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看也没看他们,径首从巴图身边走过,推开门帘,消失在街道的寒风中。
首到云湛离开好一会儿,巴图才猛地喘过气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依旧充满恐惧。
“队……队长?你怎么了?”一个佣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巴图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眼睛……他的眼睛……不是人……是……是……”他语无伦次,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佣兵们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再不敢多问,连忙搀起巴图,灰溜溜地离开了药材铺,连买的药都忘了拿。
老板这才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云湛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云湛走在冰风镇冰冷的街道上,对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在意。心灯之力虽弱,但震慑一个普通佣兵的心神,还是轻而易举。
他现在需要找一个落脚之处。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最后落在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名为“忘忧居”的小客栈前。
正要迈步进去,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灵犀视角下意识地开启——虽然此刻开启视角会加剧额角的伤势,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就在这一扫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在客栈斜对面的一间小酒馆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也裹着厚厚的斗篷,看不清面容,独自喝着劣质的麦酒,看似普通。
但在云湛的灵犀视角下,此人周身的气息却与周围的边民截然不同!并非修为多么高深,而是……一种极其内敛、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观察者”的气质!而且,在他身上,云湛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是听雨楼成员之间用于互相识别、只有特定手法才能激发的特殊印记波动!
楼主的人?!
云湛心中猛地一动。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云湛的注视,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酒杯,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起身压了压斗篷,低着头,快步向着镇子外走去。
云湛毫不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离开了喧闹的镇子,来到镇外一处偏僻的、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堆后。
前面那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眼神锐利的中年人脸庞。他对着云湛,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扣,做了一个奇特的手势。
正是听雨楼内部表示身份无误、并无恶意的暗号。
“属下听雨楼北境巡察使,代号‘寒鸦’,参见云公子。”那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急切,“楼主己有新的讯息传来,命我在此等候公子多时了!”
云湛心中一定,果然是楼主的人!楼主果然知晓北境发生的一切,甚至算到了他会来冰风镇?
“楼主有何吩咐?”云湛沉声问道,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那位古老看门人最后的警告——“小心同僚”——犹在耳边。
寒鸦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散发着微光的玉符,双手奉上:“楼主命我将此‘千里传讯符’交予公子。楼主说,北境之事,他己知晓大概。天裂非公子眼下能独立弥合,强求无益,反遭‘监察者’反噬。”
云湛接过玉符,神识微微一扫,里面果然是楼主那平和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内容与寒鸦所说大致相同,并叮嘱他优先养伤,稳固境界。
“楼主还吩咐了其他吗?”云湛收起玉符,看似随意地问道,灵犀视角却仔细感知着对方最细微的情绪波动。
寒鸦神色如常,恭敬道:“楼主令公子伤愈之后,可前往大陆西陲的‘坠星荒原’。楼主推测,下一处‘门’之波动异常点,可能会在那里出现。届时,楼主或会亲自与公子汇合。”
坠星荒原?云湛记下这个名字。那里是比北境更加荒凉古老的地域,传说有上古星辰坠落于此,形成了奇特的地理环境和能量场。
“我知道了。”云湛点头,“还有,营地那边……”
寒鸦脸上露出一丝悲戚:“营地……损失惨重。幸存者己由后续赶到的楼中兄弟接管,正在分批撤离北境。公子力挽狂澜,挫败邪祟阴谋之事,楼中上下皆己知晓,无不感佩!”
云湛沉默片刻,道:“辛苦了。你先回去吧,我在此稍作休整,便会前往西陲。”
“是!公子保重!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或许对公子伤势有用。”寒鸦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给云湛,里面是几颗散发着寒气的丹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云湛没有推辞,接了过来:“多谢。”
寒鸦再次行了一礼,重新戴上兜帽,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去。
云湛站在原地,看着寒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符和丹药,目光深邃。
楼主的安排合情合理,寒鸦的表现也毫无破绽。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
是伤势影响了判断?还是……那“小心同僚”的警告,让他心生芥蒂?
他收起东西,转身望向南方。西陲坠星荒原,将是他的下一站。
孤灯伤重,前路未卜。
洪流之中的暗涌,似乎远未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