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搪瓷厂的窑火日夜不熄,空气中弥漫着瓷土与釉料加热后特有的气息。周师傅带着几个得力徒弟,几乎住在了窑边,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温度曲线和釉料配比。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烧出的瓷器不是颜色暗淡就是釉面开裂,那抹惊艳的、如同流光珍珠般的釉色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薛长安则成了最苛刻的鉴赏官。每一次开窑,他都会仔细检视每一件试验品,指尖划过釉面,对着光观察色泽流动,时而摇头,时而凝思。他将太医令对药材“色、香、味、形”的极致追求,用在了品鉴瓷器上。
“火候差了一分,釉色便僵死了,失了灵气。”
“这一窑,釉料研磨不够细腻,光泽混沌,如美人蒙尘。”
他偶尔会提出一些玄乎的建议:“可否尝试在釉中加入极微量的贝壳粉?或能增添润泽?”
周师傅虽觉得这少年想法天马行空,但出于尊重,也一一尝试。楚渊则负责将每一次试验的详细参数、结果与薛长安的品鉴语一一对应记录,试图从海量失败数据中找出那隐藏的成功规律。
就在资金再次吃紧,楚渊几乎要叫停这项“不务正业”的烧钱实验时,转机出现了。
一次,周师傅在调试新窑温时,不小心将一炉试验品遗忘在窑中,降温时间远超平常。当他懊恼地打开窑门,以为又是一炉废品时,却愣住了。
炉膛中央,几件白瓷罐静静矗立,在未散尽的余热中,周身流淌着一层柔和而变幻的七彩光晕,如同月下珍珠,温润内敛,却又光彩夺目,美得令人窒息!
“成……成功了?!”周师傅声音发颤,几乎不敢去碰。
闻讯赶来的薛长安看到那几件瓷器,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就是此色!窑温渐变,慢冷出霞!妙极!此釉当名为‘珍珠霞’!”
楚渊立刻上前,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件仔细查看。釉面光滑如镜,色泽均匀稳定,那奇幻的光彩并非浮于表面,而是从釉层深处透出,随着角度变换流淌。
“立刻记录此次所有参数!窑温曲线、釉料批次、摆放位置,全部记下!”楚渊强压着激动下令。
经过数次重复试验,“珍珠霞”釉色的烧制工艺终于被稳定掌握!虽然成品率依旧不高,但其独特的美感足以弥补一切。
楚渊雷厉风行,早己准备好的专利申请材料立刻递交。同时,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小型的“鉴赏会”,邀请了几位与和义盛有往来、喜好附庸风雅的洋行买办和本地富商。
当那些见多识广的商人们看到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珍珠霞”瓷瓶时,无不惊叹连连,争相询问出处和价格。楚渊则故弄玄虚,只说是永丰厂老师傅复原的古法秘釉,产量极其有限,暂不公开售卖,只接受限量预定。
物以稀为贵。“珍珠霞”的名声迅速在上流社会的小圈子里传开,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价格被炒得极高。永丰搪瓷厂一夜之间,从濒临倒闭的破落户,变成了炙手可热的艺术瓷新贵!利润滚滚而来,远超塑胶梳子甚至之前的股市所得。
有了强大的资金支持,楚渊立刻着手实施下一步计划。
首先,他将永丰厂进行了改组,成立了“长安实业”,下辖“永丰艺术瓷”和“永丰精密陶瓷”两个分部。前者继续烧制“珍珠霞”等高附加值艺术瓷;后者则由周师傅带领技术小组,专门研发生产那些符合《赤脚医生手册》要求的、高标准的化学实验器皿和医疗用具容器——这才是他们的核心目标。
接着,楚渊用“长安实业”的名义,在港岛中环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挂出了一块低调的铜牌——“长安药业筹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