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风波虽暂歇,王妃的密谋则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始终笼罩在林晓心头。她深知,王妃柳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平静之下必是暗流汹涌。
果然,不过两日,王府上下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年一度的“秋祭”。这是肃王府极为重要的宗族典礼,由肃王亲自主持,祭祀历代先祖,祈求家族昌盛。
府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这日,安康太妃并未立刻回宫,而是召了肃王与王妃议事。出来后,王妃柳氏脸上便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很快,命令便传到了西院。
“太妃有令,秋祭乃王府大事,林晓与小公子林小宝亦需参加,于末位观礼,感受宗族规仪。”
命令来得突兀且不合常理。
林晓身份尴尬,小宝年纪幼小,以往从未参与过此类核心祭祀。林晓瞬间警铃大作,这是王妃的阳谋,将她母子二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必有极险恶的图谋。
她试图寻借口推脱,却被总管事一句“太妃懿旨,王爷也己首肯”堵了回来。
肃王的态度暧昧不明,林晓心中愈发沉重,她只能更加警惕,反复检查母子二人当日的衣着佩饰,又低声叮嘱小宝无数注意事项,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秋祭当日,王府祠堂外的广场上旌旗招展,香烛缭绕。肃王萧祁镇身着庄重祭服,立于最前方,身后是王府宗亲和有头脸的管事。
气氛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林晓牵着小宝,按照指示,站在人群最后方不起眼的角落。她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扫过他们,小宝似乎也感受到了压力,小手紧紧攥着林晓的手指,小脸绷着,努力做出严肃的模样。
祭祀按部就班地进行。
肃王诵读祷文,声音沉浑有力。
众人跪拜,起身,再拜。
林晓的心始终悬着,目光警惕地扫视西周,尤其是王妃及其心腹所在的方向。
关键的环节终于到来,“孩童献酒”。
按规矩,需由族中未成年子弟向祖先牌位敬献酒水,以示香火传承。肃王子嗣不丰,唯有王妃诞下的一位嫡系小郡主,以及侧妃徐氏所出的一位庶出小公子和…名义上的“庶子”林小宝,论名气,徐氏所出的小公子则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也未引起肃王一点关注,其他庶出女儿在这种场合更是上不得台面。
徐氏所生的小公子先行献酒,礼仪周到,并无差错。紧接着,司礼官高声道:“请小公子林小宝,敬献福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小小的身影上。
王妃柳氏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弧度。
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推了小宝一下,低声道:“崽,小心!稳住了!”
乐乐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从旁边侍从端着的托盘里,双手捧起那只专门为他准备的、小巧的青铜酒爵。爵中清酒微漾。
他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极其稳重地走向香案。 steps steps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就在他快要走到香案前,正准备踮起脚尖将酒爵高举过顶奉上时,旁边观礼人群中,两个穿着锦缎,显然是旁支子弟的八九岁顽童,忽然互相挤眉弄眼,其中一个故意伸脚绊了另一个一下,被绊的顽童“哎哟”一声,假装收势不住,猛地朝小宝撞去!
“啊!”
小宝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手中酒爵剧烈一晃!
尽管他拼命想稳住,但那酒爵似乎格外不听使唤,重心极其不稳!
“哗啦——!”
清冽的酒液泼洒而出,正好溅落在香案最前方,代表着肃王这一支嫡系祖先的牌位之上,将那明黄色的绸缎罩布洇湿了一大片。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庄严肃穆的祭祀大典上,酒泼祖先牌位!
这是滔天大罪!是足以被解读为对祖先不敬、甚至诅咒宗族的重大过失!
“大胆!”
司礼官是王妃早就打点好的,立刻抓住时机,脸色铁青,厉声怒吼,“祭祀大典,竟敢如此亵渎先祖!来人!将这无知顽童拿下!重责五十鞭!拖去祠堂偏殿关押思过!”
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就要抓人。
“住手!”
林晓像被激怒的母狮,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吓呆了的儿子紧紧护在身后,声音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尖利。
“谁敢动我儿子!”
“林氏!”
王妃柳氏终于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冰冷的威严。
“你还要护短?众目睽睽之下,你儿子冲撞祭祀,酒泼先祖牌位!此等大不敬之罪,按族规,打死不论!你还敢阻拦?!”
安康太妃也沉下了脸,拍案怒斥:“岂有此理!方才还道他知礼,转眼就闯下如此大祸!林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她的愤怒半真半假,更多的是借题发挥,施压肃王,也想看看肃王对这对母子的态度。
场面瞬间混乱,宗亲哗然,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认为,这孩子完了,林氏也完了。
就在侍卫即将碰到小宝的刹那——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