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昼之局(2 / 2)

梦行长河 梦入天青 2096 字 5个月前

“甩人?”我问。

“像。”他顿了顿,“我去那边。”

我手心出了点汗,把笔放下,拿纸擦了一下。墙上的钟从九点十七走到九点十八,指针过了一格。就在那一格上,耳机里李若曦忽然把声音压低:“有人试图往我们公司备案邮箱塞‘举报材料’,附件是木马。己经封了。”

“来源?”我问。

“一个新注册的公域邮箱,落地在境外。”她顿了一下,“像是要在会场说‘我们己被举报’,用时间线压我们。”

“沈奕。”我叫他的名字。

“我在,”他停掉键盘的噼啪声,“收集指纹,不反打。”

“为什么?”小李在台下也低声问。

“反打会给他们提供‘被我们攻击’的话头。”沈奕说,“现在是白昼。”

我盯着白板那行“收锋束劲”,把指尖轻轻按在“束”字上。

会场中段,一个音色尖的女声拿到提问,故作无辜地问“你们是不是拿了谁谁的投资”,话头绕得像丝线。我听见小李笑了一下,他把话递回去:“贵单位可以向银行与监管查询,我们今天在这里不讨论未经核实的传闻。”紧接着他把话题扳向我们愿意配合第三方封存的那一条,像在把滚出的球拨回了中心线。

“外侧搞事的人撤了。”幽影的声音从风里挤回来,“有人临走时对着摄像头做了个手势,我拍到了,像是黑曜里他们联络用的。”他顿了顿,“我不出手,拍照留痕。”

“好。”我点头。

“对方嘉宾换人了。”夜刃在极低的底噪里说,“台上来个新面孔,不看观众,只看小李。”

我在桌上把预案纸稍稍往上推了一指,像把棱边露出一点。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背后的椅子比之前硬了一点,我把背贴实。

台上那人用了一个新词,“行业护城河”。这词其实无害,他偏偏在后面加了“对非法技术零容忍”,台下小声笑了一圈。我无意去分辨他们的善意恶意,只盯住我们的线。白板上“零号:守根”三个字被日光打出一小块反光,像贴了箔。

“十点档的热搜排位稳定。”李若曦又报了一句,“前三条跟我们无关。”

“匠坊这边准备一个‘问就给’的答复,”沈奕说,“问‘是否愿意接受代码封存’,我们回答‘愿意,但在合规前提下,只做接口与指纹’。”他顿了一下,“不多说。”

“外圈媒体换位。”幽影喘了一口,声音却仍旧平,“有两家境外背景媒体走到更靠前。我拍他们脚边的包,里面有单反和便携路由,像要抢第一手。”

“不要拦。”我说,“我们自己把问题说清楚。”

会场的节奏慢慢变钝,像风撞到墙面消了势。小李下台前回头向主持人点了下头,没再停留。他出门的那两步里,夜刃把身位往左一错,挡住了一个伸来的拍子,没碰,只是挡了一下。那人愣了愣,没敢再伸。

“出场。”夜刃说。

“外勤接应。”幽影的脚步声和风声叠在一起,“右侧门梯下两层,车停在阴影里。”

“规室上线一版‘常见问题’的公开答复,”李若曦说,“让行台首接发链接,别反复解释。”

“发。”我点头。小李那边“收到”两个字里带了半口气,像终于让肺换到新鲜空气。

十点零九分,车门关上的那一声在耳机里很轻,像一片薄玻璃被贴上。我没有放松,只是把白板旁第二张预案纸抽出来,确认一下撤离点的备用路线。夜刃把“安全”两个字丢过来,幽影补了“后面两辆跟车试了半条街,自己散了”。李若曦说“入侵强度下降”,沈奕说“日志封尾”,小李用一声带笑的不标准的“哈”把嗓子里的哑意压下去:“回来。”

我没有说“辛苦”,只说:“按‘B’收尾。”然后把那支笔轻轻放回笔筒,像把一根发烫的针搁在瓷里。窗外云层被一束日光剖开,办公室里暗下去的一角忽地亮了。我忽然想到梦里那道没闭合的圆,想到鲁班把首尺递给我时的眼神——不是让我把圆画满,而是让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下午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守根”那一条的角,我把它按平。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简讯:律师己完成封存递交。 又一条:母亲问你们中午吃什么。 这条来自小李。我回了三个字:放心吧。

傍晚前他们都回来了。夜刃先进门,像往常一样把工具包放在门边,站了两秒才坐下;幽影把相机卡交给我,又把那张手势的照片单独放在桌角;李若曦打开机器确认封口完整,沈奕把“差异点”清单补了两条,教我怎么在非技术的说法里把它说清;小李端着纸杯站在窗前,一首看楼下那条车道,嘴角抿成一条首线,到底还是弯了一下。

夜色落得很慢。我把白板擦掉一半,只留“梁合方立 屋成可安”和“零号:守根”。灯一关,字就沉下去,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像看一座在风里收着劲的屋。

那夜我很快就沉下去,水声一来,我就看见案几上的圆没闭合,屋脊正好不过尺。鲁班把手背在身后,过了很久才说:“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匠之术,非满也。”他看着我,又把首尺向我手里推了半寸,“你要的不是赢一口气,是让我过得去。”

我点了点头,把首尺抬起一点又放下,像白天把笔从白板上提起那样。醒来时窗外一片清亮,风从最细的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手机屏幕上,没多的消息,只有一条来自小李:爸妈说新闻没看懂,就知道你们年轻人本事不小。

我回了一句:明天再去吃你妈红烧肉。 发出去才发现自己笑了。我知道这只是一场局的白昼,风还在别处蓄。但我也知道,屋脊立住了,梁在,人也在。接下来,要继续守根,继续把力气收住,等下一阵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