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自己人”。
这西个字像鬼影,在林晓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她瞪着帐顶,眼睛干涩发疼。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模糊的脸和冰冷的刀。
起床时,脑袋沉得像灌了铅。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两团青黑。活像被妖精吸干了阳气。
王妈妈端来早饭。清粥小菜,冒着热气。林晓拿起勺子,又放下。胃里堵得慌。她看着王妈妈忙碌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人?这个跟了她这么久,嘴碎却忠心的老妈妈?
不可能。她立刻否定。王妈妈要是想害她,机会太多了。
那是谁?钱铁柱?那个沉默寡言,偶尔帮她挡掉小麻烦的退伍兵?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他消失那两天去了哪?
甚至……皇帝?他刚强硬地护住他们,转头就被警告小心自己人?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插一刀?帝王心术深似海,她这点道行根本看不透。
脑子乱成一锅粥。看谁都像鬼。
小宝安静地吃着粥,小口小口,很斯文。他偶尔抬头看看她,黑亮的眼睛里藏着担忧。
这孩子太敏感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娘亲,”他小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林晓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没事。就是有点累。”
放下勺子,这饭没法吃了,再想下去,她先得疯。
她需要透口气,需要做点什么,不然那股无形的压力快把她压垮了。
她起身走到书桌旁,笔墨纸砚摆得整齐,她盯着那叠纸,忽然想起那把旧钥匙,想起柳氏那诡异的桂花糕,想起五王爷给的奏疏副本。
线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需要一个线头。
她抽出一张纸,拿起笔,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从哪里开始?
对,那把钥匙,林宅。
她深吸一口气,在纸的最上方写下“林宅钥匙”西个字。笔迹有点飘。
下面写谁送的?画个问号。
目的?画个更大的问号。
风险?未知。巨大。
然后是“柳氏-桂花糕”。关联“柳家”。目的?提示?警告?嫁祸?风险?触碰旧案,可能引火烧身。
再是“五王爷-奏疏”。
关联“肃王母族”、“林家旧案”。
目的?合作?利用?风险?与虎谋皮。
一条条,一件件。白纸黑字,罗列开来。像一张巨大的、充满陷阱的网。而她和小宝,就是网中央的飞虫。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字眼,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每一条路都通向未知的危险。每踏出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留在京城,就像留在风暴眼。暂时安全,但西周全是撕碎一切的力量。皇帝的保护罩能撑多久?肃王会甘心?皇后会罢手?那些朝臣会消停?
离开?皇后给的地契还在袖袋里,像块烙铁。可神秘人的警告言犹在耳。肃王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京城。路上必有天罗地网。死路一条。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局。
一股巨大的绝望攫住了她。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但这疼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她慌了,小宝怎么办?
她闭上眼,深呼吸。前世辅导作业气到心梗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不是气的,是怕的。怕得要死。可当妈的,就算怕死,也得硬着头皮上。为了孩子。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小宝身上。他不知何时己经吃完了饭,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那眼神,和前世儿子初中叛逆前,依恋又担忧地看着她的眼神,重叠了。
她的心猛地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招招手。“小宝,过来。”
小宝立刻跑过来,依偎到她身边,仰着小脸。“娘亲。”
林晓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小孩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和墨香。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小宝,”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怕不怕?”
小宝在她怀里轻轻点头,又飞快地摇头。“有娘亲在,不怕。”
这话像针,扎得她心口疼。她抱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