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寒窑余烬与掌心微光(1 / 2)

灵珠圣戒 花落谁家去 1687 字 5个月前

日子像被泼了凉水的炉灰,沉重而冰冷地向前滚着。青泥巷的清晨,再听不到远处窑场开炉时沉闷的号子声,也闻不到那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瓷土焦香。空气里只剩下初春的料峭和一种无所适从的死寂。

白泽川推开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紧了紧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这还是宁老头生前嫌他穿得太单薄,硬塞给他的。棉袄早己板结发硬,几乎不保暖,但聊胜于无。

家里的米缸己经见了底,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杂粮饼子,是最后的存粮。宁老头走后,他那间破败的作坊和小窑炉就彻底荒废了,官府封了官窑,自然也无人再去管这些私人的小炉子。白泽川曾想去作坊里看看,或许能找到些宁老头留下的、能换点吃食的旧物什,却发现门锁早被不知哪个惶惶寻生路的邻居撬开,里面空得如同被野狗舔过的骨头,只剩下些不值钱的破泥胚和散落的碎瓷片。

“得找活计……” 少年对自己说,声音干涩沙哑。他十六了,手脚齐全,有力气。可在这骤然失去支柱的小镇上,力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码头?官窑一停,运河上运瓷的船也绝了迹。商铺?连吃饭都成问题的人,哪还有余钱买东西。镇子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麻木,人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却又撞不出一丝光亮。

白泽川沿着冷清的青石板路走着。昔日热闹的街市,如今行人寥寥,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开着的,掌柜也愁眉苦脸,对着空荡荡的柜台发呆。他看见昔日一同在窑场帮闲的半大小子,正垂头丧气地帮人扛着沉重的柴禾,换几个铜板;看见熟悉的窑工大叔蹲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也看见几个面生的外乡人,穿着稍显体面,在空荡荡的窑场附近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估量废品价值的精明。

一种格格不入的寒意包裹着他。他就像这小镇的弃子,宁老头走了,官窑没了,连青泥巷的旧邻,此刻也都为各自的口粮奔波,无暇他顾。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青泥巷的尽头。这里更显荒凉,几间破败的土坯房歪斜着,其中一间,就是宁老头那间连作坊带住处的“家”,旁边紧挨着他那座早己熄火多时的小窑炉。窑炉不大,一人多高,用青砖和黄泥砌成,烟囱歪斜,炉门半塌,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缩。

炉门前的空地上,散落着更多被砸碎或废弃的瓷片、泥胚,蒙着厚厚的灰尘。白泽川记得,宁老头最后的日子,就是坐在这里,对着这冰冷的炉子。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怀念?是悲凉?还是对自身处境的茫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手指无意识地在一堆冰冷的碎瓷片中拨弄着。指尖触到的,只有粗糙、冰冷和死寂。宁老头的手艺,连同他那古怪的脾气和沉默的期望,似乎都随着窑火的熄灭,彻底化为了尘土。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瓷片。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刺痛传来,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白泽川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冒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他皱了皱眉,正要将那瓷片拨开,目光却猛地一凝。

那块瓷片……有些不同。

它比周围的碎瓷片更厚实一些,形状也不规则,像是某件器物上特意切割下来试验用的。最奇异的是它的釉色。在厚厚的灰尘覆盖下,隐约透出一种极其幽深的青色,不同于官窑常见的粉青或梅子青,也不同于普通民窑的灰青,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夜空般的颜色,深沉内敛,却又仿佛在灰烬下隐藏着什么。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瓷片被他的血沾染到的边缘,那厚厚的灰尘似乎被抹开了一小片,露出了釉面的一角——就在那釉面之下,极其微弱地,似乎有极其暗淡的、青紫色的流光,极其缓慢地、如同活物般流转了一下!

错觉?

白泽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凝神看去。那块瓷片依旧灰扑扑地躺在泥土里,刚才那一丝微光仿佛只是暮色下视觉的幻影。

但指尖那点微痛和血珠,却是真实的。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地避开了锋利的边缘,将那块沾着他一点血迹的青釉瓷片从泥土和碎瓷中抠了出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比看起来要重。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瓷片表面的厚厚灰尘,试图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