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她抱着小宝,沉默地跟着宫人,走向那座名为“芷兰苑”的新囚笼。那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比之前的偏殿宽敞些,但位置更偏僻。
安置下来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饮食起居有人照料,太医按时来请平安脉,小宝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但林晓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行为失谨”、“招惹是非”的名声,恐怕己经传遍了宫廷。皇帝的那点微末好感,经此一事,恐怕也所剩无几,只剩下警惕和警告。皇后的势力虽然折了一个李昭仪,但根基未损,甚至因为果断“断尾”而显得更加可怕。
她就像暴风雨后幸存下来的小舟,看似脱离了倾覆的危险,实则船身遍布裂痕,孤立无援地漂在更加深邃莫测、暗流汹涌的海面上。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晓坐在窗下,看着天边如血的残阳,心中一片沉寂。小宝在一旁安静地玩着九连环。
忽然,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是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小宫女,以为院内无人,正在窃窃私语。
“……真是吓死人了,慎刑司那边……”一个声音带着后怕。
“嘘!小声点!别说了……”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唉,李昭仪死得可真惨……听说脖子都……”
“那是她自作自受!谁让她心思那么恶毒,敢用厌胜之术害人!”
“可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她平日看起来挺老实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哎,我听说啊,小路子死前好像胡乱喊过什么……说什么‘不是昭仪’……‘是……’后面就没声儿了,哎呦,那场景……”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林晓坐在窗内,一动不动,指尖却冰凉。
小路子死前喊过“不是昭仪”?
是了。这就对了。这才是皇后手段真正高明狠辣之处。她让李昭仪做了完美的替死鬼,甚至可能灭口了小路子,彻底掐断了线索。皇帝或许心知肚明,但在没有铁证、且需要维持后宫和前朝平衡的情况下,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而她林晓,能捡回一条命,己属万幸。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隐没在宫墙之后,夜色如墨般浸染开来。芷兰苑内灯火初上,却照不亮心底的寒意。
林晓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脆弱、委屈和后怕都己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坚定。
皇后的反击不会停止。下一次,只会更隐蔽,更毒辣。
等待和祈求怜悯,只有死路一条。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小宝,也为了自己。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磨墨。然后,她开始凭记忆,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勾勒那日所见符纸上的图案和名字排列。
那些扭曲的符号她看不懂,但那笔迹,那布局……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还有李昭仪……她平日与谁交往甚密?有什么喜好?在何时何地,最容易被人下手利用?
暗潮汹涌,危机西伏。但她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风雨的林晓。
狩猎,或许才刚刚开始。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尚未可知。
窗外,夜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啼叫,划破了宫廷沉沉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