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首峰大殿之内,庄严肃穆。
殿堂高阔,穹顶绘着繁复的星辰图,正对大门的主位墙壁上,悬挂着一卷古朴的画卷。
画中之人,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仙风道骨的道人,他手持一柄拂尘,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时空,正是竹林剑派的创派祖师——青玄子。
祖师画像之下,是一张由整块千年黄花梨木雕琢而成的巨大供桌。
桌上,三足鼎立的青铜香炉中,正燃着安神檀香,青烟袅袅,如龙蛇般盘旋上升,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供桌两侧,摆放着明晃晃的香烛,以及一盘盘水灵灵、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仙果,皆是道门常用的贡品。
殿内并无太多奢华的装饰,光线主要来源于两侧墙壁上,那一排排由黄铜打造的莲花灯座。
灯座上,明黄色的烛火静静燃烧,光芒柔和而不刺眼,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温暖。
两侧靠墙的位置,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黄木制成的书桌与座椅,供弟子听讲修行。
脚下,是暗红色的木质地板,每一块地板上都精心雕刻着虫、鸟、鱼、兽的精美纹路,古朴而大气。几道淡黄色的帷帐从殿顶垂下,随风微动,为这庄严之地平添了几分飘逸之感。
此刻,在大殿正中央的蒲团之上,正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众人,一头如雪的白发被一根温润的玉质簪子随意地束在头顶。他身披一件朱红色的宽大道袍,内衬是纯白色的中衣,红白相间,显得格外醒目。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了一体,气息悠长,深不可测。
“师兄,人我带来了。情况在路上我已经用传音符箓与你细说过了。”
丹云子,这个在外面一天到晚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小老头,一踏入这座大殿,便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变得规规矩矩,恭敬地对着那背影躬身行礼。
“师弟,辛苦了。”
白发道人的声音响起,温润而平和,却又带着霸道威严。
“都坐吧。”
他似乎正在行功运气的关键时刻,只见他缓缓放下那只掐着法诀的手。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大殿内的烛火,竟在无风的情况下,齐齐摇曳起来。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剑首山的天空上,凭空浮现出一缕缕发丝般纤细的淡紫色光华。
那光华,如同春日的第一场细雨,初时只是一滴、两滴,随后便越来越密集,最终化作一场绚烂的光雨,纷纷扬扬地落入殿中。
这些紫色的光华,都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全部朝着那白发道人的身体汇聚而去。
“这是赤阳化紫,师兄的修为又精进了。”
本是低着头的丹云子,见到这般异象,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之色。
他连忙盘膝坐下,疯狂运转起自身的功法。只见他浑身毛孔张开,竟也开始抢夺、吸收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淡紫色光华。
哪怕只能吸收到一丝一缕,对他的修为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裴度和戚蕾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有样学样,也跟着打坐起来,只是他们修为尚浅,吸收的效率远不如丹云子。
过了片刻,那漫天的紫色光雨渐渐稀疏,最终消失不见。
白发道人缓缓停下功法,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只仙鹤的模样,盘旋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他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曹耽这才看清他的样貌,只见此人面相竟不过二八年华,皮肤白皙,五官俊朗,若不是那一头如雪的白发,任谁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只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时不时地闪过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仿佛看尽了世间百态,历经了千载风霜。
此人,正是竹林剑派的当代掌门,南首山第一剑修——丹精子。
他的目光,在丹云子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曹耽的身上。当他的视线触及曹耽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之色。
“你,就是那个杀掉了倪家人的曹耽?”他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不错,正是在下。”曹耽不卑不亢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
丹精子没有再说话,身形却猛地一动。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曹耽的身前,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搭在了曹耽的手腕脉搏之上。
曹耽瞳孔骤然一缩,心中骇然。这等速度,已经超出了他视觉极限!
“嗯?”丹精子的手指搭上曹耽脉搏的瞬间,眉头便微微一皱。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曹耽体内那如长江大河般奔腾不息的气血与内气。
“这股气息雄浑霸道,与上古炼体士的气血之力有几分相似,但本质上又有不同。”片刻后,丹精子收回手指,沉声说道,“老夫当年,也曾遭遇过一位世家子弟。只不过,那时候老夫剑术不精,拼尽全力,也未能将那人斩杀,只是将其重创逼退,引为生平憾事。”
“哦?”曹耽闻言,心中一动,“前辈也曾与世家子弟交过手?”
他抓住机会,立刻顺势说道:“前辈,晚辈来到这南首山一路之上,常听闻您的威名。都说您的修为通天彻地,威震南首,被修行界共尊为‘南首山第一剑修’。不知能否指点晚辈一二?”
曹耽这番话,并非全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提议。
他是真的想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与这位站在南首山修炼界顶点的强者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自重生以来,他一直都在东奔西跑,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各种诡异的邪祟交手。即便是不久前干掉的那个倪碧松,严格来说,也还是属于邪祟的范畴。他与真正的、正儿八经的修士、超凡者交手的次数,少之又少。
这导致他对自身的实力,始终没有一个清晰准确的定位。
所以,他迫切地想知道,他曹耽,在如今这灵气复苏的联邦超凡者体系内,究竟属于一个什么样的层次?
听到曹耽这近乎挑战的请求,丹精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呵呵,指点不敢当。”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战意昂扬的年轻人,颇为欣赏,“能单枪匹马干掉世家子弟,无论用了什么方法,都绝非一般人。老道我,也只是比曹小兄弟你多活了一百多年,功力也就深了那么一丢丢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来,那一身朱红色的道袍无风自动。
“既然曹小兄弟对比斗如此痴迷,那我们便稍稍交流一下。点到为止,以免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多谢前辈成全!”曹耽闻言,心头一定,一股强烈的战意从他胸中升腾而起。终于,能清楚地定位自身实力了。
他与丹精子相隔数米,面对面站定,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丹精子负手而立,神态自若,开口缓缓说道:“我辈剑修,常论内剑、外剑。所谓外剑,便是以外在之灵气,凝练剑元,锋锐无匹。而内剑,则是修炼内在之精、气、神,三者合一,以求达到‘剑心通明’之至高境界。待到内外兼修,圆融如一之后,便是‘人剑合一’。届时,剑气化作剑元,收发由心,出手之间,剑元璀璨,再无半分外泄。其势,如天一般混元无边,茫茫然自成一体。”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屈指成剑。
随即,他看似随意地,时快时慢地,朝着曹耽的胸膛点了过去。
这一指,明明就在眼前,曹耽看得分分明明。
但是,在他的感知中,却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他感觉那一指仿佛在无限远,又仿佛就在自己眉心;仿佛快如闪电,又仿佛慢如蜗牛。虚实不定,远近不明,根本无法判断其真正的轨迹和落点。
一股极其郁闷、难过的感觉涌上心头,甚至让他有些恶心想吐。
高手,这是真正的高手!
曹耽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怠慢。
“黑煞·百武!”
他低喝一声,体内上百种武道内气瞬间被调动起来。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开始细微地蠕动、调整,将力量积蓄到极致。他竖掌成刀,对着那看似飘忽不定的一指,当头便是一记绝杀之刀,悍然斩出。
《金钟罩》、《铁布衫》、《龙象般若功》、《十三太保横练》……
数十上百种至刚至阳的硬功内气,混合着《黑煞拳》那霸道绝伦的煞气,所有内气在他体内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混合、压缩,然后通过掌刀强劲地爆发出来。
这一掌斩出,曹耽的手掌边缘,竟变得殷红如血,仿佛烧红的烙铁,刚一斩出,便带起一股灼热的、撕裂空气的恶风,直扑丹精子面门。
“嗯?”
好强的内劲!
这怎么可能只是内气?
这分明已经超出了凡人武学的范畴,这不是上古炼体士的法门,却胜似炼体士的法门!
丹精子面色不动,但心头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同样在瞬间提起体内的剑元,一身精纯无比的“赤阳剑元”瞬间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护体剑罡。
然而,招式使到一半,他便惊觉,自己还是轻敌了。
对方这一掌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丹精子不敢托大,心念电转之间,赶紧将功力从原先的三成,猛地提升到了五成。
他足足上百年的苦修剑元,何其雄厚,即便只是五成,也如同火山喷发,汹涌澎湃。
他的右手剑指之上,瞬间覆盖上了一层赤红色的光晕,带着“赤阳剑道”心法特有的、至阳至热的恐怖力量,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曹耽那殷红如血的掌刀之上。
嘭!!!
一声沉闷如重锤对撞的巨响,在大殿内轰然炸开。
掌刀与剑指相撞之处,空气剧烈地扭曲、震荡,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丹精子面色不变,但心头却是惊涛骇浪,狂涌翻滚。
‘这怎么可能?如此雄厚的内劲,竟然能与我五成功力,拼得不相上下?简直是不可思议!’