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几乎是手脚发软地拾起衣物,胡乱行了个礼,便逃也似的退出了那间让她心慌意乱的屋子。廊下冷风一吹,她才惊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隐约又传来林娘子轻柔的讲解声和小公子清脆的应答,内容似乎变成了数数和认棋子…周氏不敢再听,攥紧了衣物,脚步虚浮地快步离开,心下骇然:那对母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小公子那脑子,是怎么长的?
屋内的“特训”并未因周氏的离去而停止,反而愈发“精深”。
林晓深知,单是靠一两次的“灵光乍现”不足以坐实“神童”之名,必须要有持续且多样的“输出”,让这名声如同滚雪球般,通过不同人的嘴,变得确凿无疑。
她开始变换花样。
有时,是记忆力近乎恐怖的展示,她会让翠儿随意从《三字经》中挑一句开头,小宝便能流畅地接诵下去十余句,毫不停顿。若翠儿故意念错一字,他还会皱着小眉头纠正:“翠儿姐姐,是玉不琢,不成器,不‘玉不磨哦。”
惊得翠儿连连称是,出去后便与交好的小丫鬟窃窃私语:“…小公子莫不是有过耳不忘之能?我念错一字他都听得出来!”
有时,是理解力的惊人跳跃,张嬷嬷送来一碗莲子羹,林晓便会似无意地指着碗中莲子道:“莲乃花中君子,出淤泥而不染。”
小宝舀起一勺,看着碗底,便会奶声奶气地接道:“就像…就像嬷嬷天天打扫院子,院子就干净了?淤泥是脏脏,莲花是香香?”
虽比喻稚嫩,却精准抓住了“洁净自持”的核心意象,让张嬷嬷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小公子…这话…竟有些道理…”
甚至,林晓开始引入最简单的逻辑游戏,她用几枚铜钱,教他“猜数目”——左手三枚,右手西枚,问他总共几枚。小宝会假装笨拙地掰着手指,嘴里嘟囔“一二三…西五六七”,然后眼睛一亮,报出正确答案。当林晓将铜钱藏在背后,左右手互换再伸出让他猜时,他竟能通过观察母亲手臂的细微动作和表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回禀事务的赵太监隔着窗缝瞥见一角,虽未看清全貌,但一个三岁幼童聚精会神“猜钱”并能说中,己足够成为他回报给肃王时的一条“趣闻”。
如此几次三番,关于西院小公子林小宝的种种“神异”表现,不再仅仅是模糊的传言,而是变成了下人们口中活灵活现的细节: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三字经》那么长,他听一遍就能背!”
“何止!他还能懂里面的道理呢!拿莲子比喻君子!”
“听说还会算数!猜铜钱一猜一个准!”
“王爷身边的公公都注意到了…”
如此几次三番,“西院小公子是神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下人中间传开。风声自然而然地传到了肃王萧祁镇的耳中。
书房内,听着侍卫一板一眼地汇报“林氏以奇诡图案授业,小公子看图即可诵文,且常有些超乎年龄之问”,肃王敲着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图画授业?过目不忘?童言妙问?”
他低声重复,冰冷的眸子里兴味更浓。
“看来,养病的日子也没闲着。是真天才,还是…林氏刻意雕琢的璞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如此,便放到大些的熔炉里试试成色。”
“传话,小公子既己康复,明日可入王府家学,旁听受教。”
命令下达,肃王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脊,落在了西院那对母子身上。
考验,即将开始。
房间里。
林晓放下炭笔,捏了捏儿子日渐圆润的小脸。
“记忆力与理解力超群的人设,初步立住了。风声应该吹到冰块脸那儿了。”
乐乐握紧小拳头,眼神亮得惊人:“妈,放心!家学副本,随时准备开启!我要卷得他们怀疑人生!”
母子俩相视一笑,斗志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