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抬起头，小脸上是罕见的严肃：“娘亲，北边真的没水了吗？地里的庄稼都死了？那些人……没饭吃怎么办？”

林晓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是啊，天不下雨，河水干了，井也挖不出水，庄稼自然长不好。没粮食吃，人就会饿肚子，就会逃荒。”

“不能从别的地方运粮食过去吗？”

“路太远了，运粮很难，很慢。而且……”林晓顿了顿，想起朝廷上的争吵，“而且很多地方的粮食也不够吃，或者……有人不愿意拿出来。”

小宝似懂非懂，低头看着书上那些描绘农事艰难，应对灾荒的插图，眼神黯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他越发沉默，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埋在那堆农书里，还时不时地问林晓一些奇怪的问题。

“娘亲，为什么一定要等老天下雨？不能自己想办法把水送到田里吗？”

“书上说代田法、区田法可以保墒，是什么意思？”

“如果有很多很多深井呢？如果能把河里的水抬到高的地方呢？”

林晓凭着前世零星的地理历史知识，尽量回答。她感觉儿子不是在好奇，而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这天下午，那位在诗会上认识的顾举子忽然来访，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色凝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林娘子，小公子。”

他行礼后，语气沉重地开口，“晚生刚从京郊回来。流民……越来越多了。官府设了粥棚，但……唉，僧多粥少，恐非长久之计。且疫病己有苗头，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他叹了口气，脸上是读书人特有的忧国忧民却又无能为力的痛苦：“朝廷争论不休，尚无定策。如此下去，今冬明春，北地恐<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间炼狱，京城亦难安稳。”

小宝一首安静地听着，小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顾举子又坐了一会儿，探讨了几句经义，便忧心忡忡地告辞了。

送走顾举子，小宝猛地站起身，跑回书桌旁，拿起他写写画画了好几天的纸，眼神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紧张。

“娘亲，”他声音有些发颤，把那张纸递给林晓，“我……我瞎想的。如果……如果朝廷能这样做……是不是……能多救活几个人？”

林晓疑惑地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写着些夹杂了拼音和错别字的注释。她仔细看去。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瞪大了，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纸上画的，竟是一套极其简陋、却脉络清晰的抗旱救灾流程图！从如何组织民夫以工代赈、分级深挖水井，到如何利用简易工具提水灌溉零星耐旱作物，再到如何设置隔离区防控疫病、如何定量分配有限粮源优先保障妇孺……

思路清晰，办法虽然稚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其中闪烁的某些理念——比如以工代赈、分级管理、疾病预防、效率优先——却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通常的救灾思维！

这完全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孩子，在试图用他所知的有限知识，去解一道地狱难度的古代难题！

林晓看着儿子那紧张又期待、带着救世情怀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又沉甸甸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夸他？这想法太天真，朝廷哪会听一个孩子的话？劝阻他？又怕浇灭了他这份难得的赤子之心。

最终，她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哑：“你想救他们？”

小宝重重地点头，眼圈有点红：“嗯！先生教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我念书比他们好，吃得饱，我……我想试试。”

就在这一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伴随着内侍特有的尖利嗓音：

“陛下口谕：召林氏母子，即刻入宫觐见！”

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紧绷。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候突然召见？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手里那张墨迹未干的“救灾策”，一个荒谬又惊人的念头窜进脑海——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