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伯的文具店门脸窄小,挤在一家跌打馆和一家裁缝铺中间,招牌上的漆字己有些剥落。店门虚掩着。
薛长安抬手叩了叩门板,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顾老伯略带警惕的声音:“边个啊?”(谁啊?)
“顾伯,系我哋,前两日喺巷口……”薛长安用略显生硬的粤语应道。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顾老伯探出半张脸,看清是他们,警惕顿时化为惊喜和些许窘迫:“系你哋两位后生仔?快,快请入来坐。”他忙不迭地将门拉开些,侧身让出空间。
店内逼仄,光线昏暗。两边货架上堆着纸张、笔记本、铅笔、墨水等文具,种类不多,且都蒙着一层薄灰。角落里一张小桌,上面摆着个小小的电炉和一个药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与纸张的油墨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顾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地方浅窄,失礼了。两位恩人快请坐。”他忙着要去搬凳子。
“顾伯不必客气。”薛长安拦住了他,目光扫过那只药罐,鼻翼微动,“您正在服用活血化瘀之剂?”
“系啊系啊,”顾伯叹了口气,指了指心口,“旧阵时个大夫开嘅,话系治呢个心口痛。食咗几年咯,时好时坏。”(是啊是啊,以前的大夫开的,说是治这个心口痛。吃了几年了,时好时坏。)
薛长安走近些,示意了一下药罐。顾伯连忙点头。薛长安拿起旁边的破布垫着,掀开罐盖,用手扇了扇热气,仔细嗅了嗅药气,又用桌上的一根竹筷蘸了点药汁,在指尖捻开细看。
楚渊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掠过货架上的商品、标价、库存数量,以及桌上一本摊开的、写着潦草账目的笔记本。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录着各项数据,进行着初步的成本与收益分析。
片刻,薛长安放下盖子,微微蹙眉:“顾伯,此方以丹参、川芎为主,佐以桃仁、红花,确是活血之方。然您脉象本虚,久服破血之药,恐耗伤气血,于病情并无大益。且其中一味药,似乎火候过了,药效有损。”
顾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懂医理,但薛长安说的“时好时坏”、“耗伤气血”却切中了他的感受。他惊讶地看着薛长安:“后生仔,你……你识医术?”
“家中略有传承。”薛长安谦逊了一句,随即从怀里取出那包在路上买的丹参和三七,“此二物,性较平和,活血定痛而不伤正。顾伯可暂停旧药,以此二味等分研末,每日温水送服一钱,或煎汤亦可。或能缓解一二。”
顾伯接过那两包药材,手都有些颤抖了。他久病成半医,自然知道丹参、三七都是好东西,价格不菲。这萍水相逢的少年,不仅救了他一命,还赠他良药……
“使不得,使不得!呢点药好贵噶!”顾伯连连推拒,眼眶有些发红。
“顾伯不必推辞。”楚渊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客观性,“救助行为产生的积极外部效应,理应转化为可持续的社会资本。我们近期有意做点小生意,或许还需要向顾伯您请教一些本地的情况。这些药材,可以视为信息咨询的预付费用。”
顾伯被楚渊这一串“外部效应”、“社会资本”、“信息咨询”砸得有点懵,但核心意思听懂了:这两个后生想做生意,要问他点事,这药是报酬。
这说法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不再那么愧疚。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材收好,感激道:“两位后生仔真有本事!有咩想问嘅,我知无不言!呢条街上嘅事,我老顾都知七七八八!”(两位年轻人真有本事!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这条街上的事,我老顾都知道七七八八!)
楚渊顺势问道:“顾伯,您店里这些文具,进货渠道稳定吗?利润如何?”
提到这个,顾伯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唉,搵食艰难啊。都系去上环嘅批发行拎货,价钱压得低,赚头少。后生仔,你哋想做文具生意?劝你哋谂清楚,呢行竞争大,赚嘅都系辛苦钱。”(唉,谋生艰难啊。都是去上环的批发行拿货,价钱压得低,赚头少。年轻人,你们想做文具生意?劝你们想清楚,这行竞争大,赚的都是辛苦钱。)
“并非文具。”楚渊摇头,从怀里掏出几张旧报纸,指着上面一些塑胶制品(主要是日用品和廉价玩具)的广告,“我们对这个感兴趣。顾伯您知道本地哪里有生产这类塑胶制品的工厂吗?或者……相关的二手注塑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