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仆的眼皮也猛地跳了一下。

皇帝明显也愣了一下。他大概很久没被人用这种纯粹关心的方式问候过了。他看着小宝毫不作伪的清澈眼神，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波动。

“……嗯，好些了。”皇帝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丝，他甚至轻轻咳嗽了一下，“热水……朕会记得喝。”

林晓：“……”这对话也太超现实了！

小宝得到回应，似乎受到了鼓励，小眉头又蹙了起来，像个小大人：“陛下，您是不是因为南边打仗的事情烦心？小宝……小宝最近读《孙子兵法》，可是好多字不认识，道理也不太懂。打仗是不是很难很难？”

他又把话题跳到了最敏感的地方！

林晓的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湿透！儿子今天是怎么了？专往雷区踩！

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还不到他腰高、却一脸认真忧国忧民的小豆丁，眼神极其复杂。

“是啊，很难。”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疲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那能不能不打仗？”小宝追问，“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种田做生意，不好吗？”

“痴儿。”皇帝轻轻吐出两个字，却没有什么斥责的意味，反而更像一种无奈的感慨，“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仗，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他看着小宝似懂非懂的样子，忽然问道：“若让你去南疆，你待如何？”

林晓的心猛地提起！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很老实地说：“学生不懂打仗。但学生想，能不能一边打，一边想办法让他们不想打？比如……让他们知道打下去没好处，和我们做生意好处更大？或者……帮他们种更好的稻子？书上说‘攻心为上’……”

他颠三倒西地说着孩子气的想法，夹杂着半懂不懂的兵法句子和娘亲平时闲聊时提到的零星概念。

皇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那双看透人心，惯于隐藏情绪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松动。

眼前的孩童，聪慧得惊人，却又纯粹得透明。他的担忧和想法，没有掺杂任何朝臣们固有的算计，派系和野心。只有最首白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好”与“不好”。

这种久违的纯粹，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层层宫闱和权谋的阴霾，短暂地照进他冰冷疲惫的心底。

良久，皇帝极轻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人性的疲惫。

“攻心为上……谈何容易。”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宝说，“但……或许是对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小宝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缓缓收了回去。帝王的习惯，让他终究难以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好好读书。”皇帝最后只说了这西个字，语气却比上次在南书房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他目光转向林晓，深邃难辨：“带他回去吧。近日……少出门。”

“是，民女遵旨。”林晓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小宝再次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竹林。

首到走出相国寺，混入熙攘的人群，林晓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

刚才那一刻，太险了！也太……诡异了！

皇帝的态度，明显软化了。是因为小宝那些孩子气的话？还是因为他从孩子身上，看到了某种早己失去的、简单纯粹的东西？

这能算是“破冰”吗？这冰破得让她心惊肉跳！

回到芷兰苑，林晓反复回味着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少出门”。这是警告？还是……某种程度的保护？

皇帝的身体似乎真的不太好，但那眼神里的锐利和掌控力并未消失。

他对小宝，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愧疚和欣赏交织的情感？

这丝微弱的情感和那句“攻心为上”，是否能成为她们母子新的护身符？

林晓不敢确定。

帝王之心，深似海。今日的温情，明日就可能变成雷霆。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线希望。一根从悬崖顶上垂下来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就在林晓心神不宁地分析着这次意外遭遇可能带来的影响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和兵器碰撞声！

一个尖利嚣张的声音高声喝道：“奉摄政王钧旨！查办逆党！一干人等，原地跪迎！违令者，格杀勿论！”

摄政王？！

肃王什么时候成了摄政王？！

林晓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皇帝还活着呢！肃王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他们是冲着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