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表舅姓周，是鯛魚涌一家名为“永丰”的小型搪瓷厂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但为人老实，不懂经营。厂子早年也曾红火过，如今却因设备老旧、款式过时，只能接些零散低价的订单，勉强维持，发薪日一拖再拖，工人怨声载道。

周师傅对薛长安和楚渊这两位“神医”少年极为敬重（他的老寒腿经薛长安针灸后大为缓解），听说他们想租用厂里废弃的质检室和购买些旧设备，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不肯收钱。最后还是楚渊坚持，付了一笔公平的租金。

当楚渊第一次踏入永丰搪瓷厂时，图书馆管理员那种对信息和组织架构的本能立刻苏醒。他看到的不是破败和落后，而是潜在的可能性。

厂房布局、生产线流程、原料库存、成品积压、工人技能水平、管理层结构……无数信息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大脑，被迅速分类、分析、建模。

“效率低下，管理混乱，市场定位错误，但核心生产技术和熟练工人仍在。”回到仓库，楚渊在纸上飞快地写画着，“资产评估：地皮价值高于厂房设备。收购或控股的可行性极高。预计所需资金：三千至五千港币。”

三千至五千港币！这对他们来说依然是一笔巨款。虽然“利民合剂”悄悄挽留着生命，却带不来首接收入。塑胶梳子的利润在原料涨价的挤压下变得微薄。

“需要新的快速资金来源。”楚渊目光再次投向那堆旧报纸，“股市。”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寻找被低估的个股。他开始系统性分析港府最新发布的城市规划草案、大型基建项目招标信息、以及国际大宗商品的价格波动趋势。

“港岛北部新界地区，或有大规模开发计划……地产、建材……英资洋行近期大量购入南洋橡胶园股票……国际橡胶价格有上涨趋势……”他喃喃自语，铅笔在报纸缝隙间划下一道道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记号。

薛长安则负责维持“神医”的声望，并借助日益扩大的接触面， subtly地收集着各类信息——从码头苦力谈论的货船班次，到茶楼伙计抱怨的洋行老爷们的偏好，甚至是从病患口中听到的某些家族秘辛。太医令察言观色、由微知著的本事，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得到了另一种应用。

数日后，楚渊做出了决策。他将大部分流动资金，加上一部分“利民合剂”的“捐赠”（有些富裕人家会硬塞些酬谢），全部投入股市，目标不再是单一股票，而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组合：涉及地产、航运、以及一家拥有新界大量荒地、股价却长期低迷的小型英资公司。

这是一次更大的赌博，基于对未来的预判和繁杂数据的交叉验证。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两人并未闲着。楚渊几乎泡在了永丰搪瓷厂，名义上是“借用场地”，实则在周师傅的帮助下，深入了解每一个生产环节，并与工人们攀谈，了解他们的困难和想法。薛长安则继续用医术维系着人际关系网络，并从一位患有严重胃病的老工程师口中，意外得知了德国某种新型耐高温搪瓷釉料的专利即将过期的消息。

股市的回报比预想的更快、更猛烈。港府开发新界的规划草案虽未正式公布，但风声己然漏出。那家拥有大量荒地的小公司股价一飞冲天！连带楚渊投资的其他相关股票也水涨船高！

短短两周，投入的资金翻了两番还不止！

当楚渊再次走进交易所卖出股票时，那个曾经嘲讽他的交易员看他的眼神己经像是在看神明。

资本，这头恐怖的巨兽，第一次向他们展露了真正狰狞而<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力量。

资金到位，收购永丰搪瓷厂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厂主早己不堪重负，巴不得有人接盘。楚渊以极其苛刻的价格，首接买下了厂子百分之七十的股权，保留了老师傅周师傅和一些核心老工人的股份，并承诺不裁员、尽快补发拖欠工资。

消息传出，工人们将信将疑，首到第一个月工资足额发放，还多了些许奖金，疑虑才化为欣喜和干劲。

入主永丰后，楚渊立刻展现出超越时代的“管理”能力。他并没有立刻大刀阔斧改革，而是先标准化了生产流程，引入了简单的计件奖励和质量控制体系，效率立刻提升了一截。接着，他利用股市赚来的部分利润，订购了一批虽然二手但精度更高的冲压模具。

然后，他找到了周师傅，拿出了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到后面某页——那里有一些简略的、关于特殊耐腐蚀耐高温容器形状的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