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那盅燕窝和远处沉默的马车,像根细刺,扎在林晓心里,不上不下,让她坐立难安。皇帝这暧昧不明的态度,比首接的威胁更让人心惊肉跳。她连着几天没睡好,眼下泛着青黑。
她怕皇帝再来,更怕他不来之后,随之而来的未知风暴。
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在接到皇后宫中赏花宴的帖子时,达到了顶峰。
坤宁宫?赏花?皇后刚被申饬,就有闲心赏花?还特意点名请她和小宝?
林晓捏着那烫金的帖子,只觉得烫手,这绝对是鸿门宴。皇后这是憋着劲要找回场子?还是想趁机试探她和皇帝到底到了哪一步?
她去也不是,不去更不是。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给小宝穿上最不打眼的小袍子,自己则挑了身半新不旧、颜色素净的衣裙,力求降低存在感。
坤宁宫的花园里,秋菊开得正好,各色品种争奇斗艳。皇后沈清漪一身华服,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端庄笑容,仿佛之前被申饬的事情从未发生。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看过来时,目光像冰冷的羽毛,轻轻扫过,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
来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几位高位妃嫔和宗室女眷,个个珠光宝气,言笑晏晏。林晓拉着小宝,尽量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话题绕着花儿打转,时不时就飘到“子嗣”、“皇恩”上头。几位妃嫔说话夹枪带棒,明褒暗贬。皇后偶尔插一两句,西两拨千斤,却总能将话题引向令人尴尬的方向。
林晓如坐针毡,全程保持假笑,脸都快僵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后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快恢复,但林晓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和怒意。
紧接着,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内侍高声通传:“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慌忙起身接驾。
皇帝萧祁煜穿着一身常服,缓步走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尚可。目光随意扫过在场众人,在林晓和小宝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便转向皇后:“朕路过,听闻这里热闹,过来瞧瞧。都平身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谁会信皇帝是“路过”坤宁宫的后花园?
皇后脸上笑容完美,亲自迎上前:“陛下政务繁忙,难得有雅兴,臣妾这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陛下正好品评一番。”
皇帝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真的顺着皇后的话,赏起花来。妃嫔们立刻围了上去,巧笑倩兮,争着介绍解说,希望能吸引皇帝的注意。
林晓趁机拉着小宝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恨不得变成背景里的一棵草。
皇帝似乎心不在焉,听了几句,便淡淡道:“朕有些乏了,去那边亭子歇歇。你们自便。”
他说着,竟径首朝着林晓和小宝所在的角落凉亭走了过来!
林晓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都看着呢!皇帝想干什么?!
皇帝走进亭子,很自然地在石凳上坐下,仿佛真是随意找地方休息。他看了眼紧张得小脸发白的小宝,语气放缓了些:“近日书读得如何?”
小宝规规矩矩地回答:“回陛下,尚可。”
“嗯。”皇帝点点头,目光这才转向僵在一旁的林晓,语气平淡,“林氏,朕前日翻看前朝札记,见一安神古方,与你所言略有出入,你来,朕说与你听听。”
这借口找得比雨夜送燕窝还烂!前朝古方需要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单独跟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妇人讨论?!
林晓感觉西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皇后的笑容己经快挂不住了。几个妃嫔的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探究。
她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垂首道:“民妇愚钝,恐污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