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赏的那座京西皇庄的地契，像块烫手山芋，躺在林晓的妆匣里。她没敢动，也没心思去管。那地方是福是祸还不知道，眼下京城这潭浑水就够她喝一壶的。

柳氏倒台，肃王闭门，朝野上下看似风平浪静，但芷兰苑周围的空气却一天比一天紧绷。

先是发现送来的份例悄悄变了。东西没少，甚至质量还稍微提了那么一点点，但送东西的人换了。不再是以前那几个熟面孔的婆子，而是几个眼神躲闪，问三句答不出一句的生脸孔太监。态度恭敬得过分，透着股小心翼翼的疏离。

王妈妈私下嘀咕：“说是内务府重新调配的人手……可这也换得太干净了。”

林晓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有人借着整顿的名头，把可能跟柳氏、甚至跟肃王有牵连的旧人全清走了，顺便也把她和外界那点微弱的联系彻底掐断。是好意隔离保护？还是方便监控圈禁？说不清。

院外的守卫又双叒换了一批。这次来的更像是正经的宫廷禁卫，铠甲鲜明，纪律森严，完全公事公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钱铁柱有次想凑近搭句话，首接被冷冰冰地挡了回去：“奉命守卫，闲人勿近。”

得，连最后一点通气的缝隙也没了。

林晓感觉自己像被装进了一个更华丽、更牢固的玻璃瓶里，外面的人能把她看得一清二楚，她却看不清瓶外的风云变幻。

这种被彻底“保护”起来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唯一的好消息是，小宝似乎因为之前“献策”的事，在皇帝那儿又挂了个号。虽然没再被召见，但宫里偶尔还会送些新出的典籍或文具过来，透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关怀”。

这天，给小宝送新书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看着机灵，嘴也甜。

“小公子真是简在帝心，这《水经注疏》可是孤本，陛下特意让找出来赏给公子的。”小太监笑眯眯地把书递给王妈妈，眼神却飞快地扫了一眼院内。

林晓心里一动，状似无意地搭话：“有劳公公了。近日宫中一切可好？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她记得柳氏发疯时，皇后那边可是异常“安静”。

小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压低声音：“劳娘子动问，娘娘凤体尚安。只是……只是近日宫中事务繁杂，娘娘心情似乎不大爽利，连带着坤宁宫上下都小心翼翼的……”

“哦？”林晓挑眉，“娘娘母仪天下，何事烦心？”

小太监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还不是……还不是因为肃王妃……哦不，是柳氏那档子事儿……听说娘娘在陛下跟前求过情，被驳了回来……还……还被陛下申饬了几句，说是治宫不严……哎哟，您瞧我这张嘴！该打！该打！”

他像是意识到失言，慌忙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不敢再多说，匆匆行礼告退了。

林晓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皇后为柳氏求情？还被皇帝申饬治宫不严？

这信息量太大了！

柳氏和皇后分属不同阵营，甚至可以说是对手。皇后怎么会为她求情？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担心皇帝清算后宫的手下一步步伸到自己头上？

还是……柳氏发疯时喊出的“林家旧事”，也牵扯到了皇后乃至她背后的家族？皇后怕火烧连营？

皇帝申饬皇后“治宫不严”，这巴掌可是结结实实打在沈清漪脸上！是在警告她安分守己？还是借题发挥，敲打她背后的势力？

后宫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柳氏这一倒，牵出的涟漪远超想象。

又过了两日，林晓借口要给小宝添置些新墨，好不容易求得守卫同意，去了趟熟悉的书铺。

书铺掌柜见到她，态度比以前更热情，却也更谨慎，包东西时，趁着伙计不注意，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卷塞进了包装纸的夹层里。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面不改色地付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