡,刚刚关掉的花洒喷头还在往下滴水,滴在男人乌黑的发丝上,最后滚落下来,在她心上留下轻轻一击。
由于她进来得太突然,闻砚池没有防备,甚至连一条浴巾都来不及裹上,只下意识地随手抓过丢在一边准备清洗的衬衫披在身上。
水痕透过白衬衫渗出来,让衬衫变成了透明色,露出底下的万千风光。
韩伊呆愣愣地从男人高挺的鼻梁开始,目光划过他淡粉色的薄唇、白皙的脖领,落到他衬衫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腰肢,最后缓缓下移,是男人修长笔直的腿,以及那……
那是和平时总是一席正装,正襟危坐的闻砚池截然不同的一种感觉。
禁欲的外表下,包裹着一股说不出的性/张力。
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成熟男人的韵味,却又藏着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魅惑。
让人恨不得爬到他的身上,一把拽掉他那件白衬衫,将总是高高在上的闻总拽下神坛,搂住他的脖子,强行将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将他摁在墙上咬破他的唇。
看他难得因自己露出狼狈不堪的样子,看他因自己眼底流露出脆弱的神色。
那个画面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瞬间,韩伊却发现自己已经深深溺死在这个想象中。
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当时有多么失态,几乎是在看到闻砚池的瞬间,韩伊就一直从脸蛋红到了耳尖。
此刻,脑海中的画面传来,韩伊更是额头直冒汗,整个人浑身滚烫,烫得吓人,好似下一秒就要蒸发了一样。
那时的韩伊不会想到,这个画面已经深深得刻入了她的心里,在之后的几年里会不断得蹦出来扰乱她的思绪。
甚至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寂寞时刻,都是男人那道穿着白衬衣,侧身回眸看向她的身影。
而每当梦到那个男人,第二天早上她都得认命的起来洗衣服。
任何其他的人,都无法再进入她的梦中。
人家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想必就是如此。
韩伊不知道自己那天傻呆呆地看了闻砚池多久,最后还是闻砚池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够了吗?”
一块浴巾轻轻飞过来,无比精准地落在她的头上,好似一块新娘的盖头一样,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韩伊甚至在浴巾上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只属于闻砚池身上的淡淡冷香,勾人心魄,只是闻着这股香味,就仿佛已经被男人抱在了怀里。
直到那到熟悉的冷淡嗓音在耳边响起时,韩伊才猛得回过神来。
她第一次在闻砚池面前这样哑口无言,张开嘴却又默默合上,嗫嗫出不知一句什么话。
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好在闻砚池显然也不需要她的回答,直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擦肩而过,韩伊这才敢把头上的浴巾一把抓下来,扭头看向已经要走远的人影。
闻砚池动作很快,刚刚几秒钟之内就已经把自己穿戴得略微整齐了,恢复了往日不可近身的威严与冷漠。
仿佛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出浴美人”只是幻觉而已。
但韩伊知道不是。
闻砚池并没有走出书房,而是走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坐在椅子上抱起肩膀静静看着她。
见韩伊只是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动,他皱起眉头,冲她勾了勾手指。
韩伊还没从刚刚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被蛊惑一般朝闻砚池那边走去。
直到走到桌前,对上闻砚池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韩伊才一个冷颤回过神来。
迎上闻砚池那略带着审视的目光,韩伊连忙解释了一下事情的起因。
听着她磕磕巴巴的说完之后,闻砚池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
韩伊小腹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有点紧张的看着他,不知道闻砚池信不信。
毕竟偷看小叔洗澡这件事,实在是有点尴尬了。
闻砚池一向冰冷的目光,在眼前女孩通红的耳垂上划过,眼底的神色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过了半晌,他才开恩挥了挥手,结束了韩伊的忐忑,道:“嗯,知道了。这次考得不错,晚上带你出去吃饭,叫上吴阿姨,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韩伊见他只字不提自己偷看他洗澡的事,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失望。
“知道了,小叔。”
她点点头,一边朝外走开门,一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闻砚池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却差点让韩伊的心跳暂停。
闻砚池不知何时换了一个姿势,两条长腿交叠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眼眸微阖,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平时经常用的一个姿势。
但从前韩伊看过无数次,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小叔永远都坐得这么板正,自己应该一辈子也坐不出这么端正的姿势。
可今天看到这个姿势之后,韩伊心底却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热意,脸颊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潮红再次蔓延。
尤其是那个姿势格外突出了闻砚池的某个部位,乍一眼看过去,平整的西裤下绷起一道微妙的弧度,显出几分凶狠的味道,与他那正人君子的气质十分不符,直看得人脸红心跳。
韩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屁孩,该看的东西她都看过,该懂的东西她比同龄人更早的就明白了。
只是从前,闻砚池在他心里只是一位高高在上的长辈,是只可远观不可近身的小叔,直敬畏又濡慕的闻家家主。
无论闻砚池再如何出众,韩伊也没有一个胆子,敢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可是今天……
似乎是因为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闻砚池动了动,似乎要抬眼看向这边。
韩伊不敢再看,没有一刻停歇地赶紧出去带上了门。
当天晚上,闻砚池果然没有食言,带她和吴阿姨出去吃饭了。
席间,韩伊少有地十分不是滋味,平时最爱吃的椰子鸡都没动几筷子,看得一向最疼爱她的吴阿姨担忧得不得了。
而闻砚池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全程如往常一般淡定地和她轻声说着话,从面上看不出一丝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仿佛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经彻底过去了一样。
男人甚至还因为韩伊的挑食而亲自给她夹了一些菜,一向淡淡的神色中,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亲切与自然。
尽管贵为闻家家主,闻砚池这些年做起这些事情来却从不假以人手,只要是与韩伊有关系的事,他向来亲力亲为。
一直到这顿饭吃到了尾声,韩伊才在闻砚池不动声色的安抚下后知后觉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反倒弄得两个人都非常尴尬。
其实想想也是,闻砚池已经二十七八的人了,虽然韩伊没有打听过他的私生活,但就从他这个身份来说,韩伊觉得他应该已经见识过许多风月场了。
和她这个青涩的女高中生比起来,她小叔早就到了可以为人丈夫的年龄了。
也就是闻砚池自己不着急,不然估计自己现在的小婶婶都进门了。
别看她现在在这一头热,然而对于闻砚池来说,却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侄女给撞上了罢了。
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小叔,又不是什么陌生男人。
所以今天这件事在闻砚池心里,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乌龙,或者是一场长辈与晚辈之间的小尴尬而已。
闻砚池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这种,估计在男人心里,都排不上号。
韩伊心知肚明。
第102章 迷迭香(7)
想通这里之后,韩伊先是松了口气,总算是最后打扫了战场,恢复了食欲。
但起身跟在闻砚池身后走出饭店,迎面碰上一行人的时候,韩伊的心情再次跌落了谷底。
尤其是看见其中一个女人看向闻砚池的眼神后。
她太了解也太熟悉那种眼神了,自从小时候在望京的别墅里见到了舒小姐后,韩伊就将那个眼神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这个女人喜欢,或者是倾慕闻砚池。
对于这点,韩伊倒是不在意,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早习惯了。
只是不知为何,韩伊站在闻砚池身后,看着对方带着遮掩不住的惊喜走过来,主动与她小叔搭话的样子,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别扭。
她也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别扭,只是感觉像刚刚吃的醋熘白菜一样,酸溜溜的,一直顶上嗓子眼,令人一阵堵得慌,难以忽视。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点烦躁。
那个女人说起来居然和韩伊也是有点渊源的,通过交谈,韩伊才知道她弟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而且好巧不巧,还正好是自己狐朋狗友中的一个,她的好哥们儿之一。
对方仿佛终于抓到了什么和闻砚池的共同话题一般,立刻开口道:“我弟就在这附近玩呢,我现在就把他叫来,你们年轻人可以一起玩玩。”
放到以前,韩伊早就一口答应了,巴不得离开闻砚池的视线跑出去玩。
但今天她却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闻砚池的神色,却见对方脸上没有浮现一丝异常的神色。
男人只是扭头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回复。
韩伊回过神来,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神经。
她没再矫情,便一口应了下来。
她的好哥们齐飞也没多耽搁,不出几分钟就颠儿颠儿地跑来了。
齐飞和闻砚池打了个招呼后,就径直叫韩伊出去嗨。
虽然他表现的一派自然,然而韩伊还是看出了他隐藏在镇定下的紧张。
这也是为什么她很少邀请自己的朋友们来家里玩。
虽然每次他们来玩的时候,闻砚池基本都不在家,还会让吴阿姨好好招待他们,也从来不给韩伊的朋友摆架子。
但是他们都私下和韩伊偷偷吐槽过不敢去闻总家里,总感觉在闻家偷着抄个作业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齐飞更是没少在背地里蛐蛐闻砚池,“闻总实在是太可怕了,我爹拿皮带把我吊起来抽,我都不害怕,但他只看我一眼,我特么就有种跪下认错的冲动。”
知道齐飞不自在,看着闻砚池疏离却又不失礼貌地和齐飞点了点头,韩伊也没有让齐飞再煎熬,直接拎着包和齐飞走了。
只是在她出门的时候,闻砚池向来沉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韩伊,早点回家。”
他这一句虽是平淡却带着掩不住的亲昵的话,一下子引来周遭无数人的视线。
她和闻砚池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谁都知道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但现在看着闻砚池眼底对韩伊透露出的淡淡关切,还是有不少人脸上浮现出对韩伊的羡慕。
这辈子能被闻砚池收养,实在是命好,也算是逆天改命了。
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得闻砚池的一句“早点回家”,怕是他未来的妻子也没有这个殊荣。
韩伊却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说,便逃一般得快步离开了酒店。
她走得实在太快,让身后的齐飞都差点追不上。
“姑奶奶,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准备参加竞走去吗?”
齐飞在她身后气喘吁吁的追着她问。
韩伊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也不知是在跟谁赌气,只是闷头朝前走。
齐飞还在她的身后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她却好像都听不见了。
“问你呢韩伊,你怎么了?是不是和你小叔吵架了?”
齐飞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
“吵架?”韩伊确实猛的停住脚步,扭头看他,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这还用说吗?”齐飞一摊手,“你都不知道你刚刚离开的时候,看你小叔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韩伊立刻抓住他的胳膊逼问。
齐飞被她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那只握住自己胳膊的手,白皙纤长,力道却很大。
他的脸在路灯下不自觉地红了一下,才心不在焉地回答了韩伊的问题。
“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你对你小叔有怨气,好像你小叔是个负心汉辜负你了一样……”
齐飞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却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韩伊听了他的话,却是愣了愣,并没有发火。
她慢慢松开他的胳膊,继续朝前走去,只是这一次的步子下意识放慢了。
齐飞走在她的身边,几次看向韩伊在路灯下黑亮的长发和裸粉色的唇。
“老齐,”韩伊突然开了口,“我问你,如果……”
话说到一半,她又突然顿住了。
齐飞还等着她的问话,见她不说了,催促起来。
韩伊几次张张口,最后却都闭上了。
见她这副纠结的模样,齐飞又是好奇又是焦急,恨不得撬开她的嘴,却又实在没办法,只好先做罢。
齐飞出来之前正和朋友在一家会所里玩,此刻也便带着韩伊去了那里。
不知道是他们本来就比较低调,还是因为韩伊来了而收敛,一群人只是躺在沙发上唱唱歌喝喝酒,没人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帮人里大部分都是齐飞的朋友,此刻看着齐飞又是给韩伊剥橘子,又是给她脱大衣的样子,纷纷交换一个眼神,意味深长地偷笑起来。
一向极其敏感的韩伊满脑子都想着今天浴室里的那一幕,并没有留意周遭人的异样眼神。
一群人年纪也都不大,吵吵闹闹的玩着,疯着。
齐飞自然坐在了韩伊旁边,几次试图和她搭话,却都只遭到了无视和敷衍,不免也有几分低落起来。
周遭有他的朋友留意到这一幕,便交换了几个眼神。
等韩伊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话筒,另一个话筒在齐飞手里。
而眼前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下一首歌曲——《红尘情歌》。
韩伊:……
她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了坐在自己旁边的齐飞一眼。
齐飞本是个和她如出一辙的嚣张性子,在外人人都称一声齐二少,此刻却是正襟危坐地看着前方,头连转都不敢转一下,不断躲避着她的眼神。
灯光昏暗缭乱,韩伊却依旧看清了他有些发红的耳垂,心下了然。
她本来就比同龄人早熟,从小的经历又让她有一种超乎他人的敏感,所以对于齐飞喜欢她这件事,韩伊并不是很惊讶。
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发现了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现在也只是确认了这件事罢了。
韩伊不免有几分苦恼,平心而论,齐飞和她性格很合得来,不然两人也不会刚上高一就直接成了好哥们。
但或许就是因为两人狐朋狗友臭味相投,导致她心里对齐飞只有感天动地兄弟情,实在是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可惜齐飞显然并不是如此。
前奏结束,男女对唱已经开始了。
韩伊眼神扫过周围一圈男男女女,各个目光中带着揶揄和对齐飞的调侃。
她挑挑眉,没有当众下齐飞的面子,而是神情自若地和齐飞唱了下去。
两人长相都非常出众,正值青春年少,哪怕是唱起这种老歌来,都别有一番风味。
周围似乎有人掏出手机来录起了视频,韩伊也没有在意。
一首歌曲的时间很短,不过几分钟就结束了。
韩伊意识到自己刚进门时的沉默让齐飞的朋友们有点尴尬,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她本来就是party小天后,现在故意热起场子来,更是逗得人们连连说笑。
韩伊爽朗的性格再加上已经出落得十分火辣的身材,让在场有不少男生都将目光黏在她的身上。
原本因为她的走神而有些冷了的会所再次热闹起来,韩伊也算是给足了齐飞面子。
齐飞注意到了韩伊的变化,仿佛一下子就想开了什么事一样,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恢复了往日明媚大方的样子。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隐约猜出似乎和闻砚池有关。
想到韩伊那个令人退避三舍的小叔,齐飞眼皮跳了跳。
但在韩伊有意给他面子捧着他的时候,齐飞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一直到解散,齐飞送韩伊上了车,他的脸上还带着藏不住的笑容。
这个年纪,似乎只要和喜欢的人说上两句话,又能兴奋的一天一夜不睡觉。
“韩伊,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齐飞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挠挠头,趴在车窗对里面的韩伊说。
韩伊的目光停留在他翘起的嘴角上,摇摇头,果断地拒绝了。
齐飞愣了一下,眼神似乎一下子就黯淡下来。
韩伊自然看出了他神色的变化,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没有和他在一起的打算,又何必给人暗示,让对方空想一场。
好在齐飞本来也没有抱什么期望,立刻就恢复了往日的神色道:“那好吧,你到家之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其实也不用他说,两人都清楚韩伊不会有事,因为闻砚池派人来接她的车已经来了。
没有再回应身后齐飞那眼巴巴的目送,韩伊示意司机离开。
韩伊还记得那晚的京北格外得冷,一盏一盏昏暗的路灯从车窗前划过,就如同她不可见光的少女心事一般。
她好像有点喜欢闻砚池。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寒风从玻璃缝隙钻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韩伊看着流萤般的车灯穿梭而过,露出一个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的苦笑。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早熟的女孩,但等她长到了二十六岁再去回想十七八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她高估了自己。
那时的她和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迷茫,一样的迟钝,一样的胆小。
其实仔细想想,她对闻砚池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在她的种种刻意压制之下,这些念头没有能见天日的机会。
稀里糊涂骗自己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怀揣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到家,韩伊本以为已经十二点多了,按照闻砚池那个非常健康的老干部作息,想必男人已经睡下了。
因此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再轻轻的合上。
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声音。
即便早已经有所预料,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韩伊的心底还是空落落了一下。
闻砚池没回来。
准确的说,闻砚池今晚应当不会再来这里睡了。
说起来,自从她十四岁以后,男人似乎就在外面的住处留宿得更多了,一周总有那么几天不回来。
韩伊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男人在避嫌,他一向细心又妥帖。
她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抱着男人的大腿粘着他撒娇的小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那个乌龙,韩伊只觉得自己内心尘封已久的某只潘多拉魔盒好似一下子就被人打开了,所有上不得台面的恶念都被释放出来。
她微微攥紧圈,没有再在客厅停留,径直回到了房间。
虽然闻砚池没有来,但按照男人的规矩,也是出于礼貌,她都应该给对方发一句“我到家了。”
尽管她知道司机和吴阿姨都会告诉闻砚池自己的动向,但这是不一样的。
她与闻砚池之间并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汇报。
他们是家人。
然而今晚,不知是出于哪种微妙的念头,韩伊都没有给对方发过那条消息去,而是选择忽略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醒来一次看看手机。
到最后晨光乍起,天空由墨般的深蓝转为白的时候,韩伊再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绿叶,是一种娇翠欲滴的绿,一种象征着春天到来的初绿。
韩伊却觉得自己一颗心不停往下坠,一直坠入冰天雪地。
她收回视线,再次打开了已经快关机的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齐飞发来的问候,以及她草草回复的“到家了,晚安。”
而心里想的那个人的对话框,却是空空如也,一个字,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大半夜才回家还不主动联系闻砚池,放到以前,够她小叔训她八百个来回不带拐弯的。
只是今天……
不到七点的时间,今天又是个周末,不用上学。
韩伊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住,想装作无事发生,却又有一种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心虚。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被闻砚池管久了,被他吓唬得胆子比指甲盖还小。
谁家好人都要成年了,还得天天和自己的叔叔报备行程。
想到这里,韩伊又觉得自己的腰杆直了几分。
但等她拖拖拉拉地走下楼,和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男人对上视线后,韩伊再也不这么想了。
她脚底打滑,几乎下意识就要往楼上跑,腿转到一半,又硬生生转了回来。
韩伊假作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边也开始吃早饭。
闻砚池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平时饭桌上聒噪得人头疼的韩伊,破天荒的紧紧闭着嘴,埋头苦吃,一个字都不多说,惹得吴阿姨再次疑惑地看着她。
虽然她吃的快,但毕竟闻砚池来的早,因此,男人很快便放好手中的碗筷,十指交叉,正襟危坐地看着她。
感受到对面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韩伊再想装也装不下去了,草草咽下口中的食物,便丢下碗筷起身离开。
“韩伊。”
身后男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韩伊第一次恨自己的条件反射,明明想快步离开,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却抬不动脚。
“坐下,再吃点。”
她一边在心中唾弃自己没出息,一边听话地坐回去继续吃。
“昨晚上几点到的家?”
闻砚池看着她坐回去,忽然推开面前的餐碟,就在韩伊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冷不丁开口问。
“十,十二点。”
韩伊没忍住磕巴了一下,本下意识想撒个谎,最后还是没敢。
对面的男人得到答案后,并没有瞬间大发雷霆,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化一下。
看他这个样子,韩伊就知道小叔早就知道她几点到的家了,甚至,连自己回家经过了哪里都一清二楚。
“昨天考完试放松一下可以理解,以后如果回来太晚,提前跟我说一声。”
闻砚池看着对面毛茸茸的脑袋,淡淡开口道。
出乎意料的,她小叔今天格外好说话。
韩伊手中的叉子一顿,尽管在意料之中,她却依旧有点不舒服。
虽然没有任何理由,但她就是怀疑闻砚池这个不和她计较的行为,和昨天那件事有关系。
好像发生了昨天那个尴尬的乌龙后,男人就要逃避她,避免和她发生接触一样,连往日的批评教育环节都省略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韩伊还是慢慢地嗯了一下。
餐桌上霎时间一片安静,一根针落下来都能听见。
韩伊有点受不了这个压抑的氛围,站起身:“我吃好了,先走了,小叔您慢慢吃。”
说出口的话虽有礼貌,却带着藏不住的疏离。
“昨天都有谁去……”
闻砚池口中的话问到一半,韩伊就已经径直出门了,只剩下门被关上的“砰”一声响……
她这个举动不可谓不大胆,周遭站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只将目光投向坐在餐桌前的那个男人。
闻砚池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任何神色变化,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让人去跟着点。”
话虽说的没头没尾,却立刻有人点点头,走出去安排了。
目光扫过对面没吃两口的早餐,闻砚池微微握紧手中的筷子,乌黑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又很快消失。
韩伊一个人走出门外后,被刺骨的风一吹,又很快后悔了。
今年的倒春寒可真够劲,似乎比冬日的雪还要冷一些。
她一个人走在街边胡思乱想着,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莫名有几分孤独。
今天不用去学校,她又不想再回去和她小叔尴尬地对视,一时间还真有点无处可去的悲凉。
踢飞一个石子后,揣在兜里的电话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震动起来。
她有点烦躁,又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齐飞的消息,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和他出去玩。
一时之间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
韩伊不知道闻砚池什么时候走,反正也不知道去哪,便随口应了下来。
齐飞显然没想到韩伊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一直到他的车停在韩伊面前的时候,刚十八岁的高中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一脸傻笑地对韩伊道:“没想到啊,难得周末能把你约出来,我还以为你又要和你小叔出去呢。”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在无意中触碰到了韩伊的心事。
她的脸色微微暗淡下来,没有搭齐飞的话茬,只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在齐飞叽叽喳喳的话里,韩伊倒是想起了以前的周末。
齐飞说得没错,以前的周末,韩伊很少出来玩。
一方面是在学校里整天跟这帮狐朋狗友玩,周六日两天就想在家里放松一下,当然更重要的一方面则是闻砚池会过来。
如果他不忙的话,会在这边待两天,看看韩伊最近的作业和卷子,和她聊聊最近的情况。
甚至有时间的话,还会自己当司机开车,带着韩伊出去到处走走。
从最近的营养食谱到她计划的野外徒步,从昨天小测的成绩单到西单那家她爱吃的烤肉店,从她的好朋友到她未来的发展规划……
从来不用她操心,自有那个人亲自为她打点好一切,她需要做的,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闻砚池就会为她筹谋划策、深思熟虑。
所以其实韩伊的周末并不像她那帮朋友想象中的那么苦不堪言,反而过得十分惬意。
毕竟堂堂闻家家主给做司机开车,还给做无偿心理辅导加导游,这个待遇谁敢想。
哪怕是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会信,只会觉得韩伊得了失心疯。
就算是普通家庭中的爸爸、哥哥、叔叔,想必也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面面俱到。
但偏偏闻砚池就做到了,或者说,从小到大只要是和韩伊有关,哪怕是天大的事都要给她让路。
尽管韩伊现在非常不想承认,但“偏爱”甚至是“宠溺”这两个字,闻砚池确实做到了。
相比起来,她为闻砚池做的,的确太少了。
她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似乎是有点作了。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小叔,韩伊变了变脸色,抛开思绪和齐飞聊了起来。
今天齐飞不仅约了她,还约了班里其他几个平时玩的比较好的人。
一大伙人热热闹闹的闹着,正是没心没肺又没有什么烦恼的年纪。
韩伊本来就爱玩,也抛下了心事,和一大堆人笑闹起来。
一直到夜幕降临,韩伊才保持着难得的好心情回了家,齐飞再次试图送她,却被韩伊一句“我小叔在家”给吓退了。
只好狗狗祟祟的把她放在家门口,就开着车嗖一下跑了,生怕闻砚池突然出来一样。
想到齐飞刚刚那见了鬼一般的表情,韩伊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丝笑意,拉开门走了进去。
不同于昨晚的漆黑,今晚的客厅格外明亮。
闻砚池就站在客厅中央,正在穿大衣,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正好看见韩伊嘴角来不及收起的笑。
身后的司机适时进来汇报道:“齐家少爷送小姐回来了。”
韩伊本来是想故意吓唬齐飞,却没想到男人真的在家。
猝不及防和闻砚池对上视线,韩伊的眼神瞬间移开,收起脸上的笑。
她瞥见放在一边的黑色行李箱,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小叔,你要出门吗?”
闻砚池没有错过她神色的变化,嗯了一声,“要出差一趟,大概下个月回来。”
韩伊睁大眼睛,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
这才刚三月初,下个月回来,也就是说闻砚池起码要出差一个月。
在这之前可是从未有过。
虽然闻砚池之前偶尔也出差,但最多不超两个星期就回来了。
甚至在她年纪小的时候,闻砚池都会拼命压缩工作量,以最短的时间完成事情赶回来,就因为放心不下她。
想到这里,韩伊的心突了一下。
她不知道闻砚池到底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在躲避自己,但她自己心里已经是这样认为了。
闻砚池一向沉稳的面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他捏了捏眉心,声音带着点低哑,“你在家里好好的,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按理来说,韩伊这时也应该说点什么,倘若放到以前,她早就黏过去,先是要求小叔给她礼物回来,再耍赖要求男人早点回来。
尽管小叔一向严厉淡漠,但每当到这个时候,都会露出无奈的一抹笑,无条件答应她的要求。
可是这次,韩伊根本不敢与男人对视,一看到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昨天在浴室发生的一切都会拼命钻进她的脑海,提醒着她那尴尬的场景。
哦对,还有闻砚池那不可小觑的某个部位。
所以,韩伊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小叔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楼,爬上楼梯的一瞬间,她没有忽略男人脸上微微的愕然。
然而韩伊心里却升起一股报复成功的爽感。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她这么尴尬,凭什么闻砚池能这么轻松的躲着她!
楼下的大门一响,似乎有人出去了,随后,花园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韩伊立刻跑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道缝隙,朝楼下看去。
闻砚池的两个特助都在搬行李,她仔细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男人的身影。
仿佛冥冥之中,韩伊朝左一探头,正好与站在树下的男人对视上了。
早春的树与带劲的男人。
或许是因为隔着很远的距离,韩伊并没有慌张的收回视线,而是有些贪婪地用目光细细描绘着男人的身体。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某个部位。
出乎意料的,闻砚池也没有移开视线。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片刻,直到男人的特助来提醒时间快到了。
望着汽车慢慢远去,韩伊仿佛也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坐,手却正好摸到了什么。
她随手拿过来一看,是她有一阵子疯狂迷恋的一个明星的杂志。
后来没多久她就不喜欢了,这些杂志也都让吴阿姨收起来了,却不知道这里怎么还有一本漏网之鱼。
韩伊翻开两页看了看,居然有点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其实她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男明星长得有点像闻砚池。
虽然只有两三分,但也在刚出道的时候被人私下称过闻总平替。
韩伊不追星,却唯独在十几岁的时候对这个演员别有几分青睐。
那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喜欢这个明星。
现在想想,其实那个时候她在心底就已经对自己的小叔有点隐秘的想法了。
只是那时候她年纪小,又叫了十几年的小叔,所以她没有想到过男欢女爱那方面。
但说喜欢这个明星似乎也谈不上,因为她从来不看他的作品,不看他出演的角色。
后来不喜欢了,也是因为身边有朋友知道这件事,特意在她一年过生日的时候组了个局,叫那男明星来一起吃了个饭。
吃完那场饭后,韩伊就彻底“脱粉”了。
无他,他一点都不像闻砚池。
或许他能凭几个角度或是刻意的妆造来让自己在外形上像闻砚池几分,但他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字,都能让人清楚得知道,他不像闻砚池。
一点都不像。
比如闻砚池在吃完饭后一定会将自己的餐具归位整理好,比如闻砚池在说话时从来不会流露一分犹豫纠结,比如闻砚池不会在被逢迎的时候露出压抑不住的得意……
再比如闻砚池永远不会用那个男明星那种挑逗又试探的眼神来看她。
闻砚池的眼眸是克制的,是严肃的,不会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这是他多年在闻家那个冷酷的环境里养成的习惯。
后来韩伊再也没有提过这个男明星,甚至觉得别人说他像闻砚池,都像是对闻砚池的一种侮辱。
因为他们都说,闻砚池是在神坛的高岭之花,永远居高临下地睥睨众生,永远无情无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耳边传来一阵震动的声音,她回过神来,发现那本杂志已经被自己无意识中揉皱了。
韩伊皱皱眉头,将那本杂志扔到了一边。
她拿起手机暼了一眼,本以为又是齐飞的消息,却见消息弹出的上方明晃晃两个字——小叔。
韩伊怔在原地,不知道闻砚池给自己发消息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忘带了?
可是那也应该直接打电话呀。
不知为何,她的心通扑通跳了起来,手心下意识握紧成拳,没有一丝停顿地快速划出对话框。
对方接连发来了三条消息,每条消息之间都有很长的空白,显然都是对方深思熟虑之后发过来的话。
“每天坚持列好自己的计划,不可懈怠了,要抓住这次的进步继续激流勇进。”
“时间紧张,你上次和我说的虎跳峡徒步需要再谨慎考虑一下,我这次去的城市正好有一位去过那里十几次的老向导,我到时候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自己问。但不可自己擅自定下路线,具体等我回来面谈。”
手指划过前两条消息,韩伊轻轻咬住下唇,不知为什么眼眶有些发热。
每当她总算从对男人的心动中脱离出来,男人又总会用各种方式让她继续爱得死心塌地。
不管走去哪,不管多忙,闻砚池永远都把她的事放在心里,尽管她还在单方面与男人怄气。
手指停顿了一下,韩伊抱着一种奇怪的预感滑到了最底下,露出第三条信息。
“时光穿梭,再有不到三个月,你就十八岁了,我们伊伊,是个大姑娘了。昨天的事本不想再提,但又看你实在介意,是我疏忽了,出差回来后我会搬出去。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不用因为它而苦恼,我没有生气,也不会介意。最后,无论你多少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是彼此的家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最后还付了一个聊天软件自带的拥抱表情。
韩伊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人拥抱,明明这个小表情和闻砚池一点都不像,但她却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男人对着手机皱紧眉头,斟酌着打下一行字又慢慢删掉的认真模样。
或许是追求效率,又或许是对智能设备的生疏,闻砚池很少给人发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
韩伊不知道打下这么长的一段话,要花费掉闻砚池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一向决绝果断的男人在措辞的时候是何等纠结踌躇。
但她知道,这是独属于闻砚池的,独属于她小叔的安慰与保证。
闻砚池总是能细心地敏锐地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所有情绪,并且适时送上恰当的安抚。
这次也不例外。
他察觉到来自青春期女孩的尴尬与无措,便立刻给韩伊道歉,特意离开两个月,又提出搬走,给足了韩伊缓冲的空间,又怕一向极为敏感的韩伊多想,便又一字一字的打下这样一段保证。
我永远是你的小叔,你也永远是我唯一的家人。
可望着对话框中那大片大片的绿色对话,韩伊却第一次体会到一颗沸腾的心坠入冷水中的疼。
因为他们这辈子也只会是家人。
韩伊心知肚明。
韩伊不确定闻砚池知不知道自己对他的那些龌龊想法,但她很清楚的明白,闻砚池不喜欢她。
那是只有在思春期的女孩才会有的,对暗恋对象的直觉。
她喜欢闻砚池,不是对长辈的敬爱,而是想热吻、缠绵、亲密地抚摸对方身体的爱。
只是,不管她已经出落成了何等漂亮性感的女人——
在闻砚池眼里,她只会是需要自己爱护的晚辈,而不是他的恋人,乃至——他的妻子。
晚辈可以有很多个,但枕边的妻子,却只会有一位。
第103章 迷迭香(8)
闻砚池并没有骗她,这一去,真就足足去了两个月。
期间,韩伊把失恋的痛苦和郁闷全部化作了狂欢的力气,仗着闻砚池不在家没人管她,每天放学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齐飞他们出去玩。
甚至有的时候,直接不回家,一直玩到凌晨才晃晃悠悠地回去,也不让吴叔叔接她,要么自己打车,要么有她那群朋友送。
自从知道闻砚池最近不在家后,狐朋狗友们胆子都大了起来,终于敢壮起胆子去她家里做客了,也敢送她回家了。
闻砚刚走的那几天,韩伊晚上跟着一帮人玩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心虚和不自在,总是惦记着她那点作业和还没有完成的徒步、滑雪、游泳等等。
但男人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候,韩伊彻底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尤其是男人这一去,中间仅仅联系了她一次。
韩伊猜测是身边有人跟闻砚池汇报的,而且应当汇报得很详细。
接到她小叔那个电话的时候,她正和齐飞他们在一家电竞俱乐部打游戏。
韩伊最近迷上了电竞,连着去看了两场线下比赛,正巧她支持了这支战队老板和齐飞很熟,就跟着齐飞过来玩了。
尽管俱乐部的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也清楚能跟着齐家小少爷来的人,派头不会小,所以对她的态度极为热情。
韩伊现场观摩了两把训练赛之后,有点百无聊赖起来,一直密切关注她的齐飞很快注意到这一点,便立刻提出打一把友谊赛。
这让韩伊还真来了点兴趣,毕竟能和自己喜欢的战队打一把,还是很有意思的。
几名首发选手和二队的替补队员,再加上韩伊和齐飞,正好分成两队。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们,也是为了讨好齐飞,特意把几名首发都放在了韩伊他们这一队。
三局两胜,游戏中韩伊不停地被喂红喂蓝,只需要负责碾压对面,不停地杀人推塔就可以。
所以她这一场游戏可谓是打得十分爽,再加上她和齐飞本身也不菜,韩伊只靠自己就直接打上了最高段位,可以说还是很有游戏意识的。
两边打得有来有回,还真出了几波不错的节奏,让韩伊也不由自主地集中了所有注意力,两眼紧紧盯着屏幕,分不出一丝多余的念头。
倒是让她难得忘了失恋这件事。
坐在她旁边的齐飞趁她不注意,飞快地摘下耳机瞥了她一眼,见她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容,嘴角高高扬起,显然已经忘记了这段时间的烦恼,全身心投入了激烈的对决。
见状,齐飞这才松了口气,又转了回去。
而闻砚池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韩伊手机开了静音,就算不开静音,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激烈的大吼大叫的房间里,也没人能听见铃声。
手机一直震动到响铃结束,很快,第二个电话又打了回来,却依旧没有人接听。
等韩伊大叫一声,长舒一口气,丢下已经被她攥的快变形的手机的时候,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分钟了。
她转转自己酸痛的脖子,只觉得整条胳膊连着肩膀都酸痛起来,便摆摆手拒绝了再来一局的邀请。
旁边的齐飞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凑过去和自己的偶像叽里呱啦地交流着经验。
或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韩伊突然觉得有点闷,想出去透口气。
刚站起身,就有一个战队助理模样的女人体贴地提醒道:“刚刚您的电话一直在震,好像有人打过来了好几次。”
韩伊随手拿起手机来看了看,看清屏幕上那个名字之后却愣怔在原地。
不等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回去的时候,手里的手机一震,再次响了起来。
出于条件反射,韩伊手比脑子快,一哆嗦直接接了起来。
“……*”
对面似乎说了一声什么,但在此刻吵吵闹闹,充斥着各种“推塔”、“拿红”等等吼叫声的练习室里,韩伊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她直接推门走了出去,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耳边一下子清净了起来,男人的声音也终于清晰了。
“在哪里玩呢?”
闻砚池的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沉着,与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韩伊本想如实交代,,但话在舌尖转一圈又咽了回去,神色如常地淡淡撒谎道:“在酒吧。”
那头闻砚池嗯了一声,居然再次问:“好玩吗?”
听不出情绪的三个字让韩伊顿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继续撒谎还是怎么着。
心跳如擂鼓,眼前突然浮现了闻砚池发过来的那条信息。
我会搬走。
韩伊心中一凉,忍不住来了一句自己也说不清是挑衅还是挑逗的话。
“不怎么样,今天这家差远了。小叔,等你回来,我带您老人家去一家更嗨更带劲的,给您接风开开荤,我跟工体那边酒吧的妹子们都熟!”
话说得掷地有声,有点拽,实则脸上带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淡淡心虚。
她屏住呼吸,等着小叔的批评。
然而,闻砚池却没搭理她这句混账话。
两人就这样举着电话互相沉默了几秒钟。
最后还是闻砚池率先结束了这个极其短暂的对话,“早点回家,让吴叔叔去接你。”
韩伊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草草答应了。
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却隐约听见男男人在跟什么人轻声说话。
音节短暂而模糊,只能听见零星几个“找到了”、“让她玩……”
虽然没有证据,但韩伊就是莫名直觉在她连续三个电话未接的时候,男人已经派人来找她了。
怕她出事,拿她当小孩。
虽然在他眼里,她的确还是个乳臭未干,没什么味道的小屁孩。
她讽刺的一笑。
韩伊不知道闻砚池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个电话倒是起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作用。
那就是提醒了她,故意做样子气气闻砚池还可以,真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可就是傻子了。
所以那天从电竞俱乐部离开之后,韩伊推了一半齐飞的邀约,尽管也跟着他们出去玩,实际上确实趴在酒吧的桌子上做卷子,要不就是打着齐飞的名头,实则跑出去游泳、射击……
惹得一群人面面相觑,酒也喝不痛快了,歌也唱不痛快了,明明啥也没干,却总有一种被卷到飞起的感觉。
连带着齐飞的生活都被迫走上了二十四纯金好少年的路线,日子过得别提多健康多向上了。
这让齐飞一时之间难免有些郁闷。
倒不是因为韩伊总是跟他出来之后埋头看书,或是直接带他跑去骑马等等,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刚在电竞俱乐部那天缓缓上升的关系,又退回了原点。
这让齐飞有点百思不得其解,愁得直摇头。
他也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出来,带韩伊去俱乐部发泄那天,韩伊对他的态度真的发生了一丁点的变化。
虽然只有非常不起眼的一丁点,但齐飞依旧能察觉出来。
也许那根本算不上喜欢,但和两人之前纯哥们还是不一样的。
可是自从韩伊那天出去接了个电话之后,回去的路上,他感觉出来的那点特别又烟消云散了,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韩伊从来没有吊着过他,甚至直接告诉过他两人没戏。
齐飞也想过硬气得直接移情别恋,但实在没抵住初恋的魅力,继续当起了好哥们。
整天愁得齐大少直挠头。
韩伊也知道齐飞是看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想带她放松,她也很感激齐飞,但不爱就是不爱,或者说,没那么爱。
可能人都是犯贱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抓心挠肺地想占有。
齐飞对她是这样,而她对闻砚池也是这样。
没什么办法,齐飞也只好跟在她屁股后面今天游游泳,明天骑个马,后天又在图书馆泡一天……
反正他们已经上高三了,齐飞基本确定去国外,而韩伊想去哪里都可以,所以两人像班里的大部分同学一样基本不再去学校了。
韩伊就这么表面上在外面浪荡,背地里偷偷摸摸学习了两个月。
期间,她知道家里的佣人没少跟闻砚池打报告,但闻砚池一次也没有再打过来,仿佛默认纵许了她这种行为。
她也没有主动给闻砚池发过消息。
一眨眼,已经是五月了,一个春夏交接的季节,初夏的树慢慢连成绿荫,阳光灿烂清透。
一个微风不燥的周日,闻砚池回来了,回来得很突然,没有提前打一个招呼。
他回来的那天,韩伊照常不在家,跑出去浪了。
还是一心想要缓和两人关系的吴阿姨,得到信之后立刻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赶紧回来,省得惹怒闻砚池。
韩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水瓶,怔怔得发着呆。
猝不及防得知男人回来的消息,韩伊刹那间有些恍惚。
她看着眼前的影子,这才意识到她已经足足两个月没有见过小叔了。
这已经打破了两人分开的最长记录。
甚至时间久到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韩伊都有些想不起男人的面容了。
看来这两个月的刻意逃避与自我麻痹,还是有点用的。
这不,转移了两个月的注意力,再提起男人的时候,韩伊都觉得自己能自信淡定从容地面对他了。
想到这,韩伊决定还是回家一趟,不为别的,起码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放下小叔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希望可以。
毕竟这两个月她也想明白了,能让两人的关系回到过去,是最好的结果。
吴阿姨又给她发来消息,催她回去。
韩伊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闻砚池落地直奔这边,就是为了见自己。
所以,她把手里的网球拍丢到一边,解下护腕对几个人说:“今天到这吧,我得回家一趟。”
几个朋友纷纷问她怎么回事,齐飞也握紧手中的球拍皱眉看着她。
韩伊没有多说家事,只是淡道:“家里有点事叫我回去。”
说完,她就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即将上车的时候,齐飞在门口追上了她,脸上半是犹豫半是担忧。
“出什么事了?看你这么着急,我能帮上你忙吗?”
韩伊不想跟他说,只是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你们先玩着,晚上再约。”
听她说晚上再出来,那应该是没出什么大事,齐飞松了口气,只是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带着点凝重与狐疑。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却坚决要送韩伊回去。
反正最近也没少被他送,韩伊便没有拒绝,也分不出心思来拒绝。
两人一路无话的到了地方,齐飞帮韩伊打开车门。
一直到韩伊下了车消失在他眼前,他嘴里那句“是不是你小叔回来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了看眼前这座小别墅,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回了车里。
韩伊并不知道齐飞的这些心思,当她真的穿过花园站到门口的时候,心里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感觉。
虽然知道厚重的门板隔音效果非常好,但韩伊依旧隐约觉得自己听到了里面小叔和吴阿姨说话的声音。
最终她还是抬手按到了门把上。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按下去,只听门锁滴滴一声响,直接从里面开了。
韩伊的心猛得一跳,好似刹那间喘不上气来了。
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她的心又落回原地。
是吴阿姨听见动静来给她开门了。
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韩伊刚刚平复的心,在走进客厅的下一秒却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窗边,正一边望着小花园的景色,一边打着电话,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
韩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发现男人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门口和花园。
所以刚刚齐飞送她回家,帮她开车门,还有她站在门口的犹豫纠结,全都落入了男人眼中。
她皱皱眉,主动开口叫了一声“小叔。”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这才扭过头来,他看了看自己,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挂断了电话。
看清男人的那一刻,什么齐飞、什么小花园都从韩伊的脑袋里消失了。
男人的衬衣袖子规规矩矩得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修身西裤衬着他宽肩窄腰,一双长腿笔直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的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闻砚池侧过头一错不错地望着她,似乎要从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
韩伊的目光却落到男人高挺的鼻梁和那张裸色的薄唇上,脑海中不知浮现了什么场景,耳尖一红。
不知是太久没见了,还是她从长大后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小叔,她从闻砚池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被藏在禁欲内敛外表下的浓浓张力,很冷漠,却很凶。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男人现在看着她的目光,确实称不上和蔼。
旁边特助的一声轻咳将韩伊纷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闻砚池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显然刚回来,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但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把手机倒扣着放到了桌上。
看着他这个有些熟悉的动作,韩伊便意识到男人只是打算和自己好好谈一谈。
她没有抗拒。
他们的确需要好好谈一谈了,毕竟这两个月以来的莫名“冷战”对闻砚池来说并不公平。
男人并不知道她的那些龌龊心思,却无辜的遭到了最疼爱的晚辈的冷漠以待,更别提他还是韩伊的救命恩人。
这样一想,韩伊的确可以被骂上一句“白眼狼”了。
尽管她心里清楚,就算她做的再过分,闻砚池也绝对不会用这三个字来形容她。
在等她回过神来,周围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见韩伊一直傻愣愣着也不说话,闻砚池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又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缓声道:“坐下,跟小叔好好说说话,行吗?”
韩伊没有错过男人话中带着的妥协与示弱,位高权重的闻家家主何时与人说话都要这样小心翼翼。
望着男人显出两份疲色的面容,韩伊心里忽然有些不好受起来。
她本来就抱着和闻砚池恢复之前关系的想法,此刻看到男人对和自己谈话这件事的注重程度,一个字都没有再多说,就乖乖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后的谈话可以说进行的非常和谐。
似乎是认定了韩伊正处于脆弱的青春叛逆期,闻砚池这次说起话来明显比之前要更温和、也更保守了,几乎一直在耐心地倾听,而没有提出批评或是质问。
而韩伊也就将错就错地将自己这几个月的反常都归结于青春期的迷茫,像往常一样和小叔说起话。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韩伊这两个月里违反的条条家规,也没有提她那称不上尊重的态度。
一开始,韩伊还抱着一定不能把话落地上,利用这次机会多开口,争取修复两人关系的想法。
但等真正交谈起来,韩伊却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手舞足蹈地对着闻砚池说个不停。
她实在是太想闻砚池了。
尽管她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可是懂她的人,从小到大都只有眼前这一个。
仿佛不管她说什么,男人都能迅速默契地get到她的意思,并且总能给出最合适的建议。
甚至有的时候,都不必她开口,闻砚池就早已从她的一两个小动作里,明白了所有。
当然,排除她喜欢她小叔这件事,韩伊确保自己隐藏的很好。
她一直叽里咕噜地说了有将近四十分钟,直到闻砚池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泡好了一壶茶,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放到了她手中。
韩伊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便不出两分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仰起头牛饮了一杯。
闻砚池并没有评价她十分粗鲁的动作,而是依旧用他那种温和又不失严肃的目光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男人此刻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好。
韩伊刚把杯子放下,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闻砚池身边的特助走进来,带着歉意提醒了男人两句什么。
韩伊看了看窗外变暗的天色,太阳落下地平线,一抹余晖洒入屋内。
她也有些惊讶,自己竟然和小叔说了这么久。
意识到闻砚池还有要事在身,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之后她跟小叔的关系也应该能回到从前了。
韩伊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正想要和小叔告别,就不经意间听到身边特助的只言片语。
“齐小姐那边……”
“是的,您和她约了今天晚上七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银河餐厅……好的。”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特助便直起腰出去了。
韩伊皱了皱眉,有些狐疑地看着特助的背影。
她没有错过刚刚特助的那几句话。
什么齐小姐,什么晚餐,还有银河餐厅,她也是知道的。
那是很出名的一家情侣餐厅,空中花园的设计,尤其是在晚上,氛围感很好,或者说很暧昧。
吹着初夏柔和的晚风,俯瞰着脚下万家灯火,耳边是悠扬的乐曲,手里是摇晃的红酒杯,而对面则是自己心爱的人。
试问在这样的环境下,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心动,不接吻。
闻砚池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约了女伴,而且听特助的口气,并不是第一次和齐小姐见面了。
她真的要有小婶婶了。
看着背对着她穿西装外套的男人,暮色四合,他逆着黄昏的微光,高大挺拔的身影显出几分模糊,却又很有安全感,令人有一种扑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不撒手的冲动。
韩伊忍不住上前几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又连忙退回去。
她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闻砚池的眼睛。
男人转过头来,问她:“怎么了?”
韩伊用力握紧双拳,直到骨节都泛起青白,才用力吐出几个字,“没什么。”
眼看男人就要推门出去了,韩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道:“小叔!”
闻砚池扭头看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韩伊本想问他和齐小姐是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我是不是要有小婶婶了?”
闻砚池明显征了一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眯起,顿了半晌才问:“为什么这么问?”
韩伊笑了笑,她觉得自己现在笑的一定很难看。
“直觉,哈哈哈。”
她尬笑了几下,见闻砚池依旧面色如水地看着她,闭上了嘴。
客厅的大吊灯亮如白昼,而闻砚池却站在漆黑的门口,光线晦暗,让韩伊也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色。
刚刚好不容易才活跃起来的气氛再次沉默下来,特助适时进屋打破了尴尬的氛围,轻声道:“闻总,该出发了。”
闻砚池这才继续朝外走去,眼看即将要踏出门外,他忽然侧过身对韩伊轻声道:“没有,别多想。”
韩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男人是在说没有小婶婶。
但是只是现在没有罢了。
说不定吃完今天晚上这顿浪漫晚宴,就有了。
韩伊只觉得自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想通的心事再次涌上心间,郁结在胸口,不上不下,让她喘不上气。
她一个人站在明亮的大客厅,来回转了几圈后,长长舒出一口气,一脚踢在了旁边七位数的沙发上。
沙发没事,她的脚疼坏了。
从小花园里过来的吴阿姨听到动静,赶紧上前扶住她,喊来佣人上药。
骨头倒是没事,但是大脚趾头明显红肿起来了,有点出血。
韩伊拒绝了吴阿姨让家庭医生过来的建议,是草草包扎了一下就瘫坐在沙发上发呆,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脚的疼痛。
都说十指钻心,可韩伊现在满脸都是麻木与迷茫。
把药箱收拾好的吴阿姨,扭头正好看到女孩脸上的神色,叹了口气,犹豫半天,还是走了过来。
“伊伊。”
没有人的时候,吴阿姨总是用她的小名称呼她,她没有孩子,便把韩伊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疼。
所以,尽管韩伊现在心里格外烦躁,但听到这个温柔的称呼,还是耐下性子听吴阿姨说话。
见她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色,吴阿姨这才慢慢问道:“最近总是和闻总闹别扭,是因为他要结婚了吗?”
韩伊愣了一下。
不等她开口,吴阿姨已经直截了当地道:“阿姨能看出来你的心思。”
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回去,韩伊的心猛得提起来,手脚一片冰凉,几乎紧张得要喘不上气来。
她猛得抬起头,紧紧盯着吴阿姨。
吴阿姨被她这个复杂的眼神弄得一怔,随后轻轻笑起来,安抚道:“别害怕,孩子,你还小呢,闻总他是个细心的人,会体谅你的。”
韩伊却越听越狐疑,没有吭声,等着吴阿姨后面的话。
“你毕竟是闻总一手带大的,年纪这么小,身边又只有他一个亲人,对他有些依赖也是正常的,一听到要有个素未谋面的小婶婶来了,心里肯定会担心害怕。”
吴阿姨握住她的手,耐心地轻声宽慰道:“孩子,不用这么紧张,吴阿姨在闻家也待了二十多年了,知道闻总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什么脾气你自己也清楚,绝对不会有了夫人就抛下了你的。”
韩伊越听越奇怪,忍不住打断道:“阿姨,你是说我最近这样,是因为害怕未来小婶婶进门后,小叔不管我了?”
吴阿姨估计是怕打击到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暗示了一切。
她不懂韩伊的心思,此刻看到韩伊怪异的脸色,只以为小姐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便愈发心疼起来。
“别钻牛角尖,你小叔这么好的人,以后的夫人肯定也是个善良的女人,她一定会对你好的,到时候多一个人来爱你,做你的亲人,不好吗?”
吴阿姨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
韩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半是酸涩,半是庆幸。
酸涩的是她只要一想象吴阿姨描述的场景,心口就像针扎一样疼。
闻砚池有了夫人,便一心一意对她和他们的孩子,而忘记了自己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便宜侄女,自己就像个外来者一样尴尬的插在他们一家三口中间。
是的,她知道吴阿姨说的没错,闻砚池那样敏锐又厉害的人,以后的女人一定不会比他差,哪怕是看在闻砚池的面子上,她的小婶婶也一定会对她好。
只是,早晚有一天,她会与闻砚池相行渐远,各自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哪怕见了面,也只会说些不远不近的客气话,而那些不能诉说之口的心里话都留给了自己的枕边。
轮不上她,她在闻砚池那里,不再是全世界唯一一个特殊的女人,她的小婶婶才是。
她甚至都不敢具体想象那个画面,因为只是耳边听到这几个字,便已经手脚发麻起来。
她做不到。
她根本做不到!!
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更低估了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思春期。
她放不下闻砚池,更装不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吴阿姨又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见她心不在焉,知道她听不进去,只好又悠悠叹了口气。
“伊伊,你也别怪阿姨多嘴,最近看着你吃的也少,睡也睡不好,我一着急没忍住跟吴总说了这件事……”
她话音未落,哗啦一声,刚刚还算镇定的韩伊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吴阿姨愣了一下,和韩伊面面相觑。
“您,您是说您把刚刚和我说的这些话告诉了我小叔?”
韩伊一双漂亮的眼眸睁得圆圆的,一脸震惊地看着吴阿姨。
吴阿姨被她吓了一跳,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说:“抱歉,伊伊,我是不是不该说,可是我看你最近人都瘦了一圈,本来就瘦,再瘦下去都不成型了,就实在没忍住……”
她看韩伊一脸复杂的神色,有点着急地解释,“你别害怕,闻总听了也可担心你了,我说完之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好久,根本不让人打扰,想了一下午呢,还让我这段时间间好好照顾你。”
然而,她的这些话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韩伊不想让吴阿姨为她担心,强颜欢笑地挤出几句话,就转身也出了门。
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初夏的京北街头,只能说无论如何,庆幸吴阿姨没有猜到真正原因吧。
要是她猜出了真正的原因,还告诉了闻砚池,那这个家她是真的没脸住下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谁能莫名其妙的猜到她对闻砚池的心意呢,明明只是长辈啊。
只是不知道闻砚池听完吴阿姨跟他说的话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都想了一些什么。
是以后一定要给她找一个善良的好婶婶,还是觉得她越大越不懂事,越大越难哄,对她感到厌烦了……
正一个人胡乱想着,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不用拿出来,她也能猜到是齐飞。
果真如此。
齐飞兴致勃勃地叫她出去玩,说是一群人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要去野外露营。
韩伊一边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边打了几个字过去拒绝了。
放到平时,说起徒步露营,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可是现在,她连吃饭睡觉的欲望都没有了,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韩伊一个人在路口徘徊了几圈,时不时掏出手机来看看时间。
指针很快指向六,闻砚池要和齐小姐见面吃饭了。
齐小姐……
韩伊细细咀嚼着这个姓氏,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猛得从长椅上站起来,终于后知后觉这位齐小姐应该就是齐飞的姐姐,上次和闻砚池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她们在饭店有过一面之缘。
是一位和齐飞长得很像,很有气场的成熟女人。
而且如果韩伊没有记错的话,那位齐小姐似乎很喜欢闻砚池。
在这之前,韩伊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齐飞的姐姐,但是现在,显然又要多一个“未来小婶婶”的称呼了。
居然还是个熟人。
挺好,说不定以后还能跟齐飞他们家来个亲家家庭聚餐。
韩伊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她睡觉踢飞一个小石子,细细小小的石子飞起一道弧线落入草坪。
而她的心比如那个小石子般一动,陡然升起一股念头。
齐飞适时打来电话,说露营改时间了,他们现在正找地方出去吃饭,问她来不来。
韩伊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直到指尖都泛起不正常的白。
那头齐飞不停的叫她,刚要挂断的时候,沉默不已的韩伊才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一般,“不用了,你们吃吧。”
说完,她要挂断电话。
齐飞却敏锐地察觉出什么,赶紧制止她挂电话的动作,道:“你现在在外边吧?在哪里?要去哪里吃饭,我跟你一起。”
韩伊听到那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一群人起着哄,也想跟着过来凑热闹。
她本想自己偷偷过去一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听着齐飞这不答应就满京北找她的劲头,她没有再磨叽。
韩伊口中淡淡吐出几个字,“银河餐厅,我等你们,快点来。”
随着这句话出口,原本心底那个隐秘的打算也浮出水面,在她耳边不断盘旋。
第104章 迷迭香(9)
不顾那头齐飞惊讶的询问声,韩伊直接挂了电话,伸手拦车自己先去了。
银河餐厅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也是有缘由的,主要是因为它的顶楼“银河台”修建得非常高,仿佛城市中一座高塔耸立,大有手可摘星辰的浪漫。
除此之外,整家餐厅都采用了银河与星星这个概念,灯光如银河倾斜在地上,光芒流转之间动人心魄。
当然,这种餐厅消费也不低,尽管没人不知银河餐厅的大名,但真正舍得来这里消费的人少之又少,而论起顶楼的银河台,更是一年也接待不了多少位客人。
它已经成为了许多人心中爱情与权势的代名词。
齐飞一副十分没有见识的样子,跟在韩伊身后满大厅转悠,时不时指着什么让韩伊看,跟着来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帮人张着嘴,眼睛瞪得倍儿圆。
按理说,他们这些人个个家里都不差,都是见过世面的,奈何银河餐厅实在是逼格太高,尤其是“银河台”。
他们来倒是来得起,但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一群十七八的高中生怎么可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这里来约会。
根据他们观察,来这里的人基本年龄都不小了,各个打扮优雅成熟,和他们这群愣头青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这里的接待生见多识广,尽管看着他们的年龄和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依旧对他们彬彬有礼地问:“请问各位有预约吗?”
齐飞才不知道哪门子预约,直接掏出一张卡递给了他。
接待生也很敏锐,接过来看了看,便轻车熟路的将一群人往里引。
韩伊眼看着出了电梯就要上三楼,她忽的开口问:“请问今天晚上银河台还有位置吗?”
其实她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就“银河台”那种一个星期也不一定能定出一个位子去的高昂价格,怎么可能没有位置。
因此,她一边想着一下碰见她小叔要怎么说,一边心不在焉的等着接待生的回答。
不料,对方愣了一下,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小姐,今晚银河台关台封闭,不对外营业了。”
这下轮到韩伊怔住了,关台不对外营业了?
怎么会这么巧……
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狐疑,按捺不住心中的猜测,脱口而出:“是因为有人提前包场了吗?”
接待生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只是简短地回答道:“抱歉,小姐,这些不方便透露。”
见他这个样子,韩伊愈发确定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也是,估计就是闻砚池来了才关台的,毕竟以对方的脾性,想必是不喜欢有任何人来打扰自己和未来的夫人约会的。
而闻家家主提出的需求,只要银河餐厅不傻,肯定会给面子的。
就算闻砚池自己不提出来,银河餐厅说不定也会主动给他卖个好,主动直接暂停营业,免得有不长眼的人给闻砚池留下坏印象。
接待生的话不仅仅让她陷入思索,也瞬间引起了周围一群男男女女的注意。
“什么,暂停对外营业了?”
“怎么这么巧,是只有今天一天吗?还是你们经常这样?”
接待生礼貌地回答道:“只有今天一天。”
一个女生长叹一口气,“唉,这也太倒霉了,来银河餐厅怎么能不去银河台吃饭呢?怎么偏偏就暂停营业了。”
另一个女生也接口道:“是啊,本来我还没有多大感觉,可是一听这银河台居然关闭了,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反骨,今天还真想去看看。”
一群高中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不一会,众人还真讨论出了个结果。
“真的不能进去了吗?”齐飞再次问接待生,“我们愿意拿两倍的价格,或者有别的条件也可以。”
在场的几个人面色如常,对钱不甚在意的样子,显然只要能上大名鼎鼎的银河台,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和憧憬浪漫爱情的一颗少男少女心,砸多少钱都无所谓。
接待生被一圈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盯着,少有得有点不自在起来,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伊没有说话,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望着他们交涉,但心底并不像一群人一样抱有那么大希望。
无他,她了解闻砚池。
从他的地位来说,能把银河餐厅开得风生水起的老板绝对不是会因为他们这些小朋友的一点钱而得罪闻砚池的目光狭隘之人。
而从闻砚池本人来说,想必他约会时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去打扰。
毕竟他是一个追求效率的人,不管事业还是感情,被人打扰总会影响速度的。
果不其然,接待生将经理请出来之后,对方很快歉然地告诉了他们结果。
“抱歉,银河台今天有要事关闭,实在是没有办法,银河餐厅这边为各位免费升级包厢,或者您明天再来时给您优惠,您看怎么样呢?”
经理一边客气地对着这帮纨绔们说着,一边心里没抱多大期望。
纨绔要是那么容易就被说服,怎么可能*还被叫纨绔呢。
果然,他话音刚落,对面的几个男生就有些不满了起来,刚要开口,便被一旁的一个长相十分漂亮艳丽的女生拦住了。
那女生年纪虽轻,却长得称得上一句妩媚秾艳,看的人移不开眼。
韩伊没有管经理扫视自己的目光,只是淡淡道:“麻烦你跟上面的人说一句,就说韩伊在下面,想上去吃饭。”
她一边说着,心一边怦怦跳动得极其猛烈。
这轻描淡写的话一出,不仅让对面的经理一愣,也让周围的一群人愣住了。
不等他们反应,见多识广的经理已经乘电梯上去了。
说起来,在银河餐厅待了这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他都见过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地要上银河台,而且听对方的口气,早就猜出上面人的身份了。
到底是那位的什么人能这样自信,仿佛只要听到她的名字,那位便会立刻将她请上去一样。
难不成是对方的情人……虽然年纪看着轻了点,也才十八九岁,但在这个圈子里再正常不过了,毕竟那女孩长得实在太漂亮,漂亮得极其有攻击力。
真是看不出来,那么权高望重的一位大佬,私下居然这么宠情人么。
经理一路胡思乱想着上了银河台,见那位果然还和齐小姐几人坐在玻璃围栏前商讨着什么。
见他过来,几个人纷纷投来目光。
看了看四周,经理抿抿唇,一时不知要不要直接开口。
最后还是在他面前正襟危坐的男人淡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才连忙靠过去,轻声将刚刚那女孩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后,他敏锐地发现周围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齐小姐笑了笑,没说什么,显然猜出了那女孩的身份。
而剩余的几个人脸上则个个带着如他一般的震惊与茫然。
然而这还不是让他最震惊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本以为等待着的是老板的怒意,谁知,闻砚池揉了揉额角,脸上却没有丝毫怒气,只问道:“就她自己?”
经理愣怔地眨眨眼,反应过来之后忙摇摇头,“不是,应该有七八人,应该都是朋友。”
闻砚池叹了口气,似是有几分无奈地挥了挥手,出口的话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让她上来。”
顿了顿,他又像是不放心一般地叮嘱道:“看着点,别让他们太疯了,账单走我私账吧。”
这一番话下来,不仅仅是经理,周围的三个人包括齐小姐,脸上都浮现出一抹类似愣神的神色。
最后还是人精经理反应得最快,十分干脆地应下来,“是,老板,我这就去安排。”
闻砚池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不对,面色如常地又开始和周围几个人说起了刚刚的话题。
经理走到电梯前时,还能听到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应该是齐小姐在问,语气不明,“她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
随后是老板漫不经心的声音,“许是跑去问了司机,或者听到我的特助说话了吧。”
“这孩子一向爱胡闹。”男人轻哼一声。
虽是嘴上说着胡闹,但经理没听出一丝责怪的意思,反倒是透着几分炫耀与亲昵。
只是“炫耀”与“亲昵”这两个词,都与印象中的老板没有一丁点关系。
那头齐小姐又说了句什么,经理听不清了,却总觉得那语气有点酸涩。
电梯开了,他不敢再听,快步走了进去。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齐小姐对他们闻总的心思,恨不得将眼睛黏在闻总身上。
最近,似乎每次闻总来银河餐厅,身边跟着的女伴都是齐小姐,他们还以为齐小姐已经快是默认的下一任闻家夫人了。
只可惜,经理想到闻砚池刚刚提起那个女孩时脸上的神色,与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话中的宠溺,看来齐小姐注定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呀。
一想到闻总少有的温和语气,他就浑身不自在,总有一种神仙忽然沾染了人间烟火的感觉。
回到一楼大厅,那几个少年少女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而刚刚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一个人站在一边,望向电梯的方向,眼神中带着焦灼。
经理连忙快步朝那边走去。
韩伊足足等了近十分钟,时而后悔自己的冲动,时而担忧闻砚池会生气,眼看人终于下来了,也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他说……”
“韩小姐,我们老板请您和您的朋友们上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韩伊听到对方口中老板二字,倒是愣了一下,但想到遇到这种事要请示一下老板也正常,便没有多想。
得到明确的回复,周围一群人都挺高兴地笑着走过来,唯有韩伊面色复杂。
她小叔还是很在乎她的。
只是……
她随着人群走进电梯,没有留意身后齐飞时不时担忧地望向她的眼神。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韩伊的心也跟着慢慢提起来。
众人跟着经理走上最后两级台阶,上了京北大名鼎鼎的银河台。
众人走上去,纷纷转头张望一餐千金的浪漫圣地,饶是一群见识过不少场面的二代,此刻嘴里也不禁啧啧称奇。
不少女孩惊呼一声后,便迫不及待地涌入其中,拿出手机对着脚下如梦如幻的夜景拍个不停。
银河餐厅很高,今天天气又很好,抬起手来时仿佛能摘到天上的星星。
放眼望去,一道流萤洒落偌大的城市,盏盏灯火投下梦幻的光影,浓浓的黑与亮的橙黄交织,如繁星闪耀,在极尽繁华璀璨之间添了几分孤独落寞的夜色。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俯瞰着这座不夜城,此情此景似乎莫名就拥有令人沉静下来的魔力。
一堆人先是叽叽喳喳地兴奋议论着眼前的美景,等了一会,经理开始慢慢上菜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坐在藤竹编的躺椅上,听着耳边风声送来的悠扬乐曲,喝着醇厚微甘的红酒,默默地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旁边有人感叹道:“我特么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是约会圣地NO.1了,试问谁能在这个氛围下不想亲个嘴!”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周围一群人的赞同,有一些本来就在暧昧的男男女女已经自觉地坐在了一起,在角落的位置里各自说着自己的悄悄话。
唯独韩伊在这其中格格不入。
她一个人坐在最边上,占了一张桌子,面目表情地看着外面,心中却满是复杂。
为什么闻砚池不见了。
韩伊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本来想象中一上来就会面对的小叔和未来小婶婶约会的冲击,也没有出现。
偌大的银河台只有几盏昏黄的落地灯和桌椅,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有,仿佛在嘲笑着她的自作多情。
也是,想必一听到她要带着一帮人上来,闻砚池就直接带着自己的爱人走了。
怎么可能真留在这,等着跟她打招呼。
韩伊一时之间既是失望又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庆幸。
庆幸的是她的那些阴暗打算都落了空。
韩伊自认自己不是个多么有节操的女人,倘若今天闻砚池真的在这里,她绝对能做出当众给她小叔和那个女人使绊子的事情,使尽各种下作手段坏了他这段关系。
可能这就是天生坏种吧。
尽管闻砚池了各种办法教导她,可她依旧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在孤儿院的坏小孩。
不然她也不能做出想勾引自己小叔这种事情。
想到自己脑子里的那些浪荡念头,韩伊自嘲地笑了一声,就感觉身边的椅子被一个人拉开坐下。
不用回头,她也能猜出是谁。
但她今天实在是没有说话的力气,便没有回头。
齐飞看着落地灯下女孩漂亮的侧影,仿若带刺的玫瑰,娇艳欲滴,却又性感得有些扎手。
同年龄的女孩子大多数出落得或是如百合般清纯,或是如雏菊般可爱,却从来没人能有韩伊这种混杂着野性的性感。
她很迷人,他想要得到她。
想到这里,齐飞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韩伊心情不太好,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刺,她一笑,“好烂好老土的搭讪。”
齐飞看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听说这里的酒还不错,要试试吗?”他继续说出了下一句已经被用烂了的搭讪词。
本以为这次也会得到韩伊的笑,不料,韩伊瞥了一眼桌上已经醒好的红酒,竟然点了点头。
齐飞皱皱眉,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真喝酒。
但那瓶酒已经吸引了韩伊的注意力,她一手拎过酒瓶,不顾什么红酒礼仪,直接把自己的高脚杯倒满了。
白皙纤长的手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显美丽,齐飞楞楞地盯着她倒红酒的侧影。
直到发现那红酒已经要溢出杯沿,他才回过神来。
齐飞一把握住韩伊的手腕,制止了对方端起酒杯往自己嘴里灌酒的豪迈动作。
“诶,诶,有这么喝酒的吗?”
韩伊却没有理他,只自顾自地挣开他的手,往自己嘴里倒了满满一大口红酒。
红酒入口,是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韩伊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滋味,但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无师自通一般,她只觉得这一口酒下肚后,不仅让她不断灼烧的胃好受了许多,也让她蜷缩成一团的心舒服了一点。
她忍不住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因为那不习惯的味道,而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她的这些表情动作自然没有逃过齐飞的眼睛,只一看她的眉头,齐飞就意识到了一件令他有点惊讶的事——韩伊没喝过酒。
说句老实话,实在不是齐飞以貌取人,换做谁来,看着韩伊那张野性的脸,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注意到这个情况后,眼看着韩伊咕咚咕咚像喝水一样往自己嘴里灌酒,齐飞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阻拦。
这次他没有留余地,韩伊的力气毕竟不能和他比,挣扎几下之后,酒杯里的酒在摇晃中洒到了她的裙子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韩伊今天特意穿了一条很衬她的裙子,风情味十足。
只是被红酒浸湿之后,难免显露出了几分狼狈。
几口酒下肚,韩伊的脸色好看了几分,人也有了些力气。
她没有在和齐飞争执,直接放下酒杯,拿卫生纸擦了擦。
齐飞要来湿毛巾帮她清理酒渍,看她眼神清澈,对答如流,不像是喝醉的样子,才放下了心。
夏日的晚风轻轻吹拂在脸庞,轻柔温和,令人沉沦。
韩伊窝在舒适宽大的藤椅里,双腿也蜷缩起来,以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静静地望着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飞欣赏够了她的侧影,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似乎想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韩伊有些昏昏欲睡,人也没了耐性,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
齐飞知道她的脾气,微微笑了笑,果然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
韩伊心里一动,没有回过头,只发出了一个类似嗯的音节。
明明是她让对方问的,此刻却又莫名不想回答。
奈何齐飞这些问题已经在心里憋了许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口,自然不肯轻易放下。
他再次追问道:“是我认识的人吗?”
韩伊这次回头瞥了他一眼,再次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感受到她的回避态度,齐飞并没有在意,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他对你是不是……”
这次犹豫了一下,齐飞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但这也并不妨碍韩伊明白他的意思。
被戳中了心事的感觉不好受,韩伊避开齐飞的眼神,有点挑衅地问:“是又怎么样?”
齐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你今天晚上突然要来银河餐厅,是和他有关系吧。”
“还有你最近这么反常,是不是也是因为他?”
“还有你前阵子突然那么努力,是不是想要让他看到你的优秀……”
“闭嘴!”
齐飞还要继续说,却被韩伊一句低喝制止了。
他没有和韩伊争辩,乖乖闭上了嘴。
看着齐飞有些受伤又有些担忧的眼神,韩伊也烦躁起来,带着歉意低声道:“抱歉,是我冲动了,别放在心上。”
齐飞没有再说话,只是摇摇头,望着眼前女孩长长的睫毛,试探着问道:“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韩伊很干脆地拒绝了,“不好意思,不能。”
“不能就算了,你今天晚上对我说的抱歉,比你认识我以来说的加起来都多。”
齐飞像往常一般笑了起来,将刚刚在两人间弥散开的僵硬氛围冲散了。
韩伊也不想让他难堪,甩甩有些发昏的头,试图让晚风将自己吹得清醒一点。
注意到她的动作,齐飞一挑眉,“是不是喝多了?”
韩伊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滋味,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头重脚轻,反应也要慢半拍,晕乎乎的,浑身没劲,整个人都迟钝起来。
她自以为神色如常,实则双颊已经泛起两抹酡红,说起话来也慢吞吞的。
“应,应该没有。”
说着话,韩伊咂了咂嘴,突然道:“有点渴。”
听见这话,齐飞哪里还有不懂的,摇摇头给她倒了杯水,无奈道:“你就是喝多了,还嘴硬。”
韩伊已经顾不上搭理他了,只是一手撑着额头,一边胡乱摆摆手。
齐飞知道这种情况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看韩伊又不肯喝水了,只好拍了拍她,想问她要不要先回家。
韩伊却推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噘着嘴嘟哝,“别推!地板好像在晃,你一推我更想吐了!”
齐飞被她少有的呆萌给弄愣了,看着因醉酒而双颊粉红的娇俏少女,足足愣了将近一分钟才回过神。
他知道韩伊很美,却从未想过喝醉后的韩伊会这么美,仿佛天生就具备勾人心魂的魅惑。
韩伊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乌黑的长发扫过她裸粉色的唇瓣,长裙被红酒浸湿,露出一抹在夜色中更显脆弱的白皙脖颈。
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引得齐飞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不由自主地慢慢向前倾去,越靠越近,直到仿佛下一秒就能吻上那张娇艳的唇。
韩伊在昏沉中感受到一股热意,不耐烦地随手一推,却将愣了神的齐飞推得清醒了。
他心猛得停跳一拍,急忙向后撤去,保持了应有的男女距离。
齐飞感觉自己掌心都出了一些冷汗,他飞快地朝周围望了望,好在大家今晚玩得比较嗨,又都三三两两不成群,所以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
他松了口气,心知如果被韩伊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韩伊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多么优柔寡断的人,所以这更显出了那个人在她心里的重要性。
也让他更嫉妒。
齐飞抿抿唇,站起身对韩伊轻声道:“我去给你买点醒酒药来,你乖乖待在这等我。”
韩伊没说话,只发出几个模糊音节。
齐飞知道她听见了。
四周有这么多朋友在,应该不会出事,他便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也可以让接待生去买,奈何齐飞心知自己今晚不大正常,需要出去好好冷静一下。
他随口和接待生交代了几句,走过拐角的楼梯处,却迎头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闻,闻叔叔……”
看清眼前人后,齐飞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急忙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闻砚池靠在拐角的壁画旁,衬衫袖挽起到小臂,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侧眸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齐飞却没有一丁点不悦,无他,实在是闻砚池的大名太如雷贯耳,属于他们这些小辈听见名字都绕着走的人物。
哪怕是他爹齐董来,也得规规矩矩地和闻砚池说话。
打完招呼,看闻砚池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齐飞便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想走。
不料,刚走出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韩伊在上面吗?”他问。
齐飞下意识答道:“在,在上面。”
闻砚池点点头,就在齐飞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男人却又再次开口。
“你去干什么?”
齐飞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韩伊有点喝多了,我看她难受,去买醒酒药。”
话音刚落,尽管灯光昏暗,齐飞依旧看出了男人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她喝酒了?”
闻砚池的语调微微上扬,一时之间竟听不出喜怒。
齐飞瞬间有点打怵,好在他反应极快地道:“没喝多少,就是她有些不胜酒力,这才……”
然而,男人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多少,倒也没有再为难他,挥挥手让他走了。
走到楼下,被夜风一吹,齐飞感觉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脑海中却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闻砚池最后看向他的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总感觉其中蕴含着某种情绪。
反正绝对谈不上很喜欢他。
走到药店前,齐飞正在掏手机付款,忽然一道光在眼前闪过,他想起了什么!
他刚从银河台下来的时候,看到一片衣角从拐角那闪过。
当时他还心不在焉地想是来这里的哪位客人,但是现在回想一下,那似乎就是闻砚池!
齐飞拎着醒酒药出了药店,心情格外复杂。
紧张、畏惧、疑惑在心底交织。
无论怎么说,他喜欢韩伊,而闻叔叔又是韩伊的亲小叔,更是他的长辈。
要是被闻叔叔看到刚刚那一幕,齐飞虽不知为什么,但有种莫名直觉——他完蛋了。
他当着闻砚池的面,想偷亲韩伊,还想抱人家捧在手心里的侄女。
齐飞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家找他爹求助的心都有了!
一路揣揣不安地上了楼。
还好这一路上并没有再碰到闻砚池,应当是回去了。
齐飞上了银河台,在门口往里一看,却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们刚刚那个角落里,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拦住一个正在拍照的女生,问:“韩伊人呢?”
女生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注意啊。”
旁边吃东西的一个男生头也不抬,随口说:“韩伊啊,刚好像出去了啊,去洗手间了吧?”
想到韩伊刚刚那个醉酒的状态,那么媚人,那么没有攻击性,齐飞的心猛得提了起来。
他骂了一声,一把丢下袋子,飞快地朝下跑去。
路上碰到一个接待生,不等他开口问,对方便直接道:“您是在找韩小姐吗?闻总让我转告她的朋友们,韩小姐喝多了,他先带他回去了,让你们慢慢玩。”
齐飞闻言,揉了揉腿,扶着墙松了一口气。
不等这口气吐出来,他又想起刚刚闻砚池似乎在门口看到了他想要偷亲韩伊。
一口气又憋了回去,齐飞眼神暗了暗,没了玩的兴致。
*
感受到柔软的身躯再次靠过来的时候,闻砚池正盯着窗外闪过的路灯沉思。
一抹淡淡的香味拂过他的鼻尖,很好闻,也很熟悉。
他知道这是韩伊经常用的一款洗发水的香味,青苹果的味道。
这也是他刚见她的时候买的一款洗发水,那时候也不懂,只是选了一个家里有小孩的特助推荐的牌子。
韩伊似乎却很喜欢,从小用到大,将近十年了,也没见她换过。
似乎是见对方没有推开自己,一股热意从他身旁袭来,独属于少女的柔韧身躯靠得越来越近,肆无忌惮地侵占了属于他的空间。
女孩嘴里一边咕哝着什么,一边没有骨头似得抱住了他。
白皙纤细的胳膊圈住他的脖子,一条腿直接翘上他的腿,半个人都坐到了他身上。
闻砚池双眸微微睁大,怀里陌生的柔软触感令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起手来,想要将对方推开,碰到那温热细腻的胳膊时,却又一触即离。
手停留在空中。
坐在前面的特助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惊得眼睛都大了一圈,神色复杂地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闻总,我帮您把座椅放平,让韩小姐躺下吧。”
闻砚池点点头。
座椅被缓缓放下去,闻砚池一手托住韩伊的脖子,一手隔着她的裙子握住她的腿,想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下去。
车子却颠簸了一下,车身猛得一晃。
怀中的女孩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被这一股力推得直接整个人坐在他的怀中。
韩伊也似乎清醒了几分,眼神迷蒙地抬起头看了看他。
闻砚池感受到大腿上传来的热意,下意识转过头避开了这个眼神。
“闻总,前面在施工,颠了一下,您和韩小姐没事吧?”
闻砚池摆摆手,有些头痛地看着坐在自己一侧大腿上的女孩。
上次有这个姿势,还是在韩伊七岁的时候,在那之后,他开始注意起男女有别,不再与韩伊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而此刻,大腿上传来的重量与怀中那团柔软,无一不告诉了他韩伊已经长成了大姑娘,长成了一个女人的事实。
似乎察觉到男人推开自己的力道,韩伊咂咂嘴,两只手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头顶蹭了蹭闻砚池的锁骨。
闻砚池被脖子的痒意弄得难受极了,刚要开口,就听女孩在自己耳边喃喃道:“别走……我想你……”
她的意识极为模糊,说出口的话却很清晰,在那其中潜藏着的哀求与卑微爱意却令人不能忽略。
闻砚池不知为何,心底葛得传来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好似心中被关着一头猛兽,而那头猛兽现在暴躁地咆哮着,想要冲破牢笼。
有股说不出的怒意席卷了他的心脏。
这陌生的感觉令男人既烦躁又困惑。
“别走,我冷……”
韩伊低不可闻的喃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怕她喝多晕车,车窗特意开了条缝,午夜的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有些凉。
闻砚池看着眼前女孩单薄的裙子,那样薄,从他这个角度只需微微俯身,便能看到领口的一片旖旎风光。
他皱起眉,刚刚那股说不出的别扭再次席卷而来。
闻砚池关上车窗,一看眼神拿出一件外套,男人宽大的西装外套将韩伊从头裹到脚,不再有一丝可窥探的风情。
获得了外套的韩伊终于不再喊冷,乖乖地趴在他的肩头睡着。
只是,每当他想要将人放到一边,韩伊立刻就会惊醒,开始在梦里难受地闹腾。
闻砚池无法,只好认命地放纵女孩窝在自己怀中。
前面的特助屡次向后投来惶恐的目光,仿佛做好了随时接受来自老板怒气的准备。
他却发现闻砚池全身僵硬如铁,足足十分钟的路程,男人却一动未动,哪怕是腿麻了也只是细微地活动一下,生怕吵醒怀里的人一样。
看得特助面色极其怪异,恨不得接替老板抱着韩小姐睡觉。
起码不用担心韩小姐被丢出去,他还得扛回来。
好在车辆终于驶进了院子,已经能慢慢看到雕花的大门。
除了韩伊之外,全车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不料,特助刚刚打开这侧的车门,韩伊就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得往闻砚池怀里钻,男人向来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衣扣子都被她蹭开了两颗,露出大片胸膛。
特助不小心抬眼看到,顿时吓得急忙移开视线。
闻砚池刚欲下车的腿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去吩咐吴阿姨煮碗醒酒汤。”
他嗓音依旧平淡,与他共事了近十年的特助却依旧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听出闻砚池是在故意支开他,他连忙点点头,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车灯暗下来,四周安安静静,闻砚池这才呼出一口气。
没人知道,就在刚刚,他石更了……
只是因为女孩坐在他怀里,蹭着他的锁骨,那种似痒非痒,似痛非痛的感受,令他的身体冒出一股难耐的燥意。
闻砚池活了近三十年,哪怕是被人拿着枪追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他腿上的女孩似乎感受到屁股下有点硌得慌,不满地皱起眉。
闻砚池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成年男人,不能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握住韩伊的胳膊,低声哄劝道:“好了,伊伊醒醒,回去再……”
这里没人,闻砚池便直接喊出了她的小名。
然而也不知道是哪里触碰到了韩伊那根敏感的神经,她竟紧紧搂住闻砚池的脖子,死活不放手。
“不要,我不要醒,我每天都好想你,终于梦到你了……”
“你不能走,我想,我想让你亲亲我……”
喃喃着,韩伊便迷迷糊糊地直起身,一把捧住男人的脸,直直的冲着那裸色的唇瓣撞了下去。
眼看下一秒就要碰上,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中间。
闻砚池神色复杂地放下手,忍不住握了握拳,感受着刚刚落在掌心的柔软糯湿。
那是……韩伊的吻。
倘若他没有挡这一下,那个吻就会落在他的唇上。
他就会……和自己的侄女接吻。
这个念头在心中盘旋,也让闻砚池的脸色史无前例地难看起来。
他不再犹豫,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直接推开车门抱着韩伊下了车。
没能偷亲到的韩伊愈发不满起来,与往日桀骜不驯的她判若两人。
闻砚池感受着怀里人的挣扎,一双黑眸却冷如寒星,牙根有些发痒。
远远的,吴阿姨听说之后迎了出来,看见他怀里的人之后,急忙过来要帮忙抱走韩伊。
闻砚池知道吴阿姨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力气很大,也有身手,自然能抱得动韩伊。
但不知为何,在手递出去的那一刻,他不自觉地触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韩伊今天穿的裙子有点短,无论是抱还是背都会露出一截大腿。
闻砚池眉头一蹙,葛得收回手来,淡淡道:“不用折腾了,我来吧。”
吴阿姨应了一声,率先走到前面去开门。
终于走进明亮的客厅,将怀里人放在沙发上交给吴阿姨照顾后,闻砚池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他感受着体内喷张的欲望,闭了闭眼,没有去管身下,而是坐在椅子上强行压了下去。
他实在没有办法想着自己的侄女,去解决生理欲望。
那是禽兽。
闻砚池克制自持了近三十年,绝不会放任自己有这样的出格行为。
深吸一口气,换了身衣服,他下了楼。
今晚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她才几岁?
穿成这样……和齐家那小子跑去银河台吃饭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单独和他喝酒。
明明从来没有喝过酒,却一点分寸都没有,在一个男人面前喝成这样。
还这么卑微地索吻,求爱……
幸亏碰到的是他,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男人……闻砚池想到一半立刻打住,不敢再想。
韩伊这么聪明的女孩,不可能不知道齐家那小子对她的心思。
想到自己在银河台门外看到的那一幕,闻砚池心口就涌上一股怒意,想去找齐家算账。
当然,韩伊也不能放过!
年纪轻轻,谈什么恋爱,跟一个男人喝醉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倘若今晚真的出了事……闻砚池只要这么一想,弄死那个齐飞的心都有了。
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下肚,还真管了用。
韩伊本来就没喝多少,只是喝得急了点,又被风吹到了,才昏昏欲睡。
现在人暖和过来,也清醒了不少。
她靠在沙发背上,一边慢吞吞地喝着蜂蜜水,一边听吴阿姨跟她絮叨。
“以后可不能这么喝酒了,多难受啊!幸亏今晚先生遇到你了,不然……”
说到一半,她闭上了嘴。
韩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和走下楼的闻砚池对视了一眼,难得有点心虚地移开眼。
刚刚在车上的事她已经记不大清了,但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韩伊又是紧张又是心虚,还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兴奋期待。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话将她打入谷底。
“你喜欢齐家那小子?”
吴阿姨已经识趣地去了厨房,小叔慢慢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盯着她问。
男人的眼神锋利,不容她含糊了事。
韩伊只是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兴奋的心冷却下来,却也松了口气。
见她不吭声,*只是躲闪着眼神,闻砚池只当她是默认了。
“喜欢他无可厚非,只是今晚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闻砚池没了再追问少女心事的兴致,也不想伤了韩伊的自尊心。
他直起身,轻描淡写地说:“不要觉得自己马上要成年了就为所欲为,要注意安全,你还……”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女孩却忽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还什么?”
韩伊仰起头,毫不退缩地和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男人对视着。
“我怎么了?小叔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说我!”
看着脸颊涨红,眼中写满怒火的韩伊,闻砚池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神也危险起来。
“你觉得自己没错?”
他尾调微微上调,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
“对,我没错!”
“反正小叔你也忙着和齐小姐谈恋爱,你可以去银河台和人喝酒,我为什么不行?”
“你这是双标!烦死了,少管我!”
韩伊活了十八年,哪怕是最叛逆的时候,也只是和闻砚池做做鬼脸罢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激烈这样不计后果地与她小叔顶嘴。
少管我三个字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都不用看男人的脸色,就知道她小叔现在一定是怒不可遏。
可她在刚刚听到小叔的教训后,却实在控制不住心中的烦躁,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果然,耳边传来男人压得极低藏不住怒火的嗓音,“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告诉你我是去银河台谈恋爱的?”
听到这话,韩伊的耳朵猛得竖了起来。
“韩小姐,银河餐厅是闻总名下的产业,韩小姐和其他几位老板很喜欢这里,想要买下来,今晚闻总是去和他们谈业务去了。”
站在一边极力缩小存在感的特助适时出声提醒。
说完后,他看看老板的脸色,也急忙走了出去,躲避叔侄二人的战场。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韩伊听完后,脸色是一会红,一会白,霎是好看。
“小叔,我……”
她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男人,看清她小叔如冰般的面色后,吓得打了个寒颤,急忙低下头,吭吭哧哧地解释了两句。
闻砚池却没说话,也没理她,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后,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韩伊心底瞬间冒出一股惶恐不安,她连忙追上去,拽住闻砚池的衣角。
男人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底黑漆漆的。
“小叔,你别生气啊……”
韩伊下意识使出了小时候最管用的撒娇大法,豁出一张脸去拽着男人不撒手。
闻砚池却只是轻轻一挣,就把自己的衣角拽了出来。
男人的目光在被拽得皱皱巴巴的衣服上停留片刻,看得韩伊更加心虚起来。
“去,去那站着。”
他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大门边。
韩伊一脸懵逼地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站在那看着他。
闻砚池这次似乎是真气狠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了几圈后,背对着她站在窗前长长地出了口气。
“小叔,我和齐飞……”
客厅静得吓人,韩伊在这个氛围下难得有些害怕,刚开了开口,就见男人满身怒意突然大作,吓得她差点噎住。
闻砚池离开窗前,环视了一圈四周,仿佛在找什么,眼神定位到某处后,他长腿一迈,走了过去。
韩伊跟随他的视线,看着男人将挂在角落里的装饰尺取了下来,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在她小叔拿着那根据说是檀木打造,价值七位数的可恶木尺走过来的时候,这种不好的预感达到顶峰。
下一秒,就变成了现实。
“手给我。”
闻砚池是真得气狠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韩伊也有点吓傻了,拼命将手向后背去,死活不伸出来。
她又不傻!
说起来,她初中特别叛逆,天天和闻砚池闹腾的那阵子,男人再生气也没动过手,只是无奈又有耐心地给她讲道理。
今天她只是和男人出去喝了个酒,她承认自己刚刚说话是口不择言了点,可也不至于就要动手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韩伊就见眼前男人似乎笑了一下,是被气到极致的冷笑。
下一瞬,她就感觉自己胳膊被人一把拽住,然后——
屁股一疼。
结结实实的一尺子量到了她可怜的屁股上。
韩伊傻眼了,傻呆呆地张着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手。”
闻砚池没跟她废话,也不顾她呲牙咧嘴的滑稽表情。
韩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啪的一声。
她眼眶都要红了,急忙用另一只手揉搓着自己变红的手。
看着她红起来的眼睛,闻砚池没有再动手。
“少管你?”
男人听不出语调地反问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难过。
“韩伊,有胆子你再说一遍。”
明明动手的是闻砚池,可男人的嗓音却带着一点不知是怒是悲的颤抖。
没有再说话,闻砚池直接将尺子丢到了一边,转身朝楼上走去。
韩伊半是错愕半是后悔,说不清的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一股难言的悔意席卷全身,她今晚的确有点过分了。
“小叔,对不起……”
她想都不想地追了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小叔,道了歉。
抱住男人腰的那一刻,她心底第一反应居然是:小叔的腰果然很细,很好抱。
察觉到背后紧紧贴着自己的柔软,闻砚池浑身一凛,满腔怒意在这一刻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后悔和心疼。
再开口时,男人的声音已经软下来。
“嗯。”
他嗯了一声,接受了韩伊的道歉,语调也温柔起来,“手疼不疼?”
韩伊将头靠在他的背上,贪恋地汲取着男人的温暖。
她闷闷道:“不疼。”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但她不想让小叔担心。
听出了女孩嗓音里的委屈,闻砚池想及韩伊今晚在车上的种种举动,再次硬下心来道:“有下次吗?”
韩伊摇了摇头。
“你喜欢齐飞,我能理解,但是你们毕竟还小,正常发展男女朋友关系我不反对,但是像今晚这样的事,不可以再发生了。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再说了,好男孩多的是,他若是对你没那个意思,换个人就行了。何必那么跟他低三下四,你一点都不差,他算什么东西,一个男人也值得你那么……”
只要一想到韩伊在他怀里说出的那些卑微求爱的话,闻砚池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稳定情绪。
连带和齐家的合作都没了兴致。
说出口的话,也难得失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带出几分戾气。
韩伊听得有几分懵,虽不知是怎么回事,却听懂了男人的暗示。
“换个人……”
或许是刚刚情绪如过山车一般过于激动,刚刚被醒酒汤压下去的醉意再次席卷而来。
韩伊按了按额头,嗅着男人身上传来的木质香味,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
她不大清醒地吞吞吐吐道:“换,换谁啊?”
闻砚池冷静下来后,后知后觉两人这样的姿势不大好。
他一边拉下韩伊抱住他腰的手,一边淡淡安抚道:“你喜欢的,都可以。”
末了,或许是怕自己今晚的喝斥给韩伊留下阴影,他又放缓声调轻轻说:“只要是你喜欢的人,小叔都不会反对的。”
“真的吗?”
韩伊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晕,思维也迟钝了许多。
“嗯,真的。”男人耐心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迷迷糊糊地笑起来,很开心的模样,心中那句话脱口而出。
“那……小叔也可以吗?”
第105章 迷迭香(10)
空气似乎停滞了两秒钟,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碎掉的薄冰。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闻砚池最喜欢的一块古董钟表的报点声,午夜十二点整了。
在这一声声清脆又沉重的钟声里,韩伊脑海中如雷炸响,比什么醒酒药都管用,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
钟声响过后,又是无法言说的沉寂,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静了足足有三分钟。
久到韩伊感觉自己的双腿都站麻了,失去了知觉。
被她从身后抱住的闻砚池才有了动作。
他将她的手拉了下来,转过身低下头,伸出手握住韩伊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韩伊本欲深深埋下头掩盖着一切,却被迫不得不高高仰起头,和闻砚池那双深如寒星的眼眸对视着。
乌黑的眸子中倒映出了她的身影,她甚至看清了自己苍白的脸色。
而眼眸的主人,眼底有错愕,有打量,有戾气,甚至有一丝茫然。
而其中更多的,是试探。
带着锋利的钩子一般的试探,试探她刚刚的话的可信程度,试探她是不是在玩笑。
但很快,男人眼底的试探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看不清的黑。
他太了解韩伊了,看出了韩伊心底的认真,知道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尽管韩伊努力想从他的黑眸中看出男人的心思,却只是徒劳。
她甚至有些挫败地发现,自己这句惊世骇俗的话甚至没能让闻砚池失态超过五分钟。
不过短短几瞬间,男人便收拾好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自持淡漠。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韩伊,半晌,才轻声道:“今天你就是说破了天,我也要罚你。”
韩伊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闻砚池是在开玩笑,说她故意说自己喜欢小叔是为了逃避惩罚。
一时间,韩伊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感激闻砚池给她留了两分面子,没有直接甩她一个耳光,甚至还给了她台阶下。
而另一方面,她又有点恼恨闻砚池的玩笑,仿佛这件对于她来说天大的事,在闻砚池那里挥挥衣袖就过去了,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她的喜欢,的确对闻砚池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甚至还是一种忘恩负义的骚扰。
她就是一白眼狼。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劲,韩伊看着闻砚池抬脚离开的身影,忽然再次开了口。
“我不是在撒娇求情,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喜欢……”
这次她的话没能说完,男人一个突然的转身,低喝道:“韩伊!”
韩伊一个激灵,再次下意识闭紧嘴。
过了半晌,闻砚池才盯着她轻声道:“这两天放了学别往外跑了,心都野了,留在家里写写题,练练字吧。”
话说完,这次男人没有再犹豫,十分干脆利落地转身出了门。
他离开的速度是那么快,明明是被告白的一个,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甚至连挂在门口的外套都没有拿。
富丽堂皇的大客厅里,只剩下韩伊一个人站在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怔怔地发着呆。
当天晚上,韩伊理所当然地没有睡好。
整宿整宿的梦魇缠着她不放,一会是她小叔冷冷地看着她,问她是不是疯了,一会却是闻砚池握着她的手,对她轻轻的笑。
很少有人知道,闻砚池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
或许是因为他不常笑,所以每当他露出笑容的时候,总是能感染得韩伊也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
他说:“乖,小叔也爱你,韩伊……”
“韩伊……”
模模糊糊并不真切的话回响在耳边,她沉浸在那低沉的嗓音中,却又猛得一下,从梦中惊醒。
她蹭一下坐起身,环视了一圈四周,窗帘拉着,卧室里的光线很暗。
韩伊瞥了一眼旁边的闹钟,刚刚早上五点。
她没了在睡觉的心思,轻轻舒出一口气,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尽管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可梦中男人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感觉,却那么真实。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温度。
只是被风吹动轻轻飘起的纱帘,却提醒着她一切都只是梦中幻觉。
她轻轻摩挲了几下那只手腕,想起了梦的后半截。
握住她的手腕,男人将她拥入怀中,慢慢靠近,她几乎能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的热度,滚烫真实。
明明室内没有风,韩伊却不知为何有些发冷,她抱住膝盖,搓了搓自己的手腕和后背。
睡了一夜,人也清醒过来。
韩伊有些懊恼昨晚的冲动,喝酒果真是误事,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但她不后悔。
她这个性格果然不适合暗恋,说出来后轻松多了,起码不用再独自内耗。
只是,不后悔并不代表不会难过。
韩伊感觉自己的心很疼。
以前她看小说,里面总是喜欢描写男女主伤心到心痛。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等轮到自己才发现,原来人真的会难过到心口疼。
是真得疼,甚至连着十根手指都钻心得难受。
韩伊知道自己暗恋失败了,别人起码还能得到一个正式的回复,而她,闻砚池昨晚没有直接骂她两句,就已经是对她的偏爱了。
毕竟,她小叔是那么一个固执又律己的人,像这种称得上“背/德”的事,他不可能接受。
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讨厌她,甚至厌恶她。
想必闻砚池听到这话之后,也是吓了一跳吧,从来没有想过眼中虽然叛逆但一直还算乖巧的小侄女,会忽然对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韩伊一边忐忑不安,一边近乎自虐地想着,讨厌她吧,最好对她再冷漠一点、再凶狠一点。
让她自己都承受不住这个打击,让她终于能狠下心自己主动搬离这个伤心地,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韩伊想,或许自己也是对闻砚池日久生情而产生的依赖感。
说不定,自己搬走之后,长时间不见面,这种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
他们又可以做回原来那对自然正常的叔侄。
但韩伊收住了思绪,她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就算自己放下了这段注定疾疾无终的感情,从自己说出那句话开始,他们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胡思乱想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上学的点。
她下床拉开窗帘,这才发现光线这么暗的原因是外面在下雨。
这应当是夏天的第一场雨,来的很猛烈。
天空乌云密布,树枝在狂风中摇摆,大雨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敲打在叶子上,很快就留下一地狼藉。
阴沉的天气与忧郁的心情,一时之间竟说不上哪个更糟糕。
韩伊瞬间没了去学校的心思。
反正到了这个阶段,该保送的都保送了,出国的人手续办完了,准备高考的也认命了。
而韩伊暂时还没有想好。
但她也不急。
她是打算参加高考的,不行就出国。
当然,出于某种目的,昨天的时候她还是很希望能留在国内的。
但今天早上起来,她的心就已经变,忽然觉得去国外也不错,远离这里的人和事,说不定她和小叔的关系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韩伊更不想去学校了。
她恹恹地躺回了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
本来想拿手机给老师请个假,不料,她却就这么发着呆睡过去了。
昏沉的梦中,似乎有人进了她的卧室,坐到她的床边。
一双温热的手覆在她的额头上,随后是几道细碎的低声。
“不烫。”
“放心吧闻先生,小姐就是情绪波动……”
“好……给她请个假……”
那两道声音压得极低,韩伊没能分辨出来,又再次被拖入黑漆漆的梦境。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屋里的光线还是昏沉沉的,窗帘被紧紧拉上,伸出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记得自己睡着之前,窗帘是被自己拉开的,因为想看着雨睡一会。
拉上窗帘的人想必很熟悉她的睡觉习惯,知道她讨厌光线和一丁点声音。
看来刚刚在梦中听到的声音并不是幻觉。
韩伊感觉头有点痛,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意识才渐渐回笼。
睡觉之前发生的事也终于再次涌上脑海。
她极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一边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居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
她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韩伊皱了皱眉头,她并不是一个觉多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这段时间总是吃不好睡不好,此刻事情已经发生了,反而倒豁出去破罐子破摔得睡好了。
她一时倍感无奈。
不过好好睡一觉还是有好处的,起码她除了长时间睡眠带来的头痛之外,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思绪也开阔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失恋了么,过了六月份,她就出国好了。
再要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就成年了,可以出去工作了,不用再继续靠着她小叔的经济支持,闻砚池对她的养育之恩她也会一一回报。
而她离开之后,想必闻砚池也能松口气,继续自己的正常生活。
等她和闻砚池没有了这份关系,而那时男人依旧没有结婚,她就可以以陌生人的身份继续追求。
转瞬之间,韩伊竟然在心底冒出好几个思绪。
有了这些念头,她也轻松了一些,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面足足有近三位数的未读消息。
有一些是朋友发来的,还有几条是齐飞的。
“你在哪里?是跟你小叔回家了吗?”
“看到消息跟我说一声。”
“未接通话。”
“未接通话。”
“你还好吗?”
……
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
“你怎么没来学校?我非常担心你,再不回消息,我只能去你家找你了。”
韩伊看了看时间,怕对方真的过来,她现在实在是没心情应付。
她急忙回了一条,“我没事,喝多睡着了才醒。”
“明天就去学校,别过来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似乎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等着她的消息。
“真的没事?”
韩伊发了个嗯。
这次过了好久,久到韩伊把其他人的消息都看完了,才收到回复。
“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应该趁着你酒醉的时候想偷亲你,抱歉。”
短短一行话,对方却打了足足五分钟,可以看出齐飞的纠结与忐忑。
韩伊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时实在是喝醉了,失去了意识。
但听对方的意思,显然偷亲并没有成功。
比起昨天晚上的告白,这件事对于韩伊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不过再怎么说,齐飞这事做得也实在不地道。
她草草回了“哦”,就打算退出微信。
在手指划出的前一秒,手机上方忽然又叮咚跳出一条新消息。
小叔:睡醒了就下来吃饭。
韩伊面对偷亲自己的齐飞时还十分冷静的心,在看清联系人的名字后,却狠狠地停跳一拍。
这条消息出现的实在太及时,仿佛对方已经知道她醒了一样。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韩伊就突然反应过来,闻砚池在!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梦中的那个对话似乎就是他和医生的,看来男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甚至一直没走。
韩伊愈发慌乱起来,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穿着拖鞋下了楼。
看见她的身影,坐在沙发前看着笔记本电脑的闻砚池抬起头,神色如常,打量了她一圈,才淡淡道:“告诉吴阿姨,开饭吧。”
韩伊却做不到像他这样的淡定,她下意识听话地朝厨房走去,告诉了吴阿姨。
随后,又慢吞吞地走回了客厅。
“去洗手。”
闻砚池头也不抬地说。
“小,咳咳,您,您怎么知道我醒了?”
韩伊直觉叫小叔,话出口的那一刻却又忽然有些尴尬地咽了回去。
似乎是听出了她的刻意,闻砚池抬眸瞟了她一眼,才对着沙发旁边的地毯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韩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猛得想起来自己昨天在沙发上趴着玩电脑,当时登录了微信,忘记退出了。
此刻听着自己电脑上传来的叮叮咚咚消息声,她不禁有点窘迫。
就在她走过去收起电脑的时候,身后男人忽然问道:“和谁聊天呢?齐飞?”
从闻砚池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让韩伊不禁怔了怔神。
说起来,她那几个相熟的朋友闻砚池基本都认识,连最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小妹妹闻砚池也知道。
但唯独齐飞这个唯一和她走的近的异性,却极少从男人口中听到。
其实韩伊身边的异性朋友很少,并不是她没有异性缘,而是大多都被她对外的冷戾吓得退避三舍。
齐飞这种吊儿郎当却又出奇坚持的二代算是个意外。
此刻骤然从男人提及齐飞,韩伊脑子转了一圈,才随口应了一声。
估计闻砚池也是在昨晚的尴尬之后,没话找话吧。
果然,听完她的回答,男人没有再开口,只是垂下头去继续看自己的电脑。
韩伊收起电脑转身要走时,却余光中瞥见男人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熟悉她,她也了解他。
这个表情一般就代表着男人现在的心情不大愉快。
可刚刚她下楼的时候,男人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起码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对她横眉冷竖。
回想起刚刚的经过,两人唯一的交流,也就是男人问她在和谁在聊天罢了。
韩伊实在没有想出值得男人生气的理由。
回房间放好电脑转身朝外走的时候,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齐飞喜欢她,她小叔是知道的。
而自己昨晚刚刚和男人告了白,当然,失败了。
难不成她小叔以为自己在脚踏两只船?一边在醉酒之后和他表白,一边又在微信上和齐飞聊天。
韩伊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最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最近真是被闻砚池这个男人折磨疯了,这种荒谬的想法居然也能冒出来。
闻砚池,她小叔是何等的不问情爱,她难道还不知道么。
他都不喜欢自己,又怎么会在意自己是不是也在同时和别的男人聊天。
她宁可觉得闻砚池是在尴尬,因为昨晚那件事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