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守卫撤走了。
那道无形的、却将她困了半年之久的墙,消失了。
林晓站在芷兰苑门口,看着外面熟悉的巷子,却感觉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自由?这真的是自由吗?
皇帝在病中?肃王权倾朝野的时刻,突然解除禁足?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钓鱼。就看她们母子会不会乱跑,会不会联系不该联系的人。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拉着小宝的手:“走,宝贝,娘亲带你出去……走走。”
语气里的警惕,比喜悦多得多。
京城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变了很多。
街道依旧热闹,但人们的脸上少了些轻松,多了些谨慎。谈论国事的声音低了,关于南疆战事和陛下病情的流言却在私下里窃窃流传。
林晓牵着小宝,尽量往人多但不扎眼的地方去。书铺,文房店,甚至菜市场。她需要重新熟悉这座城池,更需要收集信息。
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跟着。不止一拨人。皇帝的人?肃王的人?或许都有。
小宝倒是很开心。孩子天性渴望外界,半年禁足可把他闷坏了。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看到糖人会多看两眼,听到说书先生拍惊堂木会竖起耳朵。
林晓心里发酸,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敢有丝毫放松。
几天下来,一切风平浪静。没有刺杀,没有绑架,甚至连上来搭讪的陌生人都很少。那种被严密监控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这天,林晓带着小宝去了城南的大相国寺。这里香火鼎盛,人流如织,三教九流混杂,既好隐藏,也好观察。
她假装礼佛,实则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南边又败了……”
“陛下这病……唉……”
“肃王爷如今可是……”
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
林晓的心一点点下沉。情况果然很不妙。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小宝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手指向偏殿后方一片幽静的竹林:“娘亲,那里好像有个小亭子,我们能去歇歇吗?”
林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竹林确实清幽,人迹罕至。她本能地想拒绝,太僻静了危险。但看着儿子渴盼的小脸,又想到整日被人监视的憋闷,她一咬牙:“好,就去歇一会儿。”
竹林小径蜿蜒。越往里走,人声越远。
刚走到亭子附近,林晓的脚步猛地顿住!全身血液瞬间凝滞!
亭子里有人!
一个穿着深色常服背影瘦削的男人负手而立,正看着亭外几竿翠竹。他身边只跟着一个低眉顺眼,毫不起眼的老仆。
但那种久居人上的气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人无法忽视。
是皇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起来……并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林晓的第一反应是拉着小宝立刻后退!这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亭中的老仆似乎脑后长眼,微微侧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她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
皇帝也缓缓转过身来。面色确实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带着审视,落在她们母子身上。
避无可避!
林晓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拉着小宝,僵硬地走上前,跪拜下去:“民女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但很平稳,“不必多礼。朕也是偶感烦闷,出来走走。”
信你才有鬼!林晓心里吐槽,面上却恭顺无比,拉着小宝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不敢说话。气氛尴尬得能冻死人。
小宝却仰着小脸,看着皇帝,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好奇:“陛下,您病好了吗?娘亲说生病要多喝热水。”
童言稚语,石破天惊!
林晓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伸手去捂儿子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