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并非来自秋夜的风,而是从心底最深处钻出,瞬间冻结了云湛的西肢百骸。
数字指向听竹苑!
这个推断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他不是找到了避风港,而是自投罗网,闯入了阴谋最核心的巢穴!
薛芷……她知道吗?那个沉静善良、救他于危难的医女,难道是将他引入死地的诱饵?这个念头带来的刺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伤痛。
不!不可能!
云湛猛地否定这个想法。薛芷的眼神,她救治自己时的专注,她安排豆官接应的急切,不似作伪。她很可能也不知道这听竹苑的底细,只是遵循某种过去的约定或人情,提供了一个她认为安全的去处。
真正的危险,来自这听竹苑的主人——卫婆婆,以及那个神出鬼没的青笠女子!
她们是“烛龙”的人?还是另一股势力?她们留下自己,究竟意欲何为?
方才那闯入者被瞬间格杀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卫婆婆那鬼魅般的身手,那冷漠的态度,无不显示着她绝非常人。自己此刻若贸然逃跑,下场绝不会比那人好多少。
不能逃!
至少不能现在逃!
必须冷静!必须利用这暂时的“安全”,弄清楚她们的真正目的,找到反击的机会!
云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他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继续假装熟睡,但全部的感官都己提升到极致,如同绷紧的弓弦。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正屋方向终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是卫婆婆。她似乎起了床,开始在灶间忙碌,传来轻微的锅碗声响。一切听起来都像一个普通老妪的清晨,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昨夜杀人的手段,云湛几乎要被这表象欺骗。
又过了一阵,另一个轻捷许多的脚步声响起,走向院门。
是青笠女子要离开?
云湛的心提了起来。她若离开,院内只剩卫婆婆一人,或许……是机会?
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即又轻轻合上。
她走了。
云湛屏息等待了片刻,确认院外再无动静,才缓缓坐起身。
他必须行动。在卫婆婆进来“查看”他之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枚铜钱和碎布片。符号和数字在晨光中更加清晰。
柒、贰、肆、壹。
如果这数字真的指向听竹苑,那么“壹”代表什么?第一进院子?第一间房?还是……某种更隐蔽的所在?
那件血衣的主人,想要来到或者传达信息的地点,究竟是这里的哪里?
他悄悄下床,忍住各处伤口的不适,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倾听。
外面只有卫婆婆在灶间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
院子里空无一人,晨光熹微,竹叶上的露水晶莹剔透。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小院。正屋(卫婆婆所在),东西厢房(自己所在是东厢),灶间,竹丛,院墙……一切看起来都寻常无奇。
“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院角——那里有一口用石板半盖着的、看似废弃的古井。
井?
在坊巷编号中,有时也会将一些显著的公共标记物算入编号序列。一口古井,作为“壹”号地标,并非不可能!
而且,井!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适合藏匿或传递物品的地点!
那血衣主人的目标,会不会是这口井?
云湛的心跳再次加速。他看了一眼灶间方向,卫婆婆似乎暂时没有出来的迹象。
机会稍纵即逝!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利用竹丛和晨霭的掩护,快速移动到那口古井旁。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半掩着,石板上布满青苔,看上去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他尝试推动,石板异常沉重。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背后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一点点地将石板挪开一个更大的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井下涌出。
他探头向下望去。
井很深,下面黑黢黢的,借着晨光只能看到下方不远处的井壁湿滑黝黑,井底似乎有些枯枝败叶,并无什么异常。
难道猜错了?
他不甘心,目光仔细扫过井口内侧的砖石。
忽然,他发现在井口下方约一尺处的内壁上,似乎有一些非自然的刻痕!
由于角度和光线问题,之前很难发现。
他立刻俯低身体,几乎将大半个身子探入井中,艰难地向下伸手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