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中,一面高达百丈的巨大石壁,如刀削斧劈般矗立在天地之间。
石壁之下,草色青青,一条清澈的白色溪水,不知从何处而来,正从岩壁的缝隙中潺潺流淌而出,叮咚作响。
曹耽跟着丹云子、裴度以及伤势稍有好转的戚蕾,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此地。
“就是这里了。”丹云子停下脚步,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只见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牌。
那玉牌温润如玉,上面绘刻着密密麻麻、宛如剑痕般的奇异纹路,层层叠叠,远观之下,竟如同一幅群山起伏的微缩画卷。
丹云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法诀,一道道灵光打入玉牌之中。
“嗡——”
玉牌发出一声轻鸣,骤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了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石壁。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流光没入石壁,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坚硬的石壁表面,泛起了一圈圈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整个石壁瞬间变得虚幻起来,好似一道由光影构成的水幕。
“曹兄弟,走吧,此处便是我朱林剑派的山门入口。”丹云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迈步走入了那片涟漪之中。
曹耽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穿过法阵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雾气袅袅,清风徐徐,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浓郁灵气。
放眼望去,远处群山连绵,云海翻腾,仙气盎然。不时能看到一道道各色剑光,如同流星般在山峦之间飞遁穿梭,逍遥自在。
一条碧绿如玉带的溪水,弯弯曲曲地从远方的云雾深处流淌而来,经过众人脚下,又继续朝着东方蜿蜒流去,不见尽头。
身旁,一株株苍劲挺拔的绿色古松,虬枝盘旋,如伞盖般遮天蔽日。
不远处的一片湖泊旁,一群通体雪白的仙鹤正在引颈长鸣,声音清越,响彻云霄。
隐约间,还能看到有身穿道袍的年轻弟子,正骑在它们的背上,于湖面上空嬉戏盘旋。
这完全就是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象。
“嘿嘿,曹兄弟,感觉如何?”丹云子脸上带着几分自豪,他运转灵气,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唳——!”
伴随着几声高亢的鹤鸣,天边云层之中,骤然飞出四只体型巨大的白鹤。它们双翅展开足有十数米,羽毛洁白如玉,没有一丝杂色,头顶一抹朱红,更是显得神骏非凡。
“这是我剑派豢养的白玉灵鹤,性情温顺,乃是炼气期的灵兽。别看它们模样俊俏,若是放在外面的世界,每一只都足以匹敌三星级别的凶兽。”丹云子介绍道。
一行人相继跳上宽阔的鹤背。
白玉灵鹤长鸣一声,双翅一振,便载着他们冲天而起,朝着云雾深处一座最为巍峨险峻的山峰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流淌。
曹耽俯瞰着下方壮丽的山河,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豪情。
这才是他想象中,修行者该有的世界。
很快,白鹤便飞到了一处雄伟壮丽的巍峨山峰之前。
这座山峰如同一柄倒插天地的巨剑,直刺苍穹,气势磅礴,正是朱林剑派的主峰。
“此处便是我朱林剑派第一峰,剑首峰,乃是历代派主与核心长老的修行之地。”白鹤在山脚下的一片巨大广场上缓缓降落,丹云子解释道,“这里设有禁空法阵,除了掌门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御剑飞行,还请曹兄弟多担待一些。”
几人跳下白玉灵鹤,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巅,以及那条蜿蜒而上的、由白玉铺就的漫长阶梯。
走在上山的路上,四周环境清幽,古木参天,不时能遇到一些身穿统一制式道袍的剑派弟子。他们见到丹云子,无不恭敬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称“丹云子师叔祖”。
曹耽也趁此机会,向身旁的丹云子询问起关于这南首山,以及诸多修炼流派的情况。
“要说这南首山啊,在古代,那也是响当当的一片洞天福地。”丹云子闲来无事,也乐得给曹耽科普知识,卖弄自己的见闻,“可惜啊,经历了上一次的灵气寂灭时代,再好的福地也衰败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这里也还是这方圆数千里内,唯一还蕴含着充沛灵气的地域。所以,附近几个行省的修炼门派,都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
“几百年来,打打和和,门派起起落落,最后,还是我们这些战斗力最强的剑修一脉,笑到了最后,把这里彻底占了下来。”
“当然,”他话锋一转,“剑修一脉,山头众多,内斗也是常事。如今这南首山上,除了我们朱林剑派之外,还有好几个实力不俗的较大流派。诸如草溪剑堂,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于前越,就是那一派的嫡系传人。还有月阴剑派,以及丹鼎剑派。这四个,算是我们南首山剑修的四大派。至于剩下的那些,都是些依附于我们生存的小流派,不足为虑。”
“这几派有何不同?”曹耽好奇地问道。
“区别可大了。”丹云子侃侃而谈,“我们朱林剑派,主修外剑,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剑法刚猛霸道,威力绝伦。那草溪剑堂,则讲究内外兼修,剑法与道法并重,路子比较均衡。而月阴剑派传承特殊,门中弟子多是女子,剑法阴柔诡谲,防不胜防。至于那丹鼎剑派嘛……”
丹云子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那帮家伙算是半路出家的,都是当年那些混不下去的炼丹师、炼器师之类的炼气士,转行修的剑。路子杂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传承都有。不过由于他们人多势众,学派繁杂,倒也勉强算是一大流派。”
几人走在山间小路上,浏览着沿途的风景,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昨夜那场生死一线的经历,让他们精神时刻紧绷,此刻在这仙家胜地,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曹耽和丹云子并肩走在山道上,阳光透过岩壁上伸出的古松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丹前辈,我有一事不明。”曹耽一边走,一边闲聊般地问道,“你说之前经历过灵气寂灭的时代,那个时候,天地间灵气稀薄,你们是如何延续传承的?即便是这福地中尚存灵气,可门徒弟子又从哪里来?”
“唉,说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啊。”丹云子闻言,长叹一声,说的倒也是老实话,“一部分,自然是依靠福地内,我们这些修炼者世代繁衍的后人,血脉中多少还带点灵根。另一部分,就是派人去外界,大海捞针一般地寻找了。”
“不过啊,你是有所不知,在那末法时代,想找一个有修炼天赋的种子,比登天还难。想我朱林剑派,也是传承了千年的大派,历经了三次灵气潮汐的起落,鼎盛时期,号称有三百剑道传承,如今……唉,如今只剩下二十三支还算完整了。”
“道长,”曹耽促狭地看了他一眼,“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贵派还有一百三十一峰吗?”
“咳咳!”丹云子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随即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笑哈哈地说道:“出门在外,行走江湖,这家势嘛,都是自己给的,气势上不能输嘛!”
这老家伙的脸皮,当真是比城墙还厚。
“如此看来,即便是修炼大派,生存也殊为不易。”曹耽听罢,不由得有些感叹,“怪不得在灵气复苏之前,整个社会上,几乎丝毫找不到超凡者的踪迹。”
“谁说不是呢!”丹云子深有同感地说道,“大环境不好,我们也没办法。再加上,当年缔造联邦的那几位开国元勋,对我等这些所谓的‘方外之人’,也不太喜欢,多有打压。若不是当年一些高人前辈,主动下山入了联邦的革命军,立下了汗马功劳,恐怕我等这些剑派,在联邦独立之后,早就被当成封建余毒,彻底烟消云散了。”
两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一座古朴而宏伟的巨大宫殿,出现在了山道的尽头。
“好了,已经到了大殿。”丹云子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停下脚步,郑重地对曹耽沉声说道,“曹兄弟,随我入殿。我师兄,本派掌门丹精子,修为高深莫测,早在灵气复苏初始之际,便已借着天地灵气潮汐之助,一举踏入了‘假丹之境’。他手中更是持有我朱林剑派第一神兵‘朱石剑’,威力无穷。你……你待会儿见了,言行举止,还请严肃些。”
“那是自然。”曹耽收起了随意的神态,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曹某人,平生最敬强者。既然要见丹精子前辈,我自当行晚辈之礼,绝不失了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