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是个……猎户?”
林晓压低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崖底压抑的平静。
皇帝握紧了手中的树枝,眼神锐利如鹰,身体绷紧,进入了绝对的戒备状态。他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将行动不便的左腿藏到更暗处。
肃王挣扎着抬起头,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但眼底的凶戾和警惕丝毫未减。他死死盯着洞口方向,呼吸粗重。
希望和恐惧同时攫住了林晓的心脏。是救星?还是披着羊皮的狼?五王爷那句“留神脚下”的警告像魔咒一样回荡在耳边。
那猎户越走越近,约莫西五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满脸风霜刻出的皱纹。身上的皮袄旧得发亮,打着几个粗糙的补丁。背着一张老旧的弓,手里提着两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山鸡。他看着不像杀手,更像一个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讨生活和贫苦磨砺得沉默坚韧的普通猎户。
猎户显然也没料到这荒无人烟的崖底会有人,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堆简陋的枯木屏障,以及后面三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身体微微后退,做出了防御姿态。
“你们……是啥人?”
猎户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和十足的警惕。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破烂却依稀能看出料子不菲的衣物,尤其是皇帝身上那抹刺眼的明黄碎片,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凝固了,双方都在试探。
林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一个字就引来杀身之祸。
皇帝沉默着,帝王的威仪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依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在权衡。
最终,是肃王打破了僵局。他喘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尽管这命令听起来有些可笑:“猎户……我们遇了山难。帮我们……必有重谢。”
他说完这句,仿佛耗尽了力气,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猎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尤其是肃王背后那狰狞的、草草包扎的伤口和皇帝手臂上明显是刀伤的口子。山难?这伤可不像摔出来的。他脸上的疑虑更深了。
林晓看出猎户的犹豫,心里急得冒火。机会可能稍纵即逝!她猛地往前蹭了半步,露出自己肿得老高的左臂和苍白焦急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助又可怜:“大叔,行行好!我们真是遇了难,家里人肯定急疯了!您帮帮我们,带我们出去,我们……我们一定报答您!”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在眼眶里打转,演技飙升。
也许是看她一个女子着实可怜,也许是“重谢”两个字起了作用,猎户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肃王:“他……伤得很重。像是箭伤?”
一句话,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
肃王冷哼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晓心里暗叫不好,赶紧打圆场,半真半假地哭诉:“是遇上歹人了!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放箭……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大叔,求您发发慈悲……”
猎户沉默地看着他们,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深山里遇到土匪路霸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俺就是个打猎的,不管你们是啥人。这老崖底邪性得很,冬天更是能冻死人。你们能活到现在,算命大。”
他放下山鸡,走上前来。皇帝和肃王的身体依旧紧绷着。
猎户仔细查看了肃王的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行,烂了。得赶紧弄出去找郎中。”他又看了看皇帝的腿,“腿折了?”
皇帝沉默地点点头。
猎户站起身,打量了一下西周,摇摇头:“就俺一个人,弄不动你们三个。俺先回去叫人。你们……”他看了看那微弱的火堆和空荡荡的“锅”,“俺留只山鸡给你们。省着点吃。”
希望的光芒终于真正照亮了林晓的眼睛!得救了!真的有救了!
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连道谢:“谢谢大叔!谢谢您!”
皇帝也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有劳。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猎户似乎不太习惯这种文绉绉的话,摆摆手,动作利落地将一只山鸡处理了,留下相对多肉的部分:“俺快去快回。你们别乱跑,这附近有狼窝。”
他说完,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沿着溪流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乱石后。
希望落地,变成了真实的期待。
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却变得更加古怪。
有了食物,真正的食物!林晓几乎是扑到那只山鸡旁。她有火,有“锅”,终于不用吃那该死的野菜了!
她兴奋地开始忙碌,用石头砸开比较细的骨头,和那些没人要的鸡内脏一起放进树叶“锅”里熬汤。鸡肉则切成小块,串在细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很快,属于肉类的香气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之前苦涩的野菜味。
这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撩拨着每一个人饥饿到极致的神经。皇帝喉结滚动了一下。连高烧昏沉的肃王都似乎被这香气吸引,眼皮动了动。
林晓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鸡汤,小心地吹凉,递给肃王:“殿下,你先喝点汤。”
肃王睁开眼,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她被烟火熏黑、却亮晶晶的眼睛,沉默地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滚烫的汤汁下肚,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